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的事情对于千穗理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 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情。
反而是景光因为记者在警视厅门口围堵自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她侧着头打量着沉默着用力地握着自己的手的男人,下颌紧绷着, 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的大拇指微微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千穗理转头与他对视着, 回握着他的手,“hiro,我没事, 你还好吗?”在第一时间她面对着数量那么多的摄像机和麦克风, 的确会有点不知所措, 冷静下来之后就好了很多。
“hiro, 你回来之后, 警视厅有没有给你安排心理辅导?”她记得读书的时候老师提起了一个事情,一名警察去山口组卧底, 后来裁判所要求警方加强对卧底的心理辅导和行为监督。
景光点了点头,“有, 你放心, 我都会去接受辅导的。”
他没有说的是, 心理测评显示自己的心理状态并不健康,虽然他早有预料, 但是还是没有必要和她提起这个事情。
千穗理刚想问测评是否正常,不过一想到他监视也监听着自己,便知道如果正常, 他是不会有这种行为的, 最终也没有问他。
“那就好。”千穗理握紧了景光的手,摩挲着他的手背。
他们要去吃的泰国菜餐厅离这里并不远,所以两人决定从这里走过去。
景光因为这些媒体人今天在警视厅门口拦下了千穗理, 并且那些问题全都带着恶意,心生对她的歉意,“抱歉,千穗理,我会处理好他们的,不会再让他们骚扰到你和绘梨衣。”
千穗理停下了脚步,圆圆的眼眸看着他,指节摩挲着他的手背,神色无比真挚,“hiro,我们是夫妻,夫妻就是要一起面对各种困难和问题的,你不用因为这件事要和我说对不起。”
“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有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景光向来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在此刻,听着千穗理的话语,心里泛起了无限的涟漪,“好。”
“那就走吧,我们去吃泰国菜!”千穗理看着终于点头的景光笑着再次挽上了他的臂弯走去吃泰国菜。
这家泰国菜的生意也不错,千穗理原本以为还要继续排队,但是万幸的是他们刚到就能够进去吃饭了。
“hiro,你想吃什么?”千穗理低头看着菜单对景光问道。
景光并不是一个很挑食的人,“千穗理,我不挑食的,你喜欢吃什么就选什么。”
千穗理点了炭烧猪颈肉和咖喱鸡,然后点了自己想尝试的炒花甲、炒通菜以及冬阴功汤,想到了自己在罗马的时候就想过要一家三口出去旅游,问道:“hiro,你最近有空吗?”
虽说组织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目前案件已经移送到检察院那边,但是她怕景光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即使要出去旅游也要问他是否有空。
“怎么了?”景光注视着千穗理,蓝灰色的眼眸清晰地映衬着她的笑脸。
此时已经迈入夏季的尾巴,还有十几天就要迎来初秋了,景光站在窗边,任由着阳光肆意地抚摸着他的脸庞,感受着正午时分炽热又浓烈的日光,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似乎能从那七年里慢慢走出来。
曾经他所渴求的生活,在组织落网的那一刻就能慢慢实现了。
那天,组织落网的时候是深夜,整个城市静悄悄的,陷入了夜色中,到处都是亮着红蓝相映的灯光,黑白色的警车停在外围。
穿着茶色西装的景光顶着额头上的鲜血与手臂上的擦伤,眼眸明亮地望着只有几颗星星闪烁着天空,胸口里的闷气终于随之消散。
千穗理靠在景光的肩膀上,翻出了手机当时收藏的旅游攻略收藏,“我们都没有去过旅游,想着你如果这段时间有空,我们计划去一趟旅游。”
“当然因为绘梨衣刚旅游回来不久,为了不影响她的学习就不带她去了,我叫爸爸从并盛过来照顾她,如果爸爸没空,我可以去麻烦由奈帮我们照顾绘梨衣。”
虽说绘梨衣很重要,但是千穗理认为或许这段时间她也要好好陪着景光,夫妻两人也是需要时间相处。
“绘梨衣应该会很不高兴吧?”景光听着,眼眸里泛着温柔的笑意,带着薄茧的手指抚摸着千穗理柔软的耳垂。
景光想到了千穗理的父亲山本刚正在开着一家寿司店,“也可以让零来照顾绘梨衣。他是愿意照顾绘梨衣的。”
“诶,可以吗?我怕零实在忙不过来。”毕竟,千穗理一直觉得降谷是个大忙人。
景光捏了捏她的耳垂,“他会愿意照顾绘梨衣的。”
“我这段时间都有空,之前的假期也还没有休,我想着回一趟长野去看一下高明哥,然后为我的父母扫墓。”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前就有想过回长野去看一下高明哥,然后为父母扫墓,只是奈何那段时间实在抽不出身。
他也想去为松田、萩原和伊达班长扫墓。
面对他的提议,千穗理笑着点了点头,“好啊,你有多少天年假可以休?”
“估计有一个月吧。”
“那我们可以先去长野看高明哥,然后再去旅游,你有什么想法吗?”千穗理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她和景光的两人旅游。
此时,他们点的菜被端了上来,要是去别的国家,景光在隐姓埋名那段时间其实去过很多国家,但是那个时候和这时不一样。
那时候是自己一个人,自己就像无家的人一样,漂浮不定着。
而现在他是和他的千穗理一起去旅游。
“你想去哪里玩?”景光反问道。
“我想去香港诶,有看到有很多美食,听说一个茶餐厅的椒盐烧麦很好吃,还有五香牛腩,我都想试一下。”
“好,那我们从长野回来之后就去香港。”景光刚说完,就看到坐在他们前方的一桌客人,突然脸色变得十分狰狞,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最终从椅子倒落在地上。
这一幕吓得在场的所有人呆愣在原地。
唯有景光第一时间走了上去,先把现场保护好,并找到了店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之后,要求店员把店铺锁门,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被吓到的店员发着抖应了下来,人心惶惶的众人看到了景光出示的证件之后,因此安定了下来。
景光检查着死者的尸体,死者面部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但耳后与鼻翼两侧呈青紫色,双眼圆睁,他点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对准了死者的眼睛,眼白布满蛛网状的血丝。
虽然死者嘴角上扬呈着微笑状,但景光隔着白布摸到了死者下颚,肌肉却十分紧绷,这个中毒症状看起来.......他的目光投向了死者餐桌上的青木瓜沙拉,这个沙拉里应该是有着□□,但同时应该也中了□□的毒。
在他准备去询问店员今天谁是主厨的时候,却听到了后厨传来了一声尖叫声,刚刚去把后门锁上的店员被推到在地上,后门被打开。
他下意识地从后门跑了出去,很快就跟上了那道身影,抓住了对方的肩膀,给他来了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男人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发出了吃痛的叫声。
“你........你.........”店员瑟缩地发抖着,他的肩膀真的痛的要死。
景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店员,冷笑一声,“你跑什么?”
“关你什么事!”
“我是公安警察,你觉得关不关我事?”景光闻言,听着男人假装镇定的声音笑着反问道。
在景光去检查尸体的时候,千穗理连忙报了警,因为这家泰国菜餐厅离警视厅很近,搜查一课属于是火速出警到位了。
目暮警官带着自己的组员赶到现场,佐藤看着出现在这家餐厅的千穗理,蹙着眉,担忧地问道,“千穗理,你怎么在这里?”
佐藤也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千穗理,听说是去了意大利,后来直至组织被逮捕之后才知道她为什么去了意大利。
组织落网这件事,因为牵扯到了很多人,由上到下的官员都有被卷入其中,因此佐藤也明白千穗理突然去意大利的原因。
一旦诸伏在这个案件中失败,那么身为他的妻子会陷入危险中。
千穗理握着手机,看着景光押送着一个店员走了回来,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和景光来这里吃饭,没有想到吃个饭还遇上了凶杀案。”
景光把押送回来的店员交给了目暮警官,店员一见到眼前的警察,立马跪在地上乖乖认罪,“我是凶手,在他的虾酱通菜里加了□□杀害了藤原弘树。”
千穗理有些疑惑地看着景光,怎么他押送着店员回来之后,店员就乖乖认罪了?
面对千穗理和目暮警官疑惑的目光,景光眯着眼睛露出了温良的笑容,“他可能看我是公安警察就乖乖地认罪了,但是□□是谁下的毒呢?”
毕竟日本公安在国内的名声比较两极分化。
景光无意干涉搜查一课的调查,这是他们的工作职责,是他们的主场,尽管他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在佐藤和高木分别为景光和千穗理先做了笔录之后,两人便先行离开了,站在外面看着艳阳高照,想着肚子空空——
“hiro,我们去711买一点吃的吧。”泰国菜餐厅出了命案,千穗理也没有什么胃口继续吃下去了。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要去吃别的餐厅........他们日本人没有别的爱好,最爱的就是在各大餐厅排队,景光可能要赶不回去上班了。
景光笑着搂着千穗理的肩膀,背着她的包包,“好,我们去711吧。”
“诶,我们到时候去香港不会也会碰到命案吧?”千穗理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之前到现在的时间,基本都会碰到命案。
什么死神体质啊!可恶!
“没关系,千穗理,我会保护好你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长野?什么时候去香港啊?在回去之前都要先安排好绘梨衣。”
“嗯,下周二回去长野,然后下下周一再去香港?我先和零说一下让他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好绘梨衣。”
“绘梨衣应该会很生气的吧?嘿嘿,她生气的时候真的会气成河豚。”千穗理想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虽然身为她的妈妈这么说好像有点不道德,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但是小孩子嘛,还是好好读书,好好上学。
千穗理挽着景光的肩膀,两人聊着去旅游、绘梨衣的事情,就像所有最普通、最平凡的夫妻一样,对于别人来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过了七年,才能够过上这样的生活。
两人去了711买了饭团和一些速食之后,准备在警视厅门口分开,景光刚转身,他的工作手机就突然响起,响的十分大声。
他拿起手机一看,上面的信息是——
犯罪嫌疑人莎朗·温亚德、黑泽阵从拘置所逃离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着,抬头看着千穗理纤细的背影,叫住了她:“千穗理,有特发情况,你先留在警视厅,去我办公室等我,我先去把绘梨衣接过来。”
无论他们是否会来找自己,景光知道他不能失去千穗理和绘梨衣。
“啊?”千穗理愣了片刻,但是看着景光已经开车离开,只好走进了警视厅,看着忙碌的警察,有些警察走得飞快,她只好无奈地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伊藤。
警视厅,她第一次进入内部,都不知道景光的办公室在哪里呢。
电话很快被接通,千穗理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了伊藤的声音,“诸伏太太,我现在下来接您,请问您是在一楼大厅吗?”
“嗯,好的,麻烦你了。”
伊藤很快就下来找到了千穗理,他来不及和她解释什么,把她送到了景光的办公室之后便准备要离开。
犯罪嫌疑人从拘置所逃跑,这是影响极恶的事情,再加上逃跑的两名嫌疑人是黑衣组织的骨干成员。
“诸伏太太,你在办公室等诸伏警部就好,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叫负责内勤事务的早田。”他说完,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带队先前往了拘置所。
千穗理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刷着手机上的新闻,随后便听到了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来的人正是伊藤刚刚说的负责内勤事务的早田警官。
“诸伏太太,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嗯,请进。”
得到千穗理的许可之后,早田警官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诸伏太太,你想喝什么吗?我有咖啡和乌龙茶!”
她工作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对外出了名是笑面虎的诸伏警部的妻子,温柔、毫无城府,像一株洁白的百合花一样,倒是与自己想象中能够与诸伏警部结婚的女人有点不一样。
千穗理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暂时不用,刚刚和hi......景光去买了一些饭团和速食,我们也买了乌龙茶。”在景光的下属面前,她差点一顺口就叫出了hiro。
“好喔,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喔,诸伏警部他们可能没有那么快能够回来。”早田警官也是知道他们组之前负责的案件黑衣组织一案,有两名嫌疑人竟然从拘置所逃离了,据伊藤警官说,逃跑的两名嫌疑人还是组织的骨干成员。
听到早田这么说,千穗理担忧地皱着眉,“早田警官,你知道刚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虽说诸伏太太是诸伏警部的爱人,但涉及案件上的事情需要保密,早田也不会直说,只是含糊地提了一下:“我们有个案件有两名嫌疑人逃跑了,现在诸伏警部和伊藤警官去抓捕他们。”
千穗理一听便心知是哪个案件,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刚说完,她就接到了景光的电话,让她下楼把绘梨衣和灰原带进办公室。
她怀揣着担忧的心情,在警视厅门口抱了抱景光,“我们在办公室等你。”说完,她转头牵起了绘梨衣和灰原走进了警视厅。
“妈妈,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爸爸突然来到我们学校把我和灰原同学都接来了警视厅。”绘梨衣不解地问道。
她本来还在教室里恶补着这段时间的笔记,放假一时爽,回来就火葬场,刚想去喝水就看见景光朝自己走了过来,神色冷静,但是步伐飞快。
“绘梨衣,爸爸送你去警视厅,你的同学灰原同学在哪里?”景光考虑到灰原的特殊性,虽然APTX4869的解药,研究院后续也能研究出来,但是有她在,研究进展会加快,于是他还是把灰原也带上了。
灰原一开始并不想和景光离开,但是听到说琴酒也从拘置所逃跑了,神色一变,同意了和他一起离开,前往警视厅。
“嗯,爸爸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所以就送你们到警视厅了。”千穗理没有直说缘由,只是含糊地说着。
灰原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博士说自己会在警视厅,随后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的时候,想到了琴酒也从拘置所逃跑,她的脸色煞白,不安地看着手机。
千穗理注意到灰原低着头看着手机,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坐在她的身边,摸了摸她的头,从711的袋子中拿出了加热过的饭团,递给她,“灰原,要吃饭团吗?”
坐在她旁边的绘梨衣想着在景光的办公室肯定不会出什么事情,万事都有爸爸妈妈在,早田警官拿出了自己的平板给千穗理,千穗理打开了哆啦A梦的动画给她看。
绘梨衣笑得嘻嘻哈哈的,偶尔笑累了,还会靠在千穗理的肩膀上,撒着娇叫着“妈妈!”,坐着累就躺在千穗理的大腿上,和她说着自己学校发生的每一件小事大事,比如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今天上课学了什么。
千穗理面对绘梨衣说的每一件事情,从来都不会很耐烦,有时候也会和她一起说着自己今天做了什么。
灰原看在眼里,觉得绘梨衣有这样的母亲真好。
她也很想念她的母亲和姐姐。
她看着千穗理手心的饭团,抬眸看着笑得温柔的女人,点头接过了这个饭团,“谢谢。”
“如果饿了,我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吃。”
“好。”
........
乌丸家族此前一直为贝尔摩德申请身元保证,申请了几次,提供了相应的财产担保和人身担保,裁判所开过听证会,听取了检察官、嫌疑人和辩护人的意见之后,再加之也收到了法务大臣的意见之后,裁判所最终做出了裁定拒绝保释。
因为贝尔摩德作为知名演员,且出身的乌丸家族,拥有广泛的人脉和资源,具有很高的潜逃的可能性,再加之他们的案件社会影响恶劣,故而裁判所裁定拒绝保释。
没想到贝尔摩德和琴酒却从拘置所逃跑了。
降谷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到贝尔摩德所在的女子拘置所,神色不明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警察,即使警察配备了精良的装备,但面对整个拘置所突然发生了暴动,还是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在拘置所的警察多多少少都受了伤,有些严重的已经被犯人一刀毙命,夺走了她们的性命。
女子拘置所的所长顶着血淋淋的手臂向零汇报情况,“降谷警部,犯罪嫌疑人向其他嫌疑人承诺会给他们巨额报酬,然后其他犯罪嫌疑人同意了便在今日制造了暴动。”
所长知道在这件事上,估计都要从自己到下面所有的警察都要被彻查一次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零知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把已经逃跑的犯罪嫌疑人全部带回来,否则在外面肯定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更别说琴酒所在的男子拘置所也发生了暴动,那边更多高风险犯罪嫌疑人。
“她说你知道会在哪里找到她。”所长有些颤颤巍巍地说道,毕竟这话在她看来显得眼前这位你前途一片大好的警部和这位犯罪嫌疑人有些暧昧了。
零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在接到通知之后,警察厅和警视厅联合发函封锁各大港口、机场,路上设置关卡,同时也由他们的上司带人分别前往乌丸家族和大冈家族,监视着他们的行踪轨迹。
同时将从拘置所逃跑出去的犯罪嫌疑人的名单下发到给各位警察,要求他们务必把所有在逃的嫌疑人全部找回来。
此前检察院针对大冈家族和乌丸家族提起了公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大财团家族仍然有余力把整个社会搞得腥风血雨。
大冈苍介对此也没有感到恼怒,脸上挂着温和、无可挑剔的礼貌的笑容,“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对吧,红叶?”
大冈红叶是直至警察上门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家族卷入了这些事情,在此前,她一概不知,甚至还认为公安是不是调查错人了。
“........”她不确定自己的哥哥是否会协助那些犯罪嫌疑人在拘置所制造暴动。
现在东京这座城市,又或者说整个国家都处于极其不安稳的时候,把那么多背负着命案的犯罪嫌疑人全部放了出来。
她有些感到不适。
大冈苍介并不在乎他们协助贝尔摩德和琴酒在拘置所发生暴动会导致什么结果,普通人是生还是死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正所谓他们财团的资产流向哪里,他们的心就在哪里。
至于爱不爱国,至于他操纵贝尔摩德和琴酒制造了暴动,导致犯罪嫌疑人全部外逃,会对这个社会造成了什么影响,那不是他们财团考虑的事情,那是政府和警察该考虑的事情。
与此同时,景光经过一番调查已经从男子拘置所走了出来,这里的情况比零那边还要更严重一点,去到现场,大部分警察均遭到了一番虐杀,根本没有人活下来。
此时,他很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把千穗理和绘梨衣留在警视厅。
琴酒并不知道景光调查过他的经历以及所有据点,如今这种情况,港口和机场都被封锁,但同时,因为有大量的犯罪嫌疑人被释放出来,社会并不稳定,也可以趁机离开。
景光看着手机上的地图,目光落在了有个据点十分靠近港口。
他准备带队离开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山本的电话,自从组织的案件了结之后,在日本腾空出来的一大片势力均由彭格列接手,至于彭格列和日本本土的极道组织到底如何进行沟通,那就是他们的事情。
对于是彭格列接手这空出来的势力,还是由另外的极道组织来接手,景光和零从理论上是希望极道组织不复存在,但是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极道组织在日本已经存在很久了。
“山本,你有什么事情吗?”景光一边问着一边开车前往离港口十分接近的据点。
山本看着被自己的下属用手铐扣住的男人们,他们纹着花臂,从一开始的不服气到后来被彭格列的成员打到服,“我这边抓到了一群背负着人命的犯人,现在给你们送过去?”
这群人........他记得情报显示身上都背负了几条人命,目前是在裁判所宣判之后就移送到监狱。
他刚落地东京就看见自己的秘书西村小姐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她说着,如果自己再晚一点降落,可能就要飞回纽约了,因为贝尔摩德和琴酒策反了拘置所的犯罪嫌疑恶人,制造了暴动,里面的犯罪嫌疑人全部跑了出来。
得知这个消息,山本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起来,“千穗理和绘梨衣怎么样?”老爸他自然是不担心的,并盛本来就是彭格列的老巢,彭格列很多成员都守在并盛。
这种情况,他最担心的反而是身在东京的妹妹和外甥女,毕竟千穗理的丈夫的职业是公安警察,他肯定要出去逮捕琴酒和贝尔摩德,不在家里。
如今在拘置所的犯罪嫌疑人全部外逃,等于就是向东京投入了大量的不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会爆炸。
西村小姐在得知这件事之后,第一时间去核实了千穗理和绘梨衣现在在哪里,庆幸的是在事发的第一瞬间,诸伏警官就把她们送去了警视厅。
无论如何,她们的安全已经得到了保障。
“山本先生,她们目前已经在警视厅,安全没有问题。”西村小姐说道。
山本在前往彭格列在东京的分部的路上,就看到了有一群纹着纹身的男人在围着看起来就是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女孩子背着书包,即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看着这群男人多少还是有些恐慌。
他看不下去了,带着下属下车把那群纹身的男人揍了一顿,让西村小姐护好因害怕发着抖的女孩子。
西村小姐搂着在自己的怀里哭着的女孩子,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没事,别怕,我们现在报警.......”
她看着被家族成员打倒在地上叫的鬼哭狼嚎的花臂男人们,眉头紧锁,眼尾下压形成尖锐的弧度,在拘置所的犯罪嫌疑人全部外逃,警方目前应该都是在抓捕外逃的犯罪嫌疑人,估计没有多少警力能够管这件事。
她想,如果不是山本先生路过这里看到这一幕,这名孩子会经历什么,她都不敢想。
景光的车速开得很快,在路上不断的超车,有时候也会看到一群嫌疑人围着一辆轿车,打砸烧抢然后推倒车辆,不知道是谁放了一把火,整个场景混乱不堪,又无序。
他们面对赶来的警察也十分嚣张,把汽油瓶投向了举着手枪向天空鸣枪三次的警察。
“送去警视厅吧,有专门的警察负责接收这些外逃的犯罪嫌疑人,对了,山本,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景光知道单凭现有的警力要把外逃的犯罪嫌疑人全部抓回来,可能没有办法在今晚结束之前完成任务,但是这些外逃的犯罪嫌疑人在外面呆的越久,就越容易有危险。
只要把这些外逃的犯罪嫌疑人全部押送回拘置所,不管使用什么办法都可以。
山本武已经知道了诸伏会说什么,“诸伏,你是想让我们一起协助警方把这些人抓回来是吗?”
“是,山本,这些人如果还继续在外面,会影响安全与稳定的。”
“我知道了,我会让我的下属协助你们一起抓捕。”山本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他也知道这些人尽早被抓了起来之后,他们的城市才能尽早地恢复到安宁,市民才能安居乐业。
“好,非常感谢您以及彭格列配合我们工作。”
“我也是日本人啊。”
夜幕降临,东京彻彻底底地进入了夜色,暗沉的天空宛如乌云般笼罩在东京上空,原本热闹非凡的东京,此时却显得异常怪异。
新闻不停地播放着预警,提醒在今晚所有市民不要随意外出,如有需要外出,请尽快回家,保障自己的安全,安全第一。
千穗理带着绘梨衣、灰原在景光的办公室等了很久,她去食堂为两个孩子和忙碌的早田警官打了晚饭回来,然后把饭盒放在了早田警官的办公桌上。
忙得两眼发昏的早田警官看到放在桌子的便当,眼睛一弯,认真地道谢:“谢谢,诸伏太太,我明明应该照顾好你的,没想到竟然还要你帮我打饭。”
犯罪嫌疑人外逃这件事闹得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负责内勤的早田警官需要去接收他们组的犯罪嫌疑人,登记在名册上,然后准备统一押送回另外的拘置所。
有些犯罪嫌疑人看见她是女警察,鼻青脸肿的脸上露出下流的神色色眯眯地盯着她,结果挨了她的一顿胖揍之后,终于老实了很多。
当然她也立马上报给了自己的领导也就是诸伏警部,得到的是男人冷静的回复,“特殊情况特别对待。”
一句话就把这件事定了个性质。
早田警官脸色冷淡地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着的犯罪嫌疑人,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没事,这都是很小的一件事,你太忙了,我刚好也要去给两个孩子打包晚饭就一起帮你打包了。”
千穗理一开始以为仅仅是两名犯罪嫌疑人外逃,但是在这段时间里透过窗户看着警察押送着不同的人回到警视厅,有些犯罪嫌疑人高喊着“黑衣组织万岁”,挑衅地看着抓捕自己的警察。
手机上不停地推送着目前十分危险,如无必要,请不要外出,留在家中。
她也在推特上看到有不少的外逃的犯罪嫌疑人烧杀抢掠,打砸城市的公共设施,他们在尖叫着,脸上是因为犯罪而获得的喜悦感,整个城市已经陷入了失控与恐慌中,现有的警力已经将手上的事情全部放下去,转为处理这件事。
随后,千穗理在推特上发现了一个账号——
【黑衣组织的粉丝团】
大部分发文内容可以概括为组织成员十分帅气,要求裁判所不要判他们坐牢或者死刑,因为他们太帅气了,所以做什么都可以原谅。
千穗理盯着这些内容,难免让她想起日本曾经发生过的一起杀人案,因犯人被捕的时候的一张照片在网友看来十分帅气,获得了无数的粉丝追捧。
尽管那起案件的性质十分恶劣,犯人以各种残忍的手段折磨了死者,但粉丝仍然十分崇拜他,以及多次要求裁判所不要判他死刑。
她的心情瞬间变得十分沉重。
想到了绘梨衣还在等自己的便当,千穗理调整了一下心态,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推开景光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把两份便当递给绘梨衣和灰原。
睡醒的绘梨衣接过了便当,然而估计睡意仍未消散,懒洋洋地靠在千穗理的身边,说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妈妈,我们还不能回家吗?”
千穗理帮着绘梨衣打开了便当盒,摸了摸她有点炸毛的头发,“还不能喔,先起床吃饭吧,吃完饭再睡觉。”
绘梨衣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睛拿着勺子,挖出了第一口准备吃饭。
千穗理一边吃着也一边在担心着景光,不仅担心他,也担心零,两个人一定要好好地完成任务回来啊。
尽管千穗理在极力掩饰自己担忧的神情,但灰原还是从她凝重的面容,微微皱起的眉头能够看出她在担心诸伏。
吃过了晚饭之后,千穗理带着绘梨衣准备在这层楼的走廊走一下当做是饭后消食,毕竟绘梨衣也看了一天的ipad。
早田警官让她们不要去副楼和一楼,说一楼是警察带着押送外逃的犯罪嫌疑人回来,怕就怕嫌疑人会发疯,然后伤害到他们,副楼的话现在被设置为接收这些犯罪嫌疑人的地方。
千穗理想着自己带着绘梨衣,那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她们就在景光的办公室这层楼走一下就好。
“灰原,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好。”灰原点了点头,不得不说在办公室呆了一整天,她也累了。
她想,还好阿笠博士有经常向自己发信息报平安,如果没有她可能在这里也坐不住。
她也知道此时自己最好呆在警视厅,如果呆在阿笠博士那里,难免琴酒或者贝尔摩德会去找自己。
千穗理知道自己很担忧,也强忍着所有的担忧与不安,没有发任何信息给诸伏,因为也怕他看到自己的信息会影响他的工作。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惊雷。
千穗理抬头看着窗外,雨珠猛烈地落在了窗户上,雨水如决堤般倾泻而下,拍打着,紧接着又是一声惊雷,电闪雷鸣的,碧绿的树叶已经露出了枯黄色,被风卷起又落在了窗户上,随后又跟着暴风雨落在地上。
hiro,你和零一定要回来。
她沉默地握紧了绘梨衣的手。
“妈妈。”绘梨衣敏锐地感知到了千穗理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抬头看着她紧绷的下颚。
“嗯,怎么啦?”
“妈妈,我在这里。”
散完步回来之后,千穗理便哄着绘梨衣睡觉,看着坐在一旁的灰原,说道:“灰原,你也先睡吧,这个事情估计没有那么快能够结束。”
灰原也躺在沙发上另外一端,盖着早田警官递给千穗理的被子。
千穗理把办公室的灯光调暗,看着绘梨衣渐渐熟睡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随后看向毫无睡意的灰原,语气温柔地问道:“灰原,你是睡不着吗?要我哄着你睡觉吗?”
灰原愣了一下,脸上浮现了轻柔的红意,“不用了,诸伏太太,你也早点休息,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千穗理摸了摸灰原的头,“好,你也早点休息。”为了不影响她们睡觉,她的手机亮度也很暗,刷着实时新闻,希望能看到最新的进展。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柏油马路上雨水如注,狂风呼啸地穿过街道了,她站了起来朝着窗户走去,往大门口望去,警察们依然坚守着自己的工作,冒着大雨抓回了外逃的犯罪嫌疑人,门口的警察依然亮着红蓝相映的灯光。
千穗理点开了自己和景光的聊天记录,翻看着过往的聊天,沉默地抿紧了嘴唇。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第一缕日光照射进景光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连空气里漂浮着尘埃都能清晰可见,日光落在了他的办公桌上的合照,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的千穗理和景光一起抱着绘梨衣,贴紧了镜头,笑意盈盈,一看就是幸福的一家。
千穗理醒来的时候,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已经是早上九点多,睁眼一看,绘梨衣和灰原都不见了,神色一顿,猛地起床推开办公室的门,便看见了打着哈欠的早田警官喝着特浓黑咖啡。
她的面前坐着正是绘梨衣和灰原。
绘梨衣听见了开门声,放下了勺子,跳下椅子,朝着千穗理走来,“妈妈,你醒啦?你赶紧去洗漱,早田姐姐给我们准备了早餐。”
绘梨衣醒来的时候,看着睡得不怎么安稳的千穗理,不打算叫醒她,让她好好休息,因为这是爸爸工作的地方,所以她也不怎么感到害怕。
于是她便和灰原走出了办公室的门,碰到了熬了一个大夜没有睡的早田警官带着三份早餐走了进来。
“你们醒了?这是我从食堂给你们装的早餐。”早田警官把早餐放在公用的桌子上,她自己单手开了一罐易拉罐咖啡,猛地灌了一大口。
“噢,对了,绘梨衣,你们今天就可以回家了,诸伏警部处理好工作之后就会和你们一起回家喔。”
“爸爸回来了啦!好喔,我和妈妈会等他的!”绘梨衣笑得特别高兴,她知道千穗理低落的情绪与景光有关,所以只要景光回来就好了,她的妈妈就会高兴起来。
千穗理向早田警官感谢,从她眼底下的乌青能看出来她熬了一个大夜,先去洗漱,然后再回来吃着早餐。
吃到一半的时候,千穗理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走进来的人正是景光,她第一时间站了起来,目光由上到下扫视过他的全身,看到了他手臂上贴着纱布、额头上又贴着纱布,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hiro。”她顾不得吃早餐,快步上前,担忧地看着受伤的景光。
景光的身后还跟着零,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绘梨衣已经吃过了早餐,看到是爸爸的好友,“降谷叔叔,你的伤口还好吗?”
“还好,那些坏人已经被叔叔抓了。”零俯身弯腰,半蹲在绘梨衣面前,看着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眸,明亮又清澈,他努力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让这个国家和在这个国家生活的人民能够更安全地生活着吗?
零难免想起了在昨晚回来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报警,说有一个外逃出来的犯罪嫌疑人闯进一户人家中,欲要行凶。
还好他及时赶到。
以国家和人民为第一位,这就是他身为公安警察的要遵守的准则。
零想到了大冈财团和乌丸财团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做法,内心的厌恶几乎要压抑不住,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大。
虽说他不喜欢有别的外国势力来干涉国内的事情,但是在昨晚那种情况下,如果不快刀斩乱麻,不和彭格列合作,尽快把外逃的犯罪嫌疑人全部抓回来,那么对人民的安全的威胁就会扩大一分。
景光抬手摸了摸千穗理的脸颊,看着她有些萎靡的精神状态便知道她一晚上没有休息好,“不用担心,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我们先送灰原同学回家,然后我们再回家。”
“好。”千穗理忍住了所有的眼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