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夕阳下，楚逍遥的轮廓金光灿烂，可是他背对着阳光，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容颜，那副倾国倾城的脸上是怎样的一种表情，不敢想象，真的是悲伤的话，又是怎样的风流？

长安热闹的街上，遍地风流，满目生花，他们，天辰和楚逍遥也曾在这里风花雪月，把酒言欢过，那时的他们正值当年，豪气冲天，做过所有属于青春的事情，他们一起尝遍整个长安所有的好酒，不管是买，是借，是偷，他们确实喝过所有的酒，只是对于感情，他们还是没有深究，搞不懂看不见彼此为何会怅惘，会心伤，也不明白为什么看见他与别人交谈甚欢，会生气，会愤怒。

等到他们深究的时候却已是太晚了，那些所有不愿深究的情绪，竟全是因为一个爱字，可是这份爱，是被所有的人都不愿提及，承认的爱，他们说，他们都说，你们俩若在一起，便不得好死。

好死怎么死？不好死又怎么死？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命，楚逍遥不在乎，可是天辰却害怕了，却退缩了。

那一场无心的闹剧，却换来这样的收场，那个孩子他是爱的，可是那个女人，他是恨的，若不是她，也许结局就会不一样，可是楚逍遥心里又自问，真的不一样吗？

天辰虽然孩子气，可是担在他身上的责任，他心里明白的很，而且楚逍遥也知道，那一次其实天辰是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可是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楚逍遥不怨他，因为太爱，所以连恨也不会了，红尘和他在一起的原因他是知道，可是楚楚子凡已经那般大了，还有什么可说的，错就错了，以后还要一直错下去。

只是三千却要他的命。

他要不了他的心，也要不了他的人，便只能要他的命。

楚逍遥其实很高兴，这条命活到这个时候，已经算是很长时间了，在天辰转身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那颗叫做楚逍遥的心就死了，可是即便是死，却还是想见他最后一面。

只是天辰不爱楚逍遥，只这一句话，从此以后，各安天涯。

你在天涯安家，我在悬崖落户。

两不相见。

不甘心也不能怎样？

他不欲让他难过，让他难做，一味妥协于他，指望他能放心，开心，他的想法，他的责任，楚逍遥爱他如斯，又岂会不知？

一直以为他的确爱我他，只是从来不说，也不拥抱他，不回头看他，楚逍遥以为这个人本就是如此，这样无所谓的性格，却原来不是不可以爱人，只是他不爱他，也不是不能拥抱，只是这个怀抱不是他想要温暖，更不是不能回头，而是不愿，其实只要他回头，楚逍遥就站在那里，不曾离开，可是，原来只是他不愿意，他不愿回头看。

少年一场，繁华一梦，痛饮三杯，共赏风光，那些曾经的美好的过往原来都是假的，原来都不是真的，可这些就在他的梦里真真实实的出现了，楚逍遥看见过天辰微笑，笑得前仰后合，花枝招展，那么生动，那般活泼，如此真实的梦境，却，原来都是骗人，也许从头至尾就只是他，楚逍遥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罢了罢了，这次他来长安，只是因为想要再回忆一次，那些美好，然后深深地记住，到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也不要忘记，天辰，不论你怎么待我，我都温柔还你。、

他也曾想过，为什么他们不能简单的生活，洗衣种菜，耕田锄地，养着一条狗看家，再养着一只猫抱在怀里，午后就暖暖地晒太阳，夜晚就在屋顶上数星星，这样的生活，这样简单的生活，为什么不能有？

没有人知道，他的年少，他的青春，才不过二十岁，就已然结束了。

埋在了长安城的护城河边。

以为那是一生，其实他们才认识三个月，而已。

可是海誓山盟，此生不渝，都已经有了，只是有人反悔了。

回到白水教，楚逍遥便死了，怎么死的，有人说是自杀，有人说是三千毒死的，还有人说，他根本没有死，依旧还活着，谁是谁非，都已是前尘旧事。

“他死了，是我亲手看他倒下的。”天辰师公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看着平静，内心其实暗流汹涌，其实痛不欲生。

几十年过去了，还是这样的感觉。

“我不想见他，我不看他，绝不再看他，每一次看他，都会迷失，忘记自己是谁，究竟为什么活着？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地去了白水教，我想见他，想得要死。”

季风握住天辰师公颤抖的手，那是一双饱经岁月折磨的手，那双手曾经划过怎样的光阴？

“可惜晚了，他死了，就倒在我怀里，那双眼却始终微笑着，他说，死一直是他的心愿，我哭着求他，楚逍遥，你别死，我命令你不准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可是他伸出手拂去我脸上的泪痕，又说，天辰，我这一生一直不幸，总生活在黑暗中，二十多年，从来不觉得开心，可是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天下间不是只有黑白，你便是那唯一的彩色，我感谢让我遇到你，即使你不爱我，可是我爱你就够了，这六年来，要是没有这些美好的，关于你的回忆，我一定会生不如死，现在我就要死了，幸好你还来了，还来看我······”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其实楚逍遥并不沉默，他也可以一直说一直说，我打断他的话，说，楚逍遥，我他妈的很爱你，你别死，别死了，我不做尧山掌门了，我们去偷酒喝，我们去青楼，我们······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

他看着我，晶莹的泪水掉了下来，你爱我就好，你不爱我，我死都不甘心，可是，太晚了······”

“我想再和他一起，给他一个完整的，美好的故事，可是来不及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浅笑安然的离开，匆匆走过我的生命，这个······这个如此清高的男人，世界上最爱我，我最爱的人，从此以后再也不会醒了。”

“师公，你······”

“其实最可怜不是我，也不是红尘，而是那个可怜的孩子，红尘走出来要走了他的尸体，那是她的丈夫，无论她怎么爱过我，她现在爱的都是楚逍遥，红尘说，一切都是错，相遇是错，相爱是错，死亡是错，这个世界，有些人注定一开始就是错误。”

季风知道这话的意思，他和楚楚子凡，是不是也是错，既然是错，他也想一错到底。

天辰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季风，他知道季风定然明白其中的缘由，“他死了，我还活着，我把他的生命，连同我的，一起好好地活下去，而且我身负的责任，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想死，也是不能啊，季风，我不勉强你，但是师公还是要把话说清楚，下一任掌门，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