“关于第五节课发生的事,以暴力抗拒暴力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比起那个以协商…”.2
把孩子正在作为副班主任的自己家中,并已经同意将学习拳击的事保留一年等事实转告给孩子的父亲听后,对方通过电话不停地向堂本道谢。
“真的很抱歉。都是那个笨儿子的错。我现在立刻就去接他。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关于这件事,城太郎的情绪好像还是很激动的样子,说暂时不想回去。如果城太郎爸爸觉得没关系的话,就让他住在我这里,明天一早我会负责将他送回家的”
“不能再给老师添这种麻烦了。很抱歉,但是能让我家的笨儿子听电话吗”
“你父亲要和你说话”
把无绳电话递过去的时候,城太郎飞快地摇头。
“想住下的话,就自己对父亲说”
孩子犹豫着接过无绳电话。如此下去,在父亲也是那种口气的前提下,两人能不吵起来就谢天谢地了。这么想着的堂本,对于父子通话才刚开始即引发出大吵架的事实并不意外。
“岬无论我拜托几次都只会说不行,不是吗!但是广老师却很认真地解释给我听为什么不行”
即使堂本关照说“小声些” ,孩子也仿佛听不见似的。
“岬比起我来,更喜欢仁吧。即使我不在,只要仁在身边就好吧”
大声怒吼后,城太郎丢掉无绳电话跳着爬到了堂本床上。像是冬眠中的熊一样蜷曲了身体,按住双耳。堂本捡起电话,父亲那边还没有挂断的样子。就这么手握着电话,堂本移动去和房间相连的厨房。大概是从城太郎生气的样子判断出多半无法将孩子带回去了吧,父亲数次向堂本道歉,“真的,真的很抱歉,我家儿子就拜托您照顾了。明天一早我一定会负起责任到府上接他的”
挂掉无绳电话,堂本在缩成一团窝在床上的孩子身边弯腰坐下。
“你父亲,反复说了很多遍,’ 城太郎就拜托您了’”
小小的背脊突然地震动了一下。
“脾气是急躁了些,却是位温柔的好父亲呢”
这么说的时候,城太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而犹豫不已的堂本,意外地被靠过来的孩子用双手以如同猴子幼仔般的姿势攀附在胸口。
“可是,岬比起我来更喜欢仁”
攀附着自己的孩子的体温,好热。
“他和仁一起睡,但却再也不和我一块儿睡了。以前明明一直三个人一起睡的,升上2年级,搬家以后,却老是对我说你一个人睡吧,真讨厌”
堂本稍稍笑了一下。
“哪里的家庭都是这样的。变成小学生以后,无论谁都要尝试自己一个人睡的。城太郎并非特例啊”
“但是,仁就…”
“你父亲和仁先生是恋人吧。恋人还要分房睡,未免太可怜了”
城太郎的脸上露出微妙的难以理解的表情,啪地一下把脸埋进堂本的胸口。
“我喜欢和人凑在一起睡。很暖和很舒服”
然后,他圈住堂本背后的手臂突然加大了力量。
“只要晚上就好,想变成广老师家的孩子”
城太郎喃喃地说着。
“老师就算被我紧紧抱着睡,也不会生气吧”
要是真的能变成这样…孩子的随兴之语,大人却当起真来。堂本用力抱住传来热度的细小身体。
“我最初说想要当拳击手的时候,岬说’ 那不是很好吗’”
城太郎在堂本的胸口絮絮叨叨地说。
“是吗,你父亲有说很好吗?”
堂本沙沙地摩挲着靠在胸口的小脑袋。
“岬说了,能找到想做的事真是太好了,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要做什么事,很多人直到变成大人都找不到答案,所以找到一件自己喜欢事物的你很幸福。”
原来如此…堂本如此想道。城太郎的坦白和直率,一定是被那样的父亲养育的结果。
“城太郎的父亲,是位很聪明的人呢”
孩子仰起脸。大大的眼眸从很近的地方看过来。
“岬倒是经常说自己头脑不好呢”
“并不是擅长念书或不擅长的意思…我觉得他是一位能够正确捕捉事物的人”
堂本用手指轻点孩子柔滑的脸颊,孩子像是觉得搔痒了般眯起眼。他的耳瓣非常柔软,堂本的鼻尖靠近那里轻轻吐气,细小的身体就突然地震动了。堂本用双手捧起孩子的脸颊,目不转睛地对视。在孩子的额头上落下冗长的亲吻,嘴唇即将移向对方唇瓣的瞬间,被他“广老师” 地叫住了。
猛然惊醒。堂本像是推开般地离开了孩子,跳下床。由于太过匆忙,绊到了脚,狼狈地头朝下跌倒,额头撞上了屋角。
堂本摁着额头站起身来,无视孩子一声声“广老师” “广老师” 的呼唤跑出房间。穿过厨房,越过玄关出了家门。然后,背脊靠在煤气表下面的墙上,抱住脑袋。心脏狂跳不已,仿佛即使现在也可能随时从嘴巴里窜出来一样。伸开的双手,手掌好像生了重病般颤抖。
只差一点,就做下了后果严重到不行的事。脑子里只能确定这一点。拥抱是开玩笑,亲吻在国外就好像打招呼一样…这种借口,对那孩子行得通吗。对那个坦白了自己的父亲是同性恋者的孩子。就算他能够谅解自己的亲人是同性恋,要是发现自己也被寄予了来自同性的恋慕之情,他又会怎么想呢。眼前要是有个洞能钻进去就好了…或者干脆被谁杀死也好。堂本目前就是这样的想法。玄关门喀地一声打开了。堂本转头看去,视线和紧紧盯着自己这边的城太郎重合在一起。
“广老师,为什么突然跑到外面来了”
半个身子被门遮住,孩子如此问道。
“有…有想一个人考虑的事”
孩子就这样回去房间里面多好,不知道为什么城太郎却走到外面来了。并在堂本身边坐了下来。堂本觉得自己就快哭出来了。
自己的情绪竟被一个孩子牵动到如此地步。因他产生出如此乱七八糟的感情,恐惧,和后悔。用任何语言都不可能描述清楚。
容忍孩子在自己身边就已经耗尽了堂本的全部心力,衬衫的衣角被孩子轻轻地扯动。
“什…什么事”
“广老师,你冷吗?我觉得好冷”
“我是大人所以不冷…你冷的话就回房间里去。会感冒”
指尖相触。颤抖的手指,被更细小的手指紧紧地握住了。
“广老师也,非常冷”
只是与孩子碰触,脑子里就变成一片空白,堂本和带着一脸不可思议表情的城太郎视线相交。
“广老师,难不成喜欢我?”
堂本垂着脑袋,摇头。
“刚,刚才那个…不是那种意思”
“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才亲亲的吗?”
自己所做的事被以语言描述出来,堂本的背脊如同灼烧般燃起羞耻。
“额头的吻,不能算在亲吻里…”
“但是,嘴唇好像也要被亲吻到的样子。我心头小鹿乱撞呢。老师,是喜欢我的吧?”
孩子的脑袋探到眼前,堂本已无路可逃了。背后是墙壁。
“你喜欢我吧。既然如此,就好好地对我说喜欢啊!”
孩子握住堂本的右手用力晃动,堂本的视线模糊了。
“喜欢的话,就好好地说喜欢!”
几乎是在被威胁了。堂本的眼角涌出泪水。
“就算说了你又能怎么样!”
甩掉纤细的手腕,堂本反抗似的怒吼。城太郎露出震惊的表情,然后大大地眨了下眼睛。
“如果老师说喜欢我,我和你交往也可以哦”
明明自己已经快要哭出来了,这孩子却在说什么“我和你交往也可以哦” ,这是怎样的傲慢啊。但是…堂本抬起脸看向比自己还要冷静,比自己还要占据了优势地位的孩子的脸。
“我喜欢广老师,全世界第四喜欢。所以,成为恋人也可以哦”
冷风吹过的玄关前,堂本在等待自己倾诉“喜欢”的孩子的面前,如同中了对方圈套般毫无防备地嗫嚅着“喜欢你” 。
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嚎啕大哭过之后,取得了聘用承诺的堂本离开了私塾。自己的反应如此难堪,对方绝对会吃惊到呆住吧,面对这么想的堂本,私塾的经营者仓帆却说出“我喜欢有人情味的人”这样的话而微笑了。
自从对小学4年级生认真地告白、成为恋人之后…堂本在还未住惯的房间里,躺倒在地板上翻身注视着天花板。
说了喜欢之后,会变成怎样,堂本并没有思考过。他仿佛在谈着不考虑过去、也不考虑未来的中学、高中生的恋爱般。只要想着吃饭、约会和做爱就好。然而对象是孩子的话,以上这些事情是无法做到的。
放学后,两个人一起在社会科准备室里度过的时间被说成约会也不算错,然而这却和一直以来两人的相处模式没有任何区别。至少,说了喜欢之后,城太郎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改变多少。想要和他多相处一会儿、想要手牵着手、想要拥抱他,会考虑到这些事情而变得郁卒的只有堂本一人。
不知何时,城太郎曾经这么问过堂本。“有一天,我会不会和老师住在一起呢”。堂本反问说,“住在一起?”
“结婚之前住在一起,是叫做同居吧。我啊,想尽快和老师同居。然后,紧拥着睡在一起。等我变成了中学生后,岬会同意我这么做吗”
孩子天真无邪地这么问堂本。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到高中毕业为止,不,到成人之前,一定都是不被允许的吧。堂本好像突然被迫意识到,自己是在和连这种事情都无法正确判断的孩子交往着的事实。这个孩子一定连两个男人之间做爱的事情也不明白。孩子并没有意识到“睡”这件事是有两层意思的。
因为城太郎还是小孩子…这么想着,堂本终于能够接受事实了。因为是孩子,所以不知道;因为是孩子,所以不明白。即使名为恋爱的感情无法传达给孩子,孩子之所以回应自己亦是出于对自己的爱,自己该为此满足,不能再奢求什么…堂本这么说给自己听。
那是第3学期中段。堂本偶然经过4-C教室的时候,看到城太郎正和坐在隔壁的叫做氏家的女孩子要好地说话。同年的两个孩子,脸贴着脸说悄悄话。明明是让人心怀感动忍不住微笑的场景,堂本却对女孩子充满了嫉妒。对方是女孩子这件事,也让堂本不愉快。很想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教室对女孩说“能不能请你不要再和城太郎说话了”。对被激烈的感情侵袭的自己,堂本困惑不已,然后感到些许恐惧。
那一天城太郎也来社会科准备室玩了。堂本甩出“最近,你和氏家很要好呢”的话题后,城太郎“嗯”地微笑了。
“那家伙很有趣。而且很像男孩子。氏家也说她想打拳击,所以我和她约定明年一起去拳击教室。”
…堂本很受打击。堂本不喜欢格斗技类的东西,因而即使城太郎曾邀请他,也被他拒绝了。只是因为这样,就要和别的孩子一起去拳击教室吗。
城太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陷入沉默的堂本的脸。
“什么啊,到底怎么了?突然沉默下来”
因为已经是恋人了…至少对自己体贴一点。不要那么开心地说别的孩子的事。就算要说,堂本也希望孩子至少在最后加上一句“但是我喜欢的只有老师一人哦”作为后缀。突然就觉得好笑起来,堂本笑了出来。10岁的孩子能懂些什么?像这样的大人的思虑,他能够理解多少?
眼泪噗嗦噗嗦地掉出来。以为陷入沉默了却突然笑出来,然后又忽然地哭起来…果然还是会觉得奇怪吗,城太郎紧紧地靠到堂本身边。感到脸被碰触了,出现在泪水滑落的眼角边的,是纤细的手指。很小的手。小得一次抓不住多少东西。
堂本抬起脸来。小小的脑袋还有柔软的头发。如同棒子一样纤细,却柔软而有弹性的四肢。这些在今后,都会更加、更加地成长吧。小小的眼睛会看到更多事物,受到来自外界的各种各样的刺激,从而成长为有着自己思考方式的大人…
想要注视着这个孩子长大的过程。想要看他是如何长大的。但是自己却想疼爱这个孩子、喜欢他、独占他。之后,每一次城太郎和别的孩子要好的时候,自己一定都会以同样丑陋的、悲惨的姿态施以妒忌吧。
不可能成为恋人。堂本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和小学生的恋人,是不可能谈普通的恋爱的。无论有多喜欢、多爱,还是不行。既然如此,两人还能回到告白之前非常要好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吗。
“已经没事了…”
堂本轻轻握住安慰着自己的纤细手指。
“虽然发生了不开心的事,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会听你说的”
城太郎以认真的眼神注视过来。
“广老师觉得不开心的事,我会听的。恋人应该要相互扶持才对。不能总是我向老师求助”
说不出“我是在烦恼你的事”、“因为你我才如此痛苦”的话,堂本勉强地笑着说“我没事的”。如同家家酒般的恋爱,只有自己一个人深陷其中,好悲哀。
到能够说出分手,堂本花了2周的时间。“只要自己能忍耐,这样继续下去不是也很好吗”、“不,同样的事必然会一直重复下去吧…”这两种思虑交替出现,令堂本难以确实地做出抉择。
对于仍旧处在成长之中的你,我并不是合适的对象。为了你的将来,我消失会比较好。堂本觉得,即使对城太郎说出这种孩子还未经历过的事,孩子也一定不能理解。因此堂本对孩子说了更容易听懂的“我喜欢上别人了”的谎言。
城太郎的怒气非常激烈。之前和小林吵架的时候都没这么严重。孩子大声怒吼着“明明有我在身边、明明有我在身边,老师却还是变心了”,跳着扑过来。孩子用想要打拳击的拳头殴打堂本,而且最后还说着“我不要分手”,如同大人般地抱住堂本。
堂本也竭力抑制住撤销分手的冲动,狠下心将纠缠过来的孩子抛在脑后。从那以后,他甚至没有和城太郎说过一句话。
尽管如此,城太郎即使反复遭遇到堂本的无视,仍旧每天到社会科准备室报到。但他却不进房间,只是在走廊里坐着。不论堂本去不去准备室,每一天、每一天,孩子不和朋友去玩,只是一直坐在那里等待堂本出现。看着这样的城太郎,堂本在越来越难耐孩子的可爱的同时,也无法再继续待在学校了。一想到即使孩子升上5年级、6年级,他无言的抗议仍旧会持续下去,堂本就觉得受不了。
3学期的结业式结束那天,堂本在向校长递交辞职信后,走向社会科准备室的方向。果然,城太郎仍旧坐在门前。
“已经够了,你回去吧”
想到是最后了,堂本才向城太郎搭话。闹着别扭的孩子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我也是,已经准备回去了。”
孩子站了起来。然后紧贴着靠近到堂本身边。
“我喜欢老师”
堂本的胸口仿佛被挤压到一起般地疼痛。
“所以,即使只做老师的第二位也好,让我做你的恋人”
没有办法回答。拘泥于顺序的孩子,烦恼了许久最终说出“第二位也好”的事情,让堂本感到悲哀。
“今天你还是回去吧”
堂本静默地低语。
“到了新学期再…”
城太郎咕哝地“嗯”了一声,回去了。对着小小的背影,堂本小声嘀咕着“我们就这样分别吧”。再也不会见面、也不可能见面了。堂本想,即使有再见的机会,两人也一定变成即使擦身而过也不会察觉到彼此的模样了吧。
走出学校,眼泪不断地溢出,止也止不住。把事情告诉聪子后,姐姐只是什么也不说地抱住堂本。被她说了“广喜好可怜”后,眼泪反而更加止不住了。认真地喜欢上小孩子的自己,为了那个孩子而逃出这段感情的自己,无论哪一个都拼命到了令人无法嗤笑的地步。只有这一点,是确定的。
7年后 初秋
仓帆叫住堂本问道“你对格斗技有兴趣吗?”。在私塾《藏帆庵》的教职员室里,堂本苦笑着回答,“我对那个稍微有点…”。
“我不喜欢疼痛的感觉”
听堂本这么说的仓帆耸肩道,“其实我也一样呢”。窗外,已经差不多是今年最后的夏蝉发出声声鸣叫。
“其实这次,我的外甥要在职业拳击界出道,俗话说枯木也能增加山的葱郁…因而我也被拜托去为他应援了。”
听到拳击这个词,古老的回忆在堂本的胸口掠过。
“啊,是这样吗。但是你外甥很厉害啊,职业级呢”
“他是我妹妹的孩子,妹妹说她实在高兴不起来。自己的孩子被别人殴打的模样,只要是家长,谁都不想看到呢”
胡乱地聊着天,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堂本也去为仓帆外甥的职业出道应援的结果。
应援当天,堂本和同事们一道去了附近的综合体育馆。尽管比赛开始在即,会场中仍旧只有三三两两的观众,堂本好像能够理解仓帆之前“枯木也能使山葱郁”的意思了。在观众席发出喀拉喀拉的座位上坐下的同时,司仪宣布大赛开始的声音也被广播了出来。
“塾长的外甥好像要到第三场比赛才会出场的样子”
堂本从男同事手中接过传单。那里除了印着比赛开始的时间和参加对战的选手名字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随意地看着传单的堂本,目光被钉在了印刷在上面的第一场比赛的参赛拳手的名字上。手指颤抖着。难道、难道…这么想着。伴随着堂本的动摇,第一场比赛拳手的名字在场内被广播出来,选手登上了拳台。
“红方…富国拳馆所属,柏原城太郎…”
站在拳台上的,是身材高大、有着一双锐利眼睛的年轻男人。…幼年时代的五官丝毫没有留下痕迹,他已经成为了一名精悍的男性。随着锣鼓敲响,年轻男人展开积极的进攻,几秒之内便将对手击倒在垫子上。然后,即使胜利也浮现出一脸不满表情的男人就这么离开了拳台。
堂本以“我突然有些不舒服…”的谎言为借口,出了综合体育馆。他回想起年轻拳击手的面容。曾令自己沉溺无比的孩子,自己恐怕要永远地失去他了。
堂本一个人哧哧地笑起来。虽然是以这样的形式,虽然是远远地望见,堂本还是认为能看到那个孩子的模样真是太好了。认为孩子能实现梦想、变成了很强的男人,真是太好了。而堂本也感到,自己好像终于能够将那份一直紧紧拽住喉咙的思念忘却了。
堂本在以一颗眼泪告别尽管短暂却是从未有过的沉迷的恋爱后,慢慢地抬起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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