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寿 “砰”一声又跪在了她的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大声说:“曹某一生心血就此托付给赵姑娘了,望赵姑娘莫要辜负了曹某的希望。”
小螃蟹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忙拉起他,说:“曹公不必如此,静玲定然会竭尽所能,为安南复国贡献自己绵薄之力。”
曹寿欣慰地笑笑:“赵姑娘,如今大明国对外之事,包括对安南之事,皆是由秦王幕后主理,只要赵姑娘你说服了秦王,就可以了。”
小螃蟹问他:“秦王也参与外交?他不是主理军事吗?”
曹寿说:“秦王主理兵部天下皆知,然而在内政外交方面,宣德对他也颇为倚重,凡有大政方针多出于他手,只是秦王为人韬光养晦,不愿出头罢了。
譬如安南之事,表面上,召令由宣德出,执行由魏王负责,实际上政策的制定多是秦王在幕后所为,宣德不过最终拍板而已,实际执行中,魏王也以秦王之意为行事准则,最终还是要听秦王的。
曹某素来与秦王不睦,因此无法通过他恢复安南国统,但仇女史不同,他对你颇为看重,只要你向他进言,凡事无不成之理。”
小螃蟹叹口气:“哪里的话呀,那个狡猾奸诈冷漠无情的秦王才不会听我的呢,那都是别人误传。”
曹寿凝视她片刻,说:“不会,秦王态度如何,曹某心里有数。此外,你也不必担心,若有人胆敢对此事加以阻止,你就以这本小册子里的内容对他施加压力便是。”
小螃蟹问曹寿:“谁会阻止此事?”
曹寿回答:“利益所在,有人阻止也是必然,不过这些人力量微弱,一般都无法影响到中枢决策,你只管放心吧,这本小册子给你也只是以防万一。”
小螃蟹点点头,把小册子放回锦缎包袱里,仔细收起来,向曹寿作辞。曹寿看她良久,又拜了一拜,不待她扶他,便迅速起身走到几前,一拳一拳地将夜明珠碎片砸成粉末。小螃蟹见他脸色坚忍,出拳迅猛,只低头专心致志的毁灭证物,心知此次一别再无后会之期,不由得心中黯然。
走到门边,她终于还是转回身去,问他:“曹公,你有没有,呃,要不要我给范吉士捎句话,有什么未了之事可以请范吉士代为完成。”
曹寿停下手,不言,末了,挑起嘴角,似乎笑了笑,依然低头看着夜明珠粉末,轻轻地说:“好,你告诉范弘,今年除夕夜,当垆暖酒之聚只怕我不会去了,让他替我多喝两杯。”
“呃,嗯,好的,我知道了。”
曹寿转头看看她,眼神异常柔和:“还有,让范弘告诉锦衣卫都督陆炳,魏王派去南下的人明晚就该到通州了,让他阻止他们回京。”
“哦……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啊?”
曹寿转头,看看那些粉末,好像很累了,他慢慢的回到榻上,躺下,似乎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小螃蟹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又回身轻轻的关门,门将关未关,还有一线的空隙,只听见曹寿叹了口气,低低的念道:“南海几回渡,旧山临老归……该回去了。”
小螃蟹匆匆忙忙的将小内侍的衣服换下,裹成一包,扔到了井里,又跑回后院的紫藤花架子地下,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四顾寻找米女,却见米女从边上一间小屋子里跑出来,慌慌张张地问她调查清楚了么,见她点头,米女拍手笑说不枉她单脚独立半个时辰,脚麻了也值了。米女又说因为她想方便,实在憋不住了,就趁赵攻发呆走开方便去了,可回来时赵攻就不见了。
小螃蟹一想不好,得尽快把令牌和钥匙放回赵攻身上。等米女换了衣服,她俩立刻跑回书房,隔窗看见赵攻正在伏案工作,便装作为赵大人送茶,把茶水泼到他身上,又趁乱把令牌和钥匙给他挂上。
小螃蟹自以为得计,抬头一看,却正对上赵攻严厉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凛,只得干笑几声,满脸奉承的说:“赵大人好生勤劳,一刻都不离开书房呢。”
赵攻正要开口,国舅高才却打门口进来,大声说:“可不是,可不是,今儿个大伙都辛苦啦,可得让皇上好好犒劳大伙儿才是。”
高才见了小螃蟹,直奔她而来,色眼迷迷:“嗬嗬,仇女史,我就说吧,你这个年纪的小娘子还是不戴帽子好看。”
赵攻皱眉,挡在小螃蟹面前,冷冷地说:“国舅爷请自重。”
高才立时瞪大了眼睛,大声嚷嚷:“今天这么忙,你们两个不帮着抄家,躲在这里作什么?是不是秘密去和曹寿勾结!”
赵攻神情不变:“国舅爷说笑了,赵某和仇女史核对了半日账目,寸步未离书房,如今正要去清点曹府的古玩珍宝是否和账本上相符。”
高才脸色一变,赵攻视若无睹,直接走向门口。
高才忙拦住他:“哈哈,高某也是说笑而已,大人何必如此认真。来,来,来,咱们先去喝一杯,休息够了再忙也不迟。”
小螃蟹心里冷笑:看来这位国舅爷在曹府里可捞了不少好处,也是哦,曹寿照明用的灯都是极品夜明珠,何况别的,哼哼,可不能便宜了这老小子。
她带着米女快速走到前院里,找着了小宝,小宝正笑眯眯的坐在僻静处的一张椅子上喝茶,一幅心满意足的样子,半日不见,他的胸围似乎大了一圈。
小螃蟹皮笑肉不笑地问他:“小宝啊,你帮国舅爷抄家,这么些个珍贵东西都打你眼前过去,看上了什么没有?”
小宝见她来了,忙跳起来,恭恭敬敬地说:“姐姐这是说哪里话,小的怎么敢对这些没入国库里的赃物起意。姐姐,您可冤杀小的了。”
没等小宝声泪俱下、唱念做打上演全本窦娥冤,小螃蟹对米女使了个眼色,米女抢前一步,一把从小宝的怀里抽出一沓子银票,小螃蟹看了看,都是一千两一张的大额银票,山西宝号银庄发行,全国通兑。
“啊哈哈哈~”小螃蟹向天打了个哈哈,小宝早已是脸色煞白,被她这一笑,腿立时软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叩头如捣蒜,连说:“姐姐,好姐姐,亲亲的好姐姐,这可不关小的的事啊,都是国舅爷硬塞给小的,小的这才斗胆收了下来,小的再也不敢了,您可别……”
小螃蟹和颜悦色,拉起小宝,拍拍他膝盖上的灰,苦口婆心地说:“小宝啊,别怪姐姐说你,你瞧瞧你,这么大个人了眼皮子怎么这么浅。咱们宫里人出来一趟不容易,这么几万两银子就给打发了?就这几个小钱,够吃的,还是够穿的?这曹府里的草一根根的都有来历,你瞧瞧,就墙根子下头那些,那都不是一般的草,都是西域来的西品兰,上万两银子一盆哪!你就这么着给人糊弄过去了?”
小宝闻言,先做惭愧状,又作恍然大悟状,最后作咬牙切齿状,不待她说完,小宝已是摩拳擦掌,打算直接杀向高才。
小螃蟹笑眯眯的拦住他,附耳说道:“表去和他吵,把这本账本拿去,叫他按上面的数字二一添作五就可以了。”语毕,悄悄的把一本从书房里顺来的曹府账本塞给了他。小宝心领神会,点头去了。
坐在回去的车里,小螃蟹心满意足的数着银票,嗯,86万两,不算多,可也不少啦。小宝坐在一边,两手规规距的放在膝盖上,圆睁的双眼中不停跳动着$符号,一脸幸福的对这堆银票垂涎三尺,活像只见了肉骨头的小狗。小螃蟹数了三遍,确定没错,抽出46万两递给小宝,笑道:“这是你的。”
小宝大喜,手里紧紧握着银票,口中说道:“姐姐,这怎么好意思,小宝也没作什么,怎么拿得比姐姐还多,这个还是还给姐姐吧。”
小螃蟹笑笑,拍拍他的背:“你别太兴头了,多出来的6万两是让你打赏随行车夫侍卫等人的,人家也跑了一场,辛苦费也还是要的,不然怎么封人的口。那40万两是你的,也不枉了你和姐姐辛苦一趟。”
小宝看着小螃蟹,眼睛里写满了崇拜之意。
突然,他爬下来,伏在地上,给小螃蟹连磕八个响头,朗声说道:“姐姐在上,我韦小宝今儿个就认了您仇静玲仇女史为干姐姐。姐姐千万别嫌弃小弟,以后水里来火里去,只要能用到小弟,您只管开口。”
小螃蟹和米女对视一眼,大笑,拉起他:“得啦,你这个小滑头,我可不敢做你干姐姐,哪天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呢。”
小宝急了,脸红脖子粗,青筋迸起,他揭开车帘向外看了看,凑到小螃蟹面前低声说:“小宝出宫之前,皇后娘娘交待了让小宝盯着姐姐。可小宝信得过姐姐,根本没盯姐姐的梢,这份情份难道是假的。小宝早就把姐姐当成亲人啦,姐姐对小宝却,……555555哇~”
小螃蟹忙哄小宝不哭,又塞了20万两给他,问他皇后说了什么。小宝很讲义气的递回那20万两,告诉小螃蟹说皇后命他盯紧小螃蟹,回去向她报告小螃蟹在曹府里的一举一动。
小宝想了想,又说:“姐姐,你要当心,按皇后娘娘的脾气,回去必会派人给你搜身!”
小螃蟹低头沉思片刻,拉上米女一同跪下,和小宝认了干姐弟,发誓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风波
自午门入紫禁城,经金水桥,过皇极门便是皇极殿了。按惯例,出宫的内使都必须在皇极门侧的小班房换身衣服再去向皇帝复命。可这次,却有几名高级内侍早早等在宫门口,截下了小螃蟹一行人,其中一人直接把车夫侍卫带去问话,另几人贴身看护着小螃蟹、米女、小宝,不容她们更衣换装,便径直把她们领进皇极殿面君。
走进这座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小螃蟹抬头一看,哇,欢迎她们抄家归来的场面真够隆重!
今早前去西山秋狩的宣德帝已经归来,正稳坐在龙椅上;很少直接出面参政的高皇后也亲登皇极殿,端坐在皇帝侧后方的一个宝座上;秦王祁沉,魏王祁澈,楚王祁治,都尉那睦安静静分立两侧;大殿内外数十名手持金斧金瓜号称大汉将军的皇家侍卫神态威武,严阵以待。
米女哪里见过这个阵式,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小螃蟹也有点心里发毛,颇为忐忑不安;侧头看去,小宝却是一如既往,虽然神情恭敬,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闪烁着调皮的光芒。小螃蟹暗自惭愧,深吸了口气舒缓心情:都老江湖了,怎么还能害怕,万一被看出来,岂不是要让小宝这小屁孩笑话了么。
小宝很老练的跪下,三拜九叩,待宣德帝命他起身,方才站起,躬身陈词:“启奏万岁,臣今日领旨前去罪人曹寿宅第抄查,一切正常。”语毕,低头,静待皇帝问话。
宣德帝问:“曹家众人皆已伏法收监了么?”
小宝回答:“是。”
宣德帝再问:“抄查曹家之时可见违制违例物品?”
小宝回答:“未见。”
宣德帝又问:“抄家之时可有异状?”
小宝回答:“无。”
宣德帝点点头,不说话了,他身后的皇后开口说道:“你们三人今日都辛苦了,皇上和哀家都要好好赏赐你们才是。”
小宝忙领着她们跪下,叩首三遍:“谢皇上和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后抬手:“免礼平身吧。”
待她们站起身,皇后又问:“今日国舅爷和赵大人都是如何查抄的?”
小宝躬身回禀:“国舅爷勤谨从事,亲力亲为,带同小的一起查抄曹府各种古玩器皿,诸物完好无损,皆已没入国库;赵大人仔细小心,带同仇女史主仆二人核对账目,封存文档,文书造册业已完成。”
高皇后注目于小螃蟹,轻轻一笑:“劳烦仇女史了,女史所见可有异常?”她的声音似乎平稳如常,可小螃蟹还是隐隐约约的听出了一丝颤音。
小螃蟹低头躬身,恭恭敬敬的启奏皇帝皇后:“小女不懂账目文书,只是帮着赵大人点点数目,加加减减罢了。”
宣德帝瞪大了眼睛,奇道:“赵攻让你帮他点数目,加加减减?”殿上其余人等也都是一脸诧异。
小螃蟹点点头,抬头微笑,眼神坦白,神情天真:“赵大人那个人可讨厌女人啦。小女觉得他可能是四书五经读多了,见着女人就觉得晦气。一开始,他还冲我们发了一通火呢,把别的大人都吓跑了,我们也不敢进门去,只好在门口蹲着。可后来没人帮他忙,他忙不过来啦,又见我和米女赖着不走,只好让我和米女去帮他。皇上,赵大人郁闷无奈的样子好好玩哦。”
宣德帝哈哈大笑,转头对皇后说:“这可正是歪打正着,终于让朕找到大明魏征的软肋了,以后赵攻再生事端朕就派仇女史主仆俩去对付他。”殿上众人闻言亦是大笑。
一场风波似乎化于无形。
回到绛雪轩,小螃蟹和米女换了件外套,准备去用晚膳。可小螃蟹总觉得心里有些空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事被忽视了,心里很不踏实,因此她借口路上吹了风着了凉,让米女去告个假,把饭端来房里吃。待米女出去,小螃蟹左思右想,终于想起,在大殿上秦王祁沉和魏王祁澈似乎一直盯着她。特别是祁沉,出大殿之时,小螃蟹跟在他身后仅一步之遥,那时他似乎无意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当时她只是当他随便看看,和他对了一眼便本能的低下头去,现在想来,他眼中颇有深意,目光似乎在她脸上转了转又望向皇后所在的方位。
小螃蟹心里一惊,不自主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探手摸向怀里的那个锦缎小包袱,脑子里只浮出两个字“搜身”。
现在来不及把这个烫手山芋转移到外面去了,小螃蟹满屋子转来转去,眼光所及并无适合藏东西的所在。
怎么办?
突然,小螃蟹心中一动,转回头去,凤华公主凤儿要的那个玻璃瓶中的半成品丽景轩进入视线之内。
一丝微笑浮现在她的嘴角。
小螃蟹端坐在屋里,等着米女端饭来;米女还没回来,几个身材高大,品级颇高的女官却闯入了屋子。她们笑容满面手捧礼盒却难掩杀气,见她们到来,小螃蟹忙站起行礼问安,为首的一人忙走来按她坐下,又从身后一人手里接过一提精致的提篮食盒,笑吟吟的说:“仇女史辛苦了,皇后娘娘命我们给仇女史赏饭来了。”
小螃蟹也笑:“小女怎么担得起娘娘这番厚意?何况裴尚宫您可是随皇后娘娘入宫的娘家人,小女怎么吃得下您亲自送来的饭?”
裴尚宫笑着说:“仇女史吃不起那还有谁吃的起,仇女史可是未来楚王正妃的第一人选哦!”
小螃蟹心里暗笑,面上却做羞涩扭捏状,红脸垂头支支吾吾。
那裴尚宫趁机问了小螃蟹一番抄家的细节问题,见某蟹回答得滴水不漏,她又借口皇后赏赐衣服玩器铺盖被褥,把屋子里大小东西收的收卷的卷全部打包换走,就连小螃蟹身上的衣服簪环也脱下来重新换了一套。
一时众女官离去,小螃蟹在桌边悠闲的品尝着坤宁宫小厨房特制的精致菜肴,等待着米女。米女一进门,愣了一下,退出去又看了看是不是走错了屋子,小螃蟹笑道:“没错,进来吧。”
米女大奇:“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走错了呢!”
小螃蟹指指她身上:“你不是也一样,出去了一趟,满身的纱纺丝棉换成了绫罗绸缎,珍珠玛瑙换成了金镶玉缀。”
米女恍然大悟,二人相视而笑。
饭后,小螃蟹去向皇后谢恩,打算顺便把她和米女的贴身内衣、匕首火铳要回。在坤宁宫门口,她遇见了凤华公主,便告诉她丽景轩已经做好了,凤儿大喜,二人并肩携手而入。
高皇后听了她要求,先不作回答,只笑吟吟的指着那堆武器问:“仇女史,这些铁坨子都是什么?”
小螃蟹拿起它们笑说:“娘娘,这是火铳和匕首。”
高皇后不信,凤儿大笑:“乱七八糟一大堆那里是匕首和火铳,仇女史真会哄人,我看啊,一定又是你和治弟弟玩的古怪东西。”
小螃蟹点头:“公主真聪明,这些正是楚王意欲研究的改良武器,分开就是这么一堆凡铁,组合起来可就是武器了。”
高皇后母女依然不相信这些形状古怪的铁块能变成武器,却也任由她轻轻松松的拿回了这些折叠匕首、拼装火铳。
取回自己那些小衣的同时,小螃蟹一眼看见祁沉生母的遗物----那件小小婴儿衣服。它太占地方了,因此她没把它封进丽景轩里,想了想,顺手也把它拿了回来。
最后,小螃蟹取过瓶中丽景轩,递给凤儿,凤儿一见这小丽景轩,如获至宝,捧在手里不肯放下,细细的玩赏了一番,又笑向皇后指这丽景轩门口的几个绢花小人哪个是她,哪个是她身边的小宫女。高皇后也称赞这小丽景轩精致美观,确是上等工艺品,命凤儿妥善收藏。
小螃蟹连连点头附和,心里却暗自猜想:要是高皇后知道她最大的秘密和最致命的证据就隐藏在其中,她还会这般称赞这丽景轩吗?
夜里,小螃蟹和米女躲在屋子里,把藏在墙缝里的银票找了出来,又重新数了三遍,还好还好,一张不少。
突然,有人自远处走来,悄悄叩窗,低声报告:一刻钟前,内侍府传来绝密消息,曹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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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啦,关于夜明珠,那可不是海里的珍珠哦,珍珠不会发光的,会发光的夜明珠应该是山里的一种矿石,名叫萤石,萤石含有放射性物质,所以能散发出幽幽的光。
航海以前在博物馆见过半人高的萤石呢,不过一般的大块萤石含有杂质好多,发光也不强,属于下品,曹寿家那颗是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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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
曹寿死了?
那个身材高大,形容威武,受困于密室却依然气度不凡,身受宫刑却仍然豪气不减的曹寿死了?
窗外那人早已遁去,小螃蟹依旧立在窗边,心中一片黯然:曹寿不是个好人,但他是个有信仰、有坚持的人,某种意义上,他和她确实是一样的人。
回头嘱咐米女先睡,小螃蟹披衣出门,直奔范吉士的居所而去。
一路上躲躲藏藏绕开禁军,花了大半个时辰她才到达范弘居所之外。正如她猜想的那样,范弘屋子里的灯是亮着的。可这时,她却有些踌躇,是不是该进去呢?
正当小螃蟹在门外徘徊的时候,门“吱”的一声打开了,范弘身边的那个小内侍招呼她快进去。
小螃蟹进屋一看,范弘站在窗边,仰头对月。范弘还是那个清高持重的范吉士,依旧那样神态温和,风度温雅。
可小螃蟹却感觉到了他突然的改变----他老了,此刻的范吉士不再是那个仙风道骨的蓬莱吉士不老神仙,他只是个极度疲惫的老人。
“范吉士,你……”
“仇女史,你看今天的月色多好。”
“……是。”
“这样的月色,真的很美。可是呵,在我的心里,这被大明皇宫无数琉璃瓦映衬的晶莹剔透的月色,也不如几十年前我和曹寿一同躺在安南国草堆里所见的那弯淡月美。”
“……”
“呵呵,是啊,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会懂老人的心思的。对于垂垂老矣的老人,世间最美的就是旧日的时光,那附带着青春记忆的旧日时光使得过去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即使实情并非那样,即使实情甚至丑陋不堪,……”
小螃蟹的眼神一黯,她知道,范吉士很伤心,他最信任的朋友变了,背叛了他,他最好的朋友死了,抛弃了他。
她走上两步,拉着范弘的衣袖,轻声唤道:“范吉士,范吉士。”
范弘转回头,面对着她,眼神空洞。
“今天,我去见过曹寿了,他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安南复国,他还让我带句话给你,‘今年除夕夜,当垆暖酒之聚只怕我不会去了,让他替我多喝两杯。’”
范弘依然面对着她,眼神依然空洞,半晌,两行浊泪缓缓流下,他的眼睛里恢复了几点往昔的光亮,慢慢的,又流露出一种痛彻心腑的悲伤。
范弘慢慢走回座位,默默的低头坐下。
终于,他抬起头:“他还说了什么?”
“呃,好像……他最后还念了句诗‘南海几回渡,旧山临老归’,又说该回去了。”
范弘仰头,双眼微闭,低声吟诵:“讲经春殿里,花绕御床飞。南海几回渡,旧山临老归。潮摇蛮草落,月湿岛松微。空水既如彼,往来消息稀。”吟毕,他慢慢的睁开眼,问小螃蟹道:“静玲姑娘,你可知这首诗诗何人所作?其名为何?”
见她摇头,范吉士叹道:“这是唐人贾岛之句,《送安南惟鉴法师》。你不懂这首诗,可由你念来却很有这首诗的神韵,不错,不错,的确,他是该回去了。”
听范弘这般解说,小螃蟹恍然大悟,转而凝眉,面露不忍之色。
范弘沉默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负手向天,背对着小螃蟹,问道:“你为何去见他?你怎么见到他的?”语音中隐含威严。
小螃蟹一时无语,后来只得勉强说是好奇心起,因此才偷了赵攻的钥匙去见曹寿这个著名大恶人的。
范弘转头看着她,眼中神色了然。
小螃蟹知道骗不过他,却也不想说实话,只是紧闭双唇。
过了片刻,小螃蟹低头告辞,想要离去,范弘也不阻拦,待她走到门口,他突然说了句:“魏王派去南下的人明日也该回来了。”
小螃蟹一愣,想起曹寿也曾提起这件事:魏王派人南下,做什么呢?多半是调查曹寿的恶行吧,要不要依曹寿的指示让范弘阻止他们呢?如果让锦衣卫出马,他们一定会滥杀无辜的。这样恐怕不好吧?
小螃蟹正犹豫间,范弘已经开口:“魏王此次派人南下,为的是调查仇女史你的真实身份。魏王祁澈对仇女史当年暗杀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何况如今秦王祁沉对仇女史颇有好感,有意纳你入秦王府,他对此事更不能掉以轻心。”
小螃蟹大惊,回身,睁大眼睛看着范弘,范弘见她如此,淡然一笑:“你这孩子,毕竟还是单纯,你以为魏王祁澈就那么好糊弄么?你以为这大明宫庭就那么宽容么?你以为这人世间的人和事就那么简单么?”
“……”
小螃蟹低头细思:‘确实,这大明宫庭确实不那么简单,这宫庭里的人更不简单。
魏王表面上和我达成了协议,答应送我回去,但暗地里却仍在暗暗调查我的身分,派人南下探查我真实的身世。
曹寿要我转告范弘阻止魏王特使返京,可他却不告诉我原因,他其实是暗地里下了一个套,如果我不信任他,不说这件事,那么,魏王特使揭穿我的身分,后果由我自负。
范弘也知道此事,但是他也不告诉我,直等我主动地告诉他有关曹寿的事,他才提及此事,若是我今夜有事不来呢,他还会告诉我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他只是暗地里阻拦了魏王特使返京,然后继续看我们做戏,毕竟,他也是这场精彩大戏里的一个戏子。
呵呵,多么不简单的人世,多么复杂的人心,多么有趣的大明宫庭!
那么,我还要不要告诉范弘,此前曹寿要我告诉他,要他通知锦衣卫都督陆炳,魏王派去南下的人明晚就该到通州了,让陆炳阻止他们回京?
有必要么?
这样做也许会再造杀孽,何况我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也该回江南了,没有必要再麻烦范吉士了。再说,就算让魏王祁澈知道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他迟早会知道。’
小螃蟹心里打定了主意,微微一笑,向范弘弯腰福了一福,笑道:“那么,一切由他去吧。范吉士多保重。”
范弘一愣,小螃蟹已闪身出门。
第二天早上,小螃蟹和米女一反常态,起了个大早,依次去各宫行礼问安,太后,皇帝,皇后,良妃,太子见她如此殷勤都颇为高兴,只有太子妃神色愤愤。她见某无聊蟹坐在太子东宫和太子唠叨半天,死赖着不肯走,还有越来越贴近太子的趋势,终于按耐不住了,一跃而起,把强装出来的一身天朝太子妃贤良淑德气质统统抛去,暴跳如雷的对她大吼:“你还有完没完啊!”又冲过来,把她拉离太子身侧一丈开外。
小螃蟹哈哈大笑,趁机搂着太子妃的小蛮腰,涎皮笑脸:“美眉,你这样可可爱多啦!”顺便还对她抛个媚眼。
可怜凶悍的太子妃惨遭小螃蟹的调戏,一时无法反应过来,只得目瞪口呆做化石状。
小螃蟹见她这样,瞪大了眼盯着她,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太子妃毫无反应,小螃蟹只得转头对太子耸耸肩,这才放开太子妃殿下,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直到她俩走出东宫门口,小螃蟹和米女这才听到恢复原状的太子妃中气十足的哇哇乱叫声,其间还夹杂着东西被砸碎的噪音,太子带笑劝解的温柔语音。
来到了丽景轩,凤儿仍在高卧不起,小螃蟹悄问凤儿身边的小宫女,得知昨日送凤儿的小丽景轩她已仔细收在箱子里,谁来都不给看,只自己闲来无事的时候拿出来欣赏一番。
小螃蟹得知如此,心满意足:很好,这个烫手的热山芋就丢给凤儿吧。
来到景阳宫,小楚王祁治却不在,原来他一早就去慈宁宫花园里的咸若亭和众王孙公子玩乐去了。
咸若亭位于慈宁宫花园北部中央,是园中主体建筑,为太后、太妃礼佛之所,后于万历十一年(1583年)更名曰咸若馆。
因太后万寿生辰就在后日,今日各王妃命妇,王孙公子都要入宫,按制排班,演习后日大贺之时的礼仪操作,以防当日人多事杂出现混乱拥挤的局面。
故此这些王孙公子们都被内侍们安排到太后和太妃们平日散心的慈宁宫花园咸若亭外的空地上排队演习,而一向爱热闹的小楚王祁治听说好友们齐集于此,自然也要来凑热闹玩玩咯。
米女问小螃蟹要不要等祁治回来再和他作别,小螃蟹想了想:祁治一向贪玩,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说不定等下还会和这些王孙公子们一起跑出宫玩去,最好还是去找他吧。
带着米女,小螃蟹一路直奔咸若亭而去。
才到慈宁宫长信门外,就听见人声沸腾,她探头向园内望去,果然人头攒动,大堆锦衣华服的王孙公子齐聚在那里,认真演习行礼的有之,睡眼惺忪打瞌睡的有之,三五成堆闲聊的有之,无聊至极吵嘴打架的也有之。
小螃蟹正踌躇如何找出小楚王祁治,不想却一眼看见一个满脸骄横之色的华服少年正在殴打一名小内侍。那小内侍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也破了,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周围的人却不劝阻,只是叫好看热闹。
见此情景小螃蟹不禁皱眉,但碍于身份,她无法出面制止,只得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可是,恰在此时,那个小内侍一声惨叫,声音好生熟悉。
小螃蟹和米女同时回头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苗童纪小六!
只见某蟹太阳穴上的青筋开始扑扑乱跳:TMD,NND,格老子,辣块妈妈,当着我的面打我的人,不想活了?!还非赶着今天打,是不是知道你姐姐我要出宫了,最后来显摆显摆威风?!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某只正义的螃蟹以百米飞人的速度奔向小六,拦在他身前,可她想了想还是忍住气,只躬身笑向那华服少年赔礼说道:“公子息怒,这孩子冲撞了公子是他的不是,可这里毕竟是大内,请公子高抬贵手,自重身份。”
那少年抬眉立目,大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东西!本公子要惩治这狗奴才,你也敢拦,找死!”说着,冲来,一个跨步连怀跳,飞腿直踢她心口。
小螃蟹冷笑,不闪不避,周围众人大惊,只听有人大叫:“高兄,此处不可伤人性命……”
说时迟那时快,华服少年身体前倾,腿已到小螃蟹身前,小螃蟹向右侧微微沉身,避开他的脚,同时右脚踢向他站地那只腿的膝弯,双手罩在袖子里抓住他飞起的脚踝一拉,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一下子把这小子摔倒了三丈开外,跌得鼻青脸肿。
周围众人一片哗然,几十人蜂拥而去扶他,小六也自小螃蟹背后爬起,拉着她的手,拖着哭腔说:“姐姐,姐姐,不要啊,那位是国舅爷的公子。”
小螃蟹恍然大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那个一脸欠扁样的高才高国舅的令狼哦。父子都欠揍!
那人爬起身,推开身边众人,哇呀呀怪叫着冲向小螃蟹。二话没说,某蟹向边上一闪,只轻轻抬脚一拌,此人又飞到了路边御沟里。
他这次挣扎了半天才爬起身,终于学乖了,招呼了几个呼朋狗党,准备一起上,还有个马屁精不知从哪里找出了把剑递给了他,他剑壮贼胆,越发的气焰嚣张,只可惜满头包,实在是滑稽有余威势不足。
小螃蟹抿嘴一笑,负手在后,上前一步,那众人向后一退,她又向前一步,众人又退了一大步,等她第三次上前,众人终于不好意思再退,只得向前冲来。可惜此时小螃蟹已经在袖子里悄悄地完成了拼装火铳的组装和上火药过程,抬手一枪,“砰”的一声,正好击断了那为首少年手里的长剑,半截剑身向后飞去,直钉入一颗百年铁木的树干里。
那少年吓的屁滚尿流,手里半截剑柄脱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别人也四散逃开。
小螃蟹酷酷的吹了吹枪筒里冒出的轻烟,模仿西部牛仔把枪转了n圈,“倏”的一声没入袖中,走上前,伸出手:“起来吧。”
那少年兢兢业业地伸出手来,小螃蟹握住他的手,拉他起来,扬眉侧脸斜睨着他,嘴角轻挑,似笑非笑道:“国舅公子爷,全世界都进入火器时代了!你表一个人停留在冷兵器时代好不好?
要是被外国使臣知道了,很失大明国体的!”
耀武
那少年站在小螃蟹的面前,怔怔的望着她,脸色忽红忽白,嘴里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好,好,好,说的精彩!”一人自门外走来,双手高高举起,装模作样的缓缓的鼓掌,小螃蟹回头看了眼这人,发现此人长得也很讨厌,非常非常地像国舅高才,心下不禁大为厌恶。
此人走到她面前,满脸堆笑,巧言设问:“姑娘见解高明,身手不凡,不知如何称呼?”
“何必问这么多?徒费唇舌而已,直接点吧。”
此人身后闪出一人,看服色是名低级小内侍:“高大公子,这位是柔华公主的伴读仇女史。”
周围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只听这些大明帝国最高贵阶层的贵公子们像一群菜场里的围观骂架的市井长舌妇一样开始唧唧歪歪嘀嘀咕咕。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她!”
“秦王看上的就是她?活活~”
“听说楚王也看上她了,有意思,嘿嘿。”
“病秧子福王也……怎么可能,就她?!”
“确实不错啊,眉目如画,轻灵秀逸,出手不凡,谈吐不俗。”
“可是,可是,好大双脚啊~~”
“啊哟,是啊,确实不是三寸金莲,下品了,下品了……”
“啧啧,可惜、可惜。”
“非也非也,大脚也有大脚的好处。天足少女算什么,君不见陈阁老最爱的还是赤脚村姑哪,这叫风味!懂吗!”
“哦~~,兄台高论,然也、然也。”
“兄台果然独具慧眼,佩服佩服!”
“妙、妙、妙!”
“嘿嘿,所以啊,这么块大好肥羊肉,天生成带刺玫瑰花,水滴滴俏生生小美人不知会落入谁手呀~~”
“……”
“……”
“……”
小螃蟹站在园子中间,不知怎的,突然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四向看去,周围这些王孙公子们不知何时都换了副神气,一双双眼睛里都闪烁着碧荧荧、绿油油的幽光,有几个人还露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好像她是他们面前饭桌上菜盘子里一只肥肥的烤鸭子。
莫名其妙的,小螃蟹打个寒噤,暗想:此处不宜久留。
她立刻改变计划,左手拉上米女,右手牵着小六,打算离开这个危险地带。
可那个讨厌的高大公子又跳了出来,他装模作样的拿出一柄包金累银湘妃竹扇子挡在小螃蟹面前一指,用鼻子干笑两声:“嗯哼。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仇女史,可真是不打不相识啊。在下高尔麒,见过仇女史,那是舍弟尔麟。”
“小女子没福结识二位高公子,告辞。”某蟹打算绕开他。
高尔麒快走两步,张开双手挡住去路,也不再假仁假笑:“仇女史如此不给高某面子?”
“小女子脸小面薄。”
高尔麒哼了声,冷笑道:“那高某也不客气了!哈!”他双手向后一挥,外套落在身后的高尔麟怀里,露出一件贴身短打乌丝宝甲和双腕处的寒光铁护腕,双脚一前一后之字交错,双手抱环半含半吐。
小螃蟹见他拉出的架势好似黑虎掏心那种老土拳法,不禁微微一哂,回头示意米女和小六站边上去,然后斜身侧立,随随便便地对高尔麒勾勾小手指,让他放马过来。
高尔麒狞笑一声,双手大开大阖,状如疯虎,直扑而来,小螃蟹一怔,忙闪身躲开,可他反手一捞,护腕掠过她的肩膀,不仅差点敲碎了她的肩胛骨,还划破了两层丝棉外衣。小螃蟹心下大异,知道这次是遇到硬骨头了,高尔麒身手可比他弟弟强多了,而且这对寒光铁护腕,估计有2斤重,上面还特制了倒刺,擦一下都要伤筋动骨。正有些走神,高尔麒又扑了过来,小螃蟹见势不妙,连退三步,“唰唰唰” 从袖子里转出火铳,做出瞄准的样子对着他。他一见火铳,忙不迭的后退,直躲入人群之后。
小螃蟹浅浅一笑,一甩长发,把满头青丝握起盘在头顶用一只簪子绕三圈固定住,不觉一截白皙的脖颈微微露出;弯腰抬脚,“哗” 的一声把盘锦及地长裙自底撕开一条长缝直到大腿,里面的清丝撒花长裤若隐若现。
装束停当,双手叉腰站在当地,小螃蟹扬起下巴,双眼弯弯,嘴角翘翘,漫声嘲笑:“高大公子,躲够了没有?”
高尔麒探身而出,见她根本没有用火铳,众人又都窃笑着盯着他,一时间羞恼不已,满脸通红,直像要滴出血来。刹时,只听他大吼一声,直扑小螃蟹而来。那高尔麟见他这样子,大惊失色,飞身过去想要拉住他,可被他一把推倒在地,向后滚了两滚方才止住。
高尔麒扑到小螃蟹面前,千斤重拳直打向她面门,可小螃蟹早已顺着他的拳势快速向后弯腰。他一拳击空,正要收回变招,小螃蟹已经双手撑地,抬脚直踢他要害之处。“嘭”高尔麒的某要害之处被重重踢中,他痛得只能捂着命根子弯下腰来,可是小螃蟹双脚连环,另一只脚也已凌空而起,恰恰踢到他的下巴上。只听“咔”的一声,他重重的挨了这一脚,头向后仰,血流满面,缓缓倒地,而小螃蟹一个向后连环翻,轻轻巧巧的翻转三周落在地上站定。
轰然一声,周围叫好一片,小螃蟹微笑,姿态优雅,向四方行礼鞠躬,犹如演出落幕的芭蕾舞演员。
高尔麟慌慌张张的去扶高尔麒,高尔麒大概是咬着舌头了,满嘴血流不止,支支吾吾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指着小螃蟹示意他弟弟快去叫人来抓她,高尔麟却也不去,只是设法给他止血。
小螃蟹从衣兜里取出一盒做成粉盒样子的云南白药,扔给高尔麟,说道:“撒在伤口上。”
高尔麟手忙脚乱的想把这盒子药粉撒进高尔麒嘴里,高尔麒拼命挣扎,抵死不肯张嘴,米女跑去,掐住他的腮帮子,迫他张开嘴,药粉撒入,顿时鲜血止住不再流淌。
小螃蟹笑笑,居高临下,从眼角瞄了眼倚靠在弟弟怀里的高尔麒:“你以为我会下毒害你?很抱歉,我没有这种爱好。利用武力权势欺压妇孺,非强者所为;密使暗器毒物伤害人命,非智者所为。”
语毕,周围众人皆大笑点头、抚掌称是,有几个文气些的少年还酸溜溜的念叨什么“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也”,“唯能不为,是以可以有为,无所不为者,安能有所为耶”。由此可见,平日里这高家兄弟两个是如何的嚣张狂妄目中无人,不然何至于如此的没有人缘。
高尔麒见状气得半死,恰在此时,今日在内宫当值的锦衣卫都督陆炳带着大批锦衣卫,大汉将军冲了进来。那陆炳明盔重甲、手执重戟,众侍卫也皆是装束整齐、严阵以待,高尔麒见他们来了,忙扶着高尔麟从地上爬起,冲过去,指手画脚又蹦又跳的要求陆炳缉捕小螃蟹这个胆敢在大内擅自鸣枪的歹人。
高尔麒舌头受伤,说话“乌鲁乌鲁”的,陆炳听不清他说什么,因拉了个小内侍问发生了什么。这小内侍很机灵,附耳低声告诉陆炳刚才发生的事情。
陆炳听完,似乎有些为难,他看了看小螃蟹,又看了看高尔麒,想了片刻,向高尔麒叉手禀告:“高公子,此事涉及后宫女官,非本官管辖范围,容在下派人去请统领后宫司礼监范太监来处理此事如何?”
高尔麒闻言冷笑,张开血口,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一句话:“很好,再烦劳陆大人将皇后娘娘也请来!”
陆炳一凛,低头躬身,连连称是,又命人去请皇后和范弘。高尔麒听了,冷哼了一声,陆炳见状,转头看小螃蟹一眼,悄悄皱皱眉,挥手叫来两名侍卫说:“去,把犯人仇氏看押起来。”那两名侍卫对看一眼,向小螃蟹走来,又取出根麻绳似乎想要把她捆起来。
小螃蟹微微一笑,米女却是大怒,冲出来挡在她身前不让二人靠近。二人不知所措,回头看陆炳,却见陆炳躲在一边,忙前忙后殷勤小心地给高尔麒擦血迹看伤口,正眼也不瞧他们。二人无奈,只得一左一右站在小螃蟹身侧两尺开外,“看押”着她。
过了片刻,高尔麒处理完了伤口,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陆炳,趾高气扬的站起来。当他一眼看见小螃蟹还自由自在的站在那里,吊儿郎当的和米女小六说话,立刻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指着小螃蟹怒瞪陆炳,陆炳忙转回头,做出大怒的样子,痛骂小螃蟹身边的两名侍卫不中用,可就是不叫他们动手捆人。
高尔麒动手抢了一根麻绳要亲自来捆小螃蟹,高尔麟忙拦住他苦苦劝他不要妄动,其他人都不言语,只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位国舅公子、皇后外甥、太子内弟闹腾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