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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航海时代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2:19

小螃蟹忙笑着拉起他:“小六,你客气什么,姐姐也没做什么了,不过是说了两句话而已,何必如此,再说阮太监还没有伏法,你怎么这么心急来谢我。”

小六勉强笑说:“太后娘娘下了恩旨,要把我们这些东苗来的小内侍全部遣送回去,我怕迟了见不着姐姐。”

小螃蟹诧异:“太后让你们走,我怎么没有听说?”

小六说:“这是前几天才下的密旨,我们所有东苗来的人重阳节当晚就被悄悄集合起来,圈禁在西四所一个僻静的地方,等着过几日放出去,由地方官派人领回。我们商量了,这次阮太监必定不得好报,都是姐姐的功劳,所以大家凑钱买通了看守,让我来找姐姐,谢谢姐姐大恩大德。”说着,小六又跪了下去。

小螃蟹呆呆的看着他,心中混乱之极,冷汗一颗颗滴下额头。

重阳节当晚?这么说,太后一听说这些人的来历就行动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是了,必是怕这些苗人念及旧事,日后不安心做事,还有可能报仇。

可是这些孩子小不过6,7岁,大的也才13,14岁,身体上又有了残疾,父母又多死于战火之中,他们出去能做什么?又能依靠谁?

让地方官领去?那些官员哪里会这么麻烦千里迢迢带这上千人回去,想必出了皇宫就会把他们发卖给人贩子了,卖不掉的也必然丢弃不管,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眼前浮现出太后那张慈祥的笑脸,那夜她痛心的表情,小螃蟹心中懊悔至极:怎么能相信这皇宫中还有善良人存在呢,怎么能漏算了太后这步棋呢。

她扶起小六,叮嘱他快回去,什么都别多说,也别再来找她,只等她消息便是。

随后,小螃蟹拉上米女,直奔景阳宫。

厚义

刚进景阳宫,小螃蟹就听见一阵吵闹喧哗,似乎是睦安在和什么人争执,走进去一看,原来是凤华公主朱凤儿在景阳宫里,祁治却不见。

凤儿是宣德帝幺女,又是高皇后所出之嫡女,自然是地位尊贵,备受宠爱,养成了个天之娇女的脾气,再加上她颇肖其母,多少有点高家特有的骄蛮无礼,竟成了个远近闻名的骄蛮公主。好在,她年纪还小经历单纯,所以还不至于像她的表姐太子妃高氏那样令人无法忍受。

小螃蟹见是她,便笑着上前行礼,凤儿却也不理她,只抱着个大瓶子在那里嚷嚷:“你说不给这个,本公主还就偏要这个!就要这个!”

小螃蟹仔细看了看,原来凤儿抱着的是自己亲手做了送给祁治的那个瓶中船。

睦安急得满头大汗,细细解释:“楚王殿下说了,别的都是他亲手做的,都可以送给公主,只有这个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公主不能拿走。刚才公主不是也答应了王爷了么?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这实在让在下为难。”

凤儿说:“你当本公主是傻子啊?这个宝船做的最精致,别的都歪歪扭扭的,我就要这个!你别想拿次品来糊弄本公主!走开,再不走开,我让父皇砍了你这个狗奴才的狗头!”

小螃蟹见状,只得笑着走上前劝解:“公主殿下,这个小船是玲儿做的,你若是喜欢,玲儿为公主再做一个就是了。”

凤儿转头看着她:“好啊,那这个归本公主了,你再给治弟弟重新做个吧。”

这个宝船可是内有玄机的,怎么能给凤儿拿去?

小螃蟹眼珠一转,想了个主意,含笑说到:“公主殿下,其实这船阿炮阿不过是男孩子的玩意,玲儿还会做小房子小屋子呢。公主殿下要是把这个留给楚王,玲儿就给您做个瓶子里的丽景轩,如何?”

果然,凤儿大感兴趣,随手把那个瓶中船扔给睦安,拉着小螃蟹问:“真的?你能把本公主住的丽景轩做出来放在瓶子里?那我们现在就做去。”

小螃蟹笑着说:“这可不是说做就能做的,得要当初建造丽景轩时画的图纸呢,不然做出来的不合地步,歪七扭八的也就不像了。”

凤儿用手指点着下颌,想了想,说道:“是了,这个图纸必然在大司库那里,你跟着本公主去拿来,然后就做。”

小螃蟹躬身回禀:“光有图纸也不行的,还需要材料,不如咱们分兵两路,公主殿下去找图纸,玲儿去寻找合适的材料。”

凤儿点头:“也好。这样本公主也可以快些拿着这宝贝给荣华郡主,福华郡主见识见识了。”话音未落,她如同一阵旋风一样冲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捞上睦安:“狗奴才,你也陪本公主去。”

看着睦安垂头丧气无奈远去的身影,小螃蟹摇头轻笑,因问宫里的小内侍楚王去了哪里,那小内侍回答说是安潼郡王府里的新得了几匹西域来的宝马,据说日行千里,善跑山路,楚王爷刚刚和世子去西郊试马了。

小螃蟹大叫不好:祁治去西郊试马只怕一日两日不会回来,万一云贵地方官员在祁治回来前到达京城,小六等人就会被他们领出去发卖,那时事情可就难办了。真是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鼓励祁治去学骑马了。

想了半日,她只得让米女先去寻找作瓶中屋的材料,自己则匆匆赶往太子东宫钟萃宫。

在东宫前,小螃蟹犹豫了一阵子,虽然太子祁沅为人和善,也很好说话,不过自己和他不算很熟,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去请求他留下东苗内侍,是不是有些不合适,要是遇上太子妃就更糟了。

恩,那个恶女人肯定会以为她是以此事为借口行勾引太子之实,说不定还会先把她赶出来,再下令杀死所有的东苗内侍呢。=_=!

不寒而栗的某蟹退了回去,躲在拐角处一个僻静的地方等着宫人内侍出来,打算打听打听太子妃是否在东宫里。

正当小螃蟹在那里探头探脑的时候,忽觉背后一股凉气袭来,她猛回头一看,原来是秦王祁沉默默的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

小螃蟹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来的?

可也不便问,她只得躬身行礼:“见过秦王爷。”

祁沉似乎也有些诧异,先看了她两眼,然后才说:“不必拘礼,……你在这里有何事?”

小螃蟹想了一下,虽然以祁沉的为人不大像是会管苗族小内侍的事情的人,但是此事毕竟宣德帝也委托给他调查了,不妨问问他的意见了。

于是她开口说道:“小女子听说东苗小内侍要被遣送回乡,因此特地去找那大人,想要问清楚是为什么。听人说那大人可能会来东宫,故在此等候。”

祁沉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好像发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一样,嘴角稍稍一挑,不自觉的微微一笑:“仇女史还真是爱管闲事,不过此事已定,恐怕仇女史也帮不上忙了。”

小螃蟹心里一沉,勉强笑道:“秦王殿下难道也认为此事无可挽回了么?”

祁沉看着她,淡淡的说:“当然,太后娘娘的决定岂能轻易更改,仇女史也该听说过什么叫做金口玉言。况且此事关系到后宫安全,这是太后娘娘的职责所在,即使太子,楚王,甚至皇上,无人能够改变太后娘娘的主意。……”

小螃蟹听了这话,眼神暗淡,慢慢的垂下了头,心里只想:都是我不好,为了斗垮曹太监一伙人,随随便便的揭发了此事,害得小六他们要流离失所了。如果我当初思虑周全些,换一种方式揭发阮让的劣迹,事情可能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突然,祁沉淡漠悠远的声音又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当然,此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有一个人要是肯出面的话,太后娘娘也许会重新考虑如何更好的处理这批苗童。……”

小螃蟹猛地抬起头,眼神热切的盯着祁沉:“那人是谁?我去求他。”

祁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依然若无其事的看着她,一丝顽皮的笑意却慢慢的泄露了出来。他双唇紧闭,可是笑容已经在那优美的弧线上悄悄的绽放。

有一瞬间,小螃蟹几乎被这笑容所迷惑,这如同夏夜旷野香气般的深沉笑容,令人无法抵挡,可在惊艳眩晕的同时,她仍然能察觉到这笑容背后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

据说,祁沉被世人目为天生的君主,所有的人,祁治,柔儿,甚至睦安都说他不苟言笑,冷血无情,视杀人掠地为寻常事,待亲朋好友如陌路人。

睦安曾经神情忧郁的告诉她们,在他和祁沉在一起的19年里,看见祁沉露出真实笑脸的次数绝对不超过19次,平均一年才真心笑一次,着实让他担心祁沉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障碍。

不过,小螃蟹认为睦安也真是太粗心大意了,你看,才这么一会儿功夫,祁沉都笑了两次了,虽然笑的淡淡的,但还是满开心的么,可见睦安这孩子实在是眼力不济。

而且祁沉笑起来也蛮好看的呢。这天家兄弟九个,长得都很像宣德帝,容貌身材均属上品,端庄神秀,仪表堂堂。没法子,皇家的血统里可掺着那么多绝世美女的血液呢,想长得丑都难。

而这九个皇子中就属祁沅,祁沉,祁澈,祁治更加气质出众,态度雍容,又一下子比下了别的兄弟一大截子去。

祁沅容貌俊逸不凡,气质舒雅华贵,帝子态度天成,身上又带有一种四月天森林之中清朗秀逸之气,令人见之忘俗。

祁澈虽然风流自赏,傲慢自大,却也气质飘逸不凡,容貌俊朗之中略带阴柔之气,属于妖邪美人一型的,颇可亵观。 :目

祁治年纪尚小,稚气未脱,还有些肉乎乎的,却也能看出是个帅哥坯子,而且祁治开朗外向,豪迈不羁,比之兄长更有股仁侠之气。

那么,眼前的这个秦王祁沉呢,他虽然言笑颇少,冷漠沉郁,总带着一种莫名的忧伤,可是眼中却隐隐流露出一种君临天下,无可匹敌的傲然心志,这种心志使得他让人无法忽视,或者说,光芒夺目。

无论身处千人万人之中,第一眼看去,看见必然的是他!

这样一个人,这样空负大志的眼神,这样淡淡的笑容,这样一股微微的药香气,给她的感觉,……好熟悉。

忽然,小螃蟹想起了牧神,那个拥有绝顶聪明,盖世才华的天生战神。

祁沉应该算是牧神的嫡系弟子吧,根据她从睦安那里得到的一些信息,她认为祁沉所学的兵法韬略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得自冬儿姑姑带去并亲自翻译的牧神手札中文版,而且祁沉不但很适合牧神的作战和做人方式,他还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因此,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也应该和牧神是同一类人,怀有同样的野心,同样的壮志,同样的智谋,同样残忍,同样冷酷,同样无情。

这个人,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这个决意要只手操纵天下的男人,必然会成为她----小螃蟹----的敌人,或者说必然会成为她为赵温两家复仇之路上的巨大阻碍。

他能做到,他也可以做到,并且,在他的帝王之路上,她也将会是他的巨大障碍。

小螃蟹欣赏祁沅,看重祁治,但她和祁澈是天敌,她的复仇心愿和祁沉的帝王之志难以并存。

她的目光焦点是东南的倭寇战船,他的长剑所指是西北的蒙古铁骑。

……

上天是公平的,这个世界上从没有完美的人,越是强大的人,越会有致命的弱点,这就是所谓的阿喀琉斯的脚跟。

牧神已经接近于神,却依然有弱点,牧神的弱点是肺疾和冬儿,那么祁沉呢?

如果她小螃蟹能知道他的弱点,她就可以击破这个强大的对手,或者,至少可以与他抗衡,做她想做的事。

必须了解这个男人的弱点。

在这片刻之间,小螃蟹暗下决心,为了祁沉再暂留京城几日,直到得到她所想要的。

她有一种预感,宝镜公主想要告诉她的真相已经近在咫尺,这件事必然也将影响祁沉,可以增强他的势力,或者反过来打击他的力量。

小螃蟹再次抬起头看着他,满脸天真可爱善良无害的笑容,傻乎乎的摇晃着假想中的尾巴,笑眯眯的问:“秦王爷,那个人到底是谁?请您告诉静玲好不好?”

祁沉也笑,同样的虚伪,同样的不真诚,甚至还带着修行千年得道狐仙的森森诡诈之气,他热情而客气的告诉她:“那人就是蓬莱吉士范弘,先帝身边第一倚重之人,东厂曹太监和阮让的自幼知交好友。”

小螃蟹瞪着眼睛看着他,心里却破口大骂:当我是猪头啊!照你说来,这范弘和阮让曹寿根本就是一伙的,那还让我去找范弘,去送死么。

祁沉又一笑,拍拍小螃蟹的头:“范弘和曹寿阮让,当年也是从安南国捉来的献俘阉童!”

密计

天色渐晚,小螃蟹站在范弘的居所之外等待他回来。范弘作为先帝身边的重臣,今上的亲信司礼监太监,他在紫禁城中也有自己的居所,这是皇家特赐的殊荣。

不过,范弘为人恭谦自抑,不事奢华,所以他的宅子外表平实朴素,位于皇城边缘处,也没有小内侍时时看守。因此,当小螃蟹来到这里找他时,却只见铁将军把门,大大的吃了个闭门羹。

她有些奇怪,按道理,这个时辰范弘是不需要守候在宣德帝身边的,那他会去哪里呢?

北京的秋天,当真是一层秋雨一层凉,早晨还温暖和煦如同暮春,可傍晚却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小螃蟹站在房檐下抱着胳膊瑟瑟发抖,暗自后悔不该把大氅留在绛雪轩里了。

没法子了,只有采取运动的方式摩擦生热了,她在房檐下闭着眼蹦蹦跳跳的原地转圈圈,嘴里还哼哼唧唧:

有什么不妥

有话就直说

别窝在角落

不爽就反驳

到底拽什么

懂不懂篮球

有种不要走

三对三斗牛

三分球它在空中停留

所有人看著我

抛物线进球

单手过人运球

篮下妙传出手

漂亮的假动作

帅呆了我

全尝人防守

篮下禁区游走

快攻抢篮板球

得分都靠我

你拿了球不投

又不会掩护我

选你这种队友

瞎透了我……

第n圈转过来,小螃蟹觉得有些头晕站不稳,于是睁开眼打算平衡一下身体。突然,她看见范弘扶着个小内侍的肩,撑着一把青油纸伞,正笑眯眯的站在她面前。

猛地吃了一惊,小螃蟹“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范弘也吃了一惊,忙命小内侍来扶她。眼看自己已经跌在了泥地里,小螃蟹谢绝了小内侍的搀扶,自己爬了起来,衣裙上满是泥泞,手上也是脏兮兮的,脸上也是雨水。

丢人了撒-_-!!!

范弘忙命小内侍开门,领她进去洗手擦脸。等小螃蟹洗了手,他又特地开橱门,取了条新面巾递给她。小螃蟹忙躬身接下。

范弘坐下,看着她笑道:“小孩子家跌个一跤半跤的是好事,常常跌跌摔摔的孩子长得结实。”

小螃蟹擦干净身上的泥,洗干净面巾,递给小内侍,也赔笑坐下:“只是玲儿这次跌得太重了,自己跌疼了屁股到不打紧,只怕别人也要被玲儿拉下脏水了。”

范弘看着她,点了点头:“好孩子,这天下哪里不是脏水,这里也罢,外面也罢,你以为你躲得过去么?”

小螃蟹看着他,微微一愣,没说话。

范弘笑了笑:“纪小六和那些孩子被关在西四所,这是太后娘娘的密旨。你以为就那些孩子身上的那点银子就能让小六走出西四,天天在御花园浮碧亭等你?”

小螃蟹大惊,忙跪下给范弘行大礼:“玲儿拜谢范吉士暗地相助小六,让他给玲儿报信。”

范弘不言,只用那双通透世情的眼温和的看着她。

小螃蟹想了想,再拜:“玲儿谢范吉士提点,玲儿已知回头是岸。”

范弘这才笑着扶起了她:“你这孩子,以为惹了事就可一走了事么?锦衣卫的人马早设下了埋伏,等你一出宫门,就要取你性命。”

小螃蟹脸色一变,心中冷笑:nnd,本大侠上次是大意了才会着了你们这群东厂走狗的道儿,这次还想来呐。哼,我早准备好了刀枪火铳偷偷藏在大氅里,就等你们放马来鸟。

范弘见她脸色改变,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忙又安慰她道:“不过此次到也没有那么险。据老夫所知,魏王也带了人马在宫门外等候着,你便是出去了也不至于会有性命之忧。”

虽然范弘说的很含蓄,小螃蟹却能领会他的言下之意。既然魏王也在,性命之忧当然不会有的,不过必定会被朱祁澈那小子百般折辱,以报她对他出言不逊之仇。当然了,范弘是不知道的,她和祁澈结下的梁子可不只那么一桩,还有当年行刺之罪,后来逃跑之恨,以及前不久踢向他要害的那一脚之耻。

小螃蟹又突然回想起祁沉在东宫门外看见她时的那种诧异的眼神以及他那莫名其妙的一笑,这才明白那是为什么,想必是知道祁澈扑空了,所以笑他白跑一趟吧。

小螃蟹轻轻的叹了口气:幸好没走成,以祁澈的武艺箭术,想从他手里逃跑可不是一件易事。

唉~衰阿,逃跑都这么难,皇宫果然不是个好地方。

不过,范弘的恩情还是要感谢的,小螃蟹又跪下拜谢范弘搭救之恩,范弘扶着她,连说不必了,拉她坐下,递了杯茶给她,因问:“静玲姑娘对纪小六等人的将来有什么打算么?”

小螃蟹苦着脸说:“只有请范吉士设法留下他们了,不然玲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范弘叹道:“当今圣上宅心仁厚,不愿子民自残肢体,自即位以来一直尽力减少招募宦官入宫。可是宫中事务繁多,很多粗重活又非宫女所能做得,因此近年来多有不便之处,圣上和太后每为此事烦心。曹寿情知此事,这才授意阮让,设计挑起与东苗的争端,意在虏获苗童献给朝廷,讨圣上和太后的欢心。”

小螃蟹做恍然大悟状,感慨道:“原来他们这般伤天害理也是为了体贴圣意啊~”

范弘怒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们如此行为根本与圣上原意背道而行,实属残害良民,辜负君上,也背叛了我们多年的情谊……”

说到这里,范吉士眼中泪光闪烁:“40多年前,安南国国主利欲熏心,意欲派兵入侵中原夺占大明国土,不想反被大明军队击败,退入国境内50余里,眼看国都将被大明军队所破。

那时我和曹寿阮让不过是安南国中小小顽童,一心保卫国都,私自潜上城头向大明军队投掷石块。可安南国主偷生怕死,命人擒下我们,随同大批奇珍异宝绝世美女献给大明军队,以求大明退兵。

我们被带至北京献俘,先帝却并未取下我们的人头挂在高杆之上威示四方,只是下令命我等入宫为内侍。入宫当日,我们曾发誓此后必要出人头地,不为荣华富贵,只为他日安南与大明不再有战火交兵,天下再无我们这般无辜遭殃的少年。此后,范某虽不才,却也尽心竭力侍奉先帝和今上,片刻不敢懈怠。

40多年过去了,如今安南国终于并入大明成为大明的交趾路,我本以为从此不再交兵,当年之惨剧从此不复重演,可我万万不曾想到当年我们所受的痛苦如今又经由我等之手施于这批东苗幼童。”

范弘说到这里已经是满面泪痕,他慢慢走到窗边,只留给小螃蟹一个背影。

小螃蟹觉得她能理解他的痛苦,被自幼一同长大,又亲如手足相互依靠的挚友所背叛,这一定是一种无法言喻撕心裂肺的感觉。

她走去,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摇晃,尽己所能的安慰他:“范吉士,情形还不算太坏,至少,我们还有可能保护这批苗童,让他们能像您这样成为国之栋梁。”

范弘转回头,心情似乎已经平复了下来,他看了看小螃蟹,微微一笑:“难,难,难。”然后坐了下来,长叹了口气:“阮让倒是不难对付,可是他的背后是曹寿,曹寿执掌东厂多年,爪牙遍布各处,这皇城,京城,官场,无处不是他的耳目,无处不在他的掌控之下。”

小螃蟹点头,这个她倒是知道,朱元璋设立东厂就是为了作为秘密监查机构辅助行政,可惜后来变了质,文武百官家里买了几斤米吃了几两盐都会出现在东厂呈给皇帝的秘密报告里,以至于百官家中米盐琐事成为宫中笑谈话题。由此导致文武百官无比痛恨东厂,但东厂是直属皇帝管辖的,百官也没法子管制于它。

不过,她倒还没听说东厂也能管到皇帝头上呢。

见小螃蟹似乎不信,范弘笑笑:“此次秦王也主动参与调查苗童一案,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很简单啊,阮让在西南督军,处处制肘魏王,还趁魏王暂离西南,越过魏王擅自对东苗用兵,秦王魏王当然不能忍受咯。”

“不错,你何时知道的?”

“重阳次日。我原来只把小六之事报告给楚王和那都尉,可是那都尉很快就得到了非常具体的信息,速度之快,消息之详绝对不是官方渠道所能达到的,当时我就估计到必定是秦王和魏王也在关注此事了。重阳节当晚我还没完全弄明白,可是第二天我就从那都尉那里打听了一下,也就一清二楚了。”

范弘摇头,莞尔一笑:“事情都不弄明白,你就敢在皇上跟前信口开河了,真是胆大包天。不过,你运气很好,碰对了时机。如今秦王魏王都有意搬倒阮让,皇后娘娘对曹寿不甚包庇,皇上也对东厂有所不满,否则的话,当晚就可以把你治罪处死。”

小螃蟹奇道:“曹寿怎么得罪了这么多人?”

范弘道:“想在这宫里生存,一是要嘴紧,二是要耳聋。曹寿的嘴是紧的,只可惜知道的事太多了。……秦王知道他失势方才有意搬倒阮让,但是以秦王的地位和能力,他也没有把握犯到曹寿之后能全身而退,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反而让你来找我。”

“等等等等,”小螃蟹瞪圆了眼睛看着范弘,“范吉士,别人都说你洁身自好,从来不拉帮结派,凡事不闻不问,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就连今早我和秦王在僻静之处说的话,你都知道?”

范弘眯起眼,隔窗看向远处皇极殿的琉璃顶,片刻,淡淡地说:“处于我这个地位是不需要拉帮结派的,……当然,也不能再拉帮结派了。……不过,有件事我也需要你去做,太后每天午时都会去隆禧殿礼佛诵经。那隆禧殿有间密室无人敢擅入,只有楚王曾进去过,你设法去套楚王的话,弄清楚那个密室的所在和里面的情况,再把这封信放到那间密室里去。太后见了这封信,一定不再回护曹寿。同时我会设法阻止云贵地方官员进宫领人,只要曹寿获罪,阮让就必然可以伏法。到时候,留下东苗内侍就易如反掌了。”

小螃蟹接过那封信,这信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过既然范弘这么说了,看来必有奥妙在其中。她想了想,决定相信他,毕竟,害她对他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于是她点头答应下来。

范弘又叮嘱:“楚王虽然年少,性格粗豪,但他聪明绝顶,你可要小心,不要让他看出破绽来。”

小螃蟹笑嘻嘻的请他放心,蹦蹦跳跳的披着他送的一件乌云豹纹鹤氅回到了绛雪轩。半路上,她绕道去了趟西四,安抚了一番小六等人。

一进屋子,小螃蟹就看见某人杀气腾腾的坐在那里。他俩彼此对望了一眼,很有默契的,二人齐心合力支开了他的妹妹----小螃蟹的朋友----柔儿,然后,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门一关上,祈澈立刻发作,他暴跳如雷,痛骂小螃蟹是个小无赖,小混混,小痞子,历数她的种种罪行,声称要她马上离开,不许再留在这里教坏他妹妹。

小螃蟹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沉着冷静的吃下了一把香蕉,一盘苹果,一篓桔子,一堆柿饼子,等他骂完了,这才慢慢的掰着手指头告诉他:“第一,我是楚王和睦安请来的,与你老人家无关;第二,你妹妹柔儿没打算赶我走,她才是绛雪轩的主人,你算哪根葱;第三,你们从东厂手里救下我的命是应该的,我是为了你妹妹才被他们盯上的,说到底,也是你这个做哥哥的失职;第四,你们帮我捉刀代笔是你们自愿,我是个白丁要是让人知道了,最倒霉的可是你师傅的独生子睦安少爷;第五,你总是说我们我们,可这个我们包括你么?是你救我的还是你帮我写的诗词,少来了啦,大哥,门我给你开了,请了吧您。”

阴谋

送走了七窍生烟的祁澈,米女走了过来,担心的看着祁澈横冲直撞快速远去的背影。

她转头看向小螃蟹,可她还没张嘴,小螃蟹便抬手制止了她那些忧心忡忡的苦口良言:“不必说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用的,我迟早会和他杠上,用不着假惺惺的和他客气。”

转头回房,小螃蟹看见了米女找来的原料和睦安托人送来的图纸,开始着手为凤华公主做瓶中屋。研读了一番图纸,她把原料锯成小块,一块块蘸上胶水,用长颈钳子递到瓶子里搭建小屋。

小螃蟹手里做着活计,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祁沉和祁澈确实是不世出的将才,将星高照,才气纵横。

可惜咱们中国一向是居安保守惯了的,中华大地北有西伯利亚大冰原,西北有戈壁沙漠,西南有青藏高原珠穆朗玛峰,东南有中国海,这样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注定了中国可以在不受到外部的侵略的情况下慢慢发展伟大的中华文明。

而现如今这大明朝更是如此。大明富裕,没有向外大肆扩张领土掠夺财富的渴望;大明安定,没有强大的可以压倒自身产生危机的敌人;大明平和,没有称霸全球欺压弱小的野心;大明仁厚睿智,上自朝廷下到百姓,无人不厌恶残忍流血的战争,无人会愿意这安定繁荣的国土变成腹背受敌的焦土,所以,她和祁沉绝不可能同时在西北和东南开辟两个战场。

因此,为今之计,她只有紧跟太子祁沅和楚王祁治,利用他们这太子党的影响力,说服朝廷暂时和西北的鞑靼瓦剌和谈,全力投入东南海域,先解决倭寇冲田家。

可是秦王祁沉和魏王祁澈决不会愿意局面演变成这样,在他们的眼里,只有蒙古人才是大明第一敌人,因为只有通过大力打击蒙古人才能扩充他们的势力;只有击溃蒙古铁骑这赫赫战功能使他们更加接近皇极殿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宝座;只有背负着元朝暴政那段惨痛前尘历史的蒙古才能让朝廷内外所有的人心聚拢在他们周围。

他们也必然不能坐视太子党的强大,他们迟早会是她小螃蟹的敌人。

所以,这次的阮让事件会是个良机,也许她可以在这件事里找到祁沉的弱点,迫使他暂时放弃西北;或者,找到祁沅的弱点,引诱他与自己合作。

指尖一痛,小螃蟹低头看去,原来想的太入神了,钳子锋利的尖端扎破了指尖,渗出一滴血珠。她连忙四顾想寻找干净的布巾拭去血迹,正在此时,门突然开了,祁治匆匆的走了进来,他看见小螃蟹手上的血珠,微微一愣,直接走了过来,半跪在她身边,拿起她的手,用嘴去吮伤口,还轻轻的咬了一下。

小螃蟹低头看着他,愕然:这个粗心随便的孩子什么时候变的这样细致了,可外面还有很多人在呢。

她忙把手抽回来,大叫:“喂,你这个习惯很不好哎,伤口出血了应该用清水清洁或者用干净布包扎,哪里有用嘴吸的。”

再看看手指,呃,还有两排牙印,小螃蟹做出很不高兴的样子:“你属狗的阿,还带咬人的。”

米女也忙跑过来,帮她擦伤口,还投给祁治一个大白眼,可外面的内侍和宫女却都在偷笑,那种压抑的“嗤嗤”声,他们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祁治的脸涨红了,扭过头说:“我小时候跌伤出血了,孙嬷嬷都这么做的拉。”

小螃蟹伸指戳了下他的脑袋:“别人都这么做,你也就这么做?那下次宫里的人受伤出血了,都别包扎了,就请你去吸血好了。”

祁治生气了,干脆坐在她的床上,脸对着墙一言不发。

小螃蟹眼看祁治真的生气了,就让米女去打发走那些鬼鬼祟祟听墙角的宫女内侍,又坐在他边上,用手绢给他擦去鬓边的汗珠,笑道:“今天去西山跑马玩得可好?怎么你去跑马却跑得你自己满头汗?”

祁治依然不语,小螃蟹只得陪着笑脸哄这个小祖宗:“好啦,别闹了,你来看,我正在给凤华公主公主做个瓶子里的丽景轩,过两天,我再给你做个景阳宫好不好?”

祁治还是不说话。

他今天怎么这样?

小螃蟹也有些恼了:“天晚了,等下要关门了,你快回去吧!”

祁治索性躺了下来,大大咧咧的说:“那我不走了,今儿个就歇这里了。”

-_-#

小螃蟹努力忍住气,推他:“这里可是柔华公主的住所,你歇这做什么?”

他翻身抬头看她说:“那你和我去景阳宫住。”说着跳下床,拉着她就走。

小螃蟹坐在床边,一甩手,怒道:“别胡说了,你小孩子家家的开玩笑也得有个分寸,让人知道了要笑话的。”

祁治把脸凑了过来,冷笑:“我是小孩子家,福王哥哥不是,秦王哥哥也不是,是不是?”

小螃蟹愕然:“关他们什么事?”

祁治陡然暴怒,抬脚踢翻了床边一个半人高的莲青斗彩缠枝花样青瓷大花瓶,那瓶子烧制的甚是结实,竟然没有碎,只是生出了几条长长的裂痕:“你还瞒我,今晚秦王哥哥去和父皇要你了,您难道不知道?要不是范吉士翻旧奏折告诉父皇两年前福王就请旨要过你,你现在就被送去秦王府了!”

小螃蟹盯着那长长的裂痕,先是大惊失色,继而心思重重,一时说不出话来。

祁治见她这样越发生气:“你没话说了吧!你娘亲讲好了把你嫁给我的,我定礼都下过了,别的官家女儿也都找借口推掉了,舅舅的女儿燕姐姐都决绝不要,只等着皇祖母选个好日子,立你为妃。

今天睦安派人来报信,说凤儿姐姐偏要你送我的那个宝船,我已经过了西山,听了这话又立刻赶回来。我想着那是你亲手做了送我的,又叮嘱无论如何不能给人的,特地跨上西域宝马一路飞驰而回,这会子都上了灯了才好容易赶回来,侍卫们都被我甩开了几里地,现在还没能到呢。

可一回来就听说你背着我和沉哥哥好上了,还有福王波哥哥,他两年前就请旨要你做正妃!你,你,……你说,……你怎么又勾搭上了他!”

小螃蟹莫名其妙:我冤枉啊我,我什么时候勾搭他们了,我,我,我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看着祁治愤怒而受伤的脸,心虚,害怕,羞愧的感觉浮上了她的心头。她开始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竟然背着祁治做下了这等事,只有浸猪笼,钉门板才能洗清自己满身的罪恶。

慢着!等等!

干吗心虚害怕羞愧?

干吗去浸猪笼钉门板?

她小螃蟹和他们根本没有关系!

福王就不提了,他不过是奉母之命;那个秦王,谁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有祁治,这个小屁孩凭什么来管她,她可是30多岁的老女人了耶,难道还要怕这个小她一半的小屁孩么?

哼哼,小螃蟹打定了主意,凶巴巴的瞪向祁治,打算大声训斥他无聊透顶。

可是,看着他因愤怒而通红的脸,还有眼眶里转来转去的泪水,她满口的话都说不出来,心肠渐软……

终于,长叹了口气,小螃蟹伸手拉他过来,坐在床边,柔声安慰:“治儿乖拉,我和福王根本就不熟,那什么婚事不是也没成么;至于秦王,估计是我得罪了他,他拿我开玩笑,有意捉弄你吧;你看你要是生气了可就上了人家的当了!”

祁治听她这么说,“哇”的大哭了起来,抱着她,就像抱着他心爱的骏马猎犬一样,“我不管啦,总之,你就只能陪着我,哪里也不许去。别的那些女人都好讨厌,总是色迷迷的盯着我;只有你对我好,天天陪我骑马打猎斗蛐蛐打弹子。我只要你~~”

小螃蟹叹气,暗自心想:这皇宫中唯一的处男也不是那么好做滴!那些枯守闱如狼似虎的宫人和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大臣确实是很可怕,一个个眼神跟要吃人似的,这楚王祁治年幼单纯,整天被人当唐僧肉盯着也的确是满惨的。

于是,她只得摸摸他的头顶,哄他说:“好滴好滴,我会像追云踏月和神勇阿黄一样天天陪着你的,好啦,小楚王乖,回去睡觉觉吧。”

祁治还是拉着她的手坚持要她陪他去景阳宫。小螃蟹想了想,便与他同去了。

在景阳宫里,祁治慢慢睡着了,小螃蟹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趁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套来了隆禧殿密室的情况。

待他呼吸均匀,深深睡去,小螃蟹轻轻退出景阳宫,踩着月色慢慢走回绛雪轩。

今夜月色真好,撒在路上如同铺了层薄霜,撒在祁治的床头如同拢了阵轻烟。

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

第二天中午,小螃蟹趁午后无人,潜入了隆禧殿的密室,把那封信放在了里面。

其实这个密室也没什么稀奇,不过是个隐藏在书架后面的小屋子,里面也就些半新不旧的经书,坐垫,只有神龛上供着个纯金的金发塔有些与众不同,据说这金发塔内存的都是先帝的头发,是当年太后每天为先帝梳头时候存下的。

小螃蟹四处看了看,把那封信埋在了发塔前的香炉里,只留下了一角露在外面,又抹平了香灰,打算走出去,可是眼角余光掠过发塔,一抹黛色有些眼熟,走去一看,原来是几缕青黛色的头发也混在先帝的遗发之中。

闹鬼

这青黛色的头发发色不同于常人,必定不会是先帝的。

它出现在太后私祭先帝的金发塔中,也必定不会是万贵嫔的。

这头发只能是万贵嫔的女儿,无辜死去的宝镜公主的。

小螃蟹颤抖着手,缓缓摸去,轻抚着那几缕黛发。

那黛发依然柔滑坚韧,和她当年在水中触摸到的并无区别。

转眼间9年过去了,为了报赵温两家的大仇,她几乎放弃了为公主驸马申冤的诺言,宝镜公主地下有知,该不会怪她吧。

突然间,她只觉身后寒气袭来,猛然转回头去,没有人。

心下不安,小螃蟹退回到香炉之后,跪了下来,行大礼,给这金发塔拜了三拜,抬起头,心中稍定。

她站起身,随意看了眼面前的香炉,却见刚才被她抹平的香灰之上,隐隐约约有几道纹路,细细看去,似乎是个曹字。她眨眨眼,定睛看去,确实是个曹字,是她的手抹出来的曹字。

可是,她只是随随便便的划圈抹平香灰,怎么会抹出字来,而且这个曹字和先帝的笔迹极像,在转折之处均有提笔,范弘在信中所写的曹字和这一模一样,他说过转折之处提笔是先帝爷御笔的特点。

小螃蟹只觉头晕眼花,一时没站稳,身子前倾,忙用手扶住那香炉,可衣袖不慎拂到了那纹路上,曹字的一个转角被拂去了。

她盯着它,大气都不敢出,俄顷,那个转角周围的香灰突然塌陷了下去,又是一个完完整整,转角提笔的曹字。

一路狂奔,某只处于极度恐惧中的螃蟹大步奔出隆禧殿,大殿门口有十多级高高的石级,她一步两级的跨下台阶,最后在落地的时候,由于步伐太大,她的脚崴了一下。

顾不得脚上钻心的痛,她直冲了出去,拼命逃离这冷冷寂寂的隆禧殿。

可是,在宫门前不远处,她撞上了一个人,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他的怀里,只闻得一股淡淡的药香,她猛地抬起头,望着他。

那是一张俊美但毫无表情的脸,秦王祁沉,他那黑沉沉的眼珠子正盯着她。

小螃蟹忙低头,却瞥见他身后并无侍卫跟随,眼光垂下,天上日头正好,地下却没有他的影子。

没。有。影。子。

小螃蟹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头大叫,“啊~~鬼啊~~”,尖利的叫声划破了空气,迅速的传向紫禁城的各个方向。

一只冰凉的手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他立刻把她拖到了路边一处小巷中,祁沉恼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死?!在这紫禁城里也敢胡说八道。”

小螃蟹拼命的挣扎,一口咬向这冷冰冰的手。刚咬上去,她又突然想起:不能咬,咬了多半会喷出绿色的粘液。连忙松口不迭,可是温热的血液已经流淌了出来,她的嘴里尽是血腥的甜味。

小螃蟹愕然;祁沉也愕然。

小螃蟹停止了挣扎;祁沉也松开了手。

他俩一起瞪着他手上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鬼会有温暖的血液么?

小螃蟹低头,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祁沉身边地上一点小小的影子。

她转念一想,日在中天,影子必然是小的,所以她没有看见。

他有影子,血又是温热的,必然是人不是鬼。

哎呀呀,她也忒糊涂了,随随便便咬了他一口,只怕要大事不妙了。

祁沉在军界号称不动尊明王,领兵作战,杀人无数,却从来不让敌人的半滴血液溅上他的衣襟,更是从不曾将自己的热血抛撒在沙场之上。

据说,当年有前朝老将不服气他的战功,在他面前解衣露体,展示满身伤痕。祁沉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冷冷抬手,示意老将身边百名精锐拔剑。

弃杯,离座,飘然下场,一剑连挑二十余名使剑高手的手筋,反手枪挑十余名用枪高手的腿脉,余人尽皆骇然,拜伏于地。

祁沉衣不沾尘,重又归于首座,举起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夜光杯,饮下满杯如同敌酋鲜血般的葡萄酒,拂袖而去。

从此,不动明王尊号名震朝野。

可这么个号称从不染血的不动明王,却被她小螃蟹咬了一口,满手鲜血!

大事不妙。

小螃蟹小心翼翼的退后一步,寻找退路,打算逃跑。

眼见祁沉在包扎伤口,没打算理她,小螃蟹趁空拔脚就跑,可先前扭伤的脚现在开始发作了,还没跑出去几步,她跌在地上,疼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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