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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航海时代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2:19

(根据医书上的记载,鼠疫在不用药的情况下能有50%的存活率,但在中世纪和古代中国,人们缺医少药,营养缺乏,通常都是整户整户的死灭。)

追忆

傍晚,小螃蟹带着众人前去小竹棚劝说倩裳回屋子里去,众海盗现在虽然相信了小螃蟹关于跳蚤传播鼠疫的说法,可是他们还是不敢进去,只是远远的等在门外。

小螃蟹提着寒娘子亲手烧制的美味佳肴,高高兴兴地走进小竹棚,告诉倩裳她已经发现了病因,现在,她要带她回去,但她得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倩裳听了这话,一言不发,默默地尝了两口小螃蟹喂她的饭菜,突然开口说道:“你可知道李右师傅为什么抛下我?”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来说这句话。

小螃蟹愣了一下,低头舀了一小勺汤给倩裳,然后才慢慢的说:“他们也是怕传染吧,毕竟,大头天行的传染速度太可怕了。”

倩裳摇了摇头:“不是的。”

小螃蟹看着她,她推开嘴边的汤匙,慢慢的说:“他们是因为我早就知道贼贼的东西来路有问题,却还贱价收下了他的东西,所以惩罚我。”

倩裳慢慢的低下了头,很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吐露出了实情:“贼贼是一个小偷,他不是海盗,他的东西是从传染黑死病的威尼斯城里偷出来的。

他潜入了威尼斯总督的家里,趁那家人病得奄奄一息,骗取了他们的信任,打开暗室的门,拿走了他们所有的财宝。他带着财宝远走高飞,在没有回去,也把为那些将死的人寻找医药的诺言抛在脑后。

贼贼告诉我,他自从离了那里,每晚都做噩梦,梦见那些绝望而死的人向他伸出白骨粼粼的手。

我不清楚什么是黑死病,我被宁波城里的那些老爷们逼得没法子,我把你定下的收购外国商品必须进行检疫的规定抛在了一边,我用很低的价格收下了这些被你称为洋垃圾的物品,我把它们包装得漂漂亮亮的送去了宁波城。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小螃蟹看着倩裳,眼含泪光,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她又能说什么呢?

倩裳抬头,她肿胀透亮的脸上,两条被挤得如同隙缝一样的小小的眼睛里慢慢留下两行泪水,她轻轻地说:“我现在好丑,真的好丑。

我知道,在你第一次进来,提到没药香气的那句话里,我就知道我一定很丑。

你从来不曾夸我身上的没药味道是香气,你总嫌我薰得太多了。

你会夸我的原因是因为你感到这里太臭了,我也实在是丑的让你无法认出,所以你才会这么讲。蟹蟹,在你不确定的时候,真正担心的时候,你总是会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一些很俏皮的笑话。

我了解你。”

倩裳说得太久了,她开始咳嗽,她捂着嘴,咳到几乎不能呼吸。小螃蟹忙给她揉背。

倩裳摇摇头,推开她的手,又说:“你不要留在这里了。

你很清楚的知道,现在需要你的人不止是我,你应该待的地方也不是这里。

你必须迅速赶回陆地上去,把大量防护服和草药带来,给躲在地下洞穴里的王左岛主、李右师傅他们送去,让他们回来主持大局。”

小螃蟹担心地说:“那你怎么办?”

倩裳咧嘴一笑,恍然间又恢复了两分往日的风采,她贴近小螃蟹,低声说:“表担心我,你去我的房间,在化妆镜后的暗格里有一包红纸包着的药粉。你把它拿出来,自己吃一点,别的洒在点燃的蜡烛里。那些海贼们闻到了那味道便会中毒昏倒,而你不会有任何问题,然后你就去秘密小海湾,坐我们藏在那里的小船逃走。”

小螃蟹看着倩裳,倩裳微微仰头,得意道:“等他们醒了,我会对付他们。世上只有我知道那是什么毒药,他们只能听我的。”

深夜,小螃蟹独自一人驾驶小船离开双屿岛,前方,就是广袤的中原大地。

她握着船帆,回想着倩裳最后叮嘱她的话----快回大陆上去,先告诉卓琳不要回来,然后去买药,不必担心我,我在这里等你,一定到等你回来----不争气的眼泪竟又流了下来。

一阵海风吹过,小螃蟹抬头看了看夜晚的星空。满天的繁星若隐若见,海上只有一轮明月,月明星疏,海面上波光粼粼。突然,一缕乌云自东飘来,静悄悄的遮住了那轮朗月。

小螃蟹望着从乌云后勉强露出一丝光芒的明月,不禁又想起了爹爹的话:“哪里会连着很多天都满天乌云呢?迟早星星会出来的。”

小螃蟹在一处隐蔽在茂密榕树林中的小码头上登陆,她把小船拴在这个海盗专用码头上,然后,穿过码头后面的密林,匆匆奔向一处秘密据点。

经过很长的一段路程,小螃蟹来到了海盗们的秘密据点----一处供海盗们上岸之后打探消息之用小酒馆。

平日里,无论白天黑夜,这个酒馆里总是人头攒动,而那个年老的酒保则慢悠悠的穿行其间,端茶斟酒。但今天,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连那年老的酒保也消失无踪了。

小螃蟹纳闷:即使是大头天行传播迅速,这里也该有人的呀,即使人都避难走了,门口也该挂个暗记呀。

再说了,那老酒保厉海枭可是号称拳打十三省横练铁无敌的一代武学高手呢,他曾发过誓,此生绝不离这小酒店一步,有谁能让他这般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呢?

小螃蟹正在小酒店里四处寻找线索,偶然间抬头一看,却见窗外林中旷地里正站着一人。

那人白衣飘飘,形容清逸。夜晚的榕树林中,四处都是黑洞洞的草木,唯有那人的身上映射着一丝丝的清冷微光。

小螃蟹看着他,不知怎的,突然觉得,他是故意将自己包裹在这朦胧的光芒里,隔绝开了外界的草木土石,独自一个人生存在自己世界里。

他,实在是太冷了,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小螃蟹笑吟吟的走去,边走边拍手笑道:“小明哥,一向可好?”

小明听见了她的声音,冷漠的嘴角边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这笑意使得他终于温暖了些。

小螃蟹走到他的面前,正要说些什么,可突然发现自己手上粘了些泥污灰尘。于是,某只无良蟹毫不犹豫的拉住了小明宽宽的袍袖,顺手在他织工精细、洁白无瑕的广袖上留下了两排长长的黑泥爪痕。

=_=

小明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欺负了,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冷漠淡然的态度,慢悠悠的开口:“好久不见了,你也还好吧。”

小螃蟹满意的欣赏着自己一双干干净净的钳子,点头说道:“托福托福,日子还算过得去。”

小明摇头,微微一笑:“我看未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该是从双屿岛上回来的吧。”

小螃蟹掏出一只从小酒馆里摸来的鸡腿,恶狠狠的咬了一口,然后才满不在乎地说:“四拉,那又怎么样?”

小明叹了口气,说:“你总是这样,一提到正经事就开始嬉皮笑脸。”

小螃蟹嘻嘻一笑:“嘿嘿,你们都这么了解我,真让我不好意思。”

小明抬手用一块月白手绢拭去她嘴边的油渍,然后温柔的笑笑:“你也会不好意思吗?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脸红过一次。”

小螃蟹对他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啊,可我的脸再红,你也看不见。”

小明摇头:“不,我虽然看不见,可我能感觉到。

我能感觉到你呼吸的变化,我能感觉到你体温的升高,我能感觉到你心跳的加速,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你的一切,即使我的眼睛看不见。”

小螃蟹目瞪口呆:“你能感觉到我的钱包里有几两银子吗?”

小明无奈的笑笑:“无论我说什么,你总有办法打岔。”

小螃蟹又是嘻嘻一笑,继续咬鸡腿ing。

小明坐了下来,静静的等着,直到她啃完了一支鸡腿,舔干净十只手指头上的肉末,又在他另一只袖子上擦净了手上的油。

然后,小螃蟹也盘膝坐了下来,她问小明:“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小明淡淡的说:“带你走。”

小螃蟹瞪大了眼睛:“啊?”

小明突然站了起来,他一把抱起小螃蟹,把她扛在肩上,直接走向一辆停在一边的大车,然后,重重的扔了进去。

车里有软垫,小螃蟹并未跌疼,可她还是杀猪般地叫了起来:“哇----,有人强抢民女呀呀呀呀呀呀~~”

小明一声不吭,坐在车前,打算打马走路,可是这时某只螃蟹已经爬到了他地身边,对着他的耳朵继续大叫:“有歹人,救命呀~~”

小螃蟹知道:小明的眼睛看不见,全凭着耳力倾听这个世界,他不会想变成聋子的。

但是,小明却一言不发,任由小螃蟹尽情的大吼大叫。

小螃蟹生气了,她一下夺过小明手里的缰绳,勒住了马,大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明低头想了想,终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小螃蟹,握着她的手,缓缓的说:“你忘记了吗?那一年的那个夏天的夜晚,你和我坐在你家墙外夜谈,我曾答应过你,等将来,我学好了造船术航海术,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到一个没人欺负你,人人都尊重你的地方,我会让你过世上最幸福的生活。”

小螃蟹听了这话,不禁也回想起那个江南夏夜炎热的夜晚,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小明哥。

小明又说:“你还记得,在你刚刚加入双屿岛之后的那天,我来看你,你对我说,小明哥,什么时候郁闷了,就来找我吧,你的祾妹妹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小螃蟹蓦然想起那天送他走时,小明眼角的那颗泪珠,她对大海怒吼的那首小诗。

小螃蟹一言不发,愤怒的喘息却渐渐平静。

小明知道小螃蟹已不再生气了,便微笑着诉说:“我现在要带你去海边,去看我精心设计的裬丸,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大型船只,规格和我们当年一起研究的新式宝船一模一样。你是她的船长,你可以驾驶她,沿着海岸线,一个港口一个港口的游玩,无论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我会做你的……”

“你会做我的大副,还兼职寿司师傅,每到一个新的港口,我停下船,放下甲板,客人们蜂拥而上,你坐在那里,手里捏着寿司,冲着他们大喝一声:hi,sushi!把那些客人都吓得乖乖的掏出钱来。然后,我上岸去玩,采买新奇鱼贝蔬菜,你做寿司,赚养船费。”小螃蟹接过小明的话头喃喃自语。

这是许多年前,她偶尔一次跟他提起过的梦想,他竟然还这么清晰地记得,他竟然还一直在努力想要它变成现实,虽然,这梦想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清晰,渐渐模糊,渐渐陌生。

小明笑着握紧了小螃蟹渐渐松开的双手:“我已经建好了大船,募集了好多水手,黑皮肤的白皮肤的红皮肤的,各种各样都有,他们各司其职、望眼欲穿,只等着他们的船长宣布起锚了。”

小螃蟹无声的哽咽,她拼命的摇头,滚烫的泪珠滑下脸庞,落在小明的手上。小明似乎被灼了一下,他用袖子拭去小螃蟹的脸颊上的泪水,吃惊的问她:“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

小螃蟹努力抑制住痛哭出来的冲动,竭力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下面这句话:“小明哥,告诉我,为了这个梦想的实现,你用什么做代价的?”

小明愕然:“裬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螃蟹无视眼角滑落的成串的泪珠,微笑着说:“就是那个意思。

当年,你为了取得你的祖父冲田秀的同意,来宁波从达三的屠刀下救下我,你把铁甲船的图纸交给了正一的军船厂,帮他制造出了大批的铁甲船;那么,今天,你为了来替我实现当年的梦想,是不是又把潜丸的设计图进行了完善,并且帮助正一加快制造出了大批潜丸?”

伤怀

小明沉默了。

小螃蟹继续说:“小明哥,你的天分,我很清楚,冲田秀更加清楚,他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上次,他让你来宁波制止达三对温赵两家的屠杀,可结果是----你设计的铁甲船使我失去了爹爹,失去了如星舅舅,使大明水师失去了最后两个可以依靠的人;这次,他让你来带我走,是不是他又想利用潜丸进行别的阴谋了?”

小明依然沉默。

小螃蟹微笑:“小明哥,有些事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我和冲田秀斗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必然是想趁双屿岛瘟疫流行,利用铁甲船控制大明海域。是不是?”

小明仍然沉默。

小螃蟹微微摇头:“小明哥,你回去告诉他,他不可能得逞的。双屿岛虽然不能出航,福建水师却在这里。而且,小明哥你的潜丸仍然不够完美。”

小明一脸漠然。

小螃蟹只得继续:“我曾提过的潜水艇,那是通过空气压缩的原理自由上浮下潜;而小明哥你的潜丸只是通过装入大量巨石,增加比重,这才能潜入水中,到达目的地后,再通过排掉石块减轻比重,才能浮到水面上,它一旦露出水面就不能再潜下去,这样的潜丸怎么能算真正的潜水艇?

而且,潜丸外壳采用的密闭钢铁甲板既容易受海水侵蚀,又容易打不开,这样子的船作渔船都勉强,何况作战船?”

小明依然置若罔闻。

小螃蟹笑了笑:“小明哥,你回去吧,我还要去找药物,双屿岛上的人等着我呢。”说着,小螃蟹转身打算离去。

突然,小明从背后抱住了小螃蟹,小螃蟹一惊,连忙挣脱,可是小明紧紧地抱住了她,毫不松手。

小明如同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梦呓一般,轻轻地说:“我知道,我早知道会是这样,我早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我们……我们终究是敌人,你绝对不会跟我走。

可是我还是想试一试,就试一次。

……

现在,我的尝试最终失败了,无论我怎样的对你,怎样的为你着想,怎样的百般讨你欢心,你始终不愿为我打开心里的那扇门。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我很冷,很孤独。

……

今天,你不肯跟我走;明天,也许就是明天,我们俩会在战场上相见。

我能做什么呢?是怪我的父母把我生在了冲田家,还是怪你的父母不是我的国人?

我谁也不能责怪,我只能抱怨自己的运气太糟。

……

可是,我的坏运气好像也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如果当年,我没有回去告诉祖父,我了解了大明宝船的制造方法,可以据此改造陈旧的本国战船,也许,他不会起意再次攻击朝鲜,攻击大明,攻击赵温两家。

……

如果,如果当年,你有和我多说一句话,哪怕是轻轻的勾一下手指头,我都不会回去的,我会陪在你的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可是你没有,我只是你的玩伴,也许是最好最重要的玩伴,但是,只要温如星或是你爹爹出现,你就会把我抛在一边,你的眼睛里只有你的如星舅舅和你爹爹,你的笑容只对他们绽放,你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如同我在你身边绕来绕去一样。

你甚至不再看我一眼,只要他们在那里。

我很嫉妒,我发疯似的嫉妒。

白天,我依然温文尔雅,保持着钟麓书院里最有才华的学生、名闻江南的才子田明的形象;夜里,疯狂的嫉妒使我整夜整夜的失眠,我坐在那里,一个人默默数着白天你和我说了几句话,和温如星说了几句话,你对我笑了几次,又对温如星笑了几次,只要你和温如星说的话多了些,笑的次数多了些,我就嫉妒的无法抑制心头的怒火。

我终于忍受不了这疯狂的妒火,终于回到自己的国家,希望那富士山的雪,希望那美丽的樱花能让我平静下来。

可它们不能,那些曾经使我忘记双目失明仇恨的世间奇珍也无法驱散我心头的妒火,那妒火如同毒蛇一样夜夜缠绕着我的心。

我的祖父并不明白我的心思,他让大哥在众家臣面前展示自己的出色的韬略,他让三弟在众军士面前展示自己骄傲的忍术,他想促使我展示自己出众的才华,却被我一再拒绝了。

那时的我还有存有两分清醒的认识,我知道一旦祖父知道我掌握了造船术的秘密之后,他一定会起意侵占大明的。

我不想和你为敌。

但是,最终,大哥探出了我深藏心底的秘密,他给我提出一个建议,建设新式舰队,佯装攻击大明,展示我国实力,让大明皇帝把你嫁过来,就像当年的赵解忧和牧信玄那样

大哥的这个建议,如同魔鬼的召唤一般,时时在我心底回响;同时,祖父又拒绝放我再回大明,我想见你已无可能;我痛苦不已,只能夜夜仰望西南方的星空,在心中暗暗模画你的容貌。

我从没见过你的容貌,可我相信那一定是世间最美、最美的。

如果不是,我又怎会觉得富士山的雪、春日的樱花都毫无意义;如果不是,我又怎会日日牵挂于心;如果不是,我又怎么会形销骨立犹如病鹤。

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我给你留的和歌你都没有给我任何答复,那两首饱含着我所有情思和期望的和歌,我希望你能看懂它,给我一句回答。

终于,我大哥派人把那封上面印着几枚脚印,揉得皱巴巴的和歌信纸给偷偷拿了回来,那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更不用提淡淡的泪痕或是你身上的香气。也许,你都没有认真地读过它,更没有读懂我信里的一番深情。

我心如死灰,我一反常态,我喝得酩酊大醉。

三弟的一名家臣当众嘲笑我的失态,我拔剑出鞘,一剑砍下了他的头颅,在他手里的酒瓶落地之前,稳稳的把它握在了手里;三弟拜伏请罪,我依然自斟自饮,长歌当哭,唱出了一曲伤怀赋;众人惊艳于我的才华,称羡不已,我大笑,随随便便的高谈阔论了一番海上战舰的改良和规划。

酒醒之后,我已无可选择,我已经由一介白衣变成了天皇陛下的左近位大将,我必须为天皇陛下,为冲田家,为我的母国做些什么。

……

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吗?

我知道你不能。我的历历罪行已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你的眼前,你也已经完成了对我的宣判,我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你,永远都被流放在你的心灵之外,永远都只能呆在无法看见你的永恒黑暗之中。

我必须用一生去赎我所犯下的种种罪行。”

小明轻轻放开了紧紧搂住小螃蟹的双臂,他走下了大车,一个人踉踉跄跄的走向前方。

不知何时,天空中的那抹乌云已经散开,弥漫了整个天幕,层层黑云之下,冬日的冷雨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这林间小道已是满地泥泞。

小明走了几步,因为目不视物,他被一只横梗于地的树根绊倒了,高洁的白衣沾满了泥泞,整齐的发髻也散了开来。

披散着长发,冲田明次勉强爬了起来,他继续向前走,可没走几步,又被一块石块绊倒。

小螃蟹坐在大车之上,无声无息的看着小明跌跌撞撞的、几乎是用爬的走完了这条林间小道。最后,他摸着面前的一排大树,终于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小路的尽头,他头也没回,直接转身,走上了侧面的官道。

小螃蟹放下紧紧捂住嘴的手,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她的双腿早已坐麻,可是她不敢动,真的不敢动。因为,她害怕自己会狂奔过去,去拉着小明哥要他带自己去祾丸号。

她真的很累,很想休息,很想随着一艘大船一个港口一个港口的流浪下去,很想有小明哥作为她寂寞孤独痛苦时的依靠。

可是,她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

小螃蟹拖着发麻的双腿跳下车,却不小心落到了一个泥坑里,泥浆四溅,沾污了她的衣裳,她的面颊。

她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去抹脸上的泥点,只是拍了拍驾车的马,让它自己追小明去。这是冲田家为小明特别训练的识途老马,它能辨认自己主人的气味。

冷冷的冬雨打在她的身上,小螃蟹走向和小明相反的方向。

这时,她却没有注意到,在一棵大树背后,闪过了一片绯色衣衫。

雨越下越大,暴雨洗刷着小螃蟹的身体,冲去了她脸上、身上的泥浆,也重重的敲在她的脑袋上,如同被人在脑袋上打了几个爆栗,小螃蟹的头脑突然清醒了起来,她想起一些往事:小明临走时托人送给她的那封信,她随便扔在桌边,失踪以后也不曾去寻找;小明回来看她的时候,身上穿着的虽然有些嫌小,却洗得干干净净折的边角整齐的书院院服;这些年他想方设法维护她的种种事情,为她连夜抄写的一本本棋谱;……

即使今天,明知道江南流行着大头天行,明知道她是从大头天行的起源地回来,明知道她很可能满身都是病毒,他依然来找她,甚至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甚至从未有过的伸出双臂紧紧的搂着她。

这个世界上,可还会再有这么一个对她如此好的人?!

小螃蟹越想越伤心,眼泪和暴雨一起模糊了她的眼,走着走着,一时不慎,她被一段枯枝绊倒,扑在了地上。

伏在冰冷的泥地上,小螃蟹挣扎了两下,试图爬起身,可她满心悲伤,只觉得已耗干了全部的精力,再也无力站起,于是,她干脆伏地不起,痛痛得哭了起来。

突然,一双穿着高齿雨屐的脚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她头顶的那一片天空,也不再落雨。

笑颜

小螃蟹抬头一看,面前的人竟是魏王祁澈!

祁澈脚踩一双高齿清漆海棠木谢公屐,木屐侧缘细细描绘着填金云头纹;身穿一件绯色箭袖长袍,下摆处弹墨撒金,朵朵黑蕊金菊悄然怒放;手执一把名家手绘青油檀香木柄纸伞,伞柄下悬着一粒琉璃七宝玲珑灯,散发出点点光芒。

小螃蟹诧异不已,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魏王祁澈怎么会在这里?

祁澈见她呆愣愣的趴在地上,下死眼瞪着他,不由得微微一笑,用他一贯调侃的语气说道:“仇女史,平身吧,您这样大礼,小王可受不起。”

小螃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摆了个标准的五体伏地姿态,趴在祁澈面前,她小脸一红,忙想跳起来。可在这冬月冷雨中泡久了,身体已经有些僵硬,她几乎爬不起来。祁澈见状,忙伸手扶她,此时,小螃蟹恰好一个趔趄,整个人靠在了祁澈怀里。

小螃蟹素来是讨厌祁澈的,特别在她知道祁澈和静珏也有些暧昧不明的关系之后,她对他更是厌恶到底,恨不能一盆污水泼到他脸上。但今天却有些不同,刚从泥坑里爬起的她跌在了祁澈怀里,满身的污泥全都沾到了祁澈的绣花长袍上,滴滴答答的泥水顺着她的裙角滴到了祁澈古意盎然的谢公屐上,小螃蟹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了。

某只红着脸的螃蟹支支吾吾地说:“嗯,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鞋子。”说着,她放开祁澈的手,小小的退了一步。

祁澈笑笑:“无所谓。”也松开了握着她的腰的手,却略略前倾手里的雨伞,将她罩在伞下,似乎丝毫没察觉到雨水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身上。

小螃蟹认真地说:“不是哦,等下我给你洗一洗吧。”她小心翼翼的前进了一步,使雨伞能同时罩住他们两人,但又和他保持了一点点距离,不近也不远。

祁澈举起灯笼照着前方的路,对小螃蟹说:“等下再说吧,这里路不好走,你扶住我的胳膊。”说着,把胳膊伸向了她。

小螃蟹扶着祁澈的胳膊,随着他,慢慢走向那个兼职海盗联络点的小酒馆。

祁澈的脚步平稳,不快也不慢,和小螃蟹的步伐很一致;祁澈的胳膊温暖而结实,给小螃蟹提供了最有力的支撑;祁澈的脸色温和平静,全无平日那种桀骜或是嘲讽,小螃蟹几乎忘记了身边的这个男人是她天生的死对头,如同得到了最可信的依靠一般舒适自在。

慢慢的,不知不觉中,在冷雨里冻得哆哆嗦嗦的小螃蟹紧紧靠在了祁澈身上。

祁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讲,好似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悄悄地把手伸到她身后,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腰,在她越过石块或是绊到树根之时,暗地里助她一臂之力。

拐过弯就是那间小酒馆,小螃蟹知道前方可以歇息,不禁加快了步伐。可是,拐过拐角之后,眼前的景象令她大吃了一惊-----那个小酒馆竟然倒塌了。

怎么可能,这个小酒馆虽然不是什么豪华建筑,可它好歹也是双屿岛投资修建的,红松为梁,青砖为墙,怎么可能说塌就塌!!!

祁澈伸手捡起一粒破碎的青砖,看了几眼,转头对小螃蟹说:“这里发生的打斗太激烈了。高手对决,无形的拳风掌力早把这屋子给震酥了,暴雨袭来,它承受不住,自然就塌了。”

小螃蟹皱眉:“打斗?谁和谁呢?”

祁澈挑眉看她,面色诧异,似要口出讥讽之言,但他想了想,却又罢了,只说:“据我的眼线报告,这里今夜应该有东洋忍者埋伏,意图行刺一名在整个东海都颇有名气的大人物。”

小螃蟹立时明白了:东海的大人物,卓琳不在,倩裳卧病,王左李右人在双屿岛,剩下的,也只有自己了;那些忍者一定是早就来了,用武力制服了驻守在此的厉海枭等人,当然,以厉海枭的身手,一场恶战是免不了的,所以房子都震酥了;派忍者行刺自己,一定是正一或者达三的主意,别人都不在,现在东海能号令众人对抗倭寇的就只有自己,他们一定不会任由她逍遥自在的和他们作对;至于她没有被刺,那当然是因为小明哥后来赶到了……

小明哥……

几滴雨水被风吹到小螃蟹脸上,她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眼。

“喂~~”祁澈大叫了起来,“你的袖子上全是泥水哪!啊呀呀,你看看你,整个一只小花猫,还黑白色的哟!”

小螃蟹有些脸红,她今天真是糗大了。

祁澈四处看看,这榕树林子里也没什么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了,好在边上还有个掏空了的老榕树洞,以前是小酒馆里人放置柴禾的地方。祁澈扶着小螃蟹走进了这老榕树洞里,看了看四周,不算大,但也足够两个人避雨了。

祁澈让小螃蟹坐下,自己把柴火聚拢点燃,弄了堆篝火给小螃蟹取暖,然后,他走出去,从酒馆废墟里扒拉出一只水桶,接了些雨水,拿回来给小螃蟹搽脸。小螃蟹的衣服已经浸透了雨水,她很想把它脱下来烤一烤,但是祁澈在这里,她不大好意思提出这样的请求----让他出去吹风,自己烤衣服。

这时,某人反倒先开口了:“你拿上我的伞,出去走一走,我要烤衣服。”

小螃蟹真觉得匪夷所思:这个要求难道不是应该由女士提出的吗?

但她还是乖乖的出去了。

不走不行呀,没看见吗?那个某人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几分钟后,愤愤地某蟹还没走远,突然听到某人呼唤:“来吧,该你了。”

她走回去,进去的时候,祁澈递了件衣服到她手上,说:“你衣服湿透了,换我的吧。”低头一看,是他穿在里面的一件洁白的贴身小袄。

祁澈撑着伞,背对着小螃蟹站在树洞外望风,小螃蟹匆匆忙忙的换上了仍有余温的白袄,这件衣服颇长,穿在小螃蟹身上,足足垂过膝盖,宽宽松松地将她包裹了起来。

暴雨仍然不停,小螃蟹托着腮帮子呆呆的望着天空,魏王祁澈却早已在树洞深处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躺了下来。

某人柔情似水的呼唤着某蟹:“玲儿姑娘,一起来睡吧~~”

回复他的,是一枚大白眼。

某人仍然不死心:“呵呵呵呵,长夜漫漫~~”

某蟹回答:“无心睡眠~~”

某人叹气:“唉~~真辜负了这堆柔软舒适的稻草哟~~”

某蟹一声冷笑:“稻草们有你睡,不算薄命鸟~~”

某人长太息:“唉~~本王已经有多年不曾一人独枕鸟~~”

小螃蟹转头看他,吃惊得瞪大了眼:“王爷,您……您要多保重呀,可千万别……精忠报国变成鸟有心报国、无力回天呀!!!”

祁澈郁闷:“本王看起来有那么衰吗?”

小螃蟹撇撇嘴:“这可难讲咯!”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凑了过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狐疑的打量了他半天。

祁澈被她看得发毛,抱起一堆稻草遮住胸前,低头害羞道:“干嘛这样看人家嘛,好死相!”

小螃蟹狞笑一声,扑了上去,用一把小妆刀指着他:“说,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祁澈茫然:“什么上面下面?”

小螃蟹奸笑:“少装啦,你这个风月场上的老手难道还不懂?”

祁澈翻着白眼,老老实实地回答:“噢,我是宜上宜下,宜动宜静!”

小螃蟹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攻受皆宜?!男女都做?”

祁澈这才明白过来,他咆哮着怒吼:“不!我只做男人!只做男人!!!……你、你、你、你在想什么呐!”

小螃蟹郁闷无比,蹲在地上画圈圈:“难道我家静珏……哦,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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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屐并非为倭人独有,它原是从中国流传过去的,在西晋以前,男女除穿履(单底布鞋)、舄 (复底布鞋)、长靴(长筒靴)外,还盛行穿木屐。

为了表示男女有别,将男用木屐做成方头,女屐做成圆头。西晋以后,男女混一,皆穿方头木屐。名士阮孚素好木屐,曾对人修屐,喟叹一生不知要穿坏几双;谢安指挥钥巴水作战,也穿木屐,得知前方获胜后,高兴得把鞋齿都折断。但他所穿的肯定还是死齿屐,因为如果可以拆装自如,哪里还有折断之理。

南朝宋康乐侯谢灵运喜游名山大川,穿带齿木鞋。为了上下山方便,他把鞋齿作些改进,将死齿改为活齿。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可以省却许多力气,身体也更容易保持平衡。

人们称谢灵运为谢公;而他发明的活齿屐,也被称为谢公屐。

大诗人李白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一诗中写道:“脚著谢公屐,身登青白梯。”

诺言

天边乌云翻滚,细密的雨帘笼罩着天地间,黑沉沉的大地上如同精灵般的水泡诞生于瞬间迸裂于刹那,只留下短暂的身影暂存于小螃蟹的眼中。

小螃蟹呆呆的望着树洞外的雨地,不知所思所想为何,只觉满心怅然。

半晌,她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好冷呀……”

魏王祁澈躺在稻草堆上,手枕着头,接口叹道:“是啊,一个人睡觉,好冷呀……”

小螃蟹回头,愤怒道:“你这大色魔,去死吧!”

祁澈眼神哀怨:“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小螃蟹气结,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得继续瞪着天际浮云。

这时,一束闪电突然自云中落下,“刺拉”一声,直劈到不远处一棵傲然出众的高木之上。“轰隆隆”的雷声紧跟接而来,那高木在阵阵雷声中缓缓倒下,压倒了一片小树林。

小螃蟹被这景像吓倒了,不由得失声惊叫。

又一个炸雷落下,似乎就落在头顶,小螃蟹捂着耳朵蹦到了祁澈身边,一头钻进了那堆稻草里,只留半个身子在外面,瑟瑟发抖。

祁澈悠闲自得的躺在草堆上,咧开嘴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身边的某只鸵鸟,惊雷退去,他抬手拍了拍鸵鸟的屁股,笑说:“出来啦,雷声停了。”

小螃蟹猛然从稻草堆里探出头,勃然大怒:“你拍我干嘛!离我远点,你这登徒子!”

祁澈举手向天:“这里就这么大,我能远到哪里去……”

突然,他眼神一闪,伸手探向某蟹的前襟。小螃蟹大惊失色,忙伸手拔刀欲斩某色狼的猪蹄。

刀未拔出,祁澈的左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刀柄之上,他的右手握着小螃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缨络,问:“这是沉皇兄给你的?”

小螃蟹低头一看,原来衣服里那个秦王祁沉送的金牌又滑了出来,她叹气:“是。”心里暗骂:讨厌的金牌,不该露出来的时候偏出来现。

祁澈凝视金牌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哦,原来是给了你了……”

他抬头看着小螃蟹,续道:“那么,药丸也是给你了吧。”

小螃蟹无所谓,点头:“不错,吃了。”

祁澈大惊,坐起身:“你就这么吃了它?”

小螃蟹摇头:“不是,我给人吃了。”

离开双屿岛的时候,她把那颗药丸给倩裳吃了,希望那药丸能治她的病。

祁澈阴沉着脸,皱眉道:“那九粒九圣丹是父皇倾尽大内秘府的珍奇药物炼化而成的,如今世上只有七粒了,你竟随随便便的给人吃了一粒?!”

小螃蟹点头:“我是为了救命。”

祁澈看她良久,长叹:“那九圣丹是世间唯一可以救治沉……沉疾,延年续命,百毒不侵,你怎么如此随便的用了它!”

小螃蟹叹气:“那个人对我很重要的!”

祁澈眯起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刚才那个瞎子?”

小螃蟹摇头:“不是,……嗯?你怎么知道刚才我和谁在一起?你偷看我们,偷听我们说话了?!”

祁澈一笑,又躺了下去,面无愧色:“那当然,这世间有什么能瞒得过本王?”

某只蟹大怒,跳到某人身上,恶狠狠的挥舞拳头道:“你这偷偷摸摸的猥琐男,仔细长偷针眼!”

某猥琐男哈哈大笑,顺手把她拉到身边并头躺下,取笑道:“刚才那倭奴长得还行啊,你怎么看不上他?”

小螃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当我像你,绣花枕头一个!我这个人是很讲民族大义滴!绝不和倭寇有私情滴!”

某猥琐男叹口气:“你和他没有,他和你有吧?或者说,他想和你有。”

小螃蟹沉默了,过了片刻才说:“他其实人不错……”一句话没说完,声音突然暗哑了下去,她翻身对墙,默默无语。

祁澈探头看了看她,笑着说:“不用那么惋惜,那样的男人我见得多啦,不过是深情款款的外表包裹着花痴色鬼的内在。”

小螃蟹绝倒:花痴色鬼?这个词形容小明?天知道他这座有名的冰山这些年来拒绝了多少东洋痴心色女呢!

再说了,就算别人可以这么猜测小明,某声名狼藉的猥琐男也不适合这么评价吧,这个词似乎他自己更适用呢!

小螃蟹转头看着祁澈:“大哥,你用这个词形容别人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考虑下你自己是否更适用?”

祁澈哈哈大笑,说:“其实,我很专一的,……嗯,我和你上次提起的要你嫁给我的约定依然有效哦!”

小螃蟹也哈哈大笑:“谢谢你啦,我希望你能尽快忘了它。”

祁澈摇头:“不,我刚刚决定了,修改它的条款,等你嫁给我,我会只守着你一个人,别人,无论男女,一概敬谢不敏。”

小螃蟹睁大了眼睛,奇道:“真的?一只流连花丛间的彩蝶真能放弃这世间所有的奇花异卉?”

祁澈微笑,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是的,放弃这世间所有的奇花异卉,只守着属于我的那朵小白兰。”

小螃蟹被祁澈那双如同春日里的海水般温柔的眼神迷惑了,她望着那双清澈明净的双眼,竟再也移不开视线,只能喃喃自语地说:“你……骗人的吧……”

祁澈仰头大笑,盛放的笑容如同夏日的艳阳般耀眼,细长的丹凤眼里盛满深深的怜惜。

他以手支颐,细细端详了半日小螃蟹,最后,低下头,靠近她,用哄小孩似的轻柔嗓音慢慢地说:“真的,我会一直陪伴着你,守护着你,疼爱着你,……

我也会造一艘大船,带你去南海,我们可以从海路巡视南海国境,阅兵于交趾卫,可以追踪着郑和宝船航线,一个国家接一个国家的拜访,占城、爪哇、旧港、苏门答剌、古里、锡兰、甘巴里、溜山、忽鲁漠斯、木骨都束、祖法儿……郑和去过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去,他没有到过的地方,我也将带你去……

我也会寻找很多各种肤色的船工让你指挥,也会充当你的大副,也会努力赚钱赚养船费,赚养你的钱……

虽然我不会做寿司,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可以学,我会很努力……

当你开心的时候,我可以陪着你说笑游玩;当你不开心的时候,你可以拿我当沙包痛打出气;当你热的时候,我会站出来遮住烈日,让你躲在我的阴影里休息;当你冷的时候,我会把你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你……

就好像现在一样。”

小螃蟹本来正愣愣的望着他,可听了他这最后一句话,蓦然发现自己竟已整个儿的依偎在他的怀里了。

某只蟹大惊失色,立时跳了起来,大叫大嚷着:“哇呀呀呀!你这登徒子,吃我的豆腐啊!!!”

祁澈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说:“荒郊野地,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你那点小豆腐早被我吃光了。

你看看,你身上可还穿着我的小衣呢!

好啦,玲玲,你得承认,你不嫁我也不行了。”

小螃蟹不屑的转过头去,哼了声:“少来,我可不吃这一套。本姑娘可不是什么信奉三从四德、从一而终的蠢女人。”

祁澈轻松地说:“你会是的。如果我是,你也必须是。”

小螃蟹看他半晌,决定还是转移话题好了,她可不想再和这个无行浪子瞎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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