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之後,相府护卫从宣城带来一具尸体,打开棺木的时候,里面的尸骸早就腐烂不堪,只能看清外面的衣服。
大堂充斥著难闻的尸臭味,就连旁边的护卫都看不下去了,可是,赵又清竟然亲自走上前,靠著棺木仔细查看,甚至伸手进去抚摸。
“相爷……”
“不是荆停云。”
赵又清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刚要站起身,双腿一时无力,又顺势倒在了地上。
“相爷,您没事吧。”
“不用。”
正当护卫伸手搀扶的时候,赵又清把他们都推开了,他双手撑著棺木,一点点地站稳身体,目光却不曾从尸骸的身上移开。
“相爷,这人穿著荆护卫的衣服……”
“这人绝不是荆停云。”
赵又清冷眼一瞪,吓得他们都不敢出声了,支支吾吾地问道,“那麽,这人怎麽办……”
赵又清的脸上没有丝毫神采,眼睛里更是掀不起丝毫波澜。
“好好安葬吧。”
“是。”
忽然,赵又清神色微凝,肃然道,“另外,继续派人在宣城附近搜寻,把炎国翻个底朝天都要把荆停云找出来。”
“属下遵命。”
看到赵又清准备离开,护卫又道,“相爷,属下送您回书房。”
赵又清平静地说道,“不必了,你们尽快赶去办事吧。”
说罢,赵又清不再开口,他手里握著拐杖,一步步地往外面走去。就算身边少了一个搀扶自己的荆停云,他也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那是荆停云的位置,也只有荆停云可以站在他的旁边。
与此同时,宣城郊外的碧云湖上行驶著一艘大船。船舱里躺著一个年轻人,他的容貌极为俊美,身形修长而又高挑,只是脸孔过於苍白,显然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外面走进一个红衣女子,手里拿著沾湿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青年擦脸。这时,她忽然看到青年的眼皮动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出去禀报道,“王爷,他醒了。”
此时,一船头站在一个紫衣男子,身上的衣著极为华贵,腰带上系著一块白玉,正面雕著繁杂的图案,反面刻著一个“瑞”字。
“睡了三个月也该醒了,要不然的话,大夫就该丢到海里喂鱼了。”
那人的容貌极为秀丽,举手投足更是说不出的优雅雍容,只是他的眼中透著一股戾气,颇有几分阴狠的味道。
此人正是瑞王庄子恒,而船舱里的青年则是荆停云。
两人走进船舱的时候,荆停云已经醒过来了,他茫然地打量四周,视线停在庄子恒的身上。
“你是谁?”
沈吟片刻,荆停云总算开口了。
庄子恒微微一愣,随即又笑道,“你不记得我是谁?”
荆停云冥思苦想,还是摇了摇头。
庄子恒非但没有著急,反倒是笑意更浓,他问道,“那麽,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闻言,荆停云忽然神色大变,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正在艰难地回想。
“我……我是谁……我竟然不记得了,我到底是谁?”
荆停云突然坐起身,双手紧紧地抓著庄子恒,俊美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我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
话音刚落,他察觉到胸口的伤痕,不禁诧异道,“我受伤了?”
庄子恒轻轻地抚摸著他的脸颊,眼眸中满是内疚之色,他回答道,“你当然有事要去做,你是来找我的啊。对不起,飞云,你是为了救我才会……”
荆停云惊讶地看向对方,他诧异地问道,“我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我为什麽要去救你?”
庄子恒脸颊微红,露出了几分羞涩的表情,他说道,“我们是情人啊,你忘了吗?”
荆停云一怔,似乎是不敢相信,他愣愣地说道,“我睡著的时候,心里似乎惦记著什麽人,那个人就是你?”
闻言,庄子恒佯作气恼地抽回手,发怒道,“哼,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气我把你偷偷地藏起来,不敢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荆停云心里著急,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真的是……”
庄子恒渐渐缓和了情绪,他说道,“罢了,等到我们回到瑞王府,我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别人,这样总可以了吧。”
说著,庄子恒靠著青年的胸口,双臂紧紧地搂著对方,求饶地说道,“不要这样,飞云,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送给你。就算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只要我记得你就行了。”
不等荆停云开口,庄子恒越发搂紧他的身体,安抚道,“你不要担心,过去的事情总会想起来的,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有多幸福,还有,从前的你是多麽地爱我……”
这时,荆停云轻轻地推开庄子恒,庄子恒眉头紧蹙,诧异地看向对方。
“你真的……”
话未说完,庄子恒看到荆停云忽然笑了,一双桃花眼飞扬起,说不出的风流潇洒,差点就让他晃神了。
“我想知道我们从前的事情,我的名字、家世,还有我们怎麽认识的。你慢慢说,我都想知道。”
庄子恒微微皱眉,随即又浅浅地笑了,他靠著荆停云的肩膀,温柔地握著对方的手掌,语气和缓道,“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那一次,我代表父王到世交的府邸拜访,当时,你也是他家公子的朋友,我在後院遇到你的时候,你正拿著稻草扎花送给几个小丫鬟。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著,这人的样子很奇怪,似乎戴著人皮面具。後来,我故意和你比试,还让护卫从中使诈,把你的人皮面具撕下来了。你明明没有生气,却故意作弄我,当著护卫的面打我屁股。可是,我偏偏喜欢你了……”
说著,庄子恒故意摆出气恼的样子,一把抓住荆停云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哼,你从前总是对我爱理不理的,害得我整天都追著你跑,现在给你一点颜色瞧瞧……”
话未说完,庄子恒就看到荆停云神色恍惚地盯著自己的手臂,指腹在上面来回地抚摸著,若有所思的样子害得他心头一惊。
“你想起什麽了?”
荆停云摇摇头,无奈地说道,“上面的疤痕也是你咬的?”
庄子恒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上面一个淡淡的痕迹。
“不错,我就是这麽坏脾气的人。”
说罢,庄子恒吩咐红衣姑娘出去准备吃的,然後又拉著荆停云坐在床边,满脸笑意地讲起他们之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