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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较风流-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作者:青鹤 当前章节:41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07

朱明风消失了有七八日。

君不忘只当自个儿的猜测成真,朱明风,他厌烦了。

想了想,也是,朱明风那手法一看就知道平日里万花丛中过,偶尔抱一两次男人,是新鲜,但骨子里不可能真能觉著男人的身子赛女人好使了,食之无味理所当然。

就是再怎麽烦了想拉清关系,也大不必立了约人又跑了。

临时有急事。君不忘不是没想过,耐著性子等了三天,迟迟不见动静,反倒是连面都不露了。

这敢情好,合著一开始没把这厮的本性弄清楚,他就连块骨头都是贱的!

君不忘捏著根筷子逗瓷盆里的小王八,它到这两天来才算有些熟络,敢把脑袋伸出来了,虽然东西不怎麽肯吃。

来日方长,万事都得有个循序渐进,君不忘这麽想。

那小王八在盆地爬了会,这就不想动了,脑袋四肢一缩,小截尾巴蜷进壳里,任君不忘再逗都不再反应。

啧。君不忘把筷子搁回去,盯著看了会。

怎麽看怎麽像那王八。

事儿有点不妙了。

君不忘站窗前看著远处神游。

从来没试著惦记个人。

倒不是觉著朱明风哪里跟人不一样,都一个鼻子俩眼睛,长得不粗糙而已,贵公子的臭毛病他一样没落下,没什麽长处能人捡来说的。

恩,今儿我是做得过分了些,当是补偿,就容许你冲我撒个火,撒完了咱午时见。

怎麽想的怎麽来,那天拂晓两人站著面对,一个在外边,一个在里边。

君不忘扶著窗台,朱明风踩著蒙了露水湿滑的房檐。

这情景要不说破两人关系,能赶小情人分别缠缠绵绵依依不舍。

他们近在咫尺,他们同床共枕。

他们不知道彼此说的是真是假。

想想也没什麽不妥。

上这地方来的人,那点儿感情还不够装个小荷包。

骨子里比谁都穷。

只是心里头就梗上了。

怎麽著睡了他楼里姑娘还得留下包银子。

可朱明风算个什麽事呢?

亏了。

君不忘用这人模狗样的想法暂时将那份惦记震下。

为散点心情,索性拉上几姑娘找乐,不再多想。

朱明风从睡梦里惊醒。

醒的时候发现外边天色明亮,大片金黄从窗户溢出来,照在屋里头却觉不到暖。

心里头憋闷,唤奴才进来问话,朕睡了多久?

回皇上话,您才刚躺下去一盏茶不到呐。

柳旭呢?

今儿柳侍卫休假。

去,传他入宫见朕。

柳旭犯了件事,正受罚,原因出自他没将柳太傅的一篇文章看懂,还问柳太傅这是什麽意思,当下就踩著了柳太傅曾经望子成龙的伤疤,喝道,去给我抄个百遍!

生不如死著呢,一听公公来传的口谕,大笔一扔,跟逃命似的就入宫觐见。

朱明风坐御花园清风亭里边等。

柳旭叫小太监一路赶著去,远远就瞧见亭子里坐著个背对自己。

独自一人的。

皇上您找卑职?

朱明风回头一看,冲後头的小太监手一挥,示意他下去。

恩。

那不知道皇上找卑职,有什麽吩咐?

先坐吧。

两人坐个对面,朱明风脸色心情都极差的模样。

其实找你来,也没什麽大事,私下就别自称卑职了。朕觉著烦闷,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烦闷?柳旭砸吧这词,说起来您最近是比以前消停多了。

朱明风一听,笑道,那是,觉都睡不好,哪儿还有精神闹腾。

我看您最近似乎都睡不大好?

最近?朱明风摇著手里头折扇,神采却是不复平日飞扬,朕在这宫里头又几时睡过舒坦觉啊。

说来太後寿辰将至,皇上您该好好休息,将精神养好了,才好在那天尽兴不是?

朱明风的笑这就淡了去,问道,今儿初几了?

初六。

这不还早麽?朱明风站起身,背手走出亭子。

柳旭不敢再坐,忙不迭跟上。

自太後回宫,朱明风的心情就跟著时好时坏,时常逮不到人撒气的时候也能一个人在御花园坐一下午。

这番怪异的反应并非头一遭见,当太子的时候倒没这麽明显,只是登上帝位之後,愈发显见了。

至於为什麽朱明风只说与柳旭一人听过。

话很长故事也很深,柳旭总结起来就三个字。

合不来。

这说法太笼统,不够深刻尽详,通俗易懂点儿的是这样。

朱明风是先皇的长子,又是皇後所生,刚从娘胎里出来繈褓还没睡暖就已经是个太子身份。

这在当时美传了挺久,说是皇帝对皇後宠爱有加,刚诞下龙子便立为储君,当时一同产下龙子的还有先皇锺爱的淑宛贵人。

要说这传了多久,一时半会也算不清楚了,朱明风初懂人事那会,就已经把这套说辞听了个滚瓜烂熟。

年幼不知世俗,当真以为世人所说,母子二人得尽万千宠爱。

但日子过著,人就得长大,渐渐朱明风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对。

怎麽说呢,淑宛娘娘诞下的龙子,取名明彬,生辰要比朱明风晚上个把时辰,是他唯一的皇弟。

倒不是说朱明彬多招人讨厌,而是朱明风在那时发现有些事情会让他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譬如说先皇找不著人了,问太监宫女,回答出来的永远都是伏霞殿。

先皇又常喜欢在朱明风找他的时候玩儿消失。

伏霞殿是淑宛娘娘的寝宫。

事情没到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地步。

朱明风跟著柳太傅开始做学问,做了几年之後通了些人情俗礼,渐渐就明白每每去伏霞殿找先皇,常年得到的‘若非召见不得擅闯’。

心里头明白了,反倒觉著豁然开朗。

在这之前人人都说他好福气,母亲是皇後,他一出生便是个未来皇帝的身份,听得多了,朱明风也真那麽相信过。

但那都是之前了。

七八岁那会还会偶尔问问皇後,先皇为何从来不主动来看看他,像抱皇弟一样抱抱他,陪他说说话。

日子一久通了许多道理之後,便不再提起先皇。

称不上心里头不在乎,而是许多事情心里头在乎在乎就行了,露在脸上是等谁来心疼呢?

皇後望子心切,甚少过问朱明风心的意思,母子间的交流少之又少。

只道朱明风身为储君,尽早学上治国之道就是。

功课做的没日没夜,皇後又过於严苛,朱明风就连能找个人说句话都没有了。

而在日後登基,往常将太子束缚惯了,便也想著这麽管制皇帝。母子之间的矛盾数不尽数。

要说唯一能挑出来感谢先皇的,除了养育之恩,那就是柳旭了。

偌大的皇宫,能有个合得来,又无话不谈一块长大的伴儿,也算是个好事。

柳旭和朱明风一同长到十八的时候,终於鼓起勇气问了朱明风个大逆不道的问题。

说句心里话,我总觉得皇上封你做太子,是补偿他不疼你。

朱明风眉梢一挑,显然是给这话逗乐了。

你觉著这是补偿?

啊,难道不是?

人人都这麽想。

朱明风似笑非笑的模样直让柳旭察觉自己说错了话。

我父皇可没那麽善良,你该听过什麽叫高处不胜寒。

他只是舍不得他的彬儿受这份苦罪罢了。

柳旭一怔,忙说,嗨你别想多了,皇上不会这麽做的。

是啊,我父皇在人前勤政爱民心存仁厚,怎会是薄情寡义的主儿不是。

你这麽想就对了。

朱明风笑笑,淑宛娘娘得我父皇宠爱胜过我母後万千,却始终只是个贵人,连个贵妃都没当得,若不是因为这後宫里头枝头攀得越高,小命就越危险,你以为我父皇是为了什麽才这样做?

我与你打个赌如何?

赌什麽?

我赌父皇定不会让我皇弟涉足朝廷这种是非之地,会封他个王爷当当,离开京城。

柳旭听他说得自信,心中不免犹豫,处了这麽多年,朱明风还是头一遭和自己说这些掏心话,平日里闹惯了,从没想过朱明风也是藏得住心思的人。

我不和你赌,我相信你说的。

先皇在同年驾崩,这让谁都没有预料。

临走前叫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了朱明风一人在床前。

见朱明风伏著身子作哭状,先皇颤巍巍地出声了,我知道你没哭,把脸抬起来吧,这样好说话。

朱明风听了,将连抬起,果真脸上毫无表情。

先皇微微一笑,你这孩子,要别人看见了,指不定得戳你脊梁骨,骂你不孝,父亲死了都不掉眼泪。

朱明风坐在了床沿,说,哭不出来。

为什麽哭不出来?

还会哭的年龄已经过了,您说吧,想和我说什麽?

先皇的发声已然有些困难,竭力动了动喉咙,才出来点音色,气若游丝。

好好照顾你皇弟,他还小,很多事情都不能像你一样看得明白,遗诏写了,封他当个平阳王,封地不在京城,平日也烦不到你,就是希望,若他有什麽难事,你作为哥哥,可以帮帮他。

朱明风咧了个笑,在先皇眼里看著格外难看,一点儿生动都找不到。

先皇就像用尽浑身的力气,伸手握住朱明风的腕,你...你会记得我所说的这些话麽?

朱明风定定看著他,千言万语却都说不出来。

说难过不像,说心寒也不是。

只知道那种滋味凄厉到仿佛拿著刀子剜在骨头上。

曾经儿臣也想问,您会记得儿臣说过的话麽?

两年前初春儿臣说想请父皇一同赏花您还有印象吗?

皇弟十五那场宴席儿臣说来年也想同父皇一起过生辰您还记得吗?

见皇弟能和您一起狩猎儿臣想去的请求您可考虑过吗?

您为什麽就连儿臣的小名都不愿意叫呢?

朱明风叹了口气,一个字不说。

轻轻一挣,将先皇的手放回被窝里头。

父皇说的,儿臣怎会不记得。

先皇长长松了口气,点点头,张嘴想说什麽,却沈沈闭了眼。

朱明风在这一刻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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