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纠缠之时,只听一句清脆而犹带童声的喝声传来:“大胆,谁敢捆我的人!”
抬头一看,正是小楚王祁治。
祁治带着睦安等几个人匆匆的从园门口快步走进来,陆炳派去请人的几名侍卫也被他带回来了,却不见皇后和范弘的踪影。
祁治冲到小螃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问可曾伤着了,小螃蟹笑着摇摇头。
祁治长舒了口气,笑道:“我刚刚和那都尉去尚膳监取宫酿的风藜美酒给几位好久不见的好友品评,没想回来的路上却听人说你被欺负了,我们赶忙扔了酒跑来,万幸你没事。”
米女闻听,立刻跳出来,添油加醋的诉说了一番她们是如何严重的被人欺负了。
祁治眉头紧锁,听完,他回身对陆炳大喝:“陆都督,你好大胆!你在这里怎还能容人擅自欺侮御封女官,你竟也不加以制止,该当何罪!”
陆炳忙跪下,连连叩首谢罪。
小螃蟹正要劝说祁治不必如此生气,高尔麒却走了过来,他冷笑道:“治表弟好大的气啊!表哥被人打了,你倒还帮着凶手,责骂当值官员。”
祁治也冷笑:“您这是称呼谁哪?孤是当朝楚王,统领京都守卫;这里是皇宫大内,堂堂大明宫廷;哪来的那么多表哥表弟!”
高尔麒大怒:“好!很好!楚王爷为个女人六亲不认了啊,在下可算见识到了。”
祁治对他喝道:“你说本王六亲不认?好,本王问你,你既是本王表兄,有表兄在表弟家撒野殴打女眷的么?本王既是你表弟,你动手之时可曾想过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表弟留两分面子!”
高尔麒一时语塞,过了片刻,他说:“是我被打了?”
祁治逼视他:“是么?你哪里被打了?给本王验伤。别和我说是舌头伤了,你自己的舌头被自己的牙齿咬了难道也是仇女史的错?!”
四周众人皆是窃笑;米女将脸靠在小螃蟹的肩上,笑得几乎背过气去;小螃蟹神色坦然,心中却是大大的得意:瞧这小祁治,何等的伶牙俐齿机谋诡辩,不愧是我小螃蟹苦心调教出来的得意门生!
高尔麒急了,欲把高尔麟推出来验伤,高尔麟却不愿出面,一直向后躲。祁治眼看如此,笑道:“既然如此,没什么大事,今日之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吧。各位,天时已近午,请随小王前去左顺门暖房内享用筳席吧。”众人轰然叫好,举步欲走,高尔麒眼见如此,气得肺都要炸开了。
扬威
恰在此时,一名年老女官走进了园子,她探头探脑的询问:“怎么这么吵?出什么事了?太子妃和太妃们在慈宁宫都被这里的噪音惊扰了!”
高尔麒一见此人,嚎哭着扑了过去:“邢姆姆,是尔麒,尔麒被人欺侮了,55555哇~”
那女官一见是他,慌慌张张,抱住他问:“是长哥儿?长哥儿莫哭,怎么了?”
高尔麒也添油加醋如此这般的诉说了一番,那女官慌忙跑出去,片刻之后,太子妃高氏领着一群女官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几名宫女搬了把椅子,高氏坐在当地,气冲冲的质问祁治:“你怎么回事?!竟然纵容你身边的人在宫里行凶?”
高尔麒忙说:“此事不怪楚王,那个女人不是他的人,都是柔华公主管教无方,纵容下人生事。”
高氏一听此话,立刻命人去宣柔华公主前来。
小螃蟹忙拦住那人,高氏睁大眼睛瞪着她,小螃蟹冲高氏笑笑,说:“太子妃莫要怪柔华公主,小女一人做事一人当。”
高氏冷笑:“殴打本宫弟弟这个罪名,你也当得起?!”
祁治大声说:“那我来当。你那两个兄弟,我早就想揍了!这次就算我的!”
高氏大怒:“我的兄弟?我的兄弟难道不是你的表兄?”
祁治转头不看她,高氏怒火蒸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高家的人,好,很好,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拖出去,拖到午门口立刻赶出宫去。”
祁治大怒,拦在小螃蟹面前:“谁敢!”
高氏站起,大喝:“拉开他!拖人!”
陆炳和一众侍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见太子妃逼得凶了,只得上来几个装模作样的拖人,可一下子就被祁治一拳一个地打趴在地上。
高氏大怒,骂道:“没用的东西,朝廷养你们真是白浪费粮食了。”
高尔麒冷笑,低头对高氏说:“姐姐,何必赶出去,就在这里,谁要谁拖回府去。”
高氏看看他,眼色犹疑,高尔麒用力点点头,高尔麟见势不好,忙上前说:“姐姐,不可。”
高尔麒冷笑,推开他:“这个凶婆娘你别心心念念的,当心她耍泼绝了你的后。”
高氏见自己的亲弟弟竟也帮小螃蟹说话,一时触动了痛肠,咬咬牙对小螃蟹说:“你莫要怪我无情,你留在宫里就是个祸根!”
高氏对身边女官低低说了几句话,那女官站出来大声宣布:“各王孙公子听了,这个两个小贱人触犯宫规罪无可恕,本该处死,辜念其年幼免其死罪,只将其逐出宫去,降籍为贱民,没入官府为奴。哪位公子要这两个小贱人,可以自行领去。”
一时间众人哗然,大堆人马向小螃蟹蜂拥而来,祁治忙带领几名亲随侍卫拼死抵抗,人群中一批他的好友也出手相助。顿时,一众王孙公子,富贵闲人打得乱成一团,偌大的慈宁宫花园里闹腾得如同一锅沸粥。
小螃蟹蹲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这场混战,手里也不闲着,偷偷的捡起地上的小粒鹅卵石,用皮绳绷着,弹向那些砸向祁治等人的拳头。很快身边的小石头都没了,小螃蟹回头捡石头,却见高氏正拼命拉住气愤无比打算过来阻拦众人的高尔麟,高尔麒站在一边却正得意地大笑,他得意的笑容和高氏担心的面孔、高尔麟气愤的表情正好相互印衬。
立刻,小螃蟹明白了他的险恶居心:第一,他恨她刚才当众暴打他,让他丢了面子,意图报复她;第二,他恨她占住了楚王祁治的心,导致他的小妹高燕儿不能嫁给楚王作楚王妃,企图借机除掉她;第三,他暗恨楚王不帮他,因此挑动众人和楚王的争斗,引发对楚王祁治的不满;第四,他暗恨这些人刚才站在边上看他出丑,所以他要他们打起来,自己则坐山观虎斗。
小螃蟹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弹弓,“嗖”,一粒小石子划破空气旋转着飞向高尔麒,“嘣”的一声击中了他的鼻梁骨,高尔麒应声倒地。片刻之后,他跳了起来,拖着两行鼻血哇哇乱叫,四处寻找暗算他的人。当高尔麒看见小螃蟹正用下巴指着他,冲着他挑衅似的微笑,他崩溃了。
高尔麟举目四顾,恰好看见此时正手握重戟站在高氏身边,行名为保护太子妃、实则推卸责任之举的陆炳。高尔麟一把抢过陆炳手里的重戟,抡圆了胳膊,把那只重戟直接掷向小螃蟹。
小螃蟹见他如此,面上惊慌,心里却在大笑。
她正等着这只戟,只要算对距离,把握好角度,跨一小步迎上前去,这只戟就可以划破她肩臂部的皮肤,接着她会向后飞去随戟倒地,做出被重戟钉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肩臂部没有重要的筋骨,但有大量的血管,这些血管可以保证血液喷涌而出,这样的出血量不会致命但会让众人相信她的重伤,然后,就可以无声无息的把所有的责任推给当众掷戟的高尔麒。愤怒的祁治和在场的太子妃将会成为最佳的目击证人。
一切都很完美,完全符合计划,戟飞来了,小螃蟹算好距离角度,悄悄跨出一小步,等待着那只戟划破肩头的皮肤。在那一刻,她听见了众人的惊呼声,甚至包括太子妃高氏的,不由得暗自心喜,自以为得计。
可是,就在那只戟刺入她身体的前一瞬,一只箭破空飞来,无声无息的,那只轻不过数两的长箭后发先至竟然将几十斤重的重戟撞击的改变了方向,横飞向侧面。
小螃蟹愕然,那箭来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已经按照原计划向后飞去。
现在没戟钉她在地了,还飞什么?身在半空,小螃蟹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算啦,事到如今,也只好装作是被吓得跳飞起来吧,只是要跌个元宝翘了,真不好看。
一只手臂出现在小螃蟹身后,拦住她的腰,阻止了她向后跌落的趋势。这只手臂的主人甚至还直接把她搂到他的怀里,他穿着厚重的玄色细绒大氅,她被他搂住,从脖子到脚都被裹在他的大氅里,很温暖,靠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她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药香气。
秦王祁沉似乎并没有放开小螃蟹的打算,而是继续搂着她,甚至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一处稍高处。他一言不发,只是搂着她站在那里,面对众人。
众人看见了他,本来纷乱挥舞着的拳脚都突然停了下来,原本闪烁着绿光的血红眼珠子也都突然暗淡了下去。有几个打得太开心还抱在地上滚作一团难分难解的人也被边上的人踢了两脚,愕然的停了下来,他们抬头一看,见是秦王祁沉来了,立刻跳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整整衣冠,老老实实的站好。
秦王祁沉依旧一言不发,所有的人也都不敢再说一个字,一时园里寂静无声。恰在此时,只听“咚”的一声,那只箭带着陆炳的戟重重的撞到了一个老槐树上,重戟“哐啷啷”滚落到地面上。
魏王祁澈手里握着一张长弓,轻轻松松的走过去,笑嘻嘻的拾起那只戟,递还给陆炳,又转头对祁治说:“带大家去享用筳席吧,菜都该凉了。”
不知何时跑去搬救兵的睦安此时也气喘吁吁从园门口处走过来,他拉着还没缓过神来的祁治,招呼着众人走了。小螃蟹站在那里,看着那群原本趾高气扬的公子哥儿无声无息的跟在睦安身后低头离去,只觉得他们突然变得灰溜溜的,一个个就如同没抢到美味却被狮子吼了声的野狼般夹着条大尾巴匆忙跑路。
陆炳也忙打发手下众人离开,自己则小心翼翼的垂手侍立在侧。
太子妃高氏不知如何是好,祁澈客客气气的请她也回宫去,说是太后正在四处找她。
高尔麒和高尔麟也想混在她们这堆人里离开,但被祁澈笑眯眯的拦住了。高氏回头,正要喝斥祁澈,命令他放开自己的兄弟,却发现祁沉正冷冷的盯着她,她打了个寒噤,忙转回头,老老实实的迅速离开。
现在,刚才还人满为患的慈宁宫花园里变得空落落的。
沉睡
小螃蟹舒舒服服的靠在秦王祁沉的怀里:他的大氅厚实而柔软,带着暖暖的体温和淡淡的药香气,裹在身上很舒服;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感受着头顶拂来的均匀呼吸,简直是享受着最好的安心催眠曲;于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的两番打斗里又消耗了大量体力的某只蟹不禁开始昏昏欲睡、频频点头。
“你还真是不挑剔,什么地方都能睡啊!”一个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里,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但此刻,任何声音都是讨厌的噪音。
“唔,表吵,让我再睡五分钟~”小螃蟹翻个身,把头埋进了香喷喷的“被子”里。
“哇,你以为你在哪里?还要再睡!醒醒!醒醒!”那个人开始摇晃这只贪睡的螃蟹。
“由她去吧。”另一个声音自头顶传来,淡然的声音里包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丝的心疼?
与此同时,某蟹的“床”也动了动,某只贪睡蟹也跟着“床”从斜靠姿势转换到了半躺姿势。
“……”
先前的那个人沉默了几分钟,突然猛拽这只无骨螃蟹,试图把她从“被子”里拽出去。小螃蟹怒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已经下定决心要捍卫自己宝贵的睡眠权,于是,她像个八爪章鱼般紧紧盘住“床”和“被子”,同时伸出去一只手,重重的拍向噪音来源处。
“啪”的一声,好像一个人的面颊挨了她一掌。
嘿嘿,要知道这迷迷糊糊的一掌可是小螃蟹的平生绝学,号称“毁天灭地鬼神怕怕终极无敌如来神掌”,就凭这掌,当年不知拍散了多少只闹钟,后来,也就是因为这掌,让米女和众海盗无人敢在这只贪睡蟹没睡醒之前扰她好梦。
那人挨了一掌,倒也并无反应,但是另两人的惨叫声却远远传来。
是米女和小六!
小螃蟹从梦中惊醒,睁眼看去,只见米女和小六远远的站在一边,两人双手相握,双腿打颤,正惊恐万状的盯着她。她抬头,只见魏王祁澈手抚面颊,正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瞪着她。她回头,只见自己牢牢的盘在秦王祁沉身上,还紧紧裹着他穿在身上的大氅,而祁沉坐在一块山子石上,怀里抱着她,却笑微微的看着被打懵了的祁澈。
沉默片刻之后,祁澈一声怒吼,扑向了某白痴蟹。某蟹见他来势凶猛,忙起身躲避,可还没来得及起身,祁澈已到面前,某蟹大惊,却只觉眼前一花,已被祁沉抱开在数丈之外。
眼见祁澈怒气冲冲,蓄势待发,一副要穷追猛打的样子,某蟹忙举目四顾,一眼看见高尔麒、高尔麟还有陆炳正站在园门口和一人说话,立刻做出大惊失色的样子,指着他们说道:“看!那是谁?”
祁澈向他们看了眼,转回头来冷哼了声:“少装模作样。”说着又要扑来。
某蟹趁机从祁沉怀里跳下地,满面笑容,连连摆手:“好啦,好啦,我认输了,投降,好不好?表穷追猛打了。您堂堂大明王爷,对我这么个弱小女子痛下杀手,传出去了会被人笑话滴!”
祁澈大怒,侧过头,指着脸上红红的手掌印子,问到:“这是弱小女子所能为的吗?”
小螃蟹有点尴尬,“呵呵”的干笑了几声,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没法子,人证物证俱在,就算她号称“东海第一辩士”,也难以抵赖。
祁澈见如此,又摩拳擦掌,冲了过来,小螃蟹闭上眼,心想让他打回一拳算了。
这时祁沉发话了:“澈,闹着玩玩罢了,别太认真了。他们在那边。”
祁澈已到她身前,小螃蟹抬眼一看,他毫不留情,重重一拳打了下来。小螃蟹忙又闭上眼,皱眉忍痛,可等了片刻,拳头却还没有及身。小螃蟹偷偷睁开一只眼,却见祁澈的拳头就在她面前一寸处。见她睁眼,祁澈突然伸出一只手指头,轻轻的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现在换成小螃蟹大怒了:士可杀不可辱,这算什么?
某蟹气鼓鼓的瞪了祁澈一眼,走去和小六米女说话,祁撤哈哈大笑,抽出把折扇,“哗”的一声展开,坐在山子石上得意洋洋的扇动。
小螃蟹恨恨的盯着他,对米女和小六说:“你们看看哪!那个人,这种天气还扇风?!一副很欠扁很欠扁的样子!”
米女神情紧张的拉住她的手:“小姐,你还玩呢!刚才都快吓死我了。”
“怎么了?”
米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那个姓高的和魏王吵,说你在大内鸣枪,是大不敬的死罪,要拉你去三法司呢!他还说,身为女官,出至外臣所在之地,这是第二重罪;身为公主侍读,舞拳动脚,这是第三重罪。三罪并罚,不可饶恕,必须削除宫职降为贱民,交由三法司过堂审理。”
小六也说:“是啊,我听宫里老人说过,那个三法司好恐怖的,专门由一些酷吏掌管,一旦进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小螃蟹目瞪口呆,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见?”
米女和小六同时撇撇嘴,齐声道:“小姐,您老人家那时候在秦王怀里睡得正香哪!”
—_—!!!汗!
小六皱眉:“你刚才那样可真不好,那个高禽兽差点想给你定个第四条罪,当众勾引皇子!不过秦王在边上冷冷的看着他,他不敢说。”
米女也嘀咕:“什么时候了,还呼呼大睡。你平时不是说最讨厌那样好色无厌的同志男人么?还和他那么亲热,花痴噢!”
—_—!!!再汗!
“好啦,好啦,人家昨晚没睡好啦,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那是块石头,我也会靠上去睡呢,别罗嗦了!”小螃蟹挥挥手,制止了这两个唠唠叨叨的小屁孩,把注意力放到了高尔麒身上,远远的看了眼他们,问道:“他们在和谁说话呢?”
米女看了眼:“太子!太子妃把太子找来说情了。刚才秦王很生气,要把高家兄弟两个拖出去砍了,可是太子来了,没砍成。”
小螃蟹好奇:“秦王生什么气呢?”
米女向天翻个白眼:“不知道,他一来就沉着脸,一副要砍人的样子,后来高家兄弟和魏王吵架,他更要砍人了。”
小六若有所思:“似乎是高尔麟先惹他的,高尔麟说他抱着你不合规矩,要他放人。”
“……”
小螃蟹看向祁沉,心里不禁想起范弘、曹寿等人曾说过的话,这个秦王祁沉,不会是真的喜欢她吧?
她一直认为他当初要她是为了祁澈,后来可能觉得她有点像赵冬儿所以对她有几分好感,但看现在的情形,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以秦王祁沉的身份地位,怎么会让人靠在他身上,拿他王爷堂堂万金之躯当床做被?
但是,即使他是真的喜欢又怎么样?根本没可能的。
算了,由他去吧。
小螃蟹笑笑,又和米女说了点别的。突然,祁沉身边的一个亲随小内侍自园外匆匆走入,他手里拿着一件女装外套,走来递给小螃蟹说:“仇女史,院子里冷,穿上吧。”
小螃蟹笑着谢他,接过穿上,穿的时候却发现,刚才盘起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披散了下来,心里正有些纳闷,因低头寻找那只盘头发的簪子。找着找着,无意中走近祁沉身边,抬头见他在身边,便问:“王爷,您可曾看见我那只盘头发的簪子?”
祁沉还没有回答,祁撤已经开口:“一个女孩子家,把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一大截脖子,那么多男人都看着呢,你也不羞?”
小螃蟹冲他翻个白眼:“有什么好羞的?人人都有脖子,脖子本来就在领子外面,露出来点被人看见又有什么关系?即使因为被别人看见脖子而导致某些人心生邪念,那该指责的人也不是我,应该是那些无聊透顶,见到脖子就会色迷迷的男人。”
祁澈一笑:“照你这么说,都是男人的错了?不过你要弄清楚,这种事情通常吃亏的是女人,不会有人去怪罪男人,只会认为这个女人不检点。”
小螃蟹也笑:“可不是么,女人的脖子只有丈夫可见,露出来了,未来的夫婿吃亏啦,所以女人不检点了。天啦,你不觉得你身边的女人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的好像一只只大粽子么?还有脚,裹脚布比粽子叶都长呢。你见过裹脚女人真实的脚么?好可怕的,都畸形了。”
背后有人接口答道:“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偷立宫样稳,并立双跌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女儿家足下一双三寸金莲,娇贵立现,其形可喜,其态可爱,不但不可怕,反倒可人疼。”
回头一看,是太子殿下带着高家兄弟和陆炳走来了。
见小螃蟹神色间并不认同却碍于太子的面子笑而不言,高尔麟跳了出来,他大声反驳:“女子缠足确实不好。天足女子行止方便,一举一动干净利落,相比之下缠足女子娇娇怯怯,粘粘乎乎,惹人心烦。”
小螃蟹笑笑,高尔麟得到了鼓励,又说:“上古之时,圣人并无要求女子必须缠足,孔孟之母均是天足;而今女子缠足则多是为了得个好婆家,可疏于礼教纲常,徒缠一双小脚又有什么用呢?”
小螃蟹点头,又说:“不错,为了求好婆家缠足确实不可取,不过那些礼教纲常也就罢了,那种东西也不过是对女子的一种精神缠足罢了。”
高尔麟忙点头称是,又大赞某只螃蟹真是不同凡俗。
魏王祁澈终于忍无可忍了,他说:“很好,不用人调解,你们两人就尽弃前嫌开始探讨学术了,非常好!你们是不是打算就这么一笑泯恩仇,不去三法司了?”
高尔麟忙说:“那是自然的,今日之事都是一场误会。”
某蟹却摇头:“不对,最开始时是你的错,你不该殴打小六,你该给他赔礼道歉!”
众人晕倒不绝。
高尔麟连连点头:“是,是我的错。”说着,他跑去向小六作揖道歉,把小六吓得魂不附体,直往米女身后躲。
众人目瞪口呆。
小螃蟹点头赞叹:“如此甚好,浪子回头,皆大欢喜。”
众人再次呕血倒地不起。
高尔麒却是大怒,他一把拉过高尔麟,痛斥他不该自降身份,对个小内侍低头作揖。
太子对他加以劝解,说:“这也没什么不好,一笑泯恩仇么。”
高尔麒冷笑:“一笑泯恩仇?好啊,我弟弟和小内侍的恩仇泯了,可仇女史呢?仇女史行为不检,殴打皇亲,宫中鸣枪,这也能一笑泯之?”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太子忙说:“咱们不是刚才说好了,不提了么?”
陆炳也说:“高大公子,凡事让三分吧!”
高尔麒冷笑:“她是什么东西,要我让她?!”
祁澈冷笑,刚要出面,祁沉拉住了他,然后转身对小螃蟹说:“你鸣枪了么?”
小螃蟹一愣,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可那神气里却带着两分调皮,她会意,立刻斩钉截铁的说:“没有!”
高尔麒大怒:“你说谎!”还揎起袖子,向小螃蟹伸出了拳头,高尔麟急忙拉他,又伸手想推小螃蟹,示意她后退。
祁沉不动声色,走上一步面对高尔麒,却恰好站在小螃蟹面前,隔开了她和高尔麟。他伸出手,要小螃蟹交出身上的东西。小螃蟹在袖子里快速把枪拆散了,然后把它和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荷包手绢瓶子粉盒等混在一起,递给祁沉。
祁沉伸手,给高尔麒看这些东西,又说:“这是仇女史携带的全部物品,你拿它们打出一枪来吧。如果可以,你们去三法司;如果你不能用它们鸣枪,那么你就是诬告,本王要追究你的责任,因为仇女史根本没带枪!”
高尔麒目瞪口呆,他呆站了半天,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只能咬牙切齿的说:“好,你狠,你够狠!”说毕,转身离去。
太子和陆炳忙对祁沉、祁澈笑道:“如此甚好,此事就这么解决了,以后大家都不必再提了。”说完,拉上高尔麟也追高尔麒去了。
小螃蟹嘻嘻一笑,祁澈回身看她一眼,摇摇头,说:“你真是个麻烦!”
小螃蟹冲他扮个鬼脸,笑道:“麻烦会自己消失的。”
祁沉一怔,回头看着她,小螃蟹对他嫣然一笑,胸无城府,坦白可爱。
逃逸
拉着米女,小螃蟹和米女狂奔在回绛雪轩的路上,必须快点了,日影西斜,现在已过午时了,双屿岛派来秘密停泊在天津卫的海船将会在今天午夜返航。
到达绛雪轩后,米女迅速冲进屋里,疯狂打包各种食物和在皇宫里搜刮的各种小玩意,而小螃蟹也提笔写下一封告别信留给正在良妃储秀宫里问安的柔儿。
一切收拾停当,两人出门,准备回家去。可当她们小心翼翼的关上绛雪轩的大门、高高兴兴的转回身时,却见到一个人笑容满面地堵在面前。
“哇~”不防备身后有人,小螃蟹吓得大叫一声,对方也被吓了一跳,小螃蟹见她如此,拍了拍被吓得扑腾乱跳的小心肝,又忙安抚她道:“裴尚宫,您老人家在此做什么呢?”
裴尚宫也拍着心口,气喘吁吁的说:“仇女史,皇后娘娘找你呢。”
小螃蟹和米女对视一眼,问道:“什么事啊?”
裴尚宫神秘的笑笑:“什么事?喜事。”说完她招招手,身后涌出几名高大宫女向小螃蟹扑来。
小螃蟹大惊失色,忙后退两步意图防御,可她们扑到她面前却没有动手,而是从背后拿出很多个大红礼盒,笑嘻嘻的说:“恭喜仇女史,贺喜仇女史。”然后簇拥着她向坤宁宫走去。
小螃蟹莫名其妙,可看来她们并无歹意,只得随她们同去了。米女在后面着急,蹦蹦跳跳,又不敢直接喊小螃蟹走。
小螃蟹想了想,回头对米女笑道:“你先去门口等着吧,我就来。让人传话告诉他们,别自己去了,等等我。”
米女会意,匆匆向裴尚宫行个礼,转身去了。裴尚宫睁大眼睛看着小螃蟹,小螃蟹微笑:“本来约好了,和几个姐妹一起作风筝放着玩呢。”
裴尚宫笑着摇头:“还放什么风筝呢,你这可是风筝脱线----飞上高枝儿了!”
一行人到了坤宁宫,裴尚宫和一众宫女簇拥着小螃蟹进了偏殿,又从那些大红礼盒里取出很多衣服首饰,从头到脚细细给她打扮。小螃蟹莫名其妙,问她们,可她们只是抿嘴微笑,却不回答。
终于,某蟹忍无可忍了,按住裴尚宫拼命往她脸上抹胭脂的手,威胁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不然我不让你们打扮我了。”
裴尚宫捂着嘴,呵呵直乐,别的宫女也笑,最后她说:“傻丫头,不告诉你是怕你害羞呀。皇后娘娘的侄儿、麟少爷看上你了,缠着娘娘要娶你呢。皇后娘娘同意了,命我们好好打扮你,给今天正好在宫里的国舅夫人相看相看。傻丫头,发什么呆啊,丑媳妇就要见公婆了,还不快打扮起来!”
小螃蟹目瞪口呆,哇塞,真的是丑媳妇见公婆哦,让她去见那位夫人----高国舅的老婆、高尔麒和高尔麟的娘、她的未来婆母?!那么,那个老不修高国舅岂不是成了她的公爹了?!那个凶暴霸王高尔麒岂不是成了她的大伯哥?!
一众宫女当她是欢喜的惊呆了,乐不可支,手忙脚乱的把她收拾停当,推了出去。
来到正殿里,小螃蟹木木的被裴尚宫按着跪在地上,转眼间,一群贵妇人从四周涌了上来,围着她品头论足。
“嗯,不错,不错,果然是个小美人儿!”
“是啊,眉清目秀,骨骼端正,很好,很好。”
“天庭饱满,地广方圆,福相,福相啊!”
“……”
“就是这脚,……厄,呵呵,哈哈,女儿脚大好持家。”
“对啊,对啊,一看她就很能生嘛,大脚姑娘好抱儿。”
“啧啧,高夫人,二公子真是很有眼光哦!”
一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走了过来,众人自动让开,笑眯眯的让她仔细相看小螃蟹。
这高夫人走到小螃蟹面前,蹲下身来,拉着她的手,柔声细气地说:“你就是玲儿吧,果然好个相貌模样,起来吧,别跪着了,地下凉。”
小螃蟹看着这位高夫人,她生得很美,打扮得更是珠光宝气,可这许多珠宝掩盖不了她眉宇间的一抹忧愁,这华贵之气也掩盖不了她的真实年龄,她最多不过二十七、八岁,又怎么会是二十多岁的太子妃高氏的娘?后来小螃蟹才想起来,好像听人说过高氏和高尔麒高尔麟的亲娘死得早,那么这位高夫人大概是国舅高才续娶的继室吧。
众人见她俩相见,都掩口微笑,皇后从后走来,笑说:“真是婆婆看媳妇,越看越喜欢,别看了,都来用点茶果吧。”
高夫人携着小螃蟹的手坐下,其他的贵妇人都走到皇后跟前凑趣,说什么天作之合啊,美满姻缘啊,肉麻话一堆一堆的听得小螃蟹都要反胃了。
过了片刻,高夫人对她说:“你是不是不习惯这么多人的大场面,我也不喜欢,我们出去走走如何?”小螃蟹点点头,随她一起走出人潮汹涌的坤宁宫正殿。
在殿外一个僻静处,高夫人微笑着对小螃蟹说:“我一瞧见你就知道你是个温和亲切可人疼的孩子,这是小小礼物,不要嫌弃。”说着,她把手腕上的一支遍体通透滴翠的碧玉镯子取了下来,套在小螃蟹的手上。
小螃蟹忙推辞不迭,高夫人脸色诚恳地握住她的手,柔声说:“你不用这么客气,我送你这个镯子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收下它吧。”
小螃蟹见她神色恳切,甚至有点眼泪汪汪的,便不好再推辞,收下了这支镯子。高夫人这才浅浅笑起来,轻轻地说:“你嫁来高府可好了,我一个人这么些年好孤单,那个高府……”
“高府怎么了?高府供你吃供你穿,把你打扮的插金戴银珠光宝气,你还对高府不满了啊!” 一个尾音高高扬起,趾高气扬,令人讨厌的声音响起。
小螃蟹回头一看,冤家路窄,是高尔麒来了。高夫人一见到这位继子,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啜啜喏喏的应了几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便飞也似的逃了进去。
高尔麒盯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过脸来对小螃蟹说:“打扮还得真像模像样啊!哼,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仗着秦王魏王就了不起了啊!你瞧瞧,我们兄弟轻轻松松就把你给弄来了,等你进了高家的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螃蟹冷笑:“哟,这可就新鲜了,难道皇后是要我嫁给你?”
高尔麒仰头向天冷笑一声:“不错,皇后娘娘是让你嫁给我二弟,不过,等尔麟嫌你腻味了,你自然会落到我的手里!”
小螃蟹向天翻个白眼:“高大公子想得真好啊,不过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么,你就痴人说梦去吧!”说着,她回身,打算离开这里。
高尔麒一个箭步窜到她面前,挡住去路,狞笑着说:“你以为我做不到吗?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想要你也能要得到,不过本公子已经决定要娶凤华公主了,所以才把你让给尔麟那个大傻瓜。”
小螃蟹用手帕子捂住嘴,呵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高大公子在说笑吧,凤华公主可是见过世面的大明帝女,以她高雅不俗的品味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高尔麒气得半死,他一怒之下又开始对小螃蟹挥舞拳头。
一只长箭倏然而至。
高尔麒的拳头还没有碰到小螃蟹,就被这长箭钉在了墙上。他目瞪口呆,瞪着自己的手,过了片刻这才想起痛来,张大了嘴要长声嚎叫,可魏王祁澈已到他身边,轻轻一拳,高尔麒的下巴就脱臼了。
这下可好了,高尔麒痛得满脸是泪,可是喊又喊不出来,右手又被牢牢的钉在墙上,简直是痛苦不堪。
祁澈一脸亲切和蔼的笑容,客客气气地问:“高大公子,痛不痛?”
高尔麒疼痛难忍,转过头去不理他。
祁澈嘴角微挑,邪邪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他一撩袍角,抬脚踩在高尔麒钉在墙上的那只手上,高尔麒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祁澈又客客气气地问:“高大公子,痛不痛?”
高尔麒忙不迭的点点头。
祁澈又是一笑,踩住高尔麟的脚又加了三分力,还转了一下:“知道痛还敢来招惹她?!今天我们是怎么跟你说的?!”
高尔麒的惨叫如同地狱里的厉鬼般凄惨,小螃蟹简直听不下去了,她只觉得阴风阵阵,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身后便是台阶,一不小心,她跌下去,傻傻的坐在了地上。
祁澈回头,见她这样,不由得哈哈大笑,他放下脚,走过来拉起她。
可小螃蟹没料到这个恶趣味的家伙还是恶习难改,他拉起她之后,一只手拉着她,另一只手却用力一拔,从墙上把钉住高尔麒右手的那只箭硬生生的拔了出来,又轻轻一甩把它抽出高尔麒的手,然后从小螃蟹的面前扔给他的亲随侍卫。那只沾满鲜血的长箭直接从她眼前滑过,距离她的脸不过三寸。距离那么近,小螃蟹几乎能闻到那箭上沾着的高尔麒血液的血腥味。
“呃”某蟹忍无可忍,冲到路边的暗沟旁,捂着嘴,差点呕吐了出来。
过了良久,她才抑制住这一阵阵的恶心,转向祁澈,气愤愤地对他说:“要打要杀,你就直接打他杀他好了,搞得这么恐怖干嘛?”
祁澈用一张洁白的手巾擦干净手上的血迹,然后将它抛到一边,扬眉笑道:“你这小丫头懂什么,恐怖威胁会让他更加记忆深刻。”
小螃蟹拧着眉毛瞪着他,祁澈见她真的很生气,便走近了两步。他的手臂靠在她肩上,他的脸凑近她气嘟嘟的脸,用手指刮了下她脸上的胭脂,祁澈低声调笑道:“难道你这脸蛋儿红红的小海盗会不懂这样的道理么?”
小螃蟹推开他,冷笑一声:“王爷您派去江南的人还没回来呢,您现在就确定我是小海盗了?!”
祁澈低头一笑,扯扯袖口:“是,他们今晚回来。你打算今晚和他们对质么?”
小螃蟹回头,挑眉直视他的眼睛:“有何不可?”
祁澈看着她,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睛里多了些复杂的内容。
半响,他笑了笑,后退一步,转头对侍卫说:“把他扔出去,装在麻袋里,扔到高府门口。”
侍卫答应了一声,把昏迷不醒的高尔麒抬了出去。
旁人都走了,小螃蟹和祁澈沉默不语,面对面站着。
“仇女史,大哥,仇女史,大哥。”高尔麟的呼唤声远远传来。
祁澈笑嘻嘻的和他了打个招呼:“这里。”
高尔麟匆匆的跑来,见小螃蟹和祁澈在一起,高尔麒却不见了,感觉不对劲,便问小螃蟹:“仇女史,我大哥呢?”
祁澈斜倚在墙上,懒洋洋的说:“扔你家门口去了。”
高尔麟大惊,问他:“你什么意思?”
“我把他打了一顿,扔你家门口了,你现在可以回去捡人。”
高尔麟大怒:“你怎么敢!这里是坤宁宫!”
祁澈冷笑:“那又如何?这世上有我朱祁澈不敢做的事么?”
高尔麟怒视着他,过了片刻,他向小螃蟹伸出手:“仇女史,皇后娘娘正在找你,我们回去吧。”
祁澈一把拉过她,对他说:“不好意思,高二公子,皇上和秦王正在乾清宫等着仇女史呢,告辞。”说完,拉着她就走,丝毫不管身后的高尔麟。
高尔麟冲到前面,拦住两人的去路,说:“你放开她。”
祁澈挑起眉毛,侧耳问他:“你这是在命令我么?!”
小螃蟹想这两人要是再打一场可不好看,忙拉祁澈,又对高尔麟说:“请你先回去吧。”祁澈一笑,拉着她便走。
高尔麟脸色忽红忽白,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突然大声对小螃蟹说:“你别和他混在一起,你知道他和你哥哥仇静珏是什么关系吗?”
祁澈脸色忽然变了,他放开小螃蟹,猛然转身,一拳打向高尔麟。高尔麟根本来不及躲闪,被他打飞了出去,直落在三丈外。
祁澈又走向他,可小螃蟹已经冲了过去,拦在祁澈面前,质问他:“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和我家静珏是什么关系?”
魏王祁澈看着她,一言不发,脸色阴晴不定。
这时,她身后的高尔麟大喊:“这个男人和你哥哥关系暧昧,你怎么能和他混在一起!”
祁澈立刻转身,想绕过小螃蟹去揍高尔麟,可小螃蟹拦住了他,盯着他的眼睛质问他:“他说的是真的么?”
祁澈看她良久,最后,他移开目光,挑起嘴角,冷笑道:“是又怎么样?”
“咚”小螃蟹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把魏王朱祁澈打倒在地。
魏王祁澈坐在地上,摸了摸嘴角的鲜血,抬头看着小螃蟹,她拔出袖子里的火铳指着他,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朱祁澈,你听好了,不要再骚扰静珏,否则我会杀了你!”
祁澈看着她,一言不发,过了片刻,他的脸转向侧面,小螃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秦王祁沉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那里。
小螃蟹冷冷的看他一眼,懒得再看第二眼,收起枪,转身,走了出去。
小螃蟹走到午门口,给守门卫士看了看宫防令牌,想就此离开。这时,身后有人大喊:“关门!”她回头一看,是高尔麟追来了,某蟹冷笑一声,直接打倒了门口的守卫,打算就这么冲出去。
可是,午门的角楼上是有弓箭手的,他们弯弓搭箭对准了小螃蟹。
正在这危急时分,只听城楼上传来秦王祁沉的声音:“放下弓箭,让她走。”
弓箭手放下弓箭,小螃蟹平安走出了宫门。
宫门外,一名侍卫牵着一匹骏马,站在那里,他见小螃蟹走出宫门,便向她走来,恭恭敬敬的说:“仇女史,这是秦王爷命小的为您准备的。”
小螃蟹二话不说,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直接驰往东郊官道。
一路上,小螃蟹都能听见身后的马蹄声,那人不紧不慢的尾随着她,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终于,她忍不住了,停了下来,下马,站在路边等他。
秦王祁沉也下马,他走到小螃蟹身边,伸手递给她一样东西,说:“这个我忘了给你。”
原来是她的那只簪子。
小螃蟹接过簪子,祁沉微笑,说:“以后不要再和人打架了,淑女一些比较好。你的枪法够好,身手却一般,又怕见血,心肠又软,不愿意用致命的狠招,所以平时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会武功,危急时刻一枪致命,这样会比较安全。”
小螃蟹一言不发。
祁沉又说:“如今江南似乎有些问题,澈派去江南的人已经和京里失去联系两天了,你回去要一路小心,若是情势不妙,速速返回。”
小螃蟹双唇紧闭。
祁沉抬头看看天气,笑说:“时候不早了,你去吧,放心,京里的事情我都打点好了。父皇皇后那里我会告诉他们你是因为家里有事才赶回去的;小六等人我会派人照顾;柔儿祁治若是伤心你离去,我会派人去安慰她们。”
小螃蟹简直无话可说。
祁沉见她这样,笑容温和,他走近了些,轻轻的搂她入怀,又拍了拍她的头,柔声说道:“明天太后万寿寿辰一过,我就要回之国去了,我的之国在秦地,离这里很远,离江南更远,……”
小螃蟹抬起头,看他片刻,终于开口:“我在柔儿那里放了两件东西给你,你回去之前可要记得拿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