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小内侍愁眉苦脸,小步往前挪,几乎挪近花瓶2尺,让凤儿靠近些,可凤儿还是把箭给掷飞了。
凤儿大怒,举起手上的箭用力抽打一名拉锦带的小内侍,“啪”的一声,长箭抽在他脸上,箭头划过了眼角,顿时一颗豆粒大的血珠子滚了下来。
凤儿痛骂:“你这个笨奴才,都是你晃来晃去的,害的本公主又没掷进去,这次的还是算你的。”
那个小内侍一声不吭,只是垂头站着。宣德帝大概觉得凤儿实在太过分了,笑着劝凤儿不要生气,又命人带这个小内侍去敷药。
凤儿嘟着嘴,对宣德帝撒娇说:“那个笨奴才走开也好,父皇,我要换个人拉锦带。”围观的宫人内侍一见形势不妙,忙都散开做事去了。
凤儿四顾,正好看见躲在树后的小六,手里沾血的羽箭一指:“你,过来给本公主拉锦带。”
小六愁眉苦脸,走了过去,颤抖着手握住锦带的一端,手里的锦带不住晃动。
凤儿皱眉,刚要开口,小螃蟹忙走过去,笑着说:“公主殿下,让静玲来拉吧,这个孩子忙了一早上,累坏了。”
凤儿看看她,奇道:“你怎么在这里?我的那个瓶中丽景轩做好了么?”
小螃蟹笑笑:“房基和四壁都搭好了,只等着上屋顶了,不过这两天天气潮湿,凝胶不容易干,必须先把它放在火上烤干了才能搭屋顶,所以静玲正把它架在火上慢慢烤呢。”
凤儿点点头,回头又拿了几只箭。
小螃蟹趁凤儿回头取箭,笑眯眯的从小六手里接过锦带,若无其事的瞥了眼坐在一边的宣德帝,顺势又向瓶口跨了一大步,还向对面的小内侍示意让他也走近些。待凤儿走来,小螃蟹便拉着锦带让她在距离花瓶5尺的地方投掷,看她颤巍巍的终于掷入了一箭,又索性蹲下身去,放低锦带,让她探身向前,更加靠近瓶口。
这样,这位娇蛮公主朱凤儿总算达到了10投8中的命中率,凤儿的心情终于变得愉快了起来,咯咯娇笑不断。很快,投完了手边的几十只羽箭,花瓶也快满了,可她玩兴未尽又带人去拿更多的羽箭。
这时,宣德帝从边上的椅子上站起来,踱到小螃蟹身边,笑说:“仇女史好兴致,竟也来陪公主玩投壶之戏,只是这锦带与花瓶之间一丈的距离似乎不足5尺。”
小螃蟹也笑盈盈的回答:“天子一丈为十尺,公主自然不能与天子比肩,一丈只得五尺。”
宣德帝摇头:“王法既定,天子与庶民同,何况公主?”
小螃蟹又笑:“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天子如何与庶民同?”
宣德帝笑道:“朕非此,大明非此。”
小螃蟹正色,跪下向宣德帝叩首:“天子圣明。大明朝如今天下太平,海内归心,皆因天子秉持父母之心,施行公平之政。小女万幸生于此太平盛世之朝,遇此仁德恩厚之君。然小女有一事请陛下以父母仁慈之心恩准。”
宣德帝转身坐下,笑吟吟的问道:“何事?”
小螃蟹抬头答道:“小女肯请陛下宽恕昨日触怒龙颜的两名宫女,饶恕她们的性命。”
宣德帝的脸色瞬间改变,冷冷的说:“宫女之过,因魏王而起,朕已经重责魏王,如何不能再惩处宫女。此非父母之心可恕,亦非朕不公允待下。”
果然是皇帝,威势十足,翻脸如翻书。小螃蟹的心里默念着伴君如伴虎,脸上却还保持着恭顺的笑容,又叩首禀告:“小女并非质疑陛下不公,只是请陛下以父母之心,略念那两名宫女年幼无知,饶恕她们的性命。”
小螃蟹伏在地上,偷眼看向宣德帝,宣德帝的脸色不善。她知道,他在生气。
他说他公平待下,一视同仁,王子与庶民同罪;可昨日之事必定是魏王澈主动挑逗两名宫女,但魏王只是仗责20,宫女却要处死,这无论如何也说不上公平,明摆着是他偏袒自己儿子,把气撒在别人头上;现在她利用他的话来指出他的不是,他虽然被将了一军,无法理直气壮,却必然会生气;可是皇帝老子生气了,又怎么会放人,必须给他个台阶下。
小螃蟹又叩首,恭敬称道:“小女与那两名宫女也有点交情,因此特地向陛下求情;但是她们罪过昭昭,小女无法为她们脱罪,只有请陛下念及天下百姓皆是陛下子民,以父母之心宽恕这两个无知小儿女。”
听到这里,宣德帝知道小螃蟹并没有针对他的偏心问题穷追猛打,因而脸色略和,他想了片刻,大概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有些过份了,心里有些松动,可这位天下至尊的皇帝陛下却也不愿意顺顺当当的放人,因此他说:“仇女史若要朕放了那两名宫女也可以,不过,……”
小螃蟹见他正沉吟该如何设个难题考她,心想:与其让他想出来什么古怪题目,还不如自己提个简单点的。
于是她再奏:“陛下,不如这样吧,让小女补足方才凤华公主所缺少尺寸,也就是说,让小女把方才凤华公主在距瓶5尺之处掷入瓶中所有箭取出,再以1丈即10尺的距离掷回瓶子里去。”
这时背后有人拍手哈哈大笑:“好好好,就这样,而且要她一次全部完成,父皇您看如何?”宣德帝闻听此言,微笑点头。
-_-!
小螃蟹郁闷无比:这个凤华公主真过分,我给她放水,她倒好,给我找麻烦。
她回头偷偷冲凤儿翻了个白眼,可一回头,却看见秦王祁沉也和凤儿一起来了,还有魏王祁澈也拄着个拐棍,慢慢走来。
祁澈看见小螃蟹翻白眼不禁愣了一下,她连忙作回恭敬的表情,心里思忖:这家伙受了20下廷仗居然还没倒下,体质不错啊;他现在跑来,大概是来请罪的吧。
果然,他们走到宣德帝面前,祁沉扶着祁澈跪下,自己也跪在一边,口称为昨日之事向父皇请罪。别人见如此情形,也都跪下了。
宣德帝抬手示意大家都起来,又笑命祁沉坐在自己身边,亲自检查他手上那个被小螃蟹咬出的伤口,眼见那伤口没再流血,方才舒了口气。
宣德帝转头对小螃蟹笑道:“仇女史,公主的要求你能满足么?”
小螃蟹无奈,只得摇头:“一次掷那么多箭,瓶口小,箭多,小女无法全部掷入瓶中。”
宣德帝哈哈大笑,凤儿也笑:“那可不成。父皇,她做不到,可就不能放了那两个宫女噢。”
小螃蟹叹了口气,开口说:“皇上,……”恰在同时,祁澈也说:“父皇,……”
小螃蟹闭上嘴,让祁澈先说。
祁澈看她一眼,继续说:“……此事是由儿臣引起的,就让儿臣来解决吧,儿臣愿将所有羽箭一次投壶。”
宣德帝看了他一眼,微笑点头。
祁澈命人拿来一把长弓,又将那壶中30多只羽箭全部取出,置于弓上。
小螃蟹见他这样射箭,不由得心下纳闷,一把弓,30多只箭,怎么能射向一个方向呢?
祁澈将其中十余支对准瓶口,十余支朝天,剩下的却是冲着地面,众人眼见如此,都不禁大为好奇,他这样子怎么射呢?
祁澈又命一名小内侍扶他走到三丈开外,瞄准片刻,略作调整,拉弓射出。只见对准瓶口的那十余支箭立时射入瓶中,花瓶受力,摇摇晃晃似要倒下,凤儿大喊:“倒……”这个“倒”字方才出口,只见冲着地面射出、射到石板地上的那几支箭恰又反弹起,在空中不断翻转,数圈之后正好落入瓶中,两股劲力相抵,花瓶摇晃的幅度立时减小,此时,朝天射出的十余支箭在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弧形,堪堪落下,直直插入瓶中,彻底压稳了这花瓶。
花瓶不动如山。
小螃蟹目瞪口呆,这、这、这个魏王朱祁澈果然不负神射之名,好厉害呀,30多支箭算得好好的,全部射入瓶中,没有一支落在外面,也没有一支反弹出来。
大牛呀!奥运会射箭比赛要是有了他,那群高丽棒子的哪里还能拿到冠军!
小螃蟹将无限仰慕的眼神投向祁澈,脑袋里想象着他披着五星红旗站在奥运金牌颁奖台上的样子。
她实在是花痴得太投入了,以至于宣德帝的召唤也没听见,直到凤儿喊了她一声,她这才发现宣德帝正对她说话:“……仇女史,既然魏王已将所有羽箭投壶,朕就放了那两名宫女吧。不过朕既然说过要将她们斩首,那也不能不算数,……”
小螃蟹忙接口说:“皇上,不如这样,截去她们的长发算是代她们斩首吧。想必她们受此教训,以后不敢再犯了。这也可显示我皇皇恩浩荡,不失威仪。”
宣德帝点头,两名小内侍忙去传话。
小螃蟹大喜。
宣德帝让凤儿去投壶玩,却命小螃蟹侍立在他身后奉茶。
小螃蟹捧着茶杯在他背后立了片刻,无所事事,无话可说,渐渐的感到昨夜一夜无眠的后果,困意终于袭来,她开始摇摇晃晃打瞌睡。
正闭着眼睛陷入昏昏沉沉中,小螃蟹突然听见宣德帝问她:“仇女史认识福王么?”
猛然睁开眼,她愣了一下,只得说:“不认识。”
宣德帝含笑问道:“那为何两年前福王会上奏请立仇女史为福王正妃?”
小螃蟹只得回答:“福王和小女族兄略有交情,大概因此才有此意的吧。”
宣德帝转回头,看着她:“那么仇女史在福王、楚王和秦王之中打算选谁呢?”
他神情温和,眼中甚至带有笑意,可小螃蟹却顿时感到一股极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一时间几乎为之窒息,汗水涔涔而下。
在宣德帝身侧,祁沉神色不动,祁澈微微一笑,他们两人都没看她,依然盯着凤儿投壶,可是她知道他们都在等她回答。
笑谈
她该怎么回答?
此前,宣德帝一直没有向太后或皇后对她的问题表态,却在这个时候当着秦王的面问她,显然,他的态度很明确,他要她选秦王。
她若是不选秦王,宣德帝必然不高兴,秦王自尊受挫也会生气,魏王看见哥哥受辱想必也会更加气愤。
她若是选了秦王,小楚王祁治会不高兴,于是太后和皇后也会生气,魏王见她嫁入王府威胁明悦的地位,还是会气愤。
To be or not to be?
这是个问题!
小螃蟹转了转眼珠子,笑容和煦自然,轻轻启齿说道:“小女必须要选么?”
宣德帝点头,又笑说:“你不必顾虑,无论选谁,朕为你做主。”
小螃蟹窃喜:你为我做主?很好很好。
这可是你、皇帝陛下说的哦。
既然有皇帝老子做主,那我还怕什么,尽管为所欲为啦。
我东海小螃蟹最爱做的是什么?嘿嘿,当然是惹是生非、制造麻烦咯!
“既然皇上说了,‘无论选谁,都会为小女做主’,那么,小女选择太子殿下!”
宣德帝听了这话,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祁澈也是莫名其妙,额头挂下大大的汗珠;连正在投壶的凤儿也停下了手,张着嘴,回头瞪向小螃蟹;一时间四周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因她的回答而愕然失色。
只有秦王祁沉依然若无其事,他慢慢举起定窑盖碗,似在轻啜香茗,却悄悄掩盖了他嘴角的一丝笑意。
见宣德帝如此吃惊,某蟹心里奸笑,面上却不露痕迹,只低头说道:“攀龙附凤,人之所好。既然陛下愿意为小女做主,小女自然选择太子。”
宣德帝终于从极度惊愕中恢复过来,他皱眉说道:“太子并未对仇女史另眼相看,仇女史如此自求姻缘,非淑女所为,恐怕不但会为人诟病,而且徒劳无益。”
小螃蟹浅浅一笑:“皇上说得极是,太子无意静玲,静玲便是痴心攀附也是徒劳无益;然而,静玲身份低微,无意高攀皇子,皇上纵然降低皇家门楣,接纳静玲,也终是无益于朝廷。”
宣德帝一笑:“女子的地位取决于儿子,静玲姑娘若是为朕诞下皇孙,朕必然封赏你一家,……”
有封赏?
某财迷蟹立刻打断他的话,涎皮赖脸的问他:“皇上打算怎么封赏?黄金万两、白银千斤、珍奇古玩无数;父母荫封、兄弟称侯、子孙万世袭爵?”
这位以敦厚节俭而名闻天下的皇帝陛下大概被小螃蟹的狮子大开口吓到了,连连摇头,于是小螃蟹不得不做出可以让步的样子,慢慢和他讨价还价,他也把选择哪位皇子的事情抛在了一边,和她大谈朝廷名器的贵重、诉说宫廷开支的节俭。
正当他二人蹲在地上,指手画脚,讨论得热火朝天,一声无敌狮子吼远远传来:“皇上~~”
抬头一看,原来是满脸不善的高皇后带着怒气冲冲的太子妃等人来了。不过,刚才那声狮子吼倒不是皇后和太子妃发出的。
只见一个娇小玲珑、气急败坏的白发小脚老太太努力从一排年轻贵妇之后挤了出来,冲到了皇帝面前很没有气质的怒吼:“基儿,如今你已贵为天子,乃是天下至尊,怎么还能象个市井小民一样蹲在地下!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原来宣德帝的母亲、太后娘娘也来了。
宣德帝立刻一跃而起,恭恭敬敬的站在太后面前,陪笑说道:“母后见谅,儿子不过一时忘形。”
太后怒气未消:“生为天子,怎可得意忘形?你以为你还是6、7岁的无知小儿,还可以蹲踞泥地,斗蛐蛐为戏?”
小螃蟹也慢慢的站起来,退后了几步,垂首肃穆而立。
各位看官,你们猜猜看,这只小螃蟹是不是正在真心悔过,忏悔自己不该说得太开心了,以至于主动蹲在地上,还逗引着宣德帝也蹲在地上?
当然不是!
这只小螃蟹表面好像在垂首思过,可大家只要弯下腰看看,就能看见她现在满脸贼笑,正在偷笑,而且还笑得欢着哪!
其实刚才小螃蟹早已看见有个小内侍偷偷离开,必定是听到宣德帝要她表态,跑去通风报信了;小螃蟹也知道今天一早太后会带着宫中所有命妇在寿安宫小聚;小螃蟹还知道,宣德帝虽然是个勤奋清明的好皇帝,可是他却有个让太后和朝臣都深恶痛疾的小爱好----斗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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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宣德帝因为热爱斗蛐蛐(也称促织),所以被人称为“促织天子”,后世有一部木偶卡通剧“促织”就是影射的他。
在现代人来看,作为一项业余爱好,既然斗蛐蛐并没有影响到这位英明天子宣德帝做皇帝的正业,似乎也不必过于追究了,但是在明代,受到儒家正统思想毒害的后妃官员百姓可不这么想,他们都认为皇帝必须是完美的圣人,放个屁都不可以,何况是大呼小叫的蹲在地上,像顽童一样斗蛐蛐呢?
因此,宣德帝在登基之后就不得不放弃了这个爱好,从此循规蹈矩,再不能开开心心的蹲在地上斗蛐蛐了,偶尔想过过瘾,也只能让两个弄臣站在桌边斗蛐蛐,自己远远坐在一旁高高的宝座上神色庄重的观战。
即使如此,太后以及一众大臣还是时时力劝宣德帝放弃这个不良爱好,远离蛐蛐。
因此当太后娘娘看见宣德帝蹲在地上,指手画脚,不禁又勾起了她老人家关于蛐蛐的那段百转柔肠、惨痛回忆,她怎能不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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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小螃蟹很满意地听着太后痛骂宣德帝,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既然宣德帝无暇顾及自己,太后满心只有蛐蛐,太子妃知道自己对太子的痴心妄想已经被宣德帝拒绝,那么,今天也就不必再作选择题,可以全身而退了。
但是,千算万算,小螃蟹漏算了两个人----高皇后母女。
高皇后眼看宣德帝被太后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却也无法出面制止,只能默默听着。
就在此时,祁沉却突然走到凤儿身边,接过她手里一堆重重的羽箭,又随意的扫了眼正偷偷溜开、打算回去补觉的小螃蟹。凤儿揉着酸痛的手腕,顺着祁沉的目光也看见了正在开溜的小螃蟹,她眼睛一亮,小嘴一撇,顾不上揉手腕了,迅速跑到皇后身边,大声告状:“母后,仇女史说想嫁给太子哥哥!”
小螃蟹脊梁一僵,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背上,原本抬起的脚也踩不下去了,不得不 “咯吱咯吱”的慢慢转回僵硬的身体,笑着向众人打招呼:“嗨~~”
高皇后立刻微笑着对她说:“如此很好,哀家同意,仇女史若是嫁入东宫也是太子之福。”
小螃蟹暴寒:妈妈咪呀~皇后娘娘,你要转移太后的注意力也不用拿我做靶子吧~
果然,太后闻言立刻放弃了对宣德帝的斥责,转而问小螃蟹:“可是真有此事?”
她还没回答,凤儿就跳了出来,大声说:“是的是的,这里大家都听见的,她说她要嫁给太子哥哥。”
高皇后即时跟进:“母后,这是好事,虽然治儿也是儿臣的孩子,但是儿臣尊重仇女史的选择,便是治儿伤心难过也顾不上了。”
一听见小楚王祁治可能会伤心难过,太后的眉头瞬间就打了个结,她沉吟片刻,看向宣德帝,宣德帝见母亲有命自然积极表现:“儿臣以为,此事必须认真考虑,仇女史方才只是戏言,不足为信。是不是?”
小螃蟹忙大力点头。
太后眉头舒展,笑对皇后说道:“正是,孩子们都小,还可以慢慢商量,不必操之过急,毕竟这是终生大事,不可疏忽。”皇后点头不语。
太后又目视秦王,祁沉也点头:“皇祖母说得极是,孙儿也认为该当如此,终生大事,不可操之过急。何况此事还事关年幼未婚的治皇弟,孙儿恳请皇祖母和父皇要多加考虑才是。”
就这样,大家得到了一致认同,某只螃蟹还是乖乖的留在绛雪轩里陪伴柔儿为好,婚事可以慢慢再说。
傍晚,小螃蟹小睡方醒,走出房来,正好见到小乔正和米女在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因笑问她们两个,米女见她醒了,忙告诉她:“东宫的侍女丰儿刚刚来过,她说太子妃下了死令,严禁小姐你出现在太子身周方圆10丈之内,否则就要处死太子的全部当值随从!
而且,听景福宫的王总管说,寿安宫那里太后和皇后又开始为楚王选淑女了,收罗了很多五品以上官员家女儿的详细资料,还派出所有宫廷画师去为她们画像。
此外,听睦安公子说秦王殿下把王府里的娈童全部遣散了,据说是因为有人传言秦王殿下的手是被那些娈童给咬伤的,秦王殿下恐怕皇上为此责怪魏王和秦王妃,因此只得忍痛牺牲了这些美貌娈童,果然,皇上听说此事龙颜大悦。”
接战
小螃蟹闻听此言,低头沉思片刻:太子妃的想法很正常,她的作法也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太后和皇后看不上出身低微的自己也是常理,借选淑女转移楚王的注意力,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但是,秦王祁沉到底在想什么?
他对太后表示并不是很想要她也就算了,为什么又提出楚王年幼未婚,必须好好选择合适的第一侧妃?
他很清楚是她咬了他的手,为什么又放出风去说是男宠做的?
他与男宠交往是为了掩人耳目、麻痹高皇后一族对他的戒心,那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放弃所有的男宠?
……
“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男人!”小螃蟹口中喃喃自语,手不知不觉地握紧了衣服里金项圈上垂下的缨络。
米女好奇的瞪着她,眼中满是问号。
小螃蟹看见她探询的眼神,无缘无故的,脸上突然一红,忙笑着推米女去景福宫打探楚王是否回来了。
支开米女,小螃蟹一人走向范吉士位于紫禁城边缘的居所,想要问他祁沉母亲的那个故事后来到底怎样了。
今日已是九月二十七日了,十月初一太后的寿诞将至,宫中各处俱是宫人在忙忙碌碌,打扫除尘,布置盆景,悬挂花灯,所见之处都是一片忙乱。可这些辛苦忙碌的宫人见小螃蟹走过,却都笑着站成一排和她打招呼,还热情地请她观赏评论一番她们的精心布置。
“呵呵,呵呵,都不错啦。”
“仇女史,您老人家一定知道太后娘娘和皇上的心思,请您再帮我们看看啦。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不是还要再加点万寿松?那里,那里,还有那里是不是还要再放点万年青?”
“呵呵,呵呵,我哪里知道啊,你们想加就再加点,不加我看也很好……”
“小青小红小花,快去快去,仇女史说要多多加盆景布置,快给我搬盆景去!阿猫阿狗阿黄,你们还不快给仇女史打扫个干净地儿,让仇女史移玉步坐下,给我们好好出出主意!”
“%—#•#@#$%^•@#@^&*……”
半小时后,小螃蟹终于摆脱了这班麻烦人物的纠缠,趁她们不备逃了出来。
天啦!
她小螃蟹不过是和皇帝老子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成了皇帝老子的心腹了?
也差太远了吧!
这个皇宫真是待不下去了!
传说中的大内红人小螃蟹不得不躲到一条树影憧憧的僻静小路上,隐身于枝叶之中,贴着墙壁,猫着腰,尽量避开人,悄悄地滑步而行。就这么鬼鬼祟祟的走了一段,她突然发现,前方也有一个人,正在用同样的方式鬼鬼祟祟的前进。
这位兄弟莫非也是宫里的大红人?
好奇心起,她加快速度,滑到了这位兄弟的身后,轻轻拍了他一下,“嗨~”。
那人一哆嗦,手里一个小罐子落了下来,小螃蟹眼疾手快,连忙接住了这个瓷罐子,递给他。那人脸色煞白,抱着小罐子几乎晕倒。小螃蟹忙扶他坐下,拍拍他的背,给他顺顺气。
他大喘了几口气,握着小螃蟹的手哭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差点害死小奴了。”
见小螃蟹愕然,他又说道:“奴才是皇上跟前的小宝,您不认识我么?”
细细打量,确实,有点面熟,他的确是宣德帝身边的小内侍,好像在宣德帝面前还挺红的,可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四顾无人,附耳告诉小螃蟹:“我这个罐子里头住是皇上的红头平鞑、青头镇倭两位大将军。皇上今儿个想两位大将军了,特意命小的去请两位大将军给他解闷儿。”
明白了,一定是宣德帝蛐蛐瘾犯了,想斗一回合鸟。
见小螃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宝把蛐蛐罐子塞给她,满脸谄媚的笑容,甜言蜜语央求:“好姐姐,您帮我把两位大将军送去吧。方才皇后娘娘派人召唤小奴,小奴正犯愁怎么抽身坤去宁宫看看呢,可巧老天这就派了姐姐来,姐姐真是天人降临,解危助困哪!”
小螃蟹正要推辞,他却已经脚底抹油,溜出了三丈远,又回头指向前方,说:“百步开外那个朱油小门就是了,劳烦姐姐啦!”
小螃蟹急了,冲他低吼:“小宝,你回来!”可他好似什么也没听到,狂奔而去,迅速消失在路的尽头。
小螃蟹无可奈何,看看手里的蓝底白釉龙纹官窑蛐蛐罐子,只得慢慢挪到那个小门边上,推门而入。
这是个独立的小院子,位于乾清宫龙光门之侧,以前应该是供宫人内侍休息用的,但是现在这里冷冷清清的,似乎一个人也没有。小螃蟹抱着罐子四处张望了几眼,没见到宣德帝,便想退出去,把这个烫手山芋还给小宝。
可就在此时,一个人影自碧纱橱后闪出,宣德帝出现在她面前。他一见小螃蟹手里的小罐子,两眼放光。小螃蟹忙把小罐子递给他。
他接过蛐蛐罐子,满脸怜爱之情,颤抖着手抚摸着这个小罐子,口中喃喃念道:“朕的红头平鞑大将军、青头镇倭大将军,你们两位终于又来面君了”。
小螃蟹见蛐蛐送到任务完成,就匆匆行了个礼,打算离开。可她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宣德帝说到:“仇女史,韦内侍呢?”
韦内侍?那个小滑头小宝?
小螃蟹只得回头,躬身行礼如仪:“回禀皇上,韦内侍去了坤宁宫,据说是皇后娘娘找他。”
宣德帝闻言皱眉,似乎有些不满,转眼间却又亲切和蔼的对小螃蟹说:“仇女史,既然韦内侍不在,那么你来陪朕观看两位大将军鏖战吧。”
小螃蟹大骇:不会吧!万一被人看见我陪你斗蛐蛐,告诉了太后,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宣德帝不由分说,大步走进碧纱橱里,小心翼翼的把蛐蛐罐子放在炕上一个填金描龙铺大红锦褥的小炕桌上,盘腿坐在其侧,抬头注目于她。某蟹无奈,只得也走了进去,恭恭敬敬的跪坐在他面前。
宣德帝小心翼翼的揭开那个蓝底白釉龙纹官窑蛐蛐罐子的盖子。
这个罐子质地细腻,釉色光洁,一望而可知必是明代官窑出产的极品,内部却又另有玄机,在罐子中间有个用作分隔的S型挡板,左右两边还各嵌套着一个小罐子,从上面看下去,好像是个太极图的形状,非常有趣。
小螃蟹不禁啧啧称赞,暗自心想,这么个上等官窑内府密制瓷器要是拿到现代交由苏富比拍卖,起拍价恐怕会不止100万美金吧。
宣德帝见她满脸艳羡,也是一脸得意,笑说:“朕的这两个红头平鞑大将军、青头镇倭大将军可是难得的宝物,仇女史是识货之人,应该也看得出它们的妙处吧。”
某蟹忙大力点头,又摇头赞叹:“皇上的两位大将军,头方腿长,声宏气壮,一看就可知必是‘牙好,胃口也好’的主!”
宣德帝绝倒。
片刻之后,他忍住了笑,从罐子的盖子下面抽出两支紫金裹头的芡草棒子,递给小螃蟹一只,然后用另一支逗弄他那边的一只蛐蛐,即所谓的芡草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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芡草开牙是指用芡草挑逗一番蛐蛐,待蛐蛐张开大牙后,则可以用芡绒分别触碰其左右触须,使其发性,开始捉对儿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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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螃蟹学着他的样子,也用那个芡草棒对着那个蛐蛐左捅捅右捣捣,过了片刻,宣德帝抽出罐子里的那个隔板,用芡草棒轻轻一拨,两只蛐蛐立刻扑向对方,咬在了一起。
小螃蟹以前一直不能理解斗蛐蛐这种玩小虫子的游戏为什么会引得那么多人着迷,从古玩到今,甚至让人玩得倾家荡产。可今天和宣德帝斗了一番,这才有点明白了,斗蛐蛐确实是其乐无穷。
蛐蛐虽然身体细小,但是两虫相斗时的气势实在是太壮观太惊心动魄了。开斗后,强者扬着两根又长又软的触须直奔过去,张开双钳紧咬住对方,猛冲猛打,转眼之间就把对方逼入死角。弱者抵死反击,敌进我退,声东击西,忽而虚晃一枪,忽而拖刀而逃,然后暗施回马枪,给追击者致命一击。鏖战激烈时,只听见铺在罐内的草纸沙沙直响,不啻两军在战场上来回厮杀的马蹄声。
这时候搏斗双方就像一对拳击手似的,一会儿追打到这条边线上,一会儿又被逼退到那边围绳旁。等它们拼斗到后来杀红了眼,就会不顾一切地进入疯狂状态,豁出性命相拼。往往斗到后来,有的被咬拐了腿,有的则皱了半边翅翼……
眼见我方那个青头蛐蛐被咬的腿拐翅皱,毫无招架之力,连连败退,眼看就要退至罐边,无可逃遁,小螃蟹勃然大怒,撸袖挥拳,跳起来蹲在炕上大叫:“咬它,咬它,咬死它,……跳到它背后,……对啦,咬它,咬它脖子!”
那青头蛐蛐似乎听懂了她说的话,一口咬到了红头蛐蛐的脖子上,死死的不松口,红头蛐蛐大怒,却也无计可施,转来转去,却怎么也咬不到青头蛐蛐。
宣德帝急了,也跳了起来,面红耳赤,大叫大嚷:“转过去!咬它,……甩开它!踹它!踢它!踩它呀?啊~~完了。”
那个红头蛐蛐躲到盆子边上,伏地不动,而青头蛐蛐放开它,站在罐子中间,摆动着长须,得意地一声声鼓翼长鸣,宣告自己的胜利。
小螃蟹拍手大笑,比青头蛐蛐还要得意扬扬,扬眉抬头对宣德帝说到:“皇上,还是小女子带领的青头大将军更胜一筹呀。”
宣德帝向她怒目而视:“三局两胜,还没完呢。”
那个红头蛐蛐闻听此言,“吱”的一声惨叫,一跃而起,跳出罐外,正好落在宣德帝的衣襟之上,哀鸣不止。
宣德帝心痛,只得用芡草轻抚着红头小蛐蛐的脊背之处加以安慰,又将隔板合上,将它放回罐中养伤。
小螃蟹也有样学样,用芡草挠挠青头小蛐蛐的脊背,笑让它休息。
宣德帝收好蛐蛐和工具,合上罐子,闷闷不乐。
小螃蟹见他一人坐在那里发闷,这才想起来她这样的行为似乎有点僭越了,居然在皇帝跟前没大没小,忙跪下行礼,口称:“请陛下恕臣无礼之罪。”
宣德帝摆摆手,叹道:“你斗得很好,何罪之有,是朕输了。”
小螃蟹忙又叩首连连,恭敬谢恩,然后才爬起来,站在一边。
宣德帝依然愁眉紧锁,郁结难化,突然他眼睛一亮,紧紧盯着小螃蟹的胸前,还把手伸了过来。
小螃蟹大惊,忙举手抵挡这只御制咸猪手,却感到胸前触手之处一丝冰凉,低头看去,原来是刚才蹦跳喊叫之时,秦王送她的那个金项圈从衣内跳了出来。
宣德帝拿起项圈上挂的缨络,细细看了几眼,顿时眉开眼笑,问道:“这是秦王送你的?”
事到如今,某蟹也只得点头称是了。
宣德帝满面笑容,很慈祥很亲切很和蔼地看着她,笑说:“很好,很好。”
“……”
宣德帝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站在窗下,淡淡地说:“仇女史,如果秦王先太子为朕诞下皇孙,朕就将这帝位传给秦王。”
“……”
宣德帝抬头看向天空:“如今秦王身边已经没有那些碍事之人,仇女史现在若是进入秦王府,必然可以顺利诞下皇孙。”
“……”
宣德帝回头看着她,目光坚定:“朕今日就下旨,送你入王府。”
不能再继续沉默,装聋作哑了,小螃蟹立刻将项圈塞入衣内,抬头对宣德帝说:“陛下,您送静玲入王府,秦王会接受么?秦王他今早还提点太后,以静玲的身份匹配楚王都难呢。”
宣德帝一笑:“那他为什么将朕御赐的金牌送你?你不懂么?”
某只蟹愕然了,她想了片刻,只得说:“秦王觉得我像他的师母赵氏夫人,这才送我的。”
宣德帝又笑:“这也就够了。”
小螃蟹开始苦口婆心:“陛下,强扭的瓜不甜,您要认清事实,男风是潮流风尚,男男之爱也是高尚滴、纯洁滴……”
宣德帝冷笑:“朕的皇孙才是正道。别的,朕可以立刻下令禁止!”
他迫近,反问:“难道你不想做皇妃?”
小螃蟹沉默片刻,轻轻叹道:“陛下,您看您为了这小小的蛐蛐如痴如醉,却被朝臣舆论所左右,无法自在享受斗蛐蛐的乐趣,还要躲到这里偷偷的玩。做皇帝不过如此,何况皇妃?”
宣德帝默然。
小螃蟹又想起秦王的血友病,太子的身世问题,低低叹息:“再说秦王和太子也未必就适合做皇帝呢。”
宣德帝奇道:“那么仇女史认为谁适合?”
她想了想,认真答道:“楚王。”
宣德帝看她良久,回身坐下,神情肃穆:“楚王有何长处?”
小螃蟹看着他,脑中却浮现出小楚王祁治天真活泼却不失帝王之气的音容笑貌:“楚王仁德,此其一;楚王聪慧,此其二;楚王无党无派亦无敌,此其三。”
宣德帝摇头:“如此虽足以为君,却不足以越过秦王、太子。”
他微微抬头,目视窗外,小螃蟹也抬头看去,只见晴空日好,风流云动。
这时耳中听到宣德帝的声音,从语气声调中都可以听得出那种为人父的得意之情:“朕这两个儿子,天下无人能及”。
宣德帝素来沉稳,很少见他这么志得意满,沾沾自喜。
小螃蟹淡然一笑:“确实如此。但是,一个天下无人能及的皇子对于皇家是幸事,两个天下无人能及的皇子可就是灾难了。若是陛下希望秦王与太子兄友弟恭,共存于世,就只能将这个宝座留给楚王。”
宣德帝瞬间变了颜色,猛地转回头,紧紧的盯着小螃蟹。
这一向威仪堂堂、气度雍容的大明皇帝,此时却也无法掩盖他眼底的一抹忧愁恐惧之色。
也就在这一刻,小螃蟹突然发现他的鬓边早已有了几缕白发。
她多言了。
小螃蟹已知道,他早已无数次的思考过兄弟阋墙的可能性和后果,不需要她再多嘴。
她不该提起此事,不该再次打击这颗满盛忧思、垂垂老矣的父亲的心。
小螃蟹躬身行礼,转身离去,刚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很快,门开了,一个人冲了进来,来人大笑说:“父皇,就知道您在这里,皇祖母答应儿臣了,让儿臣放手治曹寿的罪,儿臣要去抄他的家。”
那人停下脚步,看了小螃蟹一眼:“咦,玲儿,你也在这里。”
说曹操,曹操到,是楚王祁治。
宣德帝听他这样说,也勉强笑道:“如此甚好,但是不能由你亲自去,派别人去吧。”
祁治一听,不依了,他冲到宣德帝面前,咕嘟着嘴说:“为什么儿臣不能亲自去?曹寿的种种罪状众多证据可都是儿臣费了好大功夫才调查收集到的。父皇您看,儿臣的衣服上还都是汗渍呢。”
宣德帝安慰他:“此事不易皇子出面。……朕派范弘去吧。”
祁治答道:“儿臣刚刚听说范吉士伤风了,在家将养呢。”
宣德帝又思索旁人,小螃蟹想了一想,趋前一步,躬身启奏:“此事静玲也插手干预过,请陛下让静玲代表楚王殿下去吧。”
祁治一听此话,拍手笑道:“好好好,玲儿去和我去是一样的,父皇就让玲儿代替我去吧。”
宣德帝还有些犹豫,却被祁治闹得没法子,只得点头同意。
某蟹微微一笑,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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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治跟在宣德帝身后慢慢走向乾清宫,小螃蟹尾随其后。因见宣德帝负手而行,低头深思政事,她便拉了拉祁治,让他落后两步,悄悄问道:“你怎么知道皇上在那里?”
祁治笑嘻嘻的说:“那个地方可是宫里公开的秘密,别处找不到父皇的时候必去那里。”
他想了想,又说:“你要小心哦,你今天去过那里的事可千万不要乱说,别人倒无所谓,可就怕传到皇祖母的耳朵里。”
小螃蟹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祁治又笑,眼睛眯成了月牙状,腮帮子上红扑扑的:“其实我是和沉哥哥、澈哥哥、睦安一起来的,不过他们都怕皇祖母,不敢去那里找父皇,于是我就去了。哈哈,正好让我撞见你了,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你了,玲儿,你想我吗?”
无话可说,小螃蟹对天翻了个白眼,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子,低声骂他:“你这个小笨蛋,别人都避嫌不去,你为什么去?万一那些大臣知道了,上本奏你纨绔无行误国误君,你吃不了兜着走!”
祁治眨眨眼睛,一幅心无城府的样子:“若是别人去了,万一告诉皇祖母和大臣们是你在陪父皇斗蛐蛐,你不就惨了?你该万幸是我去的呢!”
小螃蟹瞪他良久,长叹了口气,只得埋头走路。
进入乾清宫正殿,只见秦王祁沉,魏王祁澈,睦安都已在那里垂手等候,那个滑头小内侍小宝也侍立在御坐之后。
宣德帝坐下,睦安上前向宣德帝报告这些天和祁治查到的东厂大太监曹寿的种种罪状。宣德帝默然不语,待睦安报告完毕方才开口说道:“曹寿枉负圣恩,罪无可恕,必须彻查严办,警示后人。那都尉,你今日可将所有罪证和卷宗交予刑部,令其记录在案。”
睦安躬身称道:“臣遵旨。”回身即走。
这时宣德帝却喊住了睦安,沉吟片刻,又说:“太后寿诞将至,宫中喜气洋洋,曹寿在此时坏了事,实在不吉。这曹寿昔年又曾经侍奉过先帝、太后,太后素来顾念旧人,她老人家若是得知此事,难免会心中不悦。因此,此事不宜大肆宣扬,那都尉,你告诉刑部,要谨慎从事。”
秦王祁沉听了这话,对宣德帝说:“父皇,既然如此,此事何不交由内廷处理,避开文官的重重耳目,防止消息外泄。”
宣德帝摇头:“此事重大,若是不让文官参与此事,他们必然不得善罢甘休,又要引经据典、咬文嚼字,纷纷攻击朕处事不公了。”
魏王祁澈冷笑一声,说:“父皇怕那些个书呆子做甚,若是他们胆敢罗嗦,儿臣带兵族他们全家,……”
听到这里,宣德帝猛然站起,拍案大怒:“本朝自太祖皇帝开国,素来以仁德之心治天下,厚待天下读书人。这数万名文官原是天下读书人中的翘楚,以忠君爱国之心出仕于朝廷,手无寸铁,心无旁骛,朝夕忙碌,只一心为君父分忧。朕每思及此,恨不能筑广厦,置明堂,厚加赏赐,荫封先祖,嘉奖其忠义报国之举。
你这无知小儿,不过执掌了几镇兵力,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不世出的将星奇才,妄议孔孟之道,菲薄儒士文人。
你需知道,天下是马上得的,却不是马上治的。若要治理天下,绝不能依靠武力,只能倚靠你口中的这些‘书呆子’文官!
身为皇子,你却不经考虑,每每轻易口出狂言。此言若是传到外面去,岂不是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眼见祁澈被皇帝骂得狗血淋头,小螃蟹躲在角落里暗自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