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醉华清Ⅰ》作者:黑米麦子【完结】 > 醉华清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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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米麦子 当前章节:148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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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识 ...

江淮总是一片盛世景象,迎来送往的商船,美丽的人家,还有唱不完的戏与人生。

台上的武生身手伶俐,倒转身回马枪,杀得敌军应接不暇。铜锣交响好不热闹。班主在台下笑得合不拢嘴,不过是走马江南的几场,台上的那个武生杀出了名气,也给整个班子赚进了不少银两。

那个武生是赵班主在赶场子的路上捡来的。初见是只以为是个文弱书生,于是好心借他搭了顺风的马车。没曾想半路上遇了山贼,小书生竟是个武林高手。为了救戏班子的人,受了重伤,要办的事情便耽搁下了。赵班主暂时收留了他,细心照料。书生大概不愿意总欠着人情,就给赵班主跑跑场子。

这样一跑不过个把月,韩卿这个人,红透了半边天。

不仅是因为功夫了得,更因为他那一张脸。浓妆遮不下的刀刻般的面容,一双桃花杏眼,湿湿透着雾气,只稍一个眼神,台下的女看客们不由得暗自心神荡漾。男人们竟然也又恨又痴。

忌惮于美人儿的好武艺,胆敢捣腾场子的也没几个,但也不是没有。

这会儿轮着韩卿退了场,台下的人唏嘘几声。赵班主有些心慌,没想到竟然有人跟着起哄往台上扔花生壳。

赵班主赶忙从后台叫出韩卿压场。韩卿一上来,带头作乱的那帮人笑得更失礼了。

“哟,果然是个美男子,别说是那些个小姑娘,连爷都被迷去了俩魂六魄!”男人恬不知耻地翘着二郎腿,一边嚼着侍妾剥好的花生,一边看着台上调笑。

“爷您过奖了,戏还得接着演,您看……”韩卿往后做了个揖。

“那是当然……这戏是什么来着?哦,对了,吕布戏貂蝉么?”男人一抬手,手下们就往外把其他客人轰走,赵班主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连忙要近身跟这个有钱男人商量,被男人旁边的狗腿狠狠往后一推。

“搞什么搞,我们李爷也是你可以碰的!?”果真狗腿。

韩卿站在台上看见赵班主跌倒在地上,微微皱了皱眉。“是的。爷,您要是还看戏,我给您把貂蝉叫上来。”韩卿拱着身子往后台退,这个“李爷”叫李忠全。后台硬着很,据说叔父是大王爷的跟前的红人,于是霸着大片的土地为非作歹。韩卿看不惯的便是这种人,但也不敢明着管,赵家班都才刚在江淮混口饭吃,惹怒了他,他们一大帮子人要喝西北风去么?

不过倒也不是惹不起。

韩卿低低冷哼了一声。

“貂蝉么?爷我倒真想看!”李忠全推开侍妾的手,快步走了几步,一只脚横跨在台上,盯着韩卿的脸猛看,最后色迷迷地一摸下巴,“爷想看的是韩公子扮的貂蝉……”

话音刚落,不知道哪里来的倒吸冷气。赵班主是怕,怕的倒不是李忠全对韩卿怎么怎么,而是韩卿把李忠全怎么怎么了,自己整个赵家班全赔了进去。

韩卿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好——”韩卿竟然答应了。

“韩公子,使不得啊……”帘后的“貂蝉”早就对韩卿心仪许久,怎么肯让韩卿这样受辱。

“是啊,韩……”赵班主突然心虚,韩卿对自己的照顾也颇多,自己怎么……

“我们家公子说话,你插什么嘴!”李家的家丁正要挥赵班主一巴掌。

“且慢,我去换装便是。”韩卿一抬手,李家的家丁竟然也不敢下手。台上的那个人天生的王者风骨,怎么会沦成一个戏子。

不稍一刻钟,韩卿便着小旦的妆容出来了。

虽然还是男子身形,但是那张脸活脱脱一个“貂蝉”。想来真是要比,不知道古时的“韩子高”是胜几分还是逊几分?

美人儿啊美人儿,虽然面带桃花,杏眼圆睁,一双眸子里透着清冷。只是那张脸面,谁曾见过这般美人?

“韩卿,你要嘛老老实实地跟爷走,过了今夜,我保证你们赵家班人人平安财源广进。”李忠全摸摸了下巴,一抬手,“要是不从,你这个赵家班之后要是谁有个跌打损伤,可千万别来找我!”

我还怕找不到机会,没想到这李狗乖乖地送上门。韩卿正欲答应,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慢着!”戏棚子最角落地那里,有个青衣人缓缓站起身来。一翻手,手心里掉出一堆儿的花生壳。双手拍了拍,“我说李忠全啊,你勾搭民女也就算了,还勾搭起民男来了?”

“你是哪来的狗,我们李爷在这,有你吠的份?”李家的狗叫的欢了。

李忠全揪着管家的领子,然后向一推,“我不是让你们把人全给轰出去了么?这个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爷……我也不知道。”管家嗫嗫地后退 ,总不能说那人递给自己一叠银票,说是呆在角落看戏就好。谁知他竟然出声了。

“闭嘴!主人还没开口,狗儿哪有吠的份!?”一个欣长的身影缓缓从黑影里出来了。那张脸彻底曝露在光线下,也是个不输给韩卿的美男子。只是剑眉星目,瘦削的下颌,平白比韩卿多出几分阳刚气。

于是这一打眼,台上那个正是“貂蝉”,角落里的那个才是“吕布”。

“你放什么狗……”屁字没出口,李忠全就消声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

“诶,大家都是旧识了,我暂且放过你。”角落里的男子压了压手,让李忠全闭嘴,“还不快滚?”猛然换下旧相识的语气,一声呵斥。

李忠全领着一干人全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最后就剩下空荡荡的戏班,韩卿和这个男人台上台下干瞪眼。

赵班主脚软站不起来,不知道要说谢壮士还是一脚踹飞他得了。不过能让李忠全吓成这样的人,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哟,原来是近来十分有名的韩公子?今日得见幸会幸会!”男子抿着一双唇打揖,笑容十分好看,只是话里的怎么一股寒碜的味道,“我救了韩公子,怎么连声谢都不道?”

韩卿板着一张脸,得亏是化了女妆扑了红粉,要不然他的脸色定是气得铁青,最终还是咬了牙,“谢过这位爷!”谢你个大头啦,白白浪费我一个大好机会。

“什么这位爷那位爷的,我赵某是真心想与韩公子结个朋友。”男人怎么不知道韩卿在想什么,仍旧是笑了笑,“在下赵允弦,不嫌弃的话叫我允弦就好了。”

“不才韩卿,久仰久仰。”谁认识你啊,久仰是客套了。

真可爱。赵允弦暗自撇嘴,“如果可以,我们结为兄弟,称我赵兄即可。”

“你多大?”韩卿从台上翻身下来,站在赵允弦一丈以外的地方。

“虚岁23。”赵允弦端了桌上的茶,推了推茶末仰头喝茶。

“愚兄今年已满26了。”韩卿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噗——”赵允弦一口茶没喝完,全喷了出去。这个韩卿,看上去最多十七八的模样,竟然比自己长了整四岁。难不成是脸上带妆的原因。

韩卿倒是早早料到赵允弦会喷,隔着远远地站着,好笑地盯着赵允弦。

“咳咳……幸会幸会。”赵允弦好不容易缓过来,牙痒痒地挤出客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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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再见 ...

距离上次的胡闹,韩卿已经被父亲禁足整整一个月。韩老爷并不是容易动火的人,要不是韩卿这回翘家时间太长,又是扮戏子又是色诱恶霸,把韩老爷的脸都丢尽了,老爷才舍不得动这小东西一根毫毛。火气这么一上来,要不是韩老夫人求情,韩卿的两条小狗腿就要被打断了。于是尽管生性好玩,韩卿也只能乖乖呆在家里,哪儿也不敢去了。这一个月来,陪着母亲逛花园,赏夜色,听母亲唠叨都已经快三十的人了,为甚哪家的姑娘也看不上。

每每这时,韩卿总是借故逃跑。不是韩卿不想结亲,只是心里总模糊有个人影,从小到大,韩卿舍不了。暗自叹了一口气,可惜那个人早已经三妻四妾如花美眷相伴左右。总有一天,他韩卿也要娶妻生子,他与赵三一千一万个不可能。

呆在府里的一个月,韩卿倒是彻头彻尾地把一个胡乱插进一脚,坏了自己好事的人忘得彻底。偏偏那个人,用膳乃至出恭脑子里都是一张小脸杏眼圆睁,朱唇微启双眸里芳华流转。主子在里面咧开嘴嘿嘿一笑,茅房外的小李子在寒风中抖了抖,偏偏还得给主子递草纸,要不早抬脚跑了。

主子也只是喜欢欺负人而已,心地倒也不坏,对下面那些个小子们也从不苛责。小李子心这么想,就算有些逾矩。他还是担心主子微服江南时中邪不成?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李子在茅房外双手合十向天作揖,冷不丁黑夜里一只手从茅房里伸出拍了他肩膀,小李子吓了一跳,大喊一声“鬼啊!”然后一阵风似的跑了。

茅房里的赵允弦摸不到小李子,黑着张脸连喊“草纸,喂,草纸!”

再后来,书房里赵允弦漆黑着一张脸,低声吼小李子,“你信不信我再阉了你!”

小李子泪眼汪汪地跪在地上低声回话,“主子,没别的可以阉了……”

赵允弦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终于摆了摆手说,“算了,外边有什么动静?”

“上回游江南小王爷行事低调没人知晓,就算知道大王爷也不敢碰你……”小李子跪在地上一抖一抽。

“我知道,不过杀一个李忠全么,像他那种市井恶霸谁杀不是杀,大哥不会怪我的。”赵允弦抿了一口茶,沉了沉脸,“倒是我三哥那里……有什么风声么?”

“那里没什么消息,”小李子偏头一想,从怀里掏出一封请柬和金字名帖奉与赵允弦,“不过派人送了请柬过来。”

“哦?又是哪家的姑娘要遭殃了?”赵允弦笑着拆请柬,地上的小李子已经跪得双脚发软。

“林尚书的小女儿。”小李子默默地撑着腰,诶,我的膝盖啊。

“靠联姻来巩固势力啊,看来我那三哥有的也不只是皮相。”赵允弦皱眉,他心里知道,恐怕这已经不是结亲这么简单。三哥这是公开地向他赵允弦挑衅。当今圣上原本有意将林尚书的小女儿许给赵允弦,这话也在皇宫内宴里提起过。他三哥也是一清二楚的。

赵允弦都算差一步,原来他们哥俩的争斗已经到了如此白热化的阶段。

“太子是这是跟您明挑了……连老婆也抢……”小李子不服气。

“小李子,这话暗地里说可以,小心——”赵允弦把手放在喉间,做出向后拉的姿势,“咔嚓!”

小李子吓了一跳,“那这……喜宴?”

“摆明了是鸿门宴……”赵允弦笑了笑,“不过……说不定有什么好玩的。”他摸着下巴寻思,“我还能怕他吃了我不成?”

“小王爷您三思……”小李子已经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

“四思五思都一样……倒是你,”赵允弦扬着下巴用眼角瞥小李子,这小子倒好,爷罚你跪,你倒坐得舒坦。赵允弦存心整他,“有好吃的你去不去?”

能说不么?小李子不情不愿地点头。

“你说,我都赏你陪我去趟鸿门宴了,咱要赏罚分明——”赵允弦终于肯低下头看小李子,不过被自家主子正眼看回绝不会有好事,“爷我要罚你……”

“主子,求您了。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幼儿,您不能杀我啊!”小李子顿时嚎得呼天抢地。

赵允弦挑眉,你哪来的“幼儿”?“我说要你这条小命了么?”

“那您要罚我……”小李子终于停止干嚎。

“罚你一个月上茅房不准用草纸。”赵允弦嘿嘿一笑,起身走出书房。留小李子一个人在里头呼天抢地。

这个三哥,呵,这个赵氏大王朝十三世的太子殿下,果然什么都要赚。女人他要了,银子,他也要。这请柬……赵允弦站在月色下看手上的请柬,礼钱又要掏出不少。赵允弦苦笑,我可是清官啊我。

转眼到了鸿门宴……啊,不,是太子殿下迎娶八夫人的喜宴那天。赵允弦只着一件白色宽袖长袍,祥云暗纹,腰间束墨色带子,小巧的堇色血玉下悬着金丝织成的香囊垂在腰间。黑色长发全部盘起,用白玉雕成的发冠随意将发束起,垂在身后长发如瀑。

赵允弦是几位皇子中最为英俊也是最得宠的,眉峰微高,斜飞入鬓。微微眯起的眼睛似笑非笑,嘴角也总是翘着,不失可爱。如果不是他无意朝政,皇太子的名号也不会落在他三哥的头上。

这就是赵允墭几次三番与赵允弦争锋相对的原因了。不过赵允弦真是无意于朝政么?就算真想云淡风轻一辈子,只怕他的哥哥也会在登基后不着痕迹的干掉自己。

赵允弦自有打算。

比如说这样的筵席,他得多多参与才是。

朝廷上的百官可是正襟危坐,赵允墭这个新郎官也忙得不可开交。赵允弦端着酒杯借他三哥的光这边敬酒那边聊天。要知道,他没那个钱请客吃饭,但是他三哥有。三哥请客他做东,趁着太子忙前忙后,赵允弦借着给哥哥招呼百官的机会,与下面的官僚打好交道。

仔细瞅了瞅,酒席间除了与太子交好的五哥,还有总是老好人的大哥之外,其他的哥哥们借口不来。四哥快意恩仇,早就和太子闹翻了,便直截了当拒绝了赵允墭的请柬。七哥借口封地太远赶不过来的理由,还是赵允弦提供的。

剩下的那些个姐姐们,当然不可能来的。顺带提一句,赵允弦是这十三个兄弟姐妹中的老幺。平日里最得宠了,姐姐们心疼他,长兄如父也最为宠他。七哥和他年纪相去不远,平日里最为亲近。

唯独这个太子哥哥和五哥。

赵允弦正端着酒杯与宰相闲聊。

“说来太子这个位子……老朽觉得还是最适合十三王爷……”老爷子酒过三巡也开始管不住老嘴了。

“老宰相千万别乱说,我三哥也是难得的人才!”语毕赵允弦凑近老爷子耳边,“小心眼线。”

老爷子呵呵干笑了几声,“左右一条腿迈进棺材的人了,还怕那个……”老宰相以前是几个皇子的老师,从小看着几个皇子长大,对赵允弦也没那些个尊卑观念。只拍拍赵允弦的肩膀,效仿赵允弦对自己耳语的模样,说道,“你那点花花肠子,先生我能不知道么……”

赵允弦一惊,对老爷子回笑。赶紧在人堆里找找有没有其他熟人,省得老家伙语不惊人死不休把自己小命也搭进去。

抬眼却看见那人。

着碧色长袍,盘跪在桌前独饮。一双明眸水洗了一般,空荡荡地看着东厢处,比起初见时一抹狡黠的英气,现在再见怎添得一丝凄楚?

赵允弦心口一动,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肩膀被用力拍下。赵允弦回头想骂老宰相这么用力做什么。张了张嘴,叨叨地喊了声,“臣弟见过太子殿下——”作势下跪,却连腰也不弯。

“我们兄弟之间,那些俗礼不管也罢。”赵允墭扶了弟弟一把,“和先生也聊得这么开心么?”

见哥哥套话,赵允弦笑得讨巧,“许久不见了,老宰相把几个兄弟都弄混了。”

“是么?哈哈。”赵允墭搭住弟弟的肩膀,“三哥带你见个人。”

“是怎样的贵客?”赵允弦反搭着与自己一般高的太子爷。逾礼了,赵允弦知道,他是故意的。

“那个碧绿色长袍的小哥。”赵允墭快走了几步,前面带路,路过几个百官纷纷起身敬酒他也不管。“九姑母的独子,父皇封了的小贝勒爷……”

赵允弦跟着过去,一面举杯向其他官员致礼,那个碧色的人儿也越来越近。

“是你?”他在心里小声询问。

“是你?!”小人儿抬起头大声反问,对象却是赵允墭。

赵允弦心口猛地一揪,短暂而急促,尚可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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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再会 ...

“是你?”赵允弦心下敲起鼓来,那时候见了一面却记了整整一个月的男子,竟然是九姑母的独子。他担心的是,赵允墭和他认识,那当初自己下江南一事,岂不是……

“是你?!”小人儿抬起头大声反问,对象却是赵允墭。

赵允弦心口猛地一揪,短暂而急促,尚可忽略不计。

那个韩卿,眼里满满只有赵允墭,全然看不到他身边别一个赵允弦。

赵允弦捧着酒杯,难堪的很。

“是我啊。小混蛋你喝迷糊了啊?”赵允墭不避嫌坐在韩卿身边单手扶着他的腰,“我不是还宴请了姑父姑母,他们人呢?”

韩卿倒是很习惯这样的接触,摇摇头,说,“爹扭了腰,娘正陪他。”韩卿只知道爹十分讨厌这个太子,自己却不能明说。举起酒壶又倒,然后迷茫地晃晃手里的酒壶,“诶?没了?”

赵允弦尴尬地被晾在一边,走又不敢走。

“别管酒了,我给你介绍个人……”赵允墭拉着不情愿的韩卿起身,“我十三弟,赵允弦……来,允弦,这是韩卿……算起来你还得称他一声表哥。”

“呵呵,表弟!”韩卿对着赵允弦伸手,赵允弦即便疑惑,也学他伸出右手。没想到韩卿也只是伸手抢自己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赵允弦尴尬地放下手。被韩卿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够呛。“咦!?”

“怎么了?”赵允墭关心地问。

赵允弦哆嗦了下。

“是你!”韩卿突然变得清明,睁着大大的眼睛瞪赵允弦。这回,切切实实问得是赵允弦。

“啊……嗯。”赵允弦迷惘状。

“你们认识啊?”赵允墭看着赵允弦,神情里带着不可捉摸的意味。

赵允弦点点头又摇摇头,“见过一面。”

那边的韩卿似乎真的醉倒了,摊在地上脸搁在桌上趴好。另外一边太子管家又唤了,赵允墭笑了笑,“帮我照顾这个混球,时辰大概到了。”

赵允弦点头。目送太子走远,才低头去看地上这滩醉泥。

蹲在地上拿筷子戳他脸,猛地睁开的一双眼睛吓得自己够呛。

“你没醉?”赵允弦差点跌倒。

“我倒宁愿醉了。”韩卿呵呵一笑,赵允墭走后,那副迷糊模样的嘴脸统统不见了,冷着一样脸,仍旧望着东厢。

“倦了么?”赵允弦和韩卿坐在一起,跟着他一起看东厢。东厢,是太子与太子妃住的地方。还有那些妾们。这还没登基呢,快赶上后宫佳丽三千人了。

“是啊,早就倦了。这样来来回回的婚事我看了八遍,他却不曾看我一眼。”

赵允弦恍然一惊,不知不觉与韩卿拉开了一点距离。心下却还忍不住心疼这样的男人。“倦了就不要来了。”

“我没什么机会见他,自从他当了太子之后,就再也没什么机会了。”赵三以前,不是这么冷漠的人。现在这彬彬有礼的样子,让自己有些心酸。

“你还记得我是谁么?”赵允弦不想再聊太子的事。

“哼,记得……”韩卿冷哼了一声。

赵允弦被那鼻尖呼出的冷气激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不就是皇帝舅舅家的小屁孩么?”经赵允墭这么一提,终于记起来小时候看过的那个孩子。半大的小鬼总是欺负人,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吓得自己登时拽着赵允墭的衣角不敢动弹。

赵允弦那时候太小,已经忘记这档子事了。心想我当时小屁孩值得你这么记恨么?你难道就不记得一个月前江南美景的“吕布戏貂蝉”了么?

“只是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你……”韩卿用筷子扎盘里的四喜丸子。

“嗯?”哪时候?

“在江南的时候,你坏了我的好事!”韩卿咬牙切齿。

“好事?让你扮貂蝉么?”赵允弦似乎是遇上韩卿脑瓜子就有些不轻灵。

“坏了我惩恶扬善的好事!”韩卿串起丸子放进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

赵允弦一哆嗦,“你说你色诱李忠全那事?”

“要不色诱你爹?”韩卿举起插着四喜丸子的筷子一脸狰狞,心想不对,赵允弦他爹不是当今圣上么?“啊呸,谁色诱啊?”

赵允弦扶额,也没多在意韩卿大逆不道的话。“你别惦记着,他早死了。”

“你干的?”韩卿反问。

“怎么能啊……”赵允弦装傻。

“……”韩卿偏着头看赵允弦。

赵允弦只是笑。

“你长的比你哥漂亮多了……”韩卿呵呵傻笑。仿佛又醉了般,盯着赵允弦看,呛红了一张脸。

“这位爷您这算调戏良家男子……”兴许是醉了,说着漫天胡话的样子,跟上回江南初识的模样又大不相同。台上那副冷艳清泠,现下这般醉了的迷糊可爱,都是他。“韩卿……么?”

“不就是我么?呵呵……”韩卿晃着空壶瘪嘴仍旧是笑,“走不动了……那个谁,送我回家!”韩卿拿筷子戳赵允弦的鼻尖。

赵允弦护住鼻子,就算您老稀罕着我长得好,也别惦记着破我相。“一会太子爷出来找不着你会担心的。”

“担心?”韩卿攀在赵允弦身上,冷哼一声,“这么许多的娇妻美眷,担心我作何?不过是兄弟,表兄弟!你多想了是吧?”韩卿斜眼看他。

“是是是,我多想了。”赵允弦抿嘴,扶住韩卿,“你家小厮呢?”

“没有。”父亲本是十分讨厌赵允墭的,韩卿也是偷偷摸摸出来见上一面,怎能带着小厮。

看韩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赵允弦苦笑,无奈里头竟还有一丝侥幸,“我送你回去罢。”

赵允弦这边才支应了小李子一声,这边韩卿已经倒在自己径自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好。

搀着韩卿起身,才知道这小子多么没有分量,这么轻,竟跟女子一般重。你要真是女子就好了,赵允弦摇摇头,笑自己着实多想。

“你笑什么?”韩卿醉里三分醒,迷迷糊糊看一张俊颜浅浅地笑,梦境一般勾得自己看痴了。

韩卿伸手扯赵允弦的脸颊,赵允弦吃痛,低吼一声,“你干什么?”

韩卿委屈地缩手,然后摇摇头。原来看着像是小狗儿一般可爱的人,火气这么大。

赵允弦心疼韩卿委屈的小模样,一把抓回他适才犯上作孽的小爪子放在自己脸上,“随你了。”

“呵呵……”韩卿盯着他看,浅笑着,只是轻轻地拍赵允弦的脸颊一下,然后倏地往回缩手。

像孩子一样。赵允弦一丝甜蜜。全然没留意远处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盯着这边,勾起一丝笑。引得旁人一阵胆颤心惊。

“夫君——”凤冠霞帔的女子坐在床上低声地唤。

原本站在窗口看着热闹筵席的男子转身随即卸下冷漠犹如鹰鹜的神情,一如以往那般温文儒雅,对着新婚的妻子笑道,“你先睡吧,本王还有事……”

女子掀开盖头,新房里除了自己别无他人。

另一边赵允弦好不容易扶着在自己怀里捣腾,一下摸自己脸颊,一下扯自己耳朵的韩卿,在熙来攘去的众多宾客间穿行,由后院小门溜了出来。

比起院内嘈杂的声音,街道便已是夜半更深,平添寂寥。幸好自己怀里还有个不安分的活物。

韩卿酒后发热,又被赵允弦锁在怀里,热气更添,怎么挣脱也挣不开,便学着小泥鳅拱起身子。

赵允弦哎哟一声,被怀里的小东西顶到要命的地方,青着脸色恼羞成怒。狠狠地拍着作孽的小翘屁股。

“呜——”韩卿睁开眼睛,湿润润地盯着赵允弦。

赵允弦也不去管他,弯□子从膝弯扣住然后抱起。双脚离开地面,不由得惊呼出声。抬头正欲怒目而视,却对上一双戏谑的眼。

“你这么撩拨人,也别怪我对你做什么……”赵允弦只是玩笑而已,但是眼前一张小脸,醉里酡红的脸颊,玩笑也成了真。

什么都来不及想,吻已经覆了上去。滋味像那人一样,糯糯软软的。

“你要是女子,我便能娶你了……”赵允弦仿若叹息。

韩卿只当那是个玩笑,淡淡说,“我是男子……”男子要想着报国,要想着图强,而不是那些儿女情长。只不过因为爱的同是男子,就要我成为另外那人的附属,那不可能。

赵允弦拧着韩卿鼻尖,“真心喜欢的,便不会在乎的。”

玩笑谁都不会当真,偏偏最后都成了真。

韩卿终于安分地任凭赵允弦抱好,一路上安静不语。

赵允弦低头看他。也是,这么闹了一宿,也倦了。紧了紧手,在空荡的街上找一个挂着镇远大将军牌匾的大户人家。

韩卿眯着眼睛偷偷看那人的脸,他不懂,这个陌生的男人,到底想些什么。

他身上的味道,和赵三的全然不同。赵三的强势,赵三的掠夺,赵三一切和王一样的霸气,和他不同。他安静不语,微微抿起的唇,翘起的嘴角似笑非笑。他的身上带着记忆里儿时一阵青草的香气。引得自己不由得犯困。

很安心。在这样的人身边。

他说,真心喜欢的,不会在乎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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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倾城 ...

韩卿好像明白了书里写的那些混沌初开的景象。不知是几时的日头,已经透着窗纸照进来刺着眼睛,微微作痛。扶额勉强坐起身,全身上下全都散了架一样的疼。尤其是脑袋瓜子,炸了似的嗡嗡地响。

鼻息里还隐约有着女儿红的醇香。昨晚喝多了吧。但愿没有做什么傻事。总之现在在自家府院,睡在自己床上,父亲也没真的打断自己的小狗腿。韩卿舒了一口气,满室的酒气熏天,一阵犯恶。

赤着脚踩在地上,一阵虚浮,打算开门在院里转转透气。拉开门,三竿上的日头立马登堂入室,闪得韩卿一阵眼晕。

站在门晃了神。清雅的男子在一片光晕里有如仙人,正对着自己作揖。

韩卿心想死定了!啪地把开了的门的猛地又合上!

留门外一大清早就不断练习笑容的赵允弦脸上黑线成片。

所幸这样的气氛在饭桌上有所改变。韩卿原本是宁愿饿死也不肯出房门一步的,倒不是讨厌赵允弦,单纯是害怕赵允弦说了什么,爹心下不顺当着客人的面给自己一顿胖揍。后来被娘左右哄了出去,唯唯诺诺地坐在席间。

“犬子真是三生有幸,才能与十三王爷往来……”韩老爷向赵允弦扬酒杯。多年来战场厮杀,韩老爷随性惯了,倒也不在乎“扬酒杯”这动作是不是符合规矩。

“说来本王和韩兄本是表兄弟,本就当兄弟相称……更何况九姑姑出阁后对宫里几个侄儿也十分疼爱……我原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表哥’。途中巧遇,相见恨晚……哈哈。”赵允弦本来就会说话,一句话既讨长辈欢心,又抬高了韩卿。说得韩老爷心花朵朵开。

“哦……对了,小王爷……”韩老爷笑得褶子满脸。

“姑父唤我允弦便可。”

“那恭敬不如从命,小……允弦,”韩老爷舌头一拧,一句“小允弦”让韩卿想笑不敢笑,蜷着身子抖成一团假装肚子疼,被坐在一边的赵允弦狠狠拧了一把,才乖乖坐直,涨红着一张脸。“韩卿这小子酒量不佳,酒品更是不好,昨晚还劳烦你把他扛回家……”

韩卿正在喝酒,听见老父亲正在拼命损自己,一个“扛”字让自己呛了口酒,拼命咳嗽。赵允弦就坐在一边,顺手给韩卿拍背顺气。韩老爷捋着大胡子很是开心。老爷原本是一品要员,征战南北的大将军,前些年卸甲归田。自诩一介武夫,不管那些官场黑暗,习惯直来直往,于是对太子耍的那些手段和阳奉阴违的那些事看不惯。管教太子是皇帝的事儿,管教韩卿,就是自己的事。

韩卿和太子从小一起长大,兄弟情深自己管不住,只要不跟他学坏也就谢天谢地了……倒是当朝的十三皇子,上个月受封为十三王爷,为人端正,惩恶扬善,韩老爷总对着韩夫人抱怨韩卿为何不是和十三皇子一起长大。

不过现在,哈哈哈……韩老爷开心得不得了。

“老爷子,你就让孩子们好好吃饭。你老是讲话,让人怎么吃饭啊?”韩夫人瞪了老爷一眼,挽着袖子对着那边还在假装客气的赵允弦夹了个大鸡腿,“来,小弦别客气……”

韩卿嫉妒得撅嘴。

赵允弦道了声谢,扭头看见委屈得直咬筷子的韩卿,忍不住弯起嘴角浅笑,夹了一筷子苦瓜放在韩卿碗里。

韩卿这下子委屈得泪汪汪。

赵允弦一副我就是逗你玩怎么着的样子,韩卿瞟了眼父亲,只能任命地乖乖吃掉讨人厌的苦瓜。

一顿饭下来,赵允弦只是一直忍笑,苦了韩卿,一会儿悲一会儿喜地冰火两重天。

早死早超生,韩卿扒了几口饭就退下了,赵允弦也玩够了,放下饭碗跟了出来。

“苦瓜不好吃?”赵允弦拍了韩卿的肩,站在背后笑盈盈。

“好吃,好吃极了!”韩卿边磨牙边恶狠狠地说。

“你还没道谢呢。”

“谢什么?”韩卿挑眉。蹭饭的是你,我又不求你夹菜。

“当然是保守秘密咯。”赵允弦扬扬手中的红色喜帖。

“你拿我东西!”韩卿伸手去够,赵允弦举着红贴扬得老高。赵三给的帖子本是贴身藏着的,难道是昨天这小子抱着自己回来的时候动手动脚么?

看着韩卿红了脸,赵允弦一阵好笑。“傻小子,这是三哥给我的帖子。”

韩卿一怔,收回手,不去理赵允弦。

“这个秘密算我一份,就大恩不言谢了……”赵允弦窃笑,抢白了韩卿然后说,“倒是我昨天一路抱着你回来,还手脚酸痛着呢……”

“我爹说的不是扛么?”韩卿瞥眼。

“临门一脚换的姿势……堂堂贝勒爷让人像女子一样抱着进屋,怎么……”赵允弦心下就想逗弄韩卿,于是趴在韩卿肩头吹气,“要不我现在可以当众表演给大伙儿看……”

“……”韩卿反手掐了赵允弦肚子,“午饭都吃了,还不回家去?”

“哎哟……”韩卿来阴的,赵允弦委委屈屈干脆挂着韩卿肩上,“九姑母说晚上给我做杏仁糕……”

韩卿咬牙,母亲做的杏仁糕啊,自己扒拉裤脚都不给做的甜食,留给这小子?浪费了!不过他要一走自己也没口福了。“爷赏你留下来过夜了……”

“谢了!”赵允弦大大方方揽着韩卿的肩膀,“你这人真好玩……在江南时候是一个模样,在这里又是另一种模样……”

“我倒是喜欢那时候,看你憋屈的样子就格外开心!”韩卿想起当时赵允弦喷出一口茶水的狼狈模样,就忍俊不禁。

“你不提到也罢,你真的已经二十有六?”赵允弦伸手掐韩卿水嫩嫩的脸,明明还嫩生生的。

“说来……倒是你,你真是二十二的年纪么?”韩卿打开赵允弦的手,眼光上下一番打量。

赵允弦倒也不在意,“宫里混的都显老,尤其是纵欲过度的最甚……你看我三哥像才过三十的人么?”

韩卿扑哧笑出来,“敢这么说太子爷的也就你了吧?”

“我当然是不敢……”赵允弦站在日头下笑着,真真就像是仙人一样。“只是想逗你开心……”这话说得像真的一样。

韩卿讷了,讪讪地挥开赵允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还想去趟江南么?”赵允弦似乎不知道韩卿已经不快。

“去那做甚么?”韩卿在葡萄藤下遮阴,盯着赵允弦的脸。午后的日光太晕人,要不自己怎么会觉得这个烦人精不再像初见时那样讨厌。也许……还有一点可爱。

“游山玩水……”赵允弦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当然还有正经事。”

“你能有什么正经事?”韩卿看赵允弦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连忙撇开视线看葡萄藤上的一只蜗牛。

赵允弦拿手遮了遮日头,连忙挤进葡萄藤下和韩卿一起躲太阳,“你不是老惦记着姓李的那个?”

“谁说我惦记了?”韩卿揪他耳朵,以为赵允弦话里有话。

“诶哟诶哟,松手,快松手!”赵允弦护住耳朵,“就算我说错了……”

“算你识趣。”韩卿又拧了一把才撒手。

“你当初会扮成戏子,难道就只是玩玩而已?”赵允弦笑目而对。

“你以为呢?”韩卿反问。

“你我心知肚明。”赵允弦一拱手,让韩卿多说不是,不说更不是。

韩卿紧紧抿着唇,然后松开,“你这是找个随从?”

“不是……”赵允弦笑着摇头,“寻个陪伴。”

“这算你求我的!”韩卿窃笑,“爷答应了!”

“好说好说!”赵允弦早知道韩卿不简单,这么打了几圈太极,也套不出韩卿的根底。于是笑盈盈地应着。

韩卿眯着眼笑,转身用手扣住藤蔓上的蜗牛,拽下来然后摆在葡萄藤的根部,看那小小一只又不厌其烦地往上攀。

阳光透着零散枝叶的缝隙撒下来,落在韩卿身上,斑驳成光圈,映着他。

赵允弦看痴了,才知道伊人倾城又倾国。

忍不住扶上韩卿的腰,捧住他的脸。

“你!?”韩卿不敢施力,赵允弦是皇子,他知道的。他会对赵允弦开玩笑,但是不伤大雅,如果动粗……且不说皇上那边,自己的父亲……

“别说话,”赵允弦用食指抵住韩卿的唇,指尖绵密的触感惹得心颤,“韩卿……”

“怎……么?”赵允弦那一声唤得太温柔,缠绵得让韩卿胆战心惊。

赵允弦的眼睛里有韩卿依稀明白却惶恐万分的情愫,他轻轻侧过头,在韩卿唇上浅浅按下吻。

“我可以喜欢你么?”赵允弦问。

5

5、5.慕华 ...

“我可以喜欢你么?”赵允弦下意识地问,却惊起一片涟漪。

“不可以!”韩卿连惶恐都没有,也没有犹豫。只是厉声警告,一如长者说不许爬树不许玩火那般。

赵允弦被拒绝的一点余地也没有,只得苦笑。

原来那孩子一颗心全部系在赵允墭身上,却全然不知道。自己操之过急,最终让他心怀戒备。其实自己从来就没有预谋这场告白,只是如此许多的凑巧,让他一瞬间说出这样的话。只是话一出口,原本厚重的心思全部都捋顺,变得清晰。自己其实,没有说谎。

可是赵允弦明白,这样的感情,当然不可以!

“那就当我不曾说过罢。”赵允弦仍旧是笑。

一脸笑盈盈的模样,让韩卿想起来羽扇纶巾的盖世英雄。举手投足,华城顷刻灰飞烟灭。

“我没办法。”韩卿皱眉。

这样的赵允弦让自己很不愉快,说不上为什么。也许因为他流露出的些许王一般的气质,以及他足够强大的各种能力,让自己不安。韩卿事实上,习惯成为太子的拥趸,无时无刻只为赵允墭一人。

“你是怕,还是讨厌?”赵允弦指了指自己。

不讨厌,反而更想亲近。与其说是害怕赵允弦,更不如说是害怕父亲,害怕母亲,害怕世俗。如果早能够踏出这一步,他不会任凭赵允墭三妻四妾,自己却只得在一旁苦苦守候。

“我不能害你。”韩卿摇头。男人喜欢男人?哼,不过是笑谈吧。堂堂一个大朝十三王爷,受尽万千宠爱,却说喜欢另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还是贝勒爷。他不能害他成为街头巷尾的笑柄,更不想背上蓝颜狐媚的骂名。

“我不逼你。”韩卿不讨厌自己,这就足够了。他不能把韩卿逼到死角,这样他会越逃越远。

“那就好。”韩卿侧过脸,从赵允弦身边走开。

“江南之约你可记否?”赵允弦在韩卿擦身而过的那刻轻问。

“不敢忘。”韩卿留赵允弦一个人站在葡萄藤蔓下,若有所思。

被唤来用晚膳的时候,位置上答应留下的那人仍不见踪影。韩卿略微一惊,下意识用食指轻碰自己的唇,一瞬间慌了神。

是玩笑罢?韩卿冷笑,心下空荡荡的不耐。

“怎么?站在厅里不进去?”语气调笑。

韩卿不回头,用手肘向后一顶。如愿以偿地听见赵允弦“哎哟”一声,然后自顾自地入座。原来他没走。

“怎么?不好意思进来了?”韩卿好整以暇托着下巴看赵允弦。

“是疼得没办法走了……”赵允弦后知后觉地捂着肚子,“你谋杀亲……”

韩卿翻了对白眼。赵允弦笑着收下了,缓缓走到韩卿身边坐下,在耳边轻轻说了个“弟”字。

“谁是我亲弟?”

“亲表弟。”赵允弦一脸讨巧。

韩卿鼓着腮帮子装生气,最终忍无可忍大笑出声。

“现在开心了?”赵允弦凑近笑得欠揍,“刚才为什么生气?”

韩卿一怔,连他自己都没留心自己的脾气,赵允弦凭什么一语道破?凭什么自己还没发觉就让他揭穿了?

自己没有生气,只是以为赵允弦不告而别才恼自己当初把话说得这样重。于是当赵允弦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才会自然而然地开怀。这样的话,让韩卿怎么回答?

韩老爷韩夫人也随后入室,韩卿如蒙大赦连忙撇开话题。

赵允弦皱着眉头,然而又随即摆出一副笑脸。韩卿错过了仿佛带着笑脸假面的赵允弦另一种表情。

韩卿不说的话,赵允弦不敢猜他对自己也会有一点点在意。只能继续佯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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