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是瓶用蜂蜜泡的花生红衣,每天吃一点,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另一件是你的衣……呃,一件衣服,反正你拿去吧。”
祁沉笑笑,黑沉沉的眼珠子里闪着淘气的光芒:“是从曹寿那里拿来的我的婴儿衣服吧?”
小螃蟹吓了一跳,挣脱他的怀抱,问道:“你怎么知道?”
祁沉见她如此惊讶,黑沉沉的眼里顽皮的笑意愈发加深了,但他极力隐藏这笑意,尽量保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只说:“我让你和赵攻一起去,你以为这样就安全了么?我当然还要安排高手在暗中秘密保护你,否则,以你那样肆意招摇的去找曹寿,朝中众人又怎么会一无所知?”
小螃蟹又说不出话来了,只得呆呆的望着那双满是促狭笑意的眼睛。
祁沉温柔凝视她良久,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微笑着轻轻地摇摇头。
小螃蟹脸色通红,望望祁沉,什么都不想说了,直接走回路边,翻身上马,就此离去。
祁沉却也没有追来,只是笑微微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
当小螃蟹转过第一个路口,她看见他站在那里。
当小螃蟹绕过第二个弯道,她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当小螃蟹穿过第三个岔口,她看见他依然站在那里。
当小螃蟹经过第四个转弯,再次回身的时候,却被一座小树林阻隔看不见他的踪影。她扭头又看了几眼,确实看不见,只得垂头丧气的穿过这片阴冷黑暗的小树林。
树林外,祁沉立马持缰,正在那里等她。
小螃蟹大吃一惊,猛然勒住马,骏马人立而起,她不防,差点从马上掉下来,祁沉瞬间跃马趋近到她面前,一把拉住马的缰绳,控制住它。
小螃蟹拍拍胸口,说:“王爷,您这样子很吓人的。”
祁沉笑笑:“这马是西域来的良驹,速度虽快,但难以驾驭,你要小心才是。”
某蟹撇撇嘴,嘀咕了句:“只要没人吓我,我才不会控制不了它呢。”
然后她问他:“王爷到此,又有何事?”
祁沉看着她,嘴角含笑,轻声说:“你今天很漂亮,”小螃蟹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绫罗绸缎,一头珠宝翠玉,被裴尚宫打扮得像个相亲娃娃,“但是,这一身打扮不适合出行。”确实,这样子实在是太招摇了,“我出来的匆忙,也没有帮你拿件外套,”是啊,她的外套也在米女那里呢,实在是气糊涂了,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你把这件外套披上吧,再带上风帽,终究好些。”
祁沉把他身上那件曾经被小螃蟹当被子用的大氅脱下,递给了她,看她穿上它,戴上风帽,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方才放心的笑笑:“女为悦己者容。女儿家打扮得漂漂亮亮是给夫君看的,让别人看见了可不好。”
小螃蟹笑嘻嘻的回答:“是啊,所以王爷你也不能看哦。”
祁沉微微一笑,策马而行,和她擦肩而过。
待他走到她身后,小螃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他却头也不回,直接走了。
那一刻,小螃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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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小螃蟹一直都很后悔,那个时候,她应该拦住他的,应该和他说一声,让他别去找高尔麟的麻烦。
凤儿一直都和她这个表兄性格相投,如果高尔麟没有死的话,凤儿多半会嫁给他,那么,睦安就可以和柔儿在一起了。
可小螃蟹也不能怪他,毕竟先去招惹高尔麟的人是她,而高尔麟,虽然他本性不坏,可是他也做过太多的错事了,他会被仇人行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这么说是不是在为自己辩驳?
是的,的确,她一直不愿意承认,高尔麟的死,睦安和柔儿的分离,太子党和秦王党久已潜伏于水面之下的冲突最终的爆发,都是因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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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小螃蟹在东门找到米女,和她一起趋马驰向天津。
当晚在通州,小螃蟹顺路去了趟驿站,驿丞告诉她确实没见到魏王派去江南的人回来。
江南,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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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当,旷日持久的第二卷终于结束了,各位筒子,大家欢呼吧。
本来小螃蟹在皇宫的这段故事只是个过渡滴,可航海不知怎的,越写越长,所以就变成了一整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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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沉沉的一天
宣德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五鼓,天色未明,但在北京城中秦王府门前,秦王祁沉已装束整齐高居马上。他随意瞥了眼率领阖府上下,站在府门前躬身恭送自己上朝的王妃顾明悦,一言不发,抬手扬鞭直奔紫禁城而去。
秦王祁沉拥有宣德帝亲许的内廷驰马特权,因此他可以纵马进入禁城,直达皇极门。这在本朝属于至高无上的特权,只有极少部分的亲信重臣才能拥有,比如太祖洪武时代唯一遗留下的老将英国公张辅、辅佐先帝登基的著名武将烈国公周让、此外就是秦王祁沉,然而太子祁沅却没有这项权力。祁沅不擅长马术,为此,宣德帝赐与他另一项特权----禁城乘轿,于是祁沅可以像几名年老文臣如文渊阁大学士一样,每天乘着轿子,晃晃悠悠的上朝,但祁沅以自己年轻资历浅不应乘轿为由婉拒了这项特权。魏王祁澈也曾经拥有内廷驰马的权力,但在上一年,魏王入京面圣的时候,由于醉入宫门、鞭打守门卫士,宣德帝夺回了赋予他的这项权力。
秦王祁沉素来目无下尘,不问琐事,今日同样,他纵马直入紫禁城,在皇极门前下马,将马缰丢给一路快步跟来的亲随侍卫,面无表情的直接走向皇极殿,自动忽略了路上那些满面谄媚笑容向他打招呼的大臣。
那些大臣对这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情形见怪不怪,但招呼还是要打的,而且一个比一个热情。没办法。
为什么?
他是谁?
秦王祁沉!
皇帝的爱子!
百万大军统领!
下一任皇帝候选人!
祁沉走到皇极殿门前,回头看了眼,微微皱了皱眉。一名新进大臣正好和祁沉的视线对上了,他被这个轻微的表情吓坏了,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边上一名老臣拉住了他,轻声说:“别怕,他是在找魏王,不关你的事。”这名新进大臣这才露出如释负重的表情,舒了口气,掏出手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五鼓一点,所有大臣开始排班,文官武将按品级站成两班。当日值班的纠察御史开始统计人数、纪录迟到的官员。他仔细数了半日,最后确定,只有魏王祁澈一人还未到。他抬头看了眼秦王祁沉,祁沉面无表情,他又看了眼统管所有监察事宜的左都御史赵攻,赵攻脸色铁青。这名御史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才犹犹豫豫地把魏王的名字写在了记录本上。当他对这三个字看了又看,一脸苦相的想要合上这本记录之前,一个人突然从他身后抽去了这本小册子,他大惊,回头一看,原来是睡眼惺忪、衣冠不整的魏王祁澈来了。祁澈冲他一笑,夺过他手里的笔,一笔抹掉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才把记录抛还他。
祁澈大摇大摆的走向前去,站到祁沉身后,迎着祁沉稍有不满的目光友好的咧嘴一笑;纠察御史却欲哭无泪,这是本月被魏王祁澈抹上墨团的第十本记录了,他必须立刻重新作一本,誊录上以前的纪录。因为,在这个属于国家档案的记录本上是绝对不能有任何涂抹的,否则的话属于御史失职,要对当值御史处以重责。
早朝结束,百官散去,方才还威仪堂堂神情严肃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宣德帝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忙忙的跑下龙椅,一把拉住祁沉,满面笑容道:“皇儿,今日众命妇、世家子都要入宫演练礼仪,整个皇宫包括太后皇后那里想必都是这些花团簇锦、唠唠叨叨的贵妇人,咱们父子两个还是找个清静地方躲躲吧。”
祁沉点头:“那么就让儿臣陪父皇去清望馆下棋吧。”
站在祁沉身边的祁澈听了这番对话,不由得满脸顽皮的笑容,一副‘我明白啦,你怕那群长舌妇’的表情。
宣德帝一眼看见,佯怒道:“你笑什么?你也别四处胡闹,陪朕下棋去!”说着,他揪着祁澈的耳朵,父子三人一起前去清望馆。
一路上只听祁澈大嚷:“父皇饶命,父皇,父皇啊,儿臣和众位大臣还有要事商议呢!”
对此,宣德帝的答复是:“哼,大臣?多半是哪里的青楼女子吧!走,一起去。我们下棋,你看道德经,给朕修身养性!”
路上,宣德帝看见祁治和睦安匆匆跑过,便问:“为何如此匆忙?”
祁治看见父亲,忙站定,笑嘻嘻的说:“儿臣的好友齐集慈宁宫花园,儿臣想去取些好酒和他们共饮。”
宣德帝一笑:“莫贪杯。早去寿安宫,太后等你呢。”说完,拉着祁澈,一路去了。
祁治和睦安望着他们的背影,相视一笑,又飞奔而去。
祁沉手拈白子,静看棋局,神情淡漠如常,心里却想:“这局实在是不好办,父皇下得太臭了,想让他体体面面地只输三子怕是不可能了。”
这时,睦安闪身而入,他脸色通红,气喘吁吁,神情慌张。
原本呆坐一边,无所事事,只得用道德经盖着脸打瞌睡的祁澈睁眼一看,立刻扔下书跳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睦安不答,只是脸色尴尬的看着宣德帝。
宣德帝见他这样,一笑,放下手里的棋子,看似无意般的用手遮住棋局,说:“看那都尉慌成这样,一定有什么你们年轻人的要紧事情,快去吧。”
祁沉和祁澈同声应是,起身离去。
走到门边,祁沉回身,看见父皇正快速收拾残局,又招呼边上一名不懂围棋的小内侍说:“来来来,朕和你下。什么?不会?不防,朕教你,来。”
祁沉一笑,掩门而去。
清望馆外,睦安急匆匆地边走边告诉祁沉和祁澈刚刚在慈宁宫花园里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才说了一半,只听“嗖”的一声,祁沉和祁澈都不见了,睦安只得惊愕瞪着转眼间已在三丈开外的祁沉和祁澈迅速离去的背影。睦安回头看向紧跟二王的一众亲随侍卫,打算说几句话解嘲,可他头还没转回去,只听“嗖嗖嗖”,数条人影闪过,身后已无人了。睦安只得叹口气,也紧跟众人提气狂奔。
慈宁宫花园门口,位于众人之前的祁沉和祁澈一眼就看见那只正飞向小螃蟹的重戟,祁沉瞬间加速,直冲向小螃蟹,祁澈脚下不停,只伸出手,一声大喝:“箭!”一名紧随在后的魏王府亲随侍卫闻声立即从背囊中抽出祁澈的长弓和一束长箭抛给祁澈。祁澈接箭,立刻反手拉弓,已经没时间瞄准了,他抬手一箭,长箭直接射向那戟。
“当”的一声,长箭射中重戟,同时,祁沉出现在小螃蟹身后。原来祁沉见祁澈长箭射出,知道小螃蟹性命无忧,便蓦然转向,绕到小螃蟹身后,伸手接住她。
祁澈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向后跳起的小螃蟹,微微一笑,心里已经知道这小丫头的真正目的。他看向祁沉,心想以祁沉的精明世故肯定早已看透了小螃蟹心里的那把小算盘,可他却看见祁沉神色冷峻,手臂紧紧地搂住小螃蟹,丝毫不放松。
祁沉甚至又向前走了几步,示威似的给那群为了抢夺这个稀罕的宝物---- “秦王楚王都看上的女人”而大打出手的世家子弟展示自己和小螃蟹的亲密关系。他的手搂在小螃蟹腰间,他的大氅裹在小螃蟹身上,掩住她因盘起长发露在外面的颈项,遮住她因撕破外裙而暴露在外的长裤。
祁澈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却注意到祁沉寒冷的接近绝对零度的目光,他想了想,闭上嘴,换出一副笑嘻嘻的脸,轻轻松松的走上前,拾起重戟,打发众人离开。
众人都被祁沉冷漠而充满杀气的目光所震慑,乖乖的离去。
小楚王祁治眼看祁沉紧紧搂着小螃蟹,心里很是不服,但他也不敢在那样陌生而令人生畏的祁沉面前说什么,因此只得身不由己的被匆匆赶来的睦安拉走。
见众人都无声离开,祁沉低头,看向怀里的小螃蟹,正要声色俱厉地教训她一番,可他却看见一个令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眼睛的画面----一直靠在他怀里的小螃蟹竟然睡着了。
小螃蟹、靠在祁沉怀里、在发生那么多事之后、呼呼大睡、睡着了!!!
祁沉看着小螃蟹,看了很久。
他当时在想些什么?
没有人知道。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可他眼中的神色变幻不定。
最后,他抬起头,不再看小螃蟹那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不再看小螃蟹嘴角边那一缕甜蜜笑容,不再看小螃蟹眉宇间那一抹忧愁纠结。
他悄悄拔下了小螃蟹盘起头发的那只长长的簪子,让她可以更舒服得靠在他怀里,任由她满头柔软的青丝披散在他胸前,任由她淡淡的发香慢慢的飘进他的鼻端。
他眼神平和,杀气不再。
他用眼色示意侍卫们将正在争吵的高尔麒带到远处,他用眼色示意魏王祁澈迅速解决高尔麒,他用眼色阻止了高尔麟正打算跨过来的脚步。
当高尔麟结结巴巴的要求他放开小螃蟹的时候,祁沉冷漠的表情第一次在高尔麟面前改变。
秦王祁沉微微一笑,轻声说:“把他拖出去,砍了。”
如果太子不是在这个时候赶来,高尔麟必然被祁沉砍了,但这也只是延缓了他六个时辰的寿命而已。
当高尔麟在坤宁宫外对小螃蟹喊出祁澈和静珏之间特殊关系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已经被秦王祁沉判定了。
祁沉决意要杀他。
即使他有国舅公子太子内弟那样显赫的身分,即使他的死可能会引起一场滔天巨浪,祁沉决意要杀他。
祁沉站在一边,他赶来的时候已来不及阻止高尔麟喊出那句话,但他还来得及阻止祁澈承认自己和静珏的特殊关系。但是祁沉没有,他安静地站在一边,他在等祁澈的答案。
他们俩都知道小螃蟹不欣赏男人之间的暧昧关系,更厌恶男人和静珏扯上关系,小螃蟹不会接受一个和静珏有关系的男人。
祁沉让祁澈自己选,如果祁澈承认了,那祁澈也就是对小螃蟹死心了;如果他不承认,那么说明他对小螃蟹还有想法,祁沉可以让他。
祁澈是祁沉最亲的弟弟,祁澈对小螃蟹的关心不亚于他,祁澈听说小螃蟹有危险赶去的速度不比祁沉慢,祁澈也看不惯别的男人垂涎三尺的盯着小螃蟹。
祁沉不会让别人,他只会让祁澈,只会让一次,即使这次的相让会让他心痛一辈子,即使这种心痛永远也无法消弭。
祁澈孤独太久了。
祁澈知道祁沉来了,他不用回头,他能感觉到祁沉的气息,他们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却有着双生子般的感应。
祁澈知道,如果他回答了是,小螃蟹将会一辈子厌恶他,他不想承认,他真的不想承认。
但是在他的心里,一个强大的声音在呐喊:“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朱祁澈,朱祁澈。被父亲忽视,被母亲憎恶,被所有人忘记的朱祁澈。你也想获得幸福?你也想拥有爱情?你不配!你不配!你就是一只泥涂里的泥鳅,永远只能呆在黑暗之中;你就是一个黑暗里的魔王,永远只能处于孤独之中。”另一个幼小的声音却轻轻的说:“不,不是的。大明的魏王祁澈,你的哥哥祁沉需要你,他需要你的帮助登上大明国第一人的位置;你的嫂嫂顾明悦需要你,她需要你的帮助成为大明国最高贵的皇后。你的人生价值就在于此!” 这两种声音纠缠他很久了,他无法抵挡它们,也无力抵挡。
终于,祁澈抬眼,看小螃蟹良久,最后,他移开目光,挑起嘴角,冷笑道:“是又怎么样?”
“咚”愤怒的小螃蟹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祁澈慢慢的从地上坐起,他摸摸嘴角的鲜血,抬头看着小螃蟹,看着小螃蟹拔出袖子里的火铳指着他,看着小螃蟹一字一顿地对他说话。
小螃蟹说了什么,他没有听见,他的心里不断盘旋一个声音:她也恨我,她也恨我,她也恨我……
祁澈看着小螃蟹,一言不发,过了片刻,他将目光转向侧面,看向祁沉,他的嘴角在流血,但是他在微笑,因为他看见了小螃蟹看向祁沉的眼神,那是一种充满厌恶的眼神,那和她在他怀里睡醒时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同。
她看了他一眼,根本不再看第二眼,直接走了出去。
但她看都不看他一眼,她一眼也不想看他。
一眼也不看他。
当祁沉知道高尔麟去向皇后要小螃蟹之后,他立刻前去恳求宣德帝把小螃蟹赐给他,并且立即得到了宣德帝的允许。他前去找小螃蟹,心里打算着,无论如何,先把小螃蟹弄回秦王府再说。他也估计到了顽强的小螃蟹未必同意,也做好了把她打晕扛回去的准备。至于扛回去以后怎么办,他打算和祁澈好好谈谈再说。
但是祁澈先他一步,做出了抉择。他无权阻止祁澈的决定,只得任由他做他想做的。
祁沉看着祁澈,看着他默默擦拭嘴角的鲜血,祁沉知道祁澈是为了谁,祁澈是为了他!
小螃蟹这个总是惹事生非的小麻烦的存在必然会成为他登上大明帝国皇位的重大障碍,小螃蟹将会成为他朱祁沉最大的弱点;祁澈也是为了她,小螃蟹这个古灵精怪小丫头的存在必然会给她带来困扰,小螃蟹一旦来到他的身边,也很有可能成为她、顾明悦走向大明皇后宝座之路上的唯一竞争对手。
于是祁澈决定放弃小螃蟹,也决定把小螃蟹阻隔在祁沉的人生之外。
但是,他这个最亲最亲的弟弟也未必像他所想得那么了解他。
他朱祁沉会是这么容易放手的人么?
祁沉骑马赶到午门,命人给小螃蟹备好骏马,他自己则登上城楼,打算目送小螃蟹离开。
小螃蟹来了,高尔麟也来了,祁沉放走了小螃蟹,拦住了高尔麟。
可是,当祁沉目送小螃蟹骑马离去,他本该满足的心却蓦然感到一阵惊慌,似乎失去了最宝贵最宝贵的心爱之物。那种想要紧握在手心里却又悄悄流逝的感觉令他无法忍受。
于是祁沉策马追去,佯装送还发簪,又叮嘱了小螃蟹几句,还骗她乖乖的投怀送抱了一回。当小螃蟹在他怀里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完了,自己已经彻底的沦陷了,因为他再也不想松开小螃蟹,只想一直抱着她,于是祁沉只得用话激怒小螃蟹,让她自己挣脱他的怀抱。
当小螃蟹愤怒的离开,祁沉心里再次舍不得了,他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
当小螃蟹转过第一个路口,他站在那里。
当小螃蟹绕过第二个弯道,他还站在那里。
当小螃蟹穿过第三个岔口,他依然站在那里。
当小螃蟹经过第四个转弯,再次回身偷偷的看祁沉的时候,一座小树林阻隔在他们中间,小螃蟹看不见他的踪影。
而此时祁沉也看不见小螃蟹,他突然之间心急如焚,不能再静静的站在路边,只能跨上宝马,急追而去。
这次,当他追上小螃蟹,他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无聊。这种粘粘糊糊纠缠不清的行为根本不该是他----手握百万雄兵、杀伐决断的秦王朱祁沉的所为。他感到很沮丧。
于是,他只得找个借口脱下大氅给小螃蟹罩上,看到小螃蟹裹得严严实实的,祁沉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他已经没有借口了。
他不得不先行离去,因为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小螃蟹强行留下。实际上,在他俩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他确实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一把将小螃蟹抱过来,捆得紧紧的横放在马上带回秦王府去。
但他没有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因为他认为在祁澈和静珏的关系上,他没有任何过错,他的骄傲使他无法忍受小螃蟹那一眼厌恶的眼光,他希望小螃蟹可以从静珏那里知道自己错了,然后主动的向他道歉。
这是祁沉作为王者的骄傲,可以理解,但是不能原谅,他因为这个原因而忽视了来自江南的危险信号,导致小螃蟹终于只身犯险,深入险境。
但我们不能因此而责备祁沉,实际上,当一个男人心怀爱情并因此而智力降低的时候,他经常会犯这样的错误:因为一个小小的原因,负气让心爱的人离开,转眼间却失去了爱人的踪影,最终使自己陷入了孤独无助、有口难言的境地。
谁忍心责备他?
他只是犯了一个世间男人初入爱河时通常都会犯的错误。
而且他还身处于一场漫长且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单恋之中。
当祁沉回到北京城的王府,他立刻命人找来高尔麟的仇家,一个名叫王三的铁匠。王三的未婚妻子很美,因此被高尔麟抢入高府,玩弄之后抛弃,最终投水自尽。王三为此曾发疯般的前去行刺高尔麟,可他还没靠近高尔麟就被高尔麟身边的层层护卫拿下了。王三被关进了天牢里,只等秋后处决。可一次偶然机会,魏王祁澈巡视天牢,他发现了这个孔武有力,满腔仇恨的铁匠王三,于是祁澈设法用另一个死囚换下了王三,他把王三带到魏王府,让王三学习真正的刺杀术。
祁沉知道此事,但以前他对于祁澈派王三去刺杀高尔麟的建议总是一笑了之。
他曾如此答复祁澈:“即使高尔麟是个有潜质的聪明人又如何?我朱祁沉从不介意多一位真正值得尊敬的敌人,只不愿和我对阵的人都是傻瓜。
无敌于天下是很无趣的。
你不必着急,等他长成够资格的敌人我自会去击败他。”
因此,此次祁澈很愉快的出借王三给祁沉,王三也很愉快的接受了去刺杀高尔麟的任务,祁沉在派出王三之后也很愉快的等待着他的好消息。
自从小螃蟹离开之后,祁沉一直觉得心烦意乱,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想这大概是因为高尔麟惹毛他了,他不仅求娶小螃蟹,阻拦小螃蟹离开,还打算立刻赶赴江南追回小螃蟹。这些都是祁沉想做而未做的。再说,都是因为他揭发了祁澈和静珏的暧昧关系,这才导致小螃蟹不得不从他、秦王祁沉身边离开。
于是,祁沉很愉快的等着高尔麟遇刺的消息。可是,他发现,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忧虑的心情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焦虑不安。
最后,这种心情终于结束了,他的心情由忧虑转为恐慌。
他终于接到魏王祁澈派去江南的几名密探返回的报告,但是他不能看它,别人也不能看它。它被呈放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盒子里,远远放在他可接触的距离之外,它必须马上被烧掉,接触过它的人都要立刻隔离。
那几名密探都死了。
江南于三日前突然爆发大头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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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天行即天行大头瘟疫,又名大头风,大头瘟,大头伤寒,丹毒,时瘟。
大头天行属于一种烈性传染病,流传广泛,致命性极强,它的特征是病者头大如斗,发病迅速,死亡率极高。
根据历史记载,大头天行流行于元代至明代。
当时有人记录如下文字,‘瘟疫大作,十室九病,传染者接踵而亡,数口之家,一染此疫,十有一二甚至阖门不起者’,‘是岁大疫,肿项善染,病者不敢问,死者不敢吊’,‘瘟疫大作,士民多毙其症,闾巷相染,甚至灭门。其症头疼身痛、憎寒壮热、头面颈项赤肿、咽喉肿痛、昏愦等症,此症名曰大头瘟’。
因此,这是一种当时的人极度恐惧的奇症,古人想方设法却也不能制止它的大范围流行,只有使用祈神,烧纸钱,祭祀等方式获取心理安慰,同时采取服用中药,隔离病人,封锁病源等方式阻止瘟疫传播。
时至今日,对于大头天行到底属于哪种疾病,现代医学研究者仍有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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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祁沉望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盒子,面无表情,偌大的厅堂里气氛紧张,所有的人都低下头,不敢看他,只在心里偷偷嘀咕:太后万寿诞辰在即,这个天大的坏消息要不要在此时报给皇上呢?
片刻之后,祁沉拂袖而起,他大步跨向马厩,同时冷冷的说:“备马,带十个人,三十匹马,立刻出发。记住,挑最好的马,最强壮的人。”
虽然手下人心里仍存有疑问:进宫报告这个消息需要这么多人马吗?但所有的人立即行动了起来,最好的马,最强壮的人都被挑了出来。
祁沉带领十骑铁骑,一路风驰电掣般的冲出秦王府,但是他们并没有驰向皇宫大内的方向,而是直接上了东郊官道,直奔天津卫而去。
众人心里纳闷,可望着祁沉阴郁的脸色,却也不敢想不敢说,只能埋头赶路。
午夜时分,祁沉一行人已经抵达天津城门前,侍卫一箭射入城楼,守城官员一见箭身上的秦王府徽纹忙打开城门,祁沉一言不发,直奔海河港而去。
抵达海河港口,港口一片安静,黑黢黢的看不见人影。一名侍卫从衙署里揪出一名睡眼惺忪的小吏,小吏连呼冤枉,只说:“自从朝廷下了禁海令,这里再无海船,只有河船。”
“嚓”轻轻一声,这名小吏头顶的头发飘落在地,一大片光秃秃的头皮露了出来。侍卫的长刀紧贴头皮而过,没有出血,但这小吏已吓得坐倒在地。
祁沉眼看前方水域,只问了一句:“双屿岛的船呢?”
那小吏忙爬下,叩首无数:“一柱香之前已经走了。”
祁沉等人趋马向前,直奔海河入海口而去;那小吏缓缓侧身倒下,咽喉处一处细小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涌出。
众人越过一处高岗,只见远处海平线上一艘小船慢慢远去。
海上明月当空,水面波光粼粼。
祁沉立刻勒转马头,带领众人直向南行。
马踏奔雷之声,人若破空而去。
行不片刻,一骑自后追来,那人口中大呼:“秦王殿下,十万火急!秦王殿下,十万火急!……”
祁沉置若罔闻,只是迅速赶路。
那人无奈,眼见和祁沉等人的距离远拉越远,只得将手中火把向祁沉等人远远投来。那火把正好落在一名侍卫马前,那马受惊,人立而起,长声嘶鸣,拦在路中央,挡住了另两骑的去路。
祁沉回身,拔剑,一剑砍落马头,剑指那侍卫:“驯马不力,罚俸三月。换马。”
那侍卫垂首不敢言,只迅速跨上另一匹马。
就这片刻工夫,后面那人赶上来了。他直直冲到祁沉马前,跃下马,跪在地上,大声说:“秦王殿下,魏王请您立刻回京。”
祁沉冷眼看着他:“你胆子不小。让开。”
那人叩首:“臣不让,王若必走,请从臣身上踏过。”
祁沉默然,片刻,问:“何事?”
那人抬头,大声说:“高尔麟遇刺将死,京城一片混乱。皇上皇后太子都已得知此事。国舅愤怒如狂,带领京城全部兵力四处搜查刺客的主使者,竟意图冲入王府,魏王殿下正率领众卫士在府门前与其对峙。”
祁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但他随即抬头看向远处那艘小小的海船。很罕见的,众人看见他的素来漠然无情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那信使又叩头,叩地有声:“魏王殿下请王即刻回京,魏王担心国舅有意清洗秦王府。”
祁沉不言,依旧眼望远处小船。
那信使再抬头,额上已满是鲜血,他大声疾呼:“魏王请王顾及王妃、郡主、府中众门客,请王顾及远在西北的翘首以盼王归来的百万大军,请王不要在此时离京授国舅一党以口实话柄,请王不要任由王府内机要密件落入外人之手,请王……”
“够了!”祁沉冷冷的打断了他,他勒转马头,面向京城,再也不看那小船一眼,只把马鞭一指,对十骑铁骑侍卫说:“你们去追那船,截住它,把船上所有的人带回来,一个不能少!”
众人齐声称是。
其中领头一人又走上一步,说:“臣等自当尽心竭力,一定不负王所托。臣等向天起誓,换马不换人,人不离鞍,鞍不离马,定要截住那船,带回所有人!”
祁沉缓缓点头,又说:“那船需要补给,六日后会于安东卫靠岸,你们必须在五日内赶到安东在那里拦截它,若是拦不到,就随它赶去江南,一定要保护船上之人的周全。”
他环视众人一遍,脸色阴郁,低声说了句:“去吧。”
众人均伏地向祁沉叩首,随即跨上骏马,疾驰而去。
祁沉目送他们的身影远去,最后,眼光一转,又默默凝视那仍在海上无忧无虑飘飘摇摇的小船,片刻之后方才转回头,驱马径向京师而去。
五鼓将至,天色未明,一夜未眠的秦王祁沉身着朝服独自坐在书房中。
四鼓三点起身,穿戴整齐,四鼓四点用膳,五鼓出门,五鼓一点排班,五鼓二点上朝,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朱祁沉一直保持着这样节奏紧凑的生活状态。过惯了这样的生活,祁沉早已忘记睡懒觉是什么样子,即使远在西北,不需要上朝的日子里,他也会早早起身,巡视军营。他也习惯于把自己的时间用公事排得满满,不留一丝空闲。即使用完早膳之后,五鼓之前,这片刻的闲暇,他也会坐在书房里查看早朝时需要用到的奏章是否完美无误。
可今天他没有这样做,他甚至没有用早膳。他独自坐在书房里,王妃顾明悦特意为他端来的人参燕窝粥他动也没动一下,任由它放在那里慢慢的冒着热气,慢慢的变凉。
他的面前是一个大大的玻璃瓶子,瓶子里盛满了玫红色的膏状物质,如同女儿家用的胭脂一般色泽鲜艳,其中又闪烁着一丝丝金黄色的碎光。
祁沉用小勺子从玻璃瓶子里轻轻地舀出一勺,慢慢的放进嘴里。
甜,很甜,里面加了蜂蜜。
香,很香,里面掺了桂蕊。
这是小螃蟹放在柔儿那里的那瓶蜜渍桂蕊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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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即花生红衣,花生壳与仁之间的那层红色薄膜,现代医学认定的血友症患者补益食品。
蜂蜜----小螃蟹爱吃的食品。小螃蟹酷爱甜食,她认为单吃花生红衣太没意思了,加点蜂蜜会很好吃很有创意。
桂蕊----这也是小螃蟹喜爱的食物。金秋十月,单桂飘香。桂花的蕊碎碎的,黄黄的,却芬芳扑鼻,还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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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螃蟹不知道,祁沉从不吃甜食,也不喜欢浓郁的花香。秦王府的厨子从不曾给他做甜食,更不敢在他的饭菜里加香料;顾明悦送来的燕窝粥里也都是不加糖的,连百合清露玫瑰花瓣也不能加。
秦王祁沉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小勺、一小勺的吃着蜜渍桂蕊红衣。
梦境
小螃蟹的梦
这艘船实际上是双屿岛派到天津卫从事秘密贸易的货船,船舱内没有舒适的大床供人安眠。因此,小螃蟹只得枕着自己的胳膊躺在舱里的一堆棉织品之上。她睁大眼睛盯着舱顶,舱顶很低,低的甚至能看清楚上面的裂纹和蜘蛛网。
这样睡觉很不舒服。
身下的棉包又硬又冷,比不得双屿岛上她那个由三层当年新丝棉垫垫起来、摆放着玫瑰花瓣香枕的大床,比不得绛雪轩里那张描金绣凤、以百子刻丝锦帐围起来的花梨木大床,甚至比不得秦王祁沉带着淡淡药香味的温暖怀抱。
这里实在太糟了。
一条挂着灰尘的蜘蛛丝正对着小螃蟹的脸落下,她皱眉让开,忍不住低声说了句:“讨厌。”
身旁的棉包上,米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说:“小姐,有地方睡就不错了,你瞧那些船工因为我们都睡到甲板上去了。”
小螃蟹闭上嘴,不再说话。
其实她从不挑剔别的东西,只挑剔睡觉的地方。
她很容易累,常常感到疲劳倦怠。
这种累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来自于心底。
心厌了,人会很容易疲倦的。
所以她一向很重视睡觉的地方,总是给自己找一张舒适的大床。
但是现在没有,所以她睡不着。
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米女,小螃蟹轻轻起身,避开所有船工,走到船尾,深深呼吸着寒冷潮湿的海风。
十月里的深夜,海上风冷,小螃蟹披着祁沉那件大氅还是有点抵不住,不禁又把它裹紧了些。
手里握着大氅,小螃蟹想起了它的主人:祁沉这个人还不错,虽然他和她立场不同,但是他还是很关照她的。
小螃蟹一向认为他对自己的特别关照是因为他毕竟是冬儿姑姑的弟子,又觉得她像冬儿,因此产生了两分爱屋及乌之情。
就因为这份情意,她也没对他怎么样,秘密的收起了曹寿那封有关他身世的密件,希望那些秘密从此消失于世,止于她手。
不管怎样,揭人隐私是不好的。
小螃蟹抬头看看天,乌云遮月,看不出现在什么时辰了。按说今晚魏王祁澈派去江南的那些密探该回京了,不知道到了没有?他们能打探到什么什么消息呢?秦王和魏王知道那些消息以后又会怎么想呢?
远远的,岸上似乎有马蹄声传来,又似乎有呼声传来。小螃蟹抬头看去,什么也看不见;侧耳倾听,除了海风阵阵,什么声音都没有。
是她多心了么?
一个人在船舷边呆立半天,最终,小螃蟹叹口气,回到船舱里倒头睡下。
原本希望黑甜一觉直到天亮,可偏偏噩梦连连。
先是梦到了她现代时的老板,他唠唠叨叨的叫她加班,加班到12点;然后梦见了八年前宁波温家的血案,火光冲天;最后,小螃蟹梦到了择捉岛,她梦见自己没有离开那里,而是留在了岛上,和爹爹在一起,直到海啸来临。
八岁大的年幼小螃蟹独自坐在岛民居住的崖顶,连天的巨浪打在身上,很冷很冷。
爹爹也不见了,暴雨连珠炮似的落下,看不见周围的一切。
她失声痛哭,拼命的伸出手去,想要摸索爹爹的所在。
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小螃蟹睁开眼,眼前是米女,米女神情紧张地说:“小姐,暴风雨来了!”
小螃蟹奔上甲板,指挥船工收帆把舵,可暴雨和惊雷使她的话声消失在噪音里。
一波又一波的巨浪袭来,小船在浪尖和浪谷之间颠簸,一时被甩上天,一时被抛下地。
一条闪电划破天空,直击小船顶部。船帆着火了,为了避免火势蔓延,船工们不得不锯断桅杆,把船帆和桅杆一起抛下海。
这个时候,人力已无可为,只有听天由命。
所有的人都把自己绑在船上,任由小船带着他们随波逐流。
天色已明,风浪不止,小螃蟹抬头看向四周,海水茫茫,却不知道身在何处。
终于,日暮之前,他们看见一个海岛,船老大来了精神,指挥着船工齐心合力的划上那个小岛。
荒岛渺无人烟,船老大四周巡视了一番,无精打采的回来报告,这个岛不在他所知的范围之内,船一定是偏离航线很远了。
小螃蟹嘿嘿一笑,站起来,面对众人,大声说:“咱们做海上生意的,靠海吃海,偏离航线怕什么?
有我东海小螃蟹在,有牵星板在,有各位兄弟们在,难道我们还能饿死在海上?
大不了就算是出海旅游了,回去我和岛主说,给大伙儿报销双份差旅费。”
众人大笑,一齐跳起身,手执鱼叉下海捕鱼,颓废之气一扫而空。
小螃蟹也笑,和米女一起回到船上找出各种调料,打算施展身手做生鱼片给大伙儿吃。
天黑后,众人因忙了一天一夜,疲劳不堪,均已睡去。小螃蟹见天上月明星稀,正是使用牵星板观测星象、确定本地位置的好时机,便带上牵星板走到岛上最高处,一处断崖上进行测量。
根据北极星的角度位置,小螃蟹仔细核对海图,发现这个小岛正处于中国外海到日本海边界线上的某处,偏离原先的航线甚远。因此,就小船上的淡水储备计算,不能等到安东卫再进行补给,必须提前在蓬莱岛靠岸补充食水,否则船上缺水将无法支撑。
筹算完毕,她坐下,叹口气,靠在崖边的一块岩石上数星星,数着数着,不知不觉朦朦睡去。
突然,一阵小孩子的笑声将她从梦中惊醒,小螃蟹猛抬头一看,只见三个六七岁大的小童子正在海边玩耍。
他们身着红袄绿裤,头顶用红绳束着两个犄角样的小鬏鬏,身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铜铃铛,甚是讨喜可爱,可相貌却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来到这个荒岛玩耍?’她暗自思忖。
“我们来玩躲猫猫吧,小二找,小三和我躲。” 一个小孩子笑嘻嘻地说。
名叫小二的孩子点头同意,于是伏在地上大声数数:“1,2,3,4,5……”
另两个孩子笑嘻嘻的跑开,寻找地方躲藏。
最先说话的那个小孩子跑着跑着,竟跑到小螃蟹的身边,想要躲在她身旁的那块大石头下。
小螃蟹一把拉住他:“不行哦,你不可以躲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地盘。”
那小孩不服气:“谁说是你的?”
小螃蟹嘿嘿一笑:“我先到这里的,按躲猫猫的规矩,你不能和我抢这块地盘。”
那小孩侧头想想,无可奈何,把胸口衣服上挂着的一粒铜铃扯下来给她:“我用这个和你换。”
小螃蟹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是可爱,便存心逗他玩,接过铜铃让他躲在身侧的石头底下,小螃蟹用身体靠上去挡住他。不过片刻,小二数完100,起身寻找同伴。很快,他从草堆里找到了小三。可他走来走去却找不到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