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岁的千穗理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养育绘梨衣的生活。
有时候看着一放学就扑进自己的怀里的绘梨衣, 叽叽喳喳地叫着‘妈妈’、‘妈妈’,觉得有她的存在也挺好的,最起码, 这个家不会空荡荡的。
她的工作和生活都很忙碌。
作为一名网络小说家, 每天都需要更新, 有时候也需要和编辑对接版权处理的事宜问题,写小说其实很耗费她的心力,工作之外, 她也需要陪伴绘梨衣的衣食住行还有观察着她的心理成长。
生一个小孩, 不是说生出来就可以了。
把她抚养好, 养育成人, 成为一个健康三观正常的人, 这才是对自己和小孩负责任的表现。
绘梨衣在完成自己的功课之后,千穗理会带着她一起弹琴, 除了弹琴,也会一起画水彩画, 任由她自由发挥。
当然, 加强锻炼也是很重要的。
绘梨衣最近对数学很感兴趣, 但是奈何她的数学的确不怎么好,只能找了黑川问有没有认识的数学家教, 能够跟得上绘梨衣思维的。
接到千穗理的电话黑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狱寺。
虽说狱寺现在性格沉稳了很多,但是不知道面对孩子,会不会还是那么暴躁。
对不起, 狱寺, 她真的不是故意腹诽他的。
“千穗理,你可以问一下山本,他有个同学叫狱寺, 十分精通数学。”
“这样吗?好喔,谢谢你,花。”
“没事,小事一桩,我明天回东京,你带上绘梨衣和我还有京子他们一起吃个饭?”在这群女孩们中,黑川隐约有了成为主心骨的存在。
千穗理笑着很温柔,“当然没有问题,你给我一个时间吧,我先打电话问一下哥哥。”
接到千穗理电话的山本刚刚用时雨金时解决了一个杀手,甩掉剑柄上的鲜血,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怎么啦?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语气温和到让人看不出来他刚刚解决了一个意图杀死自己的杀手。
另外一个苟延残喘的杀手颤抖地看着挂着微笑的山本,他想起里世界对山本的评价,是彭格列天生的杀手。
“.......”他们这是被金钱迷惑了眼吗?目标是山本,都还不拒绝接任务。
千穗理听到山本那边的声音有些吵闹,皱着眉,疑惑想要问他是在忙吗便听到了山本的声音,“千穗理?”
“没有啦,哥哥,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叫狱寺的,他是不是数学很好?”千穗理摸着绘梨衣毛茸茸的头发笑眯眯地说道。
山本似乎猜到了她的用意,“千穗理,你是想让隼人教千穗理数学?”
“嗯,但是如果狱寺很忙的话,可以让他推荐一下靠谱的人也行。”
“我问一下他,千穗理,你和绘梨衣过得还好吗?”山本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收起了时雨金时,轻轻地瞥了自己的下属一眼,让他们收拾残局。
千穗理的目光落在了挂在墙上的照片,照片上的景光年轻、青涩,眼眸是毫不掩饰的对她的爱意,这张照片是在两人去了市区役所提交婚姻届之后,拿到了婚姻受理证明书之后便在门口由零拍下的照片。
原来都已经九年了。
她和景光结婚都已经有九年了。
绘梨衣随着千穗理的目光望向墙上的照片,默默地握紧了她的手,没关系,还有自己陪着她,还有自己。
山本久久没有听到千穗理的回答,抿紧嘴唇,神态有些意味不明,“千穗理?”
他知道她的沉默是因为什么,因为她的丈夫。
一名公安警察在他们二十二岁那年因任务离开,之后便是长达七年的毫无音讯。
“嗯,我和绘梨衣都过得很好,哥哥你不用担心。”千穗理为了不让山本担心,笑着和他说道。
她真的过很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千穗理和绘梨衣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在绘梨衣的推荐下,千穗理和她去了步美口中三明治很好吃的波洛咖啡厅,在那里见到了景光的好友。
一起长大的好友。
一些埋藏在岁月里的记忆破土而出。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微卷的长发垂落在胸前,牵着绘梨衣的手,母女二人不知道在聊着什么,衬的她既温柔又母性。
最起码,零是这么觉得的。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碰到了挚友的妻子,而她正牵着一个小孩。
一个小孩。
他的目光落在了绘梨衣身上。
蓝灰色的眼眸,眉眼之间与景光十分相像。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千穗理与零对视着,看着男人一闪而过的波动的目光,便知道他也认出了自己,只是,身为一名公安警察为什么会在波洛咖啡厅做着店员。
她想到了失踪了七年的景光,终究还是装作不认识他。
点了餐之后便和绘梨衣坐在一旁等着上菜,山本给她们推荐了一个数学辅导班,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辅导班,吃完之后,绘梨衣便要去那里上小班课。
她注意到零的目光落在自己和绘梨衣身上。
她看了金发男人一眼。
她知道他有话说。
按照法律和情谊上来说,景光因公殉职,应当要通知他的家属。但因他的任务涉及组织的事情,所以最终还是被封存了与他有关的档案。
景光的抚恤金.......零不知道要如何给到千穗理,所以景光的遗物手机兜兜转转转交给了高明。
他知道这笔钱肯定要用到千穗理身上,但是只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说出口。
如何告诉他的挚友的妻子,她的丈夫因公殉职呢?
他如何说得出口。
千穗理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又温馨地过下去。
她真的以为会这样过下去。
她以为或许在未来的有一天能够等到景光的回来,即使等不到人回来,也希望能够等到一个消息,告诉她,她的丈夫到底还好吗?还活着吗?
她以为自己可以等到。
在那辆轿车向自己和绘梨衣横冲直撞驶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推开了绘梨衣,然后抬腿想跑的时候,轿车加快了速度,驾驶者猛踩了油门——
收到警视厅内鬼向朗姆暴露了景光是公安警察的情报时,零便知道按照组织的行事作风,他们会赶尽杀绝,所以千穗理和绘梨衣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尽管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了满地的血迹,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行人在惊讶地碎碎念着,拦下了一个路人询问千穗理和绘梨衣去了哪里才得知救护车载着她们去了米花医院。
在这一刻,零痛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千穗理和绘梨衣。
他已经失去了景光。
她们是景光的妻子和女儿。
他很快冷静下来,在前往医院之前让风见对在场的所有人先做笔录,紧接着去找到案涉车辆,把行车记录仪保存下来,随后去调路面监控,这些证据全都要保留在自己手上,同时删除他出现在这里的痕迹。
因为朗姆的行事作风是通过车祸来消除危险,不排除在交通部也有内鬼,会篡改这场事故的笔录。
这些账,他都要一笔一笔和组织清算清楚。
........
零在医院见到了浑身是血的绘梨衣。
十三岁的绘梨衣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裙子上都是千穗理的血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的她瞪大双眼望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祈求着她的妈妈能够活下来。
她还没有带她的妈妈去过旅游。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和妈妈一起做过。
她的手颤抖着,连打给山本都无法做到。
她只有她的妈妈了。
零看着于心不忍,他走上前,半蹲在绘梨衣面前,语气温和,“绘梨衣,你好,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在那天见到绘梨衣之后,零去调查了千穗理这七年的所有信息。
绘梨衣是景光的孩子。
他再一次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名字。
虽然他知道这个行为十分冒险,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在这个情况下,即使联系高明哥和山本赶过来都需要一定的时间,他无法让绘梨衣一个人面对这件事。
绘梨衣眼神警惕地看着他,就像一头小兽,“我不相信你。”
面对她的警惕与防备,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也的确从未在绘梨衣面前出现过,“没关系,我帮你打电话给高明哥或者山本?”
他注意到绘梨衣的手仍然在颤抖着。
绘梨衣低垂眼眸,看着自己的白裙子都是千穗理的血迹,睫毛微微颤抖着,在眼前这个金发男人说出了高明哥和山本的时候,她便知道他的确是自己父亲的朋友。
十三岁的她摇了摇头,强撑精神,打了电话给山本和高明。
在她的心底,因为山本经常来看自己,所以她还是比较依赖山本的。
刚下飞机的山本接到了这通电话,步伐停在了原地,“好,绘梨衣,舅舅现在过去米花医院,我先打电话让黑川过去陪你,好不好?”
从机场赶去米花医院需要一定的时间,山本担心在这个时间段会发生绘梨衣一个小孩无法处理的事情,想了一下目前在东京离得近就是黑川和云雀。
云雀他是不考虑的,也不一定在东京。
黑川这段时间是常驻东京。
绘梨衣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好,舅舅,你快点过来好不好,我好怕。”
山本听着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答应过自己去世的母亲要照顾好年幼的妹妹,尽管后来他们分开了很多年,但是在他的心中,千穗理仍然是那个需要他保护、呵护的孩子。
“好,舅舅马上赶过来。”山本让下属打了电话联系黑川,麻烦她尽快赶去米花医院。
在这段时间里,绘梨衣坐在椅子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着手术结果,但是在打给山本的时候,眼泪早就止不住。
零没有离开她,只是沉默地守在她的旁边,看着她哭得可怜兮兮的,抬手帮她擦去了眼泪。
“降谷叔叔,你是我的爸爸的朋友,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爸爸到底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要留下妈妈一个人?”
绘梨衣的心理有些崩溃,在此刻,她没有那么多高尚的精神,也无法理解千穗理口中温柔的父亲为什么会因一个任务就抛下母亲那么多年。
为什么。
她不是傻瓜。
千穗理口中温柔的父亲因任务失踪了七年未归,对于他是否还活着,她的心里早有预料。
只是,千穗理总说不要忘记景光,因为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遗忘。
千穗理怕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记住景光。
零不知道要怎么说,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我很抱歉。”
“.........”绘梨衣哭着没有说话。
比起因公殉职的警察的家属,绘梨衣只是希望能够过上一家三口的正常的生活,或许会有吵闹,或许会有烦恼,也会有甜蜜,但最起码她的父母都还在。
痛苦的永远都是被留下的那个人。
手术室的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黑川也赶了过来,雷厉风行的女人第一时间就把绘梨衣抱在怀里,目光落在了坐在一旁的零身上。
金发男人........
她倒是有印象。
黑川记得有一年千穗理带着诸伏回并盛的时候,还带了一个金发青年一起回来。
“很抱歉。”医生摘下了口罩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绘梨衣听到这句话,呼吸越发急促起来,感觉像透不过起来一样,脸色苍白直接晕倒在黑川的怀里。
“绘梨衣!”
黑川一边安排着千穗理的身后事,一边为绘梨衣安排医生进行身体检查和心理检查,她看绘梨衣的反应可能是因为这场事故导致的恐慌发作。
.........
最终,交通部以意外为这场车祸定了性。
山本申请阅了卷,看到了藏在卷宗里的细枝末节,觉得不对劲,但是看着面无表情的警察,只好先操办千穗理的葬礼先。
她的葬礼来了很多人,因为她的人缘一向很好,有不同阶段的同学和朋友。
在东京裁判所工作的小田切由奈和她的编辑白石加奈也来了。
小田切由奈只觉得奇怪,因为驾驶者并不认识千穗理,而且也没有喝酒,经司法鉴定精神正常,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以他撞死千穗理的动机是什么?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遭遇了车祸?本想针对这个案件去问一下承办的裁判官的想法,结果却得知了承办裁判官休了假。
不过,一切的事情要等葬礼结束之后再说。
她俯身弯腰抱了抱绘梨衣,十三岁的孩子脸色苍白,精神有些萎靡,无言地回抱了自己。
山本看到了高明捧着鲜花过来。
“山本君,我是小景的哥哥诸伏高明。”
“我知道。”
高明从未想过,他竟然也要送走弟弟的妻子。
他知道景光和千穗理的感情深厚,在收到景光的遗物的时候,他也在思索着如何告诉她。
他的弟弟、她的丈夫因公殉职呢?
纲吉也来了。
这位年轻的首领一向对于在未来战中山本的家人,包括尚且年幼的绘梨衣死于密鲁菲欧雷手上耿耿于怀,故而他对山本以及千穗理一直都有种歉意。
他觉得是自己把山本拉进里世界,导致千穗理也成为了里世界相关人员。
“阿武,节哀。”纲吉轻唤了一声挚友的名字。
山本的目光落在了躲在远处的男人,男人带着帽子遮盖了他的金发,但是熟悉的眉眼和身形还是让自己一眼认出了——
他是千穗理口中的零。
葬礼结束之后,纲吉批了山本一个月的假期,让他安心留在日本调查千穗理死亡的真相。
“阿武,如果你这段时间实在无法抽身安心照顾绘梨衣的,我可以带她一起回西西里。”纲吉看着搂着山本的脖子昏昏沉沉睡过去的绘梨衣说道。
他知道山本的爸爸无法接受千穗理车祸去世的消息,身体一落千丈,目前也是在医院住院。
他从黑川口中知道绘梨衣因为目睹千穗理为了救下自己而死于车祸患上了惊慌症,想着换一个环境对于孩子来说或许有助于她恢复。
温润的棕发青年向来对于家族里的孩子十分包容且温柔,认为是彭格列未来的希望。
虽然目前彭格列的孩子的确没有多少个。
山本看着抱着自己睡得昏昏沉沉的绘梨衣,他知道纲吉的提议是不错的,目前自己也很难有时间去照顾绘梨衣,而且——
千穗理的这个案件存在太多疑点了,他担心如果幕后黑手是朝着千穗理和绘梨衣来的,那么如果知道绘梨衣还活着,也绝对会成为目标。
但是绘梨衣现在也无法离开自己。
“阿纲,我和绘梨衣商量一下,她现在的状态我也很担心。”
“好。如果需要帮忙,你可以随时叫我,我也在日本呆一个星期陪一下妈妈。”
山本带着绘梨衣回了她们的家去收拾所有的东西,在葬礼结束之后,他和高明坐下来针对绘梨衣由谁抚养的问题进行了讨论。
高明知道从工作、经济条件、相处时间,山本比自己更占优势,但是这是弟弟的女儿——
两个男人都尊重绘梨衣的选择。
绘梨衣自然也偏向于山本,因为她从小到大接触的最多的成年男性就是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山本承担了她缺失的父亲的角色。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是山本抱起了自己、第一天上学山本也和千穗理一起去送自己、第一次家长会、第一次运动会等等,她在这个世界要做很多的第一次,除了千穗理带领着自己,也有山本带领着自己去尝试。
虽然千穗理在后来也会定时带绘梨衣回长野,高明来东京出差也会探望母女二人,但因高明的工作繁忙,两人相处的时间终究还是没有很多。
绘梨衣看着箱子里千穗理和自己的合照,两人脸上都涂着奶油,像小花猫一样,望着这张照片有些出神,无助地吸了吸自己的鼻子。
“舅舅。”
“嗯?”
“我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妈妈了?”
绘梨衣从未想过会那么快就与千穗理分离,她以为自己和妈妈相处的时间还会很长。
山本听到她的话,声音带着脆弱的哭腔,放下了手里的相框,把她抱在怀里,“绘梨衣,在很久之后,我们会再次见到妈妈的。”
对于山本来说,千穗理从某种意义上是他养大的第一个孩子。
她要申请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买哪里的一户建、结婚怀孕、生下绘梨衣,他都为她操心着,只要他一有空,回到东京就会去照顾她,关注她的衣食住行,关注她任何的细枝末节。
如果不是因为千穗理说要和诸伏在东京读大学,他会带着她一起离开东京,去意大利。
山本对千穗理是有管控欲,但因为是她是自己的妹妹,尊重她的选择与决定,没关系,天塌下来都有他在。
他的妹妹、他养大的第一个孩子,怎么就这样死于非命。
绘梨衣在山本的怀里,抱着他的腰,终于哭出了这么多天的伤心与苦楚。
她的妈妈,多么鲜活的一个人,就这样死去。
“绘梨衣,你和舅舅的朋友纲吉叔叔一起回意大利好不好?”山本摸着绘梨衣的头耐心地问道。
“舅舅........”绘梨衣想说她想和山本在一起,不想与他分开,但是也知道自己的外公病倒住院,而且之前偷听到他和别人打电话,猜出千穗理的交通事故案件存在蹊跷。
最重要的是,绘梨衣听到了——
“我知道他们的目标还有绘梨衣。”
“好,我和纲吉叔叔一起回意大利。”绘梨衣知道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她也希望山本能够尽快查出真相。
.........
绘梨衣离开的那一天,带走了千穗理所有的遗物。
来送她的人有高明、小田切由奈和白石加奈他们,黑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绘梨衣,我们到时候在意大利见。”
绘梨衣并没有见到自称是爸爸的朋友的零来送自己,不过想到了他的身份特殊,不出现也是正常的。
纲吉穿着一身便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彭格列的首领。
他看着神色冷静的山本,敏锐地感受到好友的精神状态一直在紧绷着,“阿武,你一个人可以吗?实在不行,我派其他成员协助你一起查清楚。”
他害怕精神状态如此紧绷的阿武会做出不可预料的事情来。
穿着一身正装的山本目光一直落在绘梨衣身上,“没事,阿纲,我不会做十分过激的事情,我还要照顾绘梨衣。”
他还要照顾千穗理留下来的人。
高明有些舍不得绘梨衣,但自己无法照顾绘梨衣,而且她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但是也知道去意大利对于她来说是个好的选择。
绘梨衣去了意大利,山本现在完全无后顾之忧,他全力调查千穗理的死亡真相。
虽然在这个过程,山本也遭到了不明人士的人身威胁。
他利用自己的情报网,再加上.........他知道这个调查有零为他们清楚障碍,所以调查的过程十分顺利,真相也终于水落石出。
他也查出千穗理的丈夫早就因公殉职,只是因为诸伏卧底的任务对象涉密,档案无法公开,也没有通知到诸伏的家属,自然也没有立碑。
........
绘梨衣在意大利适应的不错,彭格列所有人都对她很好,纲吉也是十分照顾她,大家都在努力地帮她从丧母之痛中走出来。
只是,她的确很想念千穗理。
没有一个孩子会不想念自己的妈妈。
从学校放学之后,闲暇之余,她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被养的很好的绿植,视线放远,还有一望无际的海边。
她想,之前自己和妈妈说过要来意大利旅游,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来,妈妈因故去世了。
她打了视频通话给山本。
山本过了好一会才接了电话,“绘梨衣,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距离千穗理去世已经有两个多月。
山本曾经向绘梨衣承诺会在一个月后回意大利,但是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她有些担心。
山本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绘梨衣,你不用担心我,你吃好住好,每天快快乐乐就可以了。天塌下来,有舅舅顶着。”
要清剿组织这件事,没有必要告诉绘梨衣,山本想他妹妹的孩子应当要无忧无虑地活着。
他的妹妹本来也应该是无忧无虑地活着。
清剿组织的事情持续了很久,久到绘梨衣已经习惯了在意大利的生活。
她有时候也会和高明视频通话,之前对景光很严厉的男人难得同意她有空就给自己打视频通话。
身姿如挺拔的白杨一样的高明目光柔和地看着正在和自己分享着在意大利的生活日常的绘梨衣,望着那双与景光一样的蓝灰色眼眸,一笑便有景光的神韵的感觉,有时候也很像千穗理。
他只是太想念景光了。
太想念景光。
他知道千穗理的哥哥正在联合公安警察清剿组织,或许在不久之后,景光就能被正式立碑,再也不是生死不明的人。
他想起景光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要和千穗理白头偕老。
是啊,景光期待着、希望着要和千穗理白头偕老。
........
时间过得很快。
十七年之后,已经成为检察官的绘梨衣去见了朗姆。
长大之后的绘梨衣长得很像景光,但是眉眼之间也像千穗理,做案件做了那么多年,她变得更加冷静与理智。
她坐在椅子上显得游刃有余,唇角微微绷直,手指微微转动了腕骨上的手表,听见了落座的声音,抬眸看着狠劲早已不在的朗姆。
当年组织倒台的一事、前首相下马、警视厅和警察厅被由上到下清洗一次、两大财团猝不及防地关停所有产业,震惊了所有民众,然后封存多年因公殉职的卧底的档案也终于被解封。
她的父亲。
素未谋面的父亲也是因公殉职的卧底一员。
因公殉职的父亲最后也间接地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绘梨衣知道千穗理的死其实无法责怪景光,凶手是朗姆、是黑衣组织,与因公殉职的他无关。
但是母亲的离世对于她来说实在太痛苦了。
为了不让山本和高明担心,她假装自己已经走了出来,实则却从未走出来过。
朗姆在这些年来早就被山本安插在刑务所的犯人折磨得痛苦,生不如死地活着,他知道这是山本对自己的报复,早就被磨去了所有的狠劲,他与绘梨衣对视着,缓缓说道:“你和你的父母长的很像。”
噢,那个可怜的女人。朗姆是记得千穗理的,因为在那场车祸中他本来是想要一次性解决她们,结果那个瘦弱的女人却推开了绘梨衣。
绘梨衣没有说话,冷静地盯着朗姆,看着他宛如被关在牢笼里牢笼做着困兽之斗。
“诸伏检察官,怎么样?作为因公殉职的公安警察的家属这些年过得如何?”
“你在刑务所过得怎么样?”绘梨衣是后来成为了检察官之后才知道了舅舅当年对朗姆做了什么。
私心地说,她只觉得心里涌起了一股快感。
这种人,让他轻而易举地死掉对于他来说实在太便宜他了。
提及这个事情,朗姆的眼神里的愤恨一闪而过,在刑务所所遭受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屈辱。
“接下来的日子还久着呢。”
从刑务所出来之后,绘梨衣去了花店买了鲜花去给千穗理和景光扫墓,考虑到去为景光扫墓也会看到他的好友们,又多买了三束鲜花。
被封存多年的因公殉职的卧底的档案终于解密,她的父亲也终于可以立碑,被埋葬在警视厅的荣誉墓园里。
墓园里静悄悄的,显得有些寂寥,只有僧人在打扫着。
绘梨衣之前来过这里一次,是组织一案被宣判之后,警视厅要为牺牲的卧底立碑,作为景光尚存的家人之一,她由自己的舅舅陪同着来到了现场。
来的人也有高明和零。
绘梨衣看着冰凉的墓碑,她在想素未谋面的爸爸会后悔吗?
她想,应该不后悔的。
在她的父亲心中,国家和民众的利益高于一切。
这是绘梨衣的第二次来墓园。
她给父亲的好友送上了鲜花,最后站在了他的墓碑面前,放下了手里的鲜花。
“我来了,好久不见。”她直至现在仍然无法叫出爸爸二字。
这些年来,绘梨衣有时候因工作问题会和警视厅有接触,对面的警察知道她的父亲是景光,知道她的母亲被组织杀害,看着她总是带上了几分同情。
然后他们总会说,“你的爸爸是个很好的警察。”
也会说,“对于你妈妈的事情,我们很抱歉。”
绘梨衣轻轻地捡走了墓碑上的落叶,“今天天气真好,我先去看妈妈了。”千穗理葬在并盛里,外公只要一有空就会去看她,她的朋友小田切由奈也经常会带着鲜花来为她扫墓。
后来,绘梨衣通过考试和培训成为检察官之后,她只要一有空就会回去看千穗理。
有时候在千穗理的墓碑面前一坐便是漫长的一天,和她说一下自己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说一下舅舅和外公一切都好,说一下有时候爸爸的哥哥来东京出差,也会和她吃一顿饭。
“妈妈,我只是真的很想你。”这些年来,她真的很想念千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