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人唯一的一次亲近就是叶天师来做法事的那次。那天绣心逼着叶天师拿个桃木剑绕着小螃蟹转了一圈又一圈,烧了一筐符纸,还要了一筐贴满了她住的小屋,墙上满满当当一层又一层的符纸比现在的追星族贴明星海报还疯狂。
保洁员同志们更是见了小螃蟹就绕路走。
别处的下人也很少和小螃蟹来往。不过,她走到哪里都会听到他们在叽叽喳喳的议论她的八卦。
拜这些八卦的福,再加上米女毫无逻辑的叙述,王妈妈义愤时骂出的几句话,绣心偶尔透露的一字半句,小螃蟹整理出了赵祾蕴赵八小姐的生平。
赵祾蕴,女,7岁。
性格:脾气温和,胆小怕事。
亲戚:父赵诚教,祖父赵南鋈(已故),祖母孙氏(府里没人敢提老太太的名讳),大伯父赵诚放(已故),大伯母(已故),三叔父赵诚政,三婶婶钱多金,四叔父赵诚敢,四婶婶李谧雯。
堂姐7人,其中祾蕙和祾芊分别是三婶婶和四婶婶亲生的,非常得宠,其余的都是妾出的,很少能看见。
此外还有寄住在赵府里的远房表妹一人,名叫万远儿。
堂兄3人,赵府规矩大,男孩子们住在别处,小螃蟹从没见过他们。
母温如月,外祖父:温平鹤,外祖母梅凤儿(已故),大舅舅温如日,大舅母林莼,小舅舅温如星。母亲的家族不在南京,远在浙江宁波。
表兄弟7人,都是大舅舅温如日的孩子。
地位:不受宠,不得势,非常不受宠,非常不得势,极度的被孤立。
原因:一、祾蕴的父亲虽然是祖父最心爱的儿子,却祖母最不喜欢的儿子。
二、父亲早年因故放弃了世袭的威压将军的头衔,让给了三叔赵诚政,辞去了所有官职,只保留了一个钟麓书院山长的闲差,平时一心一意游山玩水。
三、母亲温如月是威海将军、浙江福建广东三镇水师总兵温平鹤之女,即所谓的将门虎女,性格刚毅,脾气暴躁,和出自书香世家的祖母孙夫人难以相处,所以常年在娘家小住。即使这次祾蕴溺水遇险,她依旧不愿来婆家,据说是当年发过誓决不再进赵家门。
朋友:米女,万远儿。
近期头条八卦:据说祾蕴之所以溺水是因为祾蕙的婚事。在祾蕴的父亲担任威压将军的时候曾经高攀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当今圣上同胞弟弟的儿子、现居福州的福王世子。
但是,在祾蕴的父亲辞官后,这门亲事被取消了,理由是白衣无官无法匹配王府。然而,一个月前,福王府接受了祾蕙,还订下了与世子明年完婚的婚约,所以祾蕴羞愤交加投水自尽。
不过小螃蟹很怀疑这条八卦的可信度。
一个7岁的女孩子会为了婚事自杀么?更何况是祾蕴这样的幼稚小女孩!虽说明代人普遍早熟,13、4岁便可以结婚了,但是祾蕴的年纪毕竟还太小。再说要自杀的话,当年退婚的时候就可以自杀了,何必等到现在。更何况,有目击证人证明祾蕴是追着一只狂奔的小狗才和小狗一起落水的。
可惜的是追狗说由于不具备桃色吸引力而被大多数人抛弃。
最大的谜团:宝船厂的船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宝船厂的船坞里发生过什么?
每个人一听到宝船厂的船坞都会闭嘴不言,可见这是个禁忌。祾蕴掉了下去,还要请法师来做法事,可见其中有鬼。
“鬼?!”,写到这里,小螃蟹突然停下了笔,她不由得想起,那天落水的时候那青黛色的水草,奇异的痛苦感觉,还有拉着她的腿的冰冷的手,手……
四顾无人,关上了门,褪下裙裤,小螃蟹骇然发现大腿上有个长长的紫红色淤血手印,和印象里被拉的位置正好重合。
手印已经很淡了,过几天也将消失了,可是它的存在提醒了那天的记忆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那么,那天在水底,在完全丧失意识之前她还见到了什么?小螃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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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子,一个很美的女子,有如月光女神般柔美的女子,笑起来却比阳光还耀眼的女子。
一个男子,一个白袍银盔的男子,一个贵气逼人英气勃勃的男子,一个不笑的时候眼睛也带着笑的男子。
他们在月光下的花园中深情相拥,他们在星光点点的湖水边谈笑。
男子跨上了骏马,豪气万千的走了。
我看见那个女子的眼泪,我看见那个女子在等待,我看见那个女子无声的痛哭,我看见那个女子枯井般的绝望的眼睛。
我看见那个女子轻轻抚摸着渐渐隆起的腹部,我看见那个女子注视着腹部时眼中温柔的神情,我看见那个女子抬起头时绝决的眼神。
笑起来却比阳光还耀眼的女孩子,笑容中却带了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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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螃蟹猛地睁开了眼睛。
额头上满是冷汗。
她是谁?
打洞
吃饱喝足,百无聊耐的捧着肚子,躺在紫藤花架子底下的黄花梨六足折叠式三弯腿榻上,小螃蟹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嗯~真舒服,比起在学校里和那拨小鬼头们纠缠的地狱生活,现在真是无比美好的人生。
唯一可惜的是,这里的美女多多滴,帅哥却太少鸟,没有帅哥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唉~”,满怀惆怅的某色蟹长叹一声。
“小姐,别伤心了,下次老夫人一定会带你去的。”,躺在边上同样捧着肚子的米女支起头,同情的说。
这个傻丫头,她还以为小螃蟹长吁短叹,是为了老夫人只带着祾蕙她们几个去平安侯家看戏呢。
小螃蟹撇撇嘴,心想:切~这么热的天,谁要穿的整整齐齐的出去和人扎堆丫。不过逗逗她也好,刚才我们两人吃了一只4斤重的冰镇西瓜,现在两个肚子都变成了小西瓜了,是该找点事消遣一下消消食。
“唉~下次会带我去么?以前老夫人可带我去过?”
“厄……”
“55555哇~”
“小姐你别、别……”
“我好伤心哟,你听我的心碎了。”小螃蟹藏了个葡萄在胸前,往她脸上一撞,葡萄破了,渗出了紫红色的汁水。
“哇,小姐你流血了。”(米女是红紫色盲拉,她给小螃蟹配衣服的时候红紫不分,被小螃蟹发现了:P)
“没事,没事,不会死的,死了我也不会告诉正在茶房赌钱的王妈妈的,不过你要陪我去挖狗洞去。”
“……”
“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王妈妈,你又弄碎了我的心。”
“啊呀,小姐,我可没说不去,我是在考虑这次拿什么工具。”
“嘿嘿,你越来越聪明了,圆谎圆的快多了,不过这个借口也太烂了。上次那个玉斧头不是还在那里么。”
拉着米女,蟹氏主仆二人来到了书斋后面的一堵墙边,从砖头缝里抽出了一把小玉斧。这把玉斧打磨细致、制作精美,从玉斧上 “臣子头” 状兽头纹的纹饰来看应是商代的礼祭用具,拿到现在估计值个几百万吧。可这样的宝贝也被小螃蟹用来挖洞了。
为什么?屋子里有剪刀小刀干吗不用?
废话,能用那个么,剪刀不见了,王妈妈会骂人滴。书斋外面又出不去,因为老太太给这书斋里的人统统下了禁足令。
反正在书斋的柜子里,这种斧头有几十把呢。听说都是祾蕴的父亲,赵二老爷收集的,赵二老爷难得回来,小螃蟹就顺手拿它来挖洞咯。
挖呀,挖呀,挖洞洞。只要挖过这堵墙,就是一个很少有人走的死胡同夹道。再挖通夹道临街的那面墙,小螃蟹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出赵府,前去宝船厂查找线索了。
呵呵,她越想越得意,暗自庆幸:幸好太太把她从小姐们住的护卫森严的后花园小楼搬到了祾蕴父母以前住的屋子里,不然想出去可没这么容易。
不过这个玉斧可太不称手了,啪的一下又断了,小螃蟹只好让米女再去换个好的玉斧来挖。
小螃蟹正无聊的蹲在那里等待,突然听见有人走进了夹道里,在那里小声说话:“这次八小姐撞鬼中邪,老太太吩咐了决不可以让八小姐再见外人,你怎么猪油脂蒙了心,还帮他们私相传递。”
另一个声音说:“我也不想的,只是一看见他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着求我,就不知道怕了,上刀山下火海都敢去……”
沉默了片刻,第一个声音又说:“不行,你得去还给他。”
“不要,死都不要,我不想让他失望,要是看见他失望的垂下那双眼睛,我比死了还难受。
要不……好姐姐,你帮我去还给他吧。我知道你也很想见他。”
“我才不要,他笑着求你的时候,你不带上我去见他。现在怎么反倒让我去做这个恶人。难道你以为我会忍心见他伤心难过。”
“……”
“……”
小螃蟹听到这里,嘿嘿一乐,心说:看来现在该我这个咸蛋超人出场了,为漂亮姐姐们解除困扰,可是我小螃蟹最爱做的事。
她踩着自己在墙上挖的坑和边上的几段枯树枝,艰难的爬上了墙头,眨巴着纯洁无辜的眼睛,对那边的两个女孩子说:“姐姐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啊~”,那两个女孩子原来在发呆呢,不过看她们眼冒桃心的样子,更可能是在发花痴。
“厄~没什么,八小姐,没什么。”
“我们还有事忙,先走了啊。”
“等等”,小螃蟹笑眯眯的说,“其实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只不过想到今天可能会有人从临街墙外扔些东西进来,我想我会不小心捡到它,所以在这里守着呢。
是不是阿?素心、静心两位姐姐,这个时候你们肯定不会在这里,只会在太太的小佛堂外面伺候太太念经的。
呵呵,要是我说得不对的话,咱们可以大叫一声,喊王妈妈来指正指正。”
素心、静心对看了一眼,彼此都认为还是不要招惹王妈妈这个大喇叭为妙,便偷偷塞了个小包裹给小螃蟹,然后说:“八小姐,请千万小心,可别让人知道了,就是王妈妈也不可以哦。”
“行啦,行啦,你们去见那双美丽眼睛的主人吧,告诉他,我很高兴,希望他帮我谢谢你们。”
不管那两个又开始流口水眼冒桃心的花痴女,小螃蟹爬下了墙,蹲在墙根底下检查这个小包裹。包裹里面有些零食,都是以前的祾蕴最爱的口味,还有个做得十分精巧的小玩具。这个小玩具相当相当的现代,是那种外国老船长常做的,放在细口瓶子里的大海船模型。不过呢,这个海船却是古代中国宝船的式样。
小螃蟹把瓶子举了起来,对着光,仔细的看了看,这个小船比例逼真,玲珑透剔,船帆上面还刻有一行小字,“今夜二更别睡,紫藤花下见”。
哇~好暧昧哦,难道这个才7岁的小女娃祾蕴还有个情夫。
嘿嘿,这下子想睡也睡不着了。
听箫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小螃蟹独自坐在紫藤花架子下,盯着书斋的院门,等着那个人出现。
等着等着,她长叹了口气:想想自己也真是没用,光顾着为漂亮姐姐排忧解难,连要见什么人都没问清楚,真是有勇无谋丫。
裹紧外衣,看看左右,四周一片漆黑,王妈妈、米女、绣心都睡着了。
夜色凉如水,小院子里飘着紫花幽幽的香气,小螃蟹那颗被重重包裹的心忽然褪去了伪装,变得敏感,变得脆弱。
她想起了爸爸妈妈,想起他俩一辈子都在吵架,吵了十几年终于分手,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留下十多岁的小螃蟹孤零零的一个人,从这个亲戚家住到那个亲戚家,从这个地方搬到那个地方……
虽然这样,可她还是想他们。
她好想回去,好想家,好想爸爸妈妈。
一滴水珠子落了下来,小螃蟹摸了摸脸,是眼泪。
真可笑,她居然哭了。
有多久没有哭过了?有多久没有流过眼泪?自己都记不得了。
熟悉她的人都觉得她的个性很象螃蟹----平时默不作声,安静的躲在一个角落里吐泡泡,被人踩了踢了也没反应,偏偏记性又太好,总不能忘记,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默默的积聚着愤怒,直到积聚的愤怒到达了上限,再也无法忍受就突然爆发出来,为了一点子小事挥舞着大钳子乱撕乱咬发泄怒火,等发泄够了,清空了愤怒值,又再躲起来默默地吐泡泡。
所以,所有的亲戚都说她古怪,不爱哭不爱笑,别人对她好对她坏都没反应,象个木头,偶尔发火却又威力惊人,都不爱收留她。
她想想也是,自己都讨厌自己,何况别人。于是渐渐的改变自己,独自搬到一处偏僻的地方,整天的泡在游戏堆里,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偶尔和人接触也总是笑脸迎人,说些无伤大雅的闲话,然后转身走路。
呵呵,转型成功,撒花,转圈,值得庆祝啊。
可是,在这里,这个陌生的时空,没有游戏,没有电脑,来来去去都是人,她觉得无法适应,又变得弱小无助了。
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去?回到那个刻意营造的堡垒里,过回那种平静无波的生活,安安静静的走完这无趣的人生之路?
泪水,不知不觉的,又滴了下来。
正独自暗然神伤,忽然随风飘来一段低沉幽雅的乐声,侧耳倾听,是洞萧。萧声低徊往复,包含着不尽依依之情,似感于时势、似忧伤悼念、又似怀故思归。
小螃蟹听着听着,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一件往事----记得有一次,她得了急性肺炎,发高烧四十几度,医生都皱着眉头说病势十分凶险。
那次,爸爸妈妈终于很难得的没有再争吵,一起忧心忡忡的守在小螃蟹的病床前,默默的看护着她,不时的把额头靠在她的额头上感觉体温的细微变化……
当小螃蟹回忆到,爸爸妈妈将冰凉的额头贴在自己滚热的额头上,那种亲密而又陌生的感觉时,一时不禁心中大恸,情难自抑,便痛痛的哭了起来。
哭了一阵子,心里反觉得畅快了些,只听耳中那箫声也渐渐变得清亮柔和、曲调舒畅,化为轻盈率真、潇洒自如的风格,心情竟也随之变好了起来。
小螃蟹听着听着,只觉郁积多日的悲哀痛苦都化解了,竟是从来没有这般的轻松自在。于是好奇心起,想看看是何人在此半夜吹萧。可惜,那人在赵府的高墙之外,她爬上了紫藤架子也无法看到。
那曲子慢慢吹完,四周又再次无声无息,她只觉得有些寒意涌了上来,还想再听一曲,可那人却也不吹了。她心中怅然若失,只得闷闷的坐下。
这时,一个阴影闪过,小螃蟹回头一看,不禁目瞪口呆。
只见一个奇怪的东西悬在半空中,还慢慢悠悠的向她这里晃来。仔细看看它,有些象现在的吊车,在墙外不远处有一个高高的柱子,顶端是个横梁,横梁的末端是一个秋千样的垂索,下面还坐着个小孩子,正笑眯眯的冲着这边挥手呢。
小螃蟹目瞪口呆之余,不由得嘴角抽搐:真有个性,来见我也不必开个吊车吧。不过,古代有吊车的么?
这吊车横梁伸缩自如、转动便捷,下面的垂索也能调节长短,在越墙的时候很短,到了小螃蟹面前却慢慢的伸长,直到接近地面。
那个吊车上的孩子一下子跳了下来,拉着小螃蟹的手说:“蕴妹妹,好久没见了,想死我了。”
小螃蟹还停留在‘古代竟有吊车’的困惑中,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呵呵傻笑,任凭他拉着她一起坐上了垂索末端的一个小板子,然后,只见那个孩子拉了拉垂索,二人就缓缓升起,越墙而出了。
这吊车设计的还真不错,稳稳当当的,运行流畅,小螃蟹看了看垂索的顶部,有一组6个滑轮正在缓缓转动,在横梁的另一端,也有一组10多个滑轮。在柱子的底部则有另一个孩子正操纵着吊车,让她们稳稳落地。
那个孩子边上,坐着一个微笑的少年,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小螃蟹。
小螃蟹看他一眼,立刻确定了:
他就是我要等的人。
倾星
今夜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满天繁星的星光灿烂无比,交相辉映,直把月光都比了下去,更不必提人间的灯火了,点点灯火在这星光的映衬下昏暗如豆。
可是,当小螃蟹看见了这个少年的双眼,只觉瞬时间满天的星光都黯了下去,只有这双眼睛在熠熠生辉。
这少年的双眼弧线优美,眼角稍稍往上挑,睫毛又长又翘,眼珠子黑白分明,黑眼珠比最深沉的夜还黑,时时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眼白不含一点血丝,好像婴儿一样蓝的发青。
这双眼睛使得他显得非常的聪慧、自信,可是嘴角温和的笑容,又让人不自觉的想和他亲近。
“丫头,还记得舅舅么?”,少年见小螃蟹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微微一笑,温柔的对她说道。
轰隆隆——,半天里一个雷打了下来,舅舅,他是祾蕴的舅舅,他是祾蕴的舅舅温如星。
不~会~吧~~
根据小螃蟹的秘密调查,祾蕴的舅舅温如星只比她母亲温如月小一岁,今年该是26岁的人了,可面前这个人看上去最多不过18、19岁。
再说了,祾蕴的外公可是温平鹤!
别看这名字很温和平淡闲云野鹤,他30多年前可是个纵横四海、横行无忌的大海盗头子,号称“东海龙神”,专门在东海海域走私贩运各种货物,后来势力还超出了中国海远达东南亚,甚至在印度洋海域也颇有名气,常常把整船整船的中国瓷器丝绸运到波斯湾,然后再运回来整船整船的波斯宝石壁毯。
后来祾蕴的外公感觉年纪大了,不想再带着兄弟们一去三万里,在连天巨浪里打拼了,就带着整拨人马受了朝廷的招安,当上了总管浙江福建广东三镇的水师总兵,改行专门打击出没在中国海域,杀人越货、骚扰良民、无所不为的倭寇海盗(以前他是出于个人爱好,业余打击倭寇,现在改专业的了),因此如今又得了个外号,叫做“镇倭神”。倭寇们比较郁闷,一般称他做“镇海神”,远远的瞧见了他的舰队的桅杆就望风而逃。
所以呢,他的儿女据说都有点匪气:大舅舅温如日就不提了,他已经是鼎鼎有名的海军大将了,杀倭寇如麻,那气质可想而知了;就连祾蕴的母亲温如月也是上得马下得海,和祖母书香世家的孙夫人处不惯也有这个原因在里头。即使保姆王妈妈,从她那骂人的架势,赌钱的手法,吃饭的气魄,也都能看出一股子海盗的味儿(其实王妈妈当年只不过做过几天海盗窝里的厨娘拉,离海盗远着呢)。
那么,面前这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斯文少年怎么会是温家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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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小螃蟹此刻的内心自白ing~
再说了,这么个超级帅哥居然是我的舅舅,太过分了吧,难道无耻的作者打算把这个故事写成个不伦之恋么,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涅-_-!!
(少臭美拉,这么个谪仙人般的人物怎么会让你这个小螃蟹染指,切~ ——不屑的航海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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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螃蟹定了定神,终于开口了:“你是我的如星舅舅么?”(只好直面惨痛的现实了,55555。)
边上的两个小童子立刻开始欢呼雀跃:“是丫是丫,蕴妹妹,原来你没忘记丫,你们府里的丫环骗人说你得了离魂症呢。”
“呵呵,我的小丫头这么聪明,就是得了离魂症也能猜出我是谁的。”,如星微笑着说,“你还是忘记了吧,不然你早就扑到我怀里了。”
55555~原来以前的祾蕴都是扑到他怀里的,小螃蟹简直要捶胸顿足,哭天抹泪了,这么个好吃的送上门来的帅哥豆腐丫,可惜现在再扑好像有点不合时宜了,唉,可惜~
“是的,我自从落水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听人说起过你,如星舅舅,你可以带我去船厂寻找以前的回忆么?我很想恢复以前的记忆。”
“嗯,这个主意很好,只是今天太晚了,恐怕不方便,我会想办法白天带你去的。来,先和我去见见你娘吧。”,如星说。
小螃蟹只得回答:“噢,好吧。”
两个小童子开始搬动那个大吊车,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吊车已经缩短变小,只有半人高一抱粗,两个十多岁的孩子也能轻轻巧巧的把它搬到边上的一辆马车里了。小螃蟹不禁再次目瞪口呆,明代的机器制造业已经这么发达了么,4丈高的吊车可以变得这么小。她伸手摸了摸,这个吊车是木制的,做成一节一节的,所以可以伸缩自如。
“哇,舅舅,这个大吊车是哪里买的丫?好厉害哦。”,我问。
“嘿嘿,这是先生画的图纸,我和移商一起做得。”,一个童子得意的说。
小螃蟹心折不已:佩服佩服,想当年我上中学物理课的时候,力学学的最烂了,每次算滑轮组的受力都算的一塌糊涂,基本上超过3个滑轮的问题,对我小螃蟹来说就是无解了,可这个大帅哥却设计出了有这么多个滑轮的伸缩式吊车,偶像丫~。
某蟹敬佩的目光投向了温如星:“舅舅,你这两组滑轮组里都有几个定滑轮,动滑轮丫?”
小童子莫名其妙:“定滑轮,动滑轮,滑轮组?”
职业病发作了,小螃蟹立刻回答:“提升重物时,轴固定不动的滑轮叫定滑轮,而轴随物体一起移动的滑轮叫动滑轮。在实际应用滑轮的时候,由于动滑轮可以省一半力,定滑轮可以改变用力的方向,所以把它们组合起来使用,就既省力又方便,这样把动滑轮和定滑轮组合在一起叫做滑轮组。”
“……”
安静,沉默。两个小童子定定的看着这只满嘴怪名词的怪螃蟹。
小螃蟹这才想起来滑轮这个东东在中国古代用的着实不多,更别提滑轮组了,即使是欧洲人也是在15世纪才普及使用滑轮组的,给他们做这么专业的解释他们会不会以为她鬼上身,要烧死她-_-!!!
“呵呵哈哈,他叫移商么,名字真好听?你叫什么,哥哥~?”
“我叫换羽。”
“哇,移商换羽,好好听哦,还很古雅呢。”
换羽开始飘飘然了:“移商换羽,惊风飘雨;心随意转,百川归海。阳春白雪,知音何在?巍巍高山,茫茫宇宙。
我们的名字是先生取的,来自古曲高山流水之韵。”
嘿嘿,到底还是小屁孩,眩两句就飘飘然,不知所以了,小螃蟹暗自偷笑。
一转头却看见温如星正带着一脸和善可亲的标准笑容看着她,可那双美丽的眼中却多了些内容,惊讶、探索、欣赏、明了,都是,好像也都不是。
小螃蟹一怔,想再找些话来掩饰自己,可面对着那双眼睛,什么托词都说不出了。
颇黎
既然想不出说什么,干脆就闭上嘴什么都不说。
小螃蟹老老实实的走上了马车,坐下来,准备去见祾蕴的亲娘。移商换羽也把马车后面的一块板子放了下来,然后走过去推着温如星坐的轮椅上了马车,又收起了板子,准备开车。
嗯,出发咯。
咦,怎么有点不对劲。推着……轮椅……
轰隆隆——,半天里又一个雷打了下来!
温如星,眼如明星笑若春风的温如星,温文尔雅聪明绝顶的温如星,他,他,他是个残疾人!他不能走路!
不~会~吧~~
如星和善的看着小螃蟹,摸摸她的头,微笑着说:“风很大,把嘴闭上吧,呛了风会咳嗽的。”
小螃蟹一下子捂住了嘴,太没气质了,嘴里刚换还没长好的新牙都被帅哥看见了>_<~~
车开了。
小螃蟹偷偷瞄了如星的腿几眼,转过头;过了几分钟,又偷偷瞄了几眼,再次转过头。他的腿上盖着毯子,什么都看不见。
大概是感觉到了小螃蟹那种想说又不敢说的尴尬情形,如星转过脸来,笑问她:“丫头,昨天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么?”
“那个玻璃瓶里的船么,我很喜欢。”,小螃蟹不假思索的回答。
如星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坐在边上的换羽听了这话,立刻满脸好奇的问她:“蕴妹妹,这个玻璃宝石瓶是这个月刚刚从波斯国带来的,听说产自遥远的弗朗斯牙国(就是现在得法兰西拉—航海注)呢,先生都是第一次见的,你怎么知道它叫玻璃。”
“哈哈,不是不是的啦,我想说的是颇黎,顺嘴说错了,难道它叫玻璃,好巧。”,某蟹暴汗。
她这才回忆起了以前对琉璃感兴趣时,在网上查到的资料----中国古代是没有透明的玻璃的,只有半透明的琉璃,又称为琉琳、流离、颇黎,而且国内产的琉璃属于铅钡玻璃,与西方的钠钙玻璃不同,轻脆易碎、不耐高温、不适应骤冷骤热,只能做玩赏品,不堪大用。
果然,换羽也说到:“先生说这种玻璃宝石非比寻常,经冷热而不裂,质量坚固,非琉璃可比。真真是个宝贝,因此选了一个,特意亲手作了个小小的模型船放在里面,送给蕴妹妹庆贺这次康复。”
小螃蟹甜甜的冲如星笑了笑:“谢谢舅舅,我很喜欢它。”
如星若无其事的说:“你喜欢就好,只是这种玻璃宝石非常难得,一只瓶子价值二十匹真丝锦缎呢,我们大明也没有出产。”
小螃蟹愕然:以前听人家说阿拉伯商人黑,现在看来果然很黑,一个玻璃瓶子要二十匹锦缎换,往死里榨取中国人民的血汗呀!
义愤填膺的某蟹问:“那么为什么不自己制造玻璃呢?”
换羽说:“不知道配方呀,波斯人也不会做。”
小螃蟹想了想,回答道:“海西有岛国名意大利,也就是古书上所谓的大秦国。
那意大利比邻弗朗斯牙,匠人也很多,一定有人擅长生产玻璃,而且彼国的匠人热爱四处游历,如果能在波斯国张贴榜文花重金招募一定有意大利的匠人应征来中国生产玻璃的。
这玻璃不过用火烧练化,铜管吹制,那里值得二十匹锦缎。”
勤劳节俭的小螃蟹发表完这篇高论后,不仅换羽张开了嘴看着她发呆,连正在赶车的移商也回过头,不能置信的看着她。
言多必失呀,汗 —_—!!
温如星依然保持着千年不变的和蔼笑容笑眯眯的看着小螃蟹。可他这个样子现在在小螃蟹眼里一点都不谦谦君子了,反而像只千年老狐狸。
她几乎可以肯定,他是有意套她的话的,他怀疑她了。
小螃蟹紧紧的抿起嘴唇,一言不发,下定决心要跟他们顽抗到底。
突然,如星猛地一探身,拉住了驾车马匹的缰绳,强行停下了车。小螃蟹没防备,顺着惯性向前一冲,直撞进了如星怀里。
原来,移商只顾着回头看小螃蟹,该转弯都不转,差点把车开进河水里。他忙转回头,全神贯注的驾车。
如星把小螃蟹抱到膝盖上(好幸福呀,暗暗尖叫ing),关切的问她有没有受伤。
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她,小螃蟹觉得自己好象被催眠了一般,昏昏沉沉。
‘低下头去,低头,别看他的眼睛!’,一个声音在心底尖叫。
小螃蟹正在努力坚定意志,突然,她听见如星轻声说:“我很喜欢做这些小东西,因为我喜欢看你收到它们的时候开心的样子,你的笑容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废人,让我忘记这双残疾的腿。”
“咚”的一声,小螃蟹知道自己完了,她的心陷了下去,所有的防线都被他这番话击破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却没看她,而是眼望远方,嘴角浮起一丝非常非常温柔的笑容。
“你的腿……”,小螃蟹还没说完,换羽已经打断了她的话:“先生的腿是小时候被该死的倭寇害的。”他怒气冲冲的,似乎是他自己的腿残疾了,“那时候有个该死的倭寇头子被老爷抓住了,他的手下就抓走了先生威胁老爷,威胁不成就把先生从高高的海崖上丢进了礁石密布的礁石滩里!先生命大没有死,却伤了腿。”
看来是受到了外力撞击,高位截瘫了。
真可怜,难怪王妈妈从来不愿意提起他呢,自己家里有个这样聪明能干可人疼的苦命孩子,想起来就心疼呀。
小螃蟹怜悯的看着温如星,他却笑得很爽朗:“可是,我从此不必象哥哥那样去操练水师,行军打仗。
我可以留在家里看书作玩具,可以随着商船四处游历,可以陪在我的小丫头身边给她讲故事。
我并不觉得这件事很遗憾,失去了双腿,我却得到了更多。”
他低头,笑微微的看着小螃蟹,轻轻掐了掐她圆圆的小脸,“丫头,千万不要怜悯残疾的人,他们和别人是一样的。
怜悯只会让他们丧失勇气,平等的对待才可以使他们获得力量和尊严。”
好厉害,现代人往往都不能理解的道理,他却看得那么透彻!
小螃蟹不禁仰慕起他来了,残疾的身体,娃娃脸,可这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很有必要和这样的人深交一下!
于是,某蟹打定了主意要和这个身残志坚的明代杰出发明家作个朋友。(这个称呼真够诡异的—-—!!------航海留)
马车停了下来,一行人来到了一个朱漆小门前。走了进去,还在院子里,小螃蟹就看见大厅里正桌左边上端端正正的坐着个女子,这想必就是祾蕴的母亲了。
进屋后,小螃蟹快步走上前,行礼如仪:“母亲大人万福。”
那女子看着她,冷冷的说:“越发出息了啊,你!”
忘忧
这是个并不美丽的女子,比起如星,她的容貌很一般,也就是中人之姿,决无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魅力。可是无论什么人,只要看见他们就立刻能猜到他们是亲姐弟。因为虽然他们的五官没有一处相像,但他们脸上都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执著的神气。只是,这种神气使如星显得自信而专注,却使得她刻薄而顽固。
小螃蟹低着头,一声不吭的站在边上。
如月见她这样,越发的生气了:“没用的东西!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以潜到东海的海底采珍珠,可以驯服最烈的野马;你呢,追着个野狗也能掉到水坑里,两丈深的混水也能淹死你。你让我那只眼睛瞧得上你。这到好,白给那老太婆看了个现成笑话了……”
“姐姐!丫头这次受惊不小,我们还是让几位大夫好好给她瞧瞧吧。”如星猛然打断了如月的话,一把把小螃蟹抱到怀里,直接让换羽推着轮椅往后堂而去。
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依然能听见如月尖利的声音:“吓死了到好,还给她瞧什么瞧,活在世上整个一话靶子。”
小螃蟹埋着头,不吭声,只是悄悄一笑:呵呵,原来无论古今,父母刻薄起来都一样的,看来祾蕴这个小丫头的运气也不大妙呀。
如星突然紧紧的搂住了她,紧紧紧紧的搂住她,他的下巴几乎贴着她的头顶;小螃蟹伏在了他的怀里,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
这个云淡风清的人,他的心竟也会跳得这么快。
“其实她很疼你的,只是不会表达。我可怜的小丫头,想哭就哭出来吧,无论如何,还有舅舅。”
小螃蟹暗自冷笑:他怎么会觉得我想哭,真可笑,这样的两句话我就受不住了么……
可是,不知不觉间,泪水沾湿了如星舅舅的衣服。
在一间厢房里,两位老医生认真负责的给小螃蟹做了一遍检查,连牙齿都看了一遍。检查完毕,两人出去向如星舅舅报告----小姐一切正常,可能头部受到过撞击,不过目前已无大碍了,至于小姐的离魂症,恐非人力可及,只有先服药,尽力治疗云云。
如星舅舅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只说有劳了。
送走了医生,不知为何,如星舅舅注视小螃蟹良久,半日,只说了句:“没事就好。”
如月走了进来,说:“早说没事的,你看你弄出多少麻烦……”
如星舅舅看她一眼,不算很凶狠,只是寒彻心骨;如月不敢再说下去,悻悻然的闭口不言了。
送小螃蟹回去的路上,如星舅舅答应她,后天来赵府带她去寻找回忆。小螃蟹也答应他好好睡上两天,补足今天缺的睡眠。
下车的时候,小螃蟹看着移商换羽,突然想起那段箫声,便问如星舅舅,那是不是他吹的。如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么,那支曲子叫做什么?”
“那是两支曲子,其一名为《忆故人》,其二名为《忘忧》。”
躺在床上,小螃蟹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爬起来,走到书房,翻查曲谱,终于查到了《忆故人》和《忘忧》。
她默默念诵着:“空山寂寂,明月皎皎,故人一别,鸿雁不来,我有好怀,无所控诉,茅亭孤坐,鼓弦而歌。
人生一世,千年之忧,何不听曲,暂释愁怀,心如玉杯,晶莹透剔,且去且去,沉醉忘忧。”一遍又一遍,不觉天色将明。
不见
小螃蟹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偷偷往外看。
真没想到,五百年前的南京城这么的繁华热闹,道路两旁商店鳞次栉比,饭店、酒楼、绸缎庄、铁匠铺、杂货店、书店什么店都有,货物琳琅满目,商店的门口都摆着大幅的酬宾告示,来来去去人头攒动。
想来也是,大明朝太祖皇帝朱洪武当年可是定都在南京的,还取‘天人相应、感应天象’之意把南京的名字改成了应天府,修城筑墙,好一番苦心经营。只可惜,洪武帝之后的建文帝年少弱质,被野心勃勃的叔叔永乐帝夺了皇位,从此首都迁到了永乐帝的封地北京城。好在这应天府现在还是大明朝的留都,直属于中央管辖,地位特殊,因此,一翻繁华热闹,比之别处自是颇为不同的。
渐渐的周围景色有所改变,道路宽阔,人烟稀少,可知已出了市区,接近江边。龙江的宝船厂是建在江边上的,路途遥远,走了多时,还是未到,小螃蟹不禁有些焦急,揭开帘子问坐在旁边小车上的米女:“午时到了没有?”
米女回答:“差不多了,小姐。”
跟在轿子后面的洪妈妈跑了上来,一下子拉下了帘子,大声说:“八小姐,外面都是轿夫,小姐金面不可外露。”
小螃蟹坐在轿里,隔着帘子对洪妈妈翻了个白眼。
今天早上天刚刚亮,如星舅舅就来拜访祖母孙夫人。底下的人推说祖母身体不好,不见客,如星舅舅却也不走,只是坐在大厅里品茗赏画,等到最后,祖母不得不见了他。也不知如星舅舅和祖母说了什么,原本被下令禁足的小螃蟹就大摇大摆的出来逛街了。
能和舅舅出来玩实在是美事一件,美中不足的是祖母还派了这个洪妈妈跟着监视她。
“小姐,到了。”米女打起帘子,小螃蟹扶着她的手走出来,第一眼先瞧见了前面有个大大的门楼,上面五个斗大的金漆大字“龙江宝船厂”,再往后一看,小螃蟹不禁怔住了。
见过了现代的宝船厂遗址----那个臭烘烘的大菜地,小螃蟹实在没有对明朝的宝船厂抱什么希望,只认为该是个搭着几个小破工棚的古代作坊吧。可是眼前的这幅景象着实令人震惊!
只见门楼两边并无围栏,后面是一片广阔的空地,一条东西横向的中轴线大道将空地分为两半,中轴线正中是一座气势庄严的天妃庙,供官员和工匠们拜祭天妃娘娘保佑造船顺利下水平安。
左边稍远处盖着一排一排的小房舍,还有炊烟袅袅升起,大概是工人们的住所和食堂。小房子边上是几座很气派的青砖大瓦房,上面挂着牌子“营作司”----看来是管理办公室了。右边盖着些大型木制工棚,边上还有围栏围着,一批明枪亮甲的士兵正表情严肃的把守着大门,估计是仓库。
而最令人震惊的却是正对面的“作圹”(也就是船坞),它们与中轴线大道平行,呈东西向的长条形,平均长约500米,宽约30米,各“作圹”之间相隔30-50米,六个“作圹”沿宝船厂西缘,紧靠长江,自北而南,一字排开,十分规整。其中的五个作圹上都停泊着正在建造中的宝船,工匠们在上面忙忙碌碌,却有一个作圹冷冷清清,一塘碧水静对青天。
小螃蟹奔向作圹,看见一批工匠们正在一个圹底打桩,另一批在另一个圹里打好的桩架上龙骨,还有的在龙骨上安装木板,然后上桐油胶漆加以粘合。中间的一个作圹里,一艘大致完工的宝船正在接受密封舱的密闭性检查,一个身着锦袍、官员模样的人认认真真的敲打着密封舱,他身边的工匠则不停地往上涂抹油泥。
如此生动真实的宝船生产画面,中国千年造船技术沉淀下的结晶,多少历史学家穷其一生、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珍贵资料,现在全部呈现在了小螃蟹的面前。
在感到无比幸运的同时,她突然感到一种瀚宇苍茫的寂寥。穿越了五百多年的时空,是为了回来这里,寻回这样的景象么?
“何老先生,为何宝船两侧要使用梗水木和两舷披水板?”
“去去去,你问了我半天了,烦死了。”
“何老先生,拜托您了。”
“啊呀~,我喝够你的茶了,下次再教你吧,上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