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盼着九公子前来,不为向他诉苦求饶,只盼着他告诉我一声,苏影,他到底有没有醒过来?
我还想着,我该怎样才能让那个小傻瓜明白,不论我是生是死,不论我身在何方,我总是盼着他,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我并不记得,我到底受了多少日子的折磨,也懒得去想自己还要苦熬多久。
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觉得自己能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再难撑,我也要刚硬而冷漠地苦撑下去,不放过未来可能有的任何生机。
至于曾经受过的屈辱,我可以找一百种方式为自己清洗干净!
我可不是那个肯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傻影儿!
除非……
除非影儿真的死去了,除非他告诉我,他很孤单,希望我一路去陪着他。
那么,我就不得不陪着他了,免得他寂寞无助,傻乎乎的总给人哄骗。
这一日,岳弄川继续着他的蹂躏和摧残时,我已无力再咬牙或握掌。只觉自己已经弱得如同泊于水中的浮萍,或随海浪翻滚浮木,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冲来,翻个无影无踪。
口中的鲜血,再次涌出,眼前更是一阵阵地昏黑,而耳边不断在隆隆响着,什么也听不清。
倒是岳弄川加诸于我身体上的刺激和痛楚,已经一阵阵的麻木,似快要感觉不出来一般。
我还想撑下去,至少,撑到我知道苏影消息的那一天。
但我,恐怕已撑不下去了。
影儿,你在哪里……
麻木的脑海里,渐渐浮泛出苍白的映像。
是影温柔的笑脸,很淡很淡的笑意,却连眸光都点亮了如春阳溶去了清冷,那样俊妩清澈……
沁……
沁……
他低而柔和地唤着我的名字,将他的胸与我紧紧相贴。
你没听到么,我们的心,在一起跳动……
以一样的节奏,诉说着一样的爱情……
你的心里有我,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
恍惚,有人很清脆惊怒的声音,打断了如薄暮浓雾般的梦境。
又似听到有人俯身磕拜惶恐地称罪。
我的身体似乎松快些,却还只是飘在空中般无着无落。
“柳沁!柳沁!”有人很焦急地拍着我的脸,将一粒异香纷呈的药丸塞入我口中。
“服下,把大还丹服下去。”终于听出,那男子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我卷动着僵硬的舌头,努力将那硌人的药吞下,然后勉强睁开眼,朦胧了好一会儿,似乎辨出了,眼前站的是九公子。
“九公子,居然……来帮我么?”我轻轻地笑,依旧被悬着的手臂,因为失力和虚弱,微微地颤动抽搐着。
若不是他将我困于此地,凭岳弄川这个腌臜泼才,还想碰到我,让我受到如此的屈辱?
我的唇边勉强带了不屈的笑意,手指却一根根屈蜷起来,忿怒气恨地捏住,可惜再也没有力气将指甲掐入肉中,用疼痛逼退自己的虚弱,好让自己重新坚强起来。
“我不是九公子,我是楚宸。”那男子喉中微有哽声:“对不起,这些日子,我只顾照顾着苏影了,晗儿又出京有事,没理会到你,让你受这样的污辱。”
苏影,楚宸……
我的神智渐渐明朗。!
打量着眼前之人,紫衣玉带,四爪蟒袍,分明是亲王服色,正印证了我当日的猜测。
“苏影……一直在庆王殿下府中么?”或者那什么大还丹真是医王的不传宝药,我的精神略略振足,拖起一个淡淡嘲弄的笑意,说道:“麻烦庆王殿下亲自照料,还真是影儿的福份呢!”
柳沁篇:你最好能自重些鸾凤错:相思青萝〖全本〗阅读柳沁篇:你最好能自重些
当今皇室,正是楚姓。
皇帝楚昭,排行第四,今年方才一十九岁,自从登基之日,直至十六岁起,大权一直旁落于权臣之手;但晏逸天曾评论,小皇帝楚昭,虽是示人以弱,但暗中一直培养着自己的心腹势力,只怕并非池中之物,早晚会一飞冲天。
楚昭有弟兄五人,其中老大、老三先后在当年太后与诸妃以及众多辅政大臣的斗争中丧命,成为皇位下最高贵的幽魂;老二据说有疯疾,终于缩于府中,只知斗鸡溜狗,不问朝事;老五楚晗,是唯一被当日太后容下的皇子,并且被留在自己身畔,和皇帝楚昭一起教养。
太后过世后,楚晗封庆王,别府另居,依旧常常来往于皇宫中,甚至有时不避忌地与他的皇兄同宿一处。
唯一让人奇怪的是,这庆王的性子阴影不定,有时候嘻笑打闹,有时候安谧如水,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而我自从九公子被人称作小王爷起,便已猜到,庆王不是像两个人,而是压根儿就是两个人,容貌长得几乎一样的一对双胞胎。
太后以及皇帝从不公布他们是两人,自然是为了方便行事:他们随时可以离去一人,去学医学毒学武功,甚至轮流混迹在江湖帮派之中,而不被人发觉。
因为人们会发现,当那个九公子在江湖上闹得正欢腾时,庆王正安然地坐在皇宫中,在大臣们的眼皮子底下,与他的皇帝哥哥下棋游玩。
皇帝楚昭胸有丘壑,早已计划夺权,他所依赖的人,自然是那对在他身边长大的双胞胎兄弟,以及,先皇太后的弟弟周太尉。
雪柳宫背后,支持的人是擎天侯;铁血帮背后,支持的人是梁王一系;那么幽冥城那一支,能将庆王容留那么久,自然是和皇帝走得最近的周太尉一系在扶植了。
而皇帝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梁王日渐势败,几乎在铁血帮败落的同时,就被收去了兵权,谕令回封地养老;
擎天侯晏逸天,行事也多被驳回,上次进京时,已听得他偶有抱怨,我只为苏影之事烦恼,竟不曾好好为他思虑过;
再则原来和皇帝合作的周太尉,只怕也到了狡兔死走狗烹的地步了。
经历了近十年权臣把政,小皇帝绝不会留个尾大不掉的局面。
所以,楚宸最终将我的矛头引向了幽冥城,利用双方的火拼,一举擎天侯和周太尉的臂膀尽数斩断!
却不知,在他一连串天衣无缝的计划中,苏影,是不是也仅仅是一个棋子?
楚宸见我道破身份,也不惊讶,只是松了口气般自语道:“还好……若你出了事,他若醒来,岂不是要怨死我?”
我的身体本来就已被各种刁钻古怪的刑罚折磨得麻木一片,连痛楚都感觉不出来。
但这一刻,我感觉到了冷意。
“影儿还没有醒?”
我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来,只怕也有快一个月了吧?
他难道,还昏迷着?
楚宸没有回答,只是侧了头,冷然望向跪在一旁的岳弄川:“谁让你动他的?”
岳弄川有些迟疑道:“庆王殿下,这人是囚犯。”
楚宸轻轻一笑,看来颇是柔媚,连声音带了属于美少年的脆朗,却夹了一抹若有若无的讥刺:“你以为,这是你们的铁血帮?”
岳弄川面色发白,并不说话,只是恨恨地盯着我,显然还记着我的灭帮之仇。
“下去吧!”楚宸眉目不动,淡淡吩咐。
岳弄川略松了口气,立起身来,将衣带系了一系,慢慢往牢门外走去。
他走到牢门口时,楚宸的一双眼睑微微下垂,卷卷的黑睫将他的眼眸覆住,默然听着身后动静。
他踏出牢门口时,楚宸右手飞快一翻,一道银光闪过,冰冷的短剑迅速飞向岳弄川背心;,
岳弄川一惊,飞快躲闪时,楚宸左手又一道银光飞出,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正对着岳弄川躲闪的方位。
一声惨叫,盖住了刀刃入肉的轻扑声。
岳弄川的躲闪,看来竟像是主动往楚宸的剑锋上撞一样。
楚宸不但会剑法,而且会双手剑法,极高明的双手剑法!
“来人!”这个抬眼间杀人的少年懒懒吩咐:“此人对本王无礼,着实该死,给我扔出宫去!”
岳弄川分明还没死,犹在地上挣扎着。
但楚宸话一出口,早就有踩低就高的狱卒冲来,将扎在岳弄川身上的宝剑向下一拉,才缓缓拔出,恭声道:“庆王殿下好剑法!此人已一剑丧命!”
给他这么一拉一拔,岳弄川不死才怪。
而这狱卒也算是聪明的了,楚宸说了这人该死,自然不能让他活着出宫;而岳弄川如此死法,铁血帮要追究,也只能怪到庆王楚宸头上了。
只是,岳弄川居然如此的轻易死,去叫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可惜,现在我一身狼藉,凄惨得无以复加,甚至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对他如此轻易的死亡表示任何意见了。
何况,身陷囹圄,有人能把我从那种屈辱中解脱出来,我就该感激不尽了吧?,
心底暗哼一声,自嘲地苦笑。
楚宸望着狱卒将岳弄川的尸体拖出去,依然淡淡而不失温雅地继续吩咐:“去为我打盆热水来。”
一旁看守虽是疑惑,却也只敢照办,不一时拿了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旧铜盆过来,果然盛了一大盆温水过来,然后看一眼楚宸的眼色,小心翼翼退了出去,掩上牢门。
我同样疑惑着,眼看他亲自走到一边,将铁链松开放长,让我悬着的身子慢慢萎落在干草间,垂了头低声道:“柳宫主,受委屈了!”
我伏于草间,咳了两声,努力稳了心神,轻笑道:“成王败寇,本是天经地义。柳沁不才,落于令昆仲之手,自是由得令昆仲处置。”
楚宸面色微变,声音依旧不温不火:“柳宫主,请原谅。是我考虑不周,虽然知道了叶慕天归顺了朝廷,被分散开来授了职,并没想到会有你的仇人混到这里来。”
我微哂一声,冷淡笑着,也不答话。
而楚宸已脱下他的四爪蟒袍,卷起他质地极好的中衣袖子,拿了两块丝帕扔入温水中,然后……
为我清洁起身体来!
被关押这么久,加上不断经受的肮脏凌辱,汗垢和秽物,早已在皮肤上纠结了厚厚一层。
我并不知此人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但有一位高贵之极的亲王殿下为我收拾,我倒也乐得享受。
好一会儿,楚宸才算为我收拾完毕,而那盆水早就一片污黑了。
“ 只能这样了,待你出去后,再好好沐浴下吧!”他叹息着,解着自己的中衣衣带。!
我微微咪起眼睛,饶有趣味地懒散而笑。
难道他将我洗涮干净,也是别有所图?
他不但喜欢苏影还想与苏影喜欢的人欢好?
他虽不如我的影儿好看,可比我那些男宠漂亮多了,更别说那个该杀千刀尽恶心人的岳弄川了。与他一起,也未必是我吃了亏……
正猜度时他的举动让我暗叫一声惭愧。
他解下自己的中衣,只是……
帮我穿上而已!,
很轻柔地帮我扣好衣带,他低声道:“柳宫主,你好好养着。我会留意着……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我盯着他墨黑如玉的双瞳,突兀地发问:“为什么?”
楚宸抬起眼,与我相对,似有几分不解我的意思。
我抬起手,磕住他近在咫尺的下巴,望着他线条柔和美好的面庞,邪肆笑道:“你生得很好,对苏影也好。若是我死了,你不是更有机会收了苏影的心,和他欢欢喜喜双宿双飞?救了我,不怕我有朝一日出去,再把苏影从你手里轻松抢过来?”
楚宸向后略退了退,避开我显含轻薄之意的手掌,苦笑道:“柳宫主,日后在苏影跟前,你最好能自重些。若他见着你和别的男子在一起,口中不说,心里必定难过得紧。”
万想不到,他居然说这样的话。我抬起的手顿时僵住。
柳沁篇:苏影的无视鸾凤错:相思青萝〖全本〗阅读柳沁篇:苏影的无视
良久,我懒懒笑道:“你倒是好心。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如果我有机会,我不会对你容情。任何阻碍我和苏影在一起的人或事,我都不会留着。”
楚宸笑得很温柔:“我知道,我不是已经受过柳宫主一剑了么?”
我锐利地盯着他俊秀的面庞,轻笑:“那一次……你是故意的。你这么聪明的人,当然知道我就是再踹再打苏影,也不会伤他性命。你有意激怒我,受了我一剑,为的……是引起苏影对我的不满,同时利用他可笑的善良,以及对你的感激之情,让他一怒带你离去,才有机会挑动雪柳宫和幽冥城之间的争斗。……苏影,也是你手中一粒很好用的棋子么?”
楚宸闻言一笑,年轻的面庞居然带了一抹他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柳沁,你告诉我,这天底下,谁不是棋子?人的一生,也不过是一场棋局而已,纷纷扰扰,营营役役,所得结局,无非成败输赢。你之于晏逸天,晏逸天于你,甚至我之于我的皇兄,皇兄之于我,何尝不是棋子?”
他年纪轻轻,这般吐着字,倒似历了多少年的沧桑,连生死荣辱都参透了一般,少年老成得让我心头阵阵诧异。
正盯着这少年沉吟,想着他如今风光荣华背后的可能经历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牢门外传出。
“宸,你在里面么?”
平淡而低沉,带了独有的清醇和令人心荡神驰的磁性。
那是,苏影的声音?
我差点儿被胸中突然涌上的气团噎死,忙挣扎着要坐起叫唤时,楚宸飞快伏下身来,制住我的哑穴。
这时,牢门打开了。
一双的腿,缓缓踏了进来,熟悉的颀长身材,熟悉的清美面庞,熟悉的乌黑瞳仁,连眉宇间那抹万事懒得理会的清冷和漠然,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让我一阵阵地心悸。
更让我意外的是他的头发。
那种代表了毒素未尽的冰蓝色头发,竟然不见了!
他的头发居然回复了原来的漆黑如墨,此时正用了暗紫的发带将顶部略略拢了一下,下面的一概滑在后肩上,丝缎般闪亮着。
除了略觉清减,他的气色很不错,依然是我那漂亮到连女人都自叹不如的苏影!!
我只是不明白,楚宸点我哑穴做甚。
苏影眼睛又不瞎,便是我不说话,难道他就认不出我,不为我的事追问楚宸了?
我更不相信,苏影会眼看我在牢中受苦受辱而视若无睹。
我只担心,那小子再一冲动,来个大闹皇宫,到时连楚宸都保不住他。
但叫我目瞪口呆的是,苏影的第一眼,竟然没看我!
他只是淡淡地望着楚宸,望着他穿一身小衣,点完穴后匆匆立起。
因为替我擦洗身子的缘故,他的额前散发被汗水微微地濡湿,此时面颊因惊慌微见潮红,连眸光都有些狼狈,看来甚至有几分媚惑。
只是……
苏影也不至于看他漂亮的小情人,看到完全无视我的地步吧?
我正在惊怒时,苏影冷淡淡的眸子,轻轻转了一下,终于从我的面颊掠过。
掠过而已,依然是……完全的无视!
胸中骤然疼痛到无以复加,即便这么多日的屈辱全部加起来,也不及苏影此时那种漠然的眼神,给我带来的痛楚和惊怒!
那一刻,我唯一想做的事,确实是想用力地喊他的名字,最好能痛骂他一顿,问他是不是眼睛瞎了,居然看不到我!
但我终于只是在地上挣扎着,喉中喘着咝咝的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苏影似根本不屑多看我一眼,掠过那眼后,转过身,依旧缓缓走了出去。
一边走,他一边用比方才更加疏离冷淡的口吻说道:“对不起,楚宸,打扰到你们了。我和乐儿在外面等你吧!”
楚宸低头瞧瞧自己,再瞧了瞧我,顿时流露出狼狈不堪的神情,来慌忙地匆匆套着外袍叫道:“影,我就出来,你……你别误会……”
误会?
苏影……误会我和楚宸?
而且看他的神情,似在为楚宸吃醋了。
而完全……没为我吃醋……
他那清冷而漂亮的瞳仁里,那一直让我迷得神魂颠倒的瞳仁里,映出的唯一身影,竟然是楚宸!
这不可能!
绝不可能!!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我从不敢自作多情,认为苏影有多么地喜欢我,多么地忠贞不二,但我至少知道,即便他也曾对别的男人或女人动过心,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依旧留给了我。
所以,才会连九公子都会惊叹,惊叹苏影对我的感情。
他对我的感情,已经深到在认定我出事后,愿意以身相殉,陪我共赴黄泉的地步,又怎会如此地无视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很瘦,经了那么多日的折磨,必定也很苍白很憔悴,甚至可能……很老。
可也不至于,他掠过我一眼,连丝疑惑都没有就飘了过去,似完全没认出我一样!
楚宸追着苏影走了,牢门在他身后迅速合起,将一道属于外界的光线放入,又极快地抽走,将牢室中继续维持着荒诞而怪异的暗黑无边。
我在牢中呆了那么久,竟从未发现,这里有这么黑,黑得我全身发冷。
柳沁篇:你这个小混蛋鸾凤错:相思青萝〖全本〗阅读柳沁篇:你这个小混蛋
大约隔了三四个时辰,又有人进来,却是庆王府的侍从,送来了两床棉被,两套衣衫,还有一提盒的饭菜。
饭菜很是精致,都用银器所装,自是为了撇清,里面不曾下毒了。
银碗银盅盛的饭菜……
我估料着从古至今的囚犯,绝少有人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吧?
如果不是苏影那无视而去的身影,我想我还是能披上干净的衣衫,躺在暖和的被褥中,开心地对着许多不见的美食大快朵颐。
而现在……
我还是披上了干净衣衫,选了最舒适的姿势,倚在垫高了的被子上,不紧不慢地倒一盅酒,就了几样清淡而精致的小菜,悠闲而优雅地品尝。
纵然苏影那莫名其妙的态度让我恨到咬牙,我还是必须保持住最好的心态,努力把我这些日子给折腾几乎接近破败的身躯,尽快调理过来。
苏影好端端活着,我更没理由放弃自己。
现在最想取我性命的,无非是新投靠朝廷的叶慕天等铁血帮一众人等。
但即便岳弄川身为侍卫首领,恨透毒透我,同样不敢明目张胆杀我。
因为,那位设计抓我的始作俑者,那位抛弃了高贵身份流落江湖的庆王殿下,那位与苏影纠缠不清的楚宸,根本无意杀我。
而且,他显然并没把这群投诚的江湖高手放在心上,抬手间便将岳弄川杀了,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如今,我勉强挣扎着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有楚宸上心留我性命,铁血帮诸人再想杀我,可不容易了。
下面我要担心的,只剩下晏逸天了。
皇帝楚昭,庆王楚宸,现在必定逼着晏逸天交权,退出当今朝廷的权力中心。
我,原来一心想帮他做些事,现在,居然成了用以威逼他的筹码了。
晏逸天……
我叹口气,终于有些食不知味了。
这时,我听到了牢外的铁锁被掀动的声音。
“大人,请!”看守的声音听到多少有些谦卑,似正向着某位身份高贵的人物说话。
而那人根本没理会看守,似乎只是静默地站着。
那看守似乎在讪讪地笑着,然后慢慢退了开去。
我倚着石壁,努力保持着坐着的姿势,拈着酒盅,慢慢啜着酒,却由不得胸口的心跳,越来越激烈。!
又隔了好一会儿,牢门被推开,修长的身影缓缓踱了进来。
发黑如墨,眸光清冷,容貌绝美。
我轻轻地笑了:“影儿,你来了?”
我的预感,竟是对的。
来的果然是他。
苏影的眸子一如既往地黑而冷,但听我这般称呼他时,有种无措般的彷徨和迷惑,许久才恢复清明,慢慢走到我跟前,跪坐到我的干草前,依然只是静默地望着我,一句话也没有。
我撑着坐起身来,轻笑道:“来,影,喝口酒。你的楚宸送来的酒,味道还不错。”
把酒盅递到苏影唇边时,他似吃了一惊,立即侧过脸去,冷淡地说道:“我不想喝酒。”
我自行将酒喝得光了,笑道:“可这里,并没有你喜欢的茶,更没有涌溪火青。”
苏影似怔了怔,居然回答我:“涌溪火青么,味道很清醇甘美,你喜欢喝么?”
我咪着眼睛看他。
他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也正用他特有的那种含蓄和细致,小心翼翼般打量着我。!
那种目光,不是寻常不安时窥我心思的打探,也不是心旌摇荡时迷蒙而涩缩的眼神,更不是在我寻常不注意时,向我痴痴凝望的眸光。
而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甚至略带敌意。
我的苏影,正用了那种带着猜度和疑忌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
不对,苏影身上,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他绝不可能对我视若无睹,也不可能在我说楚宸是他的楚宸时,如此安之若素,更不可能,用这样猜忌的目光看我!
楚宸走时突然点了我的哑穴,却并不害怕苏影见到我会立刻认出我来,不会毫无缘由!
他曾说,我若出事,苏影醒来,会怨死他……
那么,苏影目前,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他又失忆了么?
继续懒懒地笑着,我问道:“雪柳宫的兄弟们,都还好吧?”
苏影似吃了一惊,更仔细地望我了一眼,才道:“他们都已回雁陵山去了。……你和雪柳宫,是什么关系?”
一口酒,猛地呛住了我。
我咳得搜肝抖肺,再也撑不住,丢开了酒杯,伏倒在棉被上,连内腑的鲜血都已咳得吐了出来。沉重的锁链,磕于冰冷的石地,声音沉闷而嘶哑。
“你……你怎么样?”苏影眸中闪过慌乱,伏下身来,拍着我的后背,连连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只是要给你这个小混蛋气死了!
你记得雪柳宫,记得雪柳宫的兄弟们回了雁陵山,居然不记得我!
见他光洁的面庞已经凑到近前来,眸中的焦急和迷惘更甚,我吸一口,气猛地将手绕过他的脖子,按下他的头,吻住他的唇。
苏影如被电击,周身俱是一震,惊乱地将手向我胸前一击。
用力并不大,只怕连他寻常一成的功力也不到。
可我功力被制,加上连日的折磨,早已衰弱得不堪。
一阵阵的晕眩,瞬间袭来,更有腥甜的一团鲜血涌了出来。
我的身体颤了一下,努力将那团鲜血吞下,继续吻住他的唇,纵肆地逼开他齿贝,强硬地侵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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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不断往后退缩着,但我的身体剧烈颤抖了那么一下,他安静地顿住意欲退缩的身体,以及意欲后撤的唇舌,由着我与他纠缠,将唇舌间悲怒而不甘的咸甜血腥味,度入他的口中。
渐渐地他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按在地上的手慢慢环绕到我腰间,收束,与我紧紧相贴。
我的傻影儿,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竟然把我也给忘了!
幸好,他的身体,还记得我,记得我的吻。
眼看他清冷宁谧的眼眸渐渐散乱迷离,我便知,怀中这人,还是我的影儿,傻傻的影儿。
若不是我精神委实太差,我真想将他一口给吃了。
不过是一个长长的吻,我已胸口憋闷到疼痛了,再也无力去抱紧他,只是轻叹一声,偎住他的身体,与他相拥着。
好在,苏影并没有放手。
他依旧将我紧紧抱着,年轻的手臂坚实而有力。
于是,本来是我抱着他的,现在成了他抱住我,不甘不舍般轻浅吻着,渐渐在我下颔乃至锁骨处厮磨。
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虚软而脆弱,可着实不适宜与他欢好。
而他的唇边,正微微泛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当日我讨厌他这样俊美,曾有意打花了他的脸,也不知那个楚宸为他用了什么药,现在居然连半点伤痕也看不到,还是美得惊心动魄。
我又是一阵晕眩,却不是因为受伤了。
该死哦,我还是半点也抵不住苏影的一个轻轻微笑!
我轻噫般叹息,忽然之间,便已是丢盔弃甲,任凭着他胡乱折腾了。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我被岳弄川折凌多次,未及痊愈的下体时,我不住呻吟出声。
“影,等我好些罢!嗯……咱们以前说好的,得我在上面……”我的面色想来已十分难看了,勉强维持着笑意向苏影说道。
苏影却似没听见我说话一般,只在我耳边低低问道:“他碰你?”
听来,好生怅惘,失落,甚至有种不及掩起的易碎和忧伤。
如水滴般,一个字一个字,落在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让我好生心疼,甚至伸出手去,想下他那若含愁意的眉。
但下一刻,我只想同情我自己了。
那个小疯子,竟然……那么毫不容情地从身后猛地进入我本就受伤的体内,痛得我差点迸出泪来。
“影!”我失声惊叫,周身战栗起来。
我可以忍受岳弄川的污辱和伤害,完全把他的行为当作刑罚的一种去忍受。
可苏影,与我如此亲呢的人,我并不认为我需要掩饰自己的痛楚和受伤。
而此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恍惚悟出,苏影说的他,不是指岳弄川。
他一定以为,我是和楚宸欢好时弄伤了自己。
慢着……
哪里不对……
天哪,那么,他与我欢好,可不一定是因为抵抗不住我的亲吻而一时冲动了。
他是……
在报复楚宸!
他还是没认出我来,只是把我当成了抢走他的楚宸的情敌……
我承认我的神经还不够坚强,这一想法,刹那把我好容易激起的一点欲望浇得连半点火星也不见了。!
我苦笑道:“你说呢?”
他不作声了,抱住我止住了自己的动作。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扑在我的脖颈间,触感极好的手臂环着我的胸。
“影!”我抚着他的手,感觉着他身体炽热的温度,低低叹道:“你到底怎么了?难道你和楚宸好了一阵,就由着他摆布,把我都丢在脑后了?”
苏影身体僵了一僵。!
我再道:“告诉我,他是不是在你身上下了什么迷魂药,才让你把我忘得精光……”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混小子从身后的一记冲撞逼作不堪忍受的。
“楚宸在我身边还在记挂着你,你为什么你总说楚宸的不是?”他含着怒意,毫不客气地放纵着自己的欲望,终于成功地将我后面想说的话语,全部逼作为破碎的低哽。
该死的苏影,你真想整死我么?
眼前阵阵地昏黑着,我的手脚软软的垂落被间,周身越来越冷,似连心跳也缓慢了许多,终于渐渐失去知觉。
如果我没死在岳弄川手里,却被苏影活活弄死,我还真要死不瞑目了。
好久以后,我才觉出,一道热力,缓缓从后背透入,沿了各大筋脉流动着,让我冷得发僵的躯体渐渐暖和起来,恢复些许的活力。
不必回头看,我便知是苏影在为我疗伤了。
我甚至感觉得出,我的身体颇是清爽,他后来应该没有继续他的动作,而是克制了自己,放过了我。
到底,他也不想把我给害了吧?
可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了?
“影……”我轻声叹息:“把我的穴道解开吧。不然,你的内力输来,也未必能支撑我多久。”
身后的人毫无动静,内力依旧缓缓传来。,
我正觉失望落寞之际,苏影骈指点处,已将我数处穴道都解开了,然后继续运着功。
柳沁篇:我该认识你么?鸾凤错:相思青萝〖全本〗阅读柳沁篇:我该认识你么?
我吐一口气,忙将自己禁制了一个多月的零落内力重新调理起来,在苏影内力的配合下,小心运转,力图恢复。
大约半个时辰后,我终于觉得好了许多,或者,楚宸给我吃的那颗大还丹,在功力运转之中也发挥出它的神效,竟对我的伤势十分助益。
苏影也收了功,倚着石壁,默默望着我,眸子深郁如潭,再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叹息一声,微一侧身,故做依旧虚软无力一般,枕在他的腿上,闭了眼睛,冲着他的怀抱,悄悄嗅着他的气息。
如夜梅般,幽幽淡淡的清新暗香,平白地将牢室中的污浊之气冲去了不少。
苏影低了头,垂了眸子静静看我,漆黑黑的瞳仁,泛着些微的淡愁与迷惑,似也不明白,他自己为何那等轻易地放过我。
并且,容忍我这样懒散地卧睡在他的腿上,以极暧昧的姿势。
“你不记得我吗?”我忍不住地轻叹,将手指缓缓地抬起,在他的下颔和脸庞滑过。
苏影将脸侧了一侧,似想避开我,但躲闪的幅度并不大,眸光转到我面庞时,清秀的眉蹙了起来,低下了头,由我抚摸着,许久才问:“我该认识你么?”
“你说呢?”我苦笑道:“你十岁,我把你从火堆中抱出;十七岁,我带进入雪柳宫,十八岁,你喜欢上了叶大小姐,离开了我,十九岁你又回到我身边,守着我……共度过一段很平静的岁月……然后,我们聚少离多,明明彼此心里只有对方,可两人的关系,一直如走钢丝一般……激烈而危险。”
我凝视着他柔声道:“影,你当真忘了么?你当真忘了么?”
苏影微咪着眼,与我对视着。
片刻之后,他转过脸去,困惑而艰难地说道:“我……的确不记得你。我记得雪柳宫很多人,流月、心素、惊秋还是杜先生他们。可我在雪柳宫见过你么?”
我承认,我的确耐心不够,我依旧卧在他腿上,玩弄着他如今回复漆黑如绸的飘逸长发,一圈一圈地在手上绕着,然后问他的声音保持了低沉,却不由得凌厉:“你不记得么?你不记得我教你剑法么?你不记得雪柳林中的相依相伴么?你不记得你是我最心爱的情人么?还是你连自己多少次在我身下颤抖也忘个精光?”
苏影惊愕地望着我,局促不安的摇着头,用手抚住自己的额,红了脸道:“你是说,我们……我们……”
我就不相信,他的记忆里如果少了我,还能保持一份完整!
就当楚宸在他身上做了手脚,让他不再记得我,难道他自己,就不曾为自己不连贯的记忆产生过疑心?
何况,那段缺失的记忆里,是我!是我!
看着他烦恼地想要闪避的神情,我又气又怒,手中不由加大力气,狠狠一拽,已将手上正玩弄的一缕头发拽了下来,在他猝不及防的痛叫声中,乌黑的散发,零落到我的手心。
他明显露出了惊惧之意,挣开我半环住他的另一只手,已闪身避到稍远的地方,不安向我凝望。
他似乎忘了,我似乎也忘了:目前我是囚犯,身受重伤的囚犯。
本该我受他欺凌的,可不知为什么,居然又成了我欺凌他。
而他似也压根儿就没想到过要反抗我,只是摸着被拽痛的头皮,原先冷淡的面容,已是无可掩饰的又气又急。
“有些事,可能时间长了,我的记忆很模糊。”苏影艰难地开口:“可我并不认为,如果我们曾经那般……那般地亲热,我还会将你忘了。”
我恨恨道:“我也不信。你十七岁时,刚出擎天侯府就给我逼占了,当时你恨我恨得要命;到你十九岁时,你已经心甘情愿与我同生共死。那么多生死关头我们都闯过了,你居然敢把我忘了!”
也懒得想再招惹他会有什么后果,我扑上去,将他压倒在被上,狠狠地啮咬着他的唇舌,将手伸入他半敞的衣衫中,用力着他胸前的凸起,以及腰腹间触感紧致美好的肌肤,痛得他低低地喊了起来,却被我硬是将他的呼喊用亲吻逼入唇中。
他看我的目光,依然很是陌生,只是比寻常多了几分迷惑,以及,迷离。
或者就是因为那份沉醉的迷离,纵然他痛得惊叫,也不曾反抗过我。这总算让我略有安慰。
我是否可以认为,他这份迷离,是因为心底还对我有着感情才会不由自主地沉沦,由了我那般任性地拧捏着。
“苏公子,您在么?”牢门外,忽然有人恭敬地问道。
苏影匆忙推开我,颤声道:“我在。”
屋外之人说道:“庆王殿下在找您呢,请问您什么时候能回王府去?”
“我这就回去。”苏影说着,已想立起身来。
“回王府?”
什么时候,楚宸的庆王府,成了他的家了?
我恨怒地猛地将他一拉,已将他用力拉得屈下身来。等他蹙眉望我时,我笑一笑,又去亲住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