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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航海时代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2:19

小螃蟹回头:“是啊,我很忙的。”

祁澈又问:“我们的约定呢?”

小螃蟹向天翻了个白眼:“大哥,拜托你忘了那些孩子气的话吧,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该对这种话认真的!”

祁澈松手。众人张大了嘴。祁沉神色犹豫。小螃蟹走向门口。

小螃蟹即将出门,突然,祁沉出现在她面前:“别走,……”

恰在此时,众人一起大呼:“王爷!”

小螃蟹回头一看,祁澈伏在床沿,触目惊心的鲜血正不断的从他捂着嘴的手指缝里溢出。

小螃蟹守在祁澈身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祁澈刚刚喝了些药,静静睡去,脸上挂着一缕安心的笑容。

两名娈童被祁沉下令逐出府去遣返回乡,虽然心有不甘,可他俩也只得背着一包金银财物乖乖的走人了。

严本等人围坐在大厅里,凝神苦思。

半晌,一位江湖人称苗疆第一圣手的男子站了起来,向祁沉躬身行礼。

祁沉抬手示意道:“此刻不必拘礼,依先生有话请讲。”

苗疆第一圣手依洛桑开口说道:“魏王殿下体内的毒性已经清除,五枚毒刺也已取出四枚,可这最后一枚还未取出,正是这枚毒刺导致魏王呕血,若依前法,以众人内力催动毒刺游向体表,是否可行呢?”

话音未落,另一个人立刻站起,高呼:“不可不可,这枚毒刺就在心脉之侧,若以内力催动,毒刺刺入心脉如何是好?”此人正是名闻江湖的漠北华佗单求生。

另一名白发老翁摇头叹气:“这倭寇心狠手毒,现已取出的四枚毒刺形状各异、螺纹不同,根本无法精确控制它们的走向,老夫恬颜名列江湖十大名医之列,却也无计可施……”

众人再次沉默不语,偌大的厅堂中鸦雀无声

良久,突然众人听到“笃笃”两声。原来,高居首座的祁沉用手指轻叩木制扶手两下。

祁沉终于开口了:“药王神老前辈,对于舍弟的伤,您有何见解?”

众人目光齐聚于坐在厅堂暗处正闭目养神的一人身上。此人形貌怪异,骨骼精奇,左半边脸似乎在慈祥微笑,右半边脸却是怒容满布,不是别人,正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医的药王神无常真人。

无常真人张开眼睛,环视众人,又闭上了眼睛:“世事无常,天理无常,成败无常……”

他还没说完,不知何时从屋里走出的小螃蟹已经冲了上去,她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大声骂道:“杂毛老道,有话快讲,唧唧歪歪的卖什么关子,想找死是不是?”

严本等人忙上前想拉开她,毕竟,无常真人当初可是秦王殿下亲自登门诚心礼聘来的。

可他们还没接近小螃蟹,只觉眼前人影一闪,祁沉已经把小螃蟹抱住,拉回了座位上。

无常真人微笑:“仇女史好急的性子。”

小螃蟹挣扎了半天,挣不脱祁沉的怀抱,便抬脚踢向无常真人:“废话,我最恨你这样卖嘴皮子混饭吃的老江湖。”

无常真人呵呵大笑:“好,直截了当,那老道也不和仇女史卖关子了。

老道此来江南,有一事不解,正想请问仇女史,仇女史是如何使用最普通最寻常的药草驱除了宁波城里的大头天行瘟疫?”

小螃蟹忍无可忍了,她冲出祁沉的怀抱,再次扑过去揪住无常真人的领口:“你个死跑江湖混饭吃的杂毛老道,这个时候还和我唧唧歪歪的。

实话告诉你吧,那个xx的大头天行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瘟疫,只不过是通过跳蚤传播的疾病,那些死跳蚤专叮你这样从不洗澡满身臭汗的懒人,所以啊,那些人洗了澡,清洁溜溜,满身药味,跳蚤们打死也不肯再咬他们一口,于是,大头天行就没啦,不关药草什么事……”

厅中众人恍然大悟,一片啧啧惊叹声,无常真人也若有所思。

小螃蟹可不管众人如何,继续揪着无常的领子大吼大叫:“你个死杂毛老道,我告诉你啦,现在该你告诉我怎么救祁澈了罢?你要是敢告诉我说你不知道,当心我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去喂狗!!!”

无常转过脸去,小心翼翼的擦了擦满脸的吐沫星子,这才呲牙笑道:“那是那是,仇女史,在下了解你的心情。在下苦攻北地大头天行多年,今日终于得解病因,不胜欣喜,不胜欣喜。

啊哟,别揪别揪,老道就这么几根胡子了,珍贵的很哦!

魏王的伤老道倒是有个土法子。刚才仇女史你激怒魏王,使他气急吐血,这就说明当魏王急怒攻心之时,那枚毒刺会靠近心脉,但若是魏王心情愉快,那枚毒刺只怕就会远离心脉,既然如此,不如请仇女史你想方设法使魏王心情大畅,说不定那毒刺就从心脉旁移开了。”

小螃蟹闻听此言,放开了无常真人,向众人问道:“魏王他什么情况下心情最好?”

众人看她半晌,一个个张大了嘴,呆若木鸡。

严本是个老实人,他很认真地在思考:“要不要告诉仇女史,魏王特别喜欢骑马放鹰,射猎游弋?不对,魏王有伤在身,不能激烈运动。

魏王还很喜欢领兵打仗,克敌制胜?也不行,太激烈了。

那么,魏王也很喜欢美女娈童,XXOO?……”

现在,严本也呆若木鸡了,他也张大了嘴,随着众人傻傻望向眼神恳切,满脸焦急的小螃蟹。

如戏

正当满大厅的人都转着念头苦苦思索如何把小螃蟹和祁澈捆作堆送上床之际,那杂毛老道无常真人终于良心发现了。

他笑呵呵的说:“呵呵,各位,贫道素知魏王殿下喜爱热闹喜观杂剧,那么,我等在这宁波城里作一场水陆法事岂不正好?一来可以超度无故枉死于跳蚤嘴下的冤魂,二来热热闹闹的放放焰火、唱唱大戏取悦一下这里被瘟疫困扰良久的居民,三来让魏王高兴高兴。说不定魏王爷心情舒畅、血脉流通,那枚毒刺也就随之离开心脉了。”

小螃蟹闻言大笑,抬手拍了拍杂毛老道的肩膀:“好你个老江湖啊,真会做生意!这么说来,这场大法事一定要由你主持咯,你那些徒子徒孙也可以乘机赚点零花钱啦。”

无常真人也翘起胡子大笑:“仇女史真真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什么都瞒不过你。”

小螃蟹亲手帮他整理笑歪了的胡须,殷勤笑道:“好说好说,您老人家大老远的跑来,这点小钱还不该赚吗?应该的,应该的。只不过,小女也有一事要相求你老人家哦……”

无常真人问她:“何事?”

小螃蟹突然施力,紧紧握住他的胡子,阴险一笑:“嘿嘿,这大头天行还没完全过去哪,还有些半死不活的病人还没治好,您老人家号称制药天下第一,难道就不管他们了?”手劲渐渐加重,眼看无常真人最后几茎胡须即将不保。

无常真人连忙大叫:“那个自然,那个自然,有什么要求仇女史尽管提!”

小螃蟹松手,细心温柔的帮他整理胡子,又盈盈笑道:“大头天行虽然无特效药可治,但并非完全无法治愈。大头病人头部肿胀只是因为淋巴发炎,脓水聚集头部,若是不加救治,脓水积聚,倒灌入脑,自然回天乏术;可若是看准时机,在脓头成熟之际施以刀针,将脓水引出,外加各种清热解毒汤药内服外敷,必然死亡率大大减低,您老人家对付此症多年,必然有这方面的经验,可否将药方和药剂拿出来共享……”

无常真人忙说:“那个自然,老道如何不知此中关窍。那药方我早已交给弟子,他们也已在为城中病人治疗了,若是仇女史要药方,老道必然双手奉上,外加上等药剂若干份,也一并奉上,供仇女史广结善缘。”

小螃蟹大喜,亲亲热热地搂着这形貌古怪的杂毛老道,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我与道长真是一见如故,相逢恨晚。

唉~~古人云:不是冤家不聚头……咦,不是不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恩,不对不对,应该是……”

“应该是----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吧。”有人接口。

小螃蟹拍手笑道:“不错不错,就是这句……”说着,她回头一看,竟是祁澈起来了,正扶墙而立,笑吟吟的站在那里。

小螃蟹忙丢了杂毛老道,跑到祁澈身边,伸手扶住他,关切的问道:“怎么起来了?还没睡多久呢。”

祁澈笑道:“若不是我起来了,你怕你就要裹挟着无常大师斗酒去了吧?”

小螃蟹抿嘴一笑:“大师初来乍到,小女子自然要一尽地主之谊了。”

祁澈做愤愤不平状,佯怒道:“不许去,娘子你要陪我才是。”

小螃蟹听了这娘子一词,很不顺耳,可她刚开口说:“熟归熟……”便见祁澈又作咳嗽吐血状,忙改口道,“相公,你也要多保重身体,走,咱们回屋去吧。”

心满意足的魏王祁澈在小螃蟹袅袅婷婷的小步搀扶之下,慢慢走回了屋里,视背后一群肉麻到狂吐不已的虎贲卫如无物。可就在他进屋之前,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秦王祁沉正站在一个角落里微笑。

祁沉似乎是在冲他俩微笑,似乎也不是,他的眼神悠远而渺茫,如同远山里飘浮不定的幽岚一般不可捉摸。

秦王祁沉素来冷漠无情、不苟言笑,可不知怎的,这次在江南再遇祁澈和小螃蟹二人之后,他却变了,变得总是平和亲切、总是温颜微笑。

只是,那笑容竟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祁澈犹豫了一下,只觉心里似乎忽然突出一根小刺,扎的他心口一痛,小螃蟹似乎感觉到了,她抬头看向祁澈,又顺着他的眼光转头望去,祁澈忙收回目光,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二人快步走进了房里。

当晚,宁波里几处平阔之地上都搭起了高台,架起了焰火。药王神无常真人带领众弟子先四处烧香祭符、超度亡灵,再由匠人燃放焰火,最后,几台戏班上台,轮流作戏,庆贺瘟疫得以驱除。

前一阵子备受瘟疫困扰的居民都蜂拥而出,期待着能用这精彩的演出化解心头积聚已久的悲哀恐惧。

宁波府衙里可就更加热闹了。得知秦魏二王在此,江南各地的文官武将纷纷不辞辛劳,前来拜访。虽然,他们前阵子都闻宁波城而色变,逃得不知所踪,可这会子,他们挤挤攘攘的呆在宁波府衙里,深感自己能和秦魏二王同经历大头天行风波实在是百年难得的际遇。

小螃蟹躲在帘子后头冷眼旁观了一阵子,实在是对那些虚伪谄媚的笑脸忍无可忍了,她回身去了药房。在药房里,无常真人的弟子把大量清热解毒的药草药丸打包装好,小螃蟹立刻派专人将它们送去码头。在那里,米女正带船等着呢。

处理完手边的事物,小螃蟹坐在一包药草上发呆:根据米女派人送来的消息,倩裳的病情大为好转,现在已经消了肿,可以下床走动了;静珏在海外小岛的秘密基地上给重症患者开刀引脓,果然,那些患者的病势减轻了,再加上这些药王神特制的清热解毒药,可谓是康复有望了;秘密躲藏于双屿岛地下洞穴里的王左岛主、李右师傅也和米女联系上了,他们即将在岛上彻底消毒之后出来主持大局;冲田家的人也已经带着大批潜丸离开了大明海域,回倭国苦思下一步作战计划了。

局势已经好转。

可是,小螃蟹怎么还是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呢?

她也不知道,她只觉得心里有一处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她忽略了,可她怎么也想不出来那是什么事,只觉得心里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忧伤,无论如何都无法抚平的忧伤……

小螃蟹走到窗前,满天焰火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几乎掩盖住了星月微弱的光华。她望向东边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望向海的尽头那看不见的小岛国,小明哥可到家了吗?

“咳咳~”背后有人一声咳嗽,小螃蟹回头一看,原来是药王神无常真人作罢了今天的法事,回来了。

他老人家见了小螃蟹不由得眉开眼笑:“仇女史,你从老道这里拿去的药物秦王也都付过账了,你何必再给老道一份钱呢?”话虽如此,他老人家却紧紧攥着那几张银票不松手。

小螃蟹心里好笑,嘴上却说:“道长不必客气,道长带领众弟子为百姓们治病,忒是辛苦了,这些钱也是给大家置些冬衣,改善伙食之用的。”

其实这无常真人人品还是不错滴,他带领众弟子为百姓治病,不但不收钱,还自己贴钱给贫穷的病人买营养品。小螃蟹见他如此,颇为感激,毕竟大头天行是打从双屿岛传出来的,所以她拿出大笔金钱作为酬谢。

无常真人听了这话,得意的几缕胡须都飘了起来,他将那银票交给弟子收下,亲亲热热地挽着小螃蟹的手:“呵呵呵呵,仇女史,你我真是一见如故,那我也不和你客气了,老道还真想作件新棉袍哪。走走走,前厅的戏开了,咱们听戏去。”

小螃蟹随着无常真人走到了前厅,抬头一看,对面搭了座三层戏台,从上到下三台大戏同时上演,热闹到一塌糊涂的地步。

小螃蟹正目瞪口呆,无常真人却突然松开了她的手,“腾”的一声跳了开去,和她站开了一丈远的距离。

小螃蟹莫名其妙,却见祁澈杀气腾腾地走过来了,他一把拉住小螃蟹的手,大声问道:“娘子,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你半日了!”说着,还有意无意的斜睨了两眼无常真人,无常真人见情势不妙,转眼间消失于拥挤的人群之中。

小螃蟹忙笑说:“我去药房看了看药草药丸啦,那里清静,这里都吵死了。”

祁澈听说,回头对一人喝到:“班主,我娘子要听清静戏,换了!”说完,牵着小螃蟹的手去首席坐下。

一时间戏台上乱成一团,演八仙过海的八仙慌慌张张的跑下台,演武王伐纣的姜子牙哪吒跑得无影无踪,演火烧赤壁的周瑜诸葛亮干脆抱着战船从戏台二层上跳了下来。布景更换,三台清静戏开唱,从上到下分别是西厢记、拜月亭、墙头马上。

那些江南各地的官员还没资格进来听戏,都在偏厅里呆着,前厅里在座的都是秦魏二王带来的虎贲卫和一众王府高人,如严本、无常真人等人。可这些年少气盛的虎贲卫、老少各异的世外高人哪里听得惯这些文绉绉的清静戏,就连小螃蟹也对那些个拉长了嗓子咿咿呀呀的小生们颇为不满。可这戏既是祁澈特意为她点的,她也不好开口换戏,便只能另寻乐子了。

小螃蟹坐在首席,本来是坐在祁澈之右新放的一个加座上的,可她看上了中间的一个菜,便挪到了祁澈之左。须臾,祁沉自后堂而出,他见小螃蟹坐在那里,微微一愣,可也只能走了过来,坐在了首席上的尊位、小螃蟹左边的另一个位子上。

于是,抱着只蹄膀狂啃的小螃蟹现在很幸福的坐在了秦王和魏王两大帅哥之间。

真可谓是左拥右抱,风光无限……

犹梦

小螃蟹啃了半日猪蹄膀,终于决定抬起头喘口气了。可她一抬头,差点把满嘴的猪皮全喷了出来。原来,在她埋头肯蹄膀这漫长的二十分钟里,那戏台上的张生崔莺莺等几对佳人一直在咿咿呀呀的唱个没完,这也就算了,可她抬头时发现,他们连表情姿势位置都没变一下,就这么自顾自的在那里咿咿呀呀。

某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努力把满嘴的猪皮咽下,油光光的小手拍着桌子大喝:“班主!!!”

班主连忙赶到,跪在下面,听她有何差遣。

小螃蟹怒道:“班主,你糊弄人哪!你看看、你看看,一个pose摆半天都不带换的,咿咿呀呀呀呀咿咿跟鸡打鸣似的,这算唱什么戏,我都比他唱得好!”众虎贲卫深有同感,纷纷点头称是。

班主躲过向他飞去的一只猪腿骨,递上戏单,缩头陪笑道:“是是是,我们换我们换,不知小姐想听什么?”

祁澈不依了:“嗨,看清楚点,这是我娘子,王妃娘娘。”

小螃蟹一掌将他拍飞,油光光的蟹爪把金丝织就的戏单翻来翻去,最后,她把戏单一推:“来段莲花落吧!”

班主大惊:“我们可是江南第一的大班子。”

小螃蟹白眼一翻:“大班子还不会唱莲花落?”

祁澈爬了回来,拍桌大喝:“我娘子要你唱什么就唱什么!”

班主愁眉苦脸,命人去传话,唱莲花落。

小螃蟹蟹爪一指:“慢,你也去妆扮,等下给我领着头儿唱莲花落。”

各位看官,你可知这小螃蟹今天为何这般横行霸道?难道是有了王爷撑腰就摆起了威风?

那倒还不至于,这小螃蟹毕竟还是个见过世面、心里有数的人,不至于狂妄至此。只不过,她刚刚突然发现,这班主原是和她有过过节的,旧仇人耶~~

这班主素来自认为是江南第一大班班主,颇有点戏霸威风。以前倩裳特别爱听他这班子的戏,因此,某年倩裳生日,双屿岛曾想请他为岛上唱几出戏,可他死也不肯去,不仅如此,还放出话来----“满身鱼腥味的臭海盗也配听我的戏!”着实把倩裳给气坏了,大哭了一场,发誓从此再不听他这班戏。

小螃蟹这次和他遇上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自然要趁机整整他咯。

班主带领着众花旦小生,披着一堆破布烂麻片走了出来,苦唧唧的开始唱叫花子讨钱的莲花落。小螃蟹笑容满面,摇晃着一只大鸡腿,跟着哼哼。众虎贲卫也笑,拿着些铜钱往戏台上撒着取乐。

突然,戏台边斜里冲出了一个人,怒道:“要听戏便听戏,不听戏打发我们走了便是,那里有这样折辱人的!”

小螃蟹举目一看,原来是刚刚那个演红娘的小花旦,妆还没卸完便气愤愤地跑出来打抱不平了。

祁澈脸色一沉:“我娘子想听什么就听什么,岂有你们抱怨喊冤得份!”话音刚落,几名虎贲卫涌上前将这小花旦拿下,眼看就要拖出去砍了。

小螃蟹还没来得及说话,虎贲卫统领严本却先急忙站出来了。他单膝跪下,行军礼道:“王爷息怒,今日开戏是为了给宁波城祈福,此刻杀人,似乎不吉。”

祁澈冷笑:“本王向来不信这一套……”

话未说完,小螃蟹偷偷的在桌子底下拉了拉他,祁澈一愣,小螃蟹低声笑道:“严统领素来沉稳,此事颇有瞧科,莫杀她。”

祁澈莞尔一笑,话里也就转了个弯:“但,既然严统领出面,那就放了这小女子吧,让她后台呆着去。”

戏班里的人忙把那小花旦拖了回去。严本谢恩,归座,神不守舍。

小螃蟹拈着根熊指,笑道:“严统领,那小女子想是受了惊,又少不得被班子里的人痛骂,我这里有碗焖烧熊掌极好,你送去给她压压惊,如何?”

严本一愣,忙点头,端了菜便去。

他方才出门,小螃蟹立刻自座位上窜下,拉着她熟识的那几名虎贲卫嘀嘀咕咕:“瞧见了没,瞧见了没,铁面人严本居然会去送菜耶!这种做小服低的事,他居然肯做!”

众人皆表示同意,点头深思。只有一名人称小阮的虎贲卫呵呵大笑。小螃蟹见他似乎知道什么,忙拉着他打听。

那小阮见问,抬头看看秦魏二王,祁沉摇头轻笑,祁澈大笑点头,示意他讲出来。

小阮开始大胆介绍前因后果了:原来那小花旦是严本昔日相识的一名邻家少女,严本爱慕她已久,可一直没有讲出来,后来那女子随家人南迁,二人失去了联系,今日方才相遇。

众虎贲恍然大悟。

一人好奇,前去打探二人情况,回来报告说:“那小戏子打翻了严统领送去的菜,严统领也没得话说,独自去后园赏月了。”

小螃蟹一拍大腿:“不好,那小女子看来甚是刚烈,只怕严统领今日很难挽回佳人芳心鸟。”

众虎贲皆是摇头叹气。

小螃蟹负手向天,想了想,道:“此事可不能就此作罢,如此良辰美景,如此佳偶天成,……”

她在厅里慢慢踱了一圈,伸手大喝:“拿纸笔来!”

纸笔已到,小螃蟹抬手提笔,凝思半日。

小阮好奇:“您这是要写什么呢?”

小螃蟹放下笔,神情严肃:“情书。”

原本正在吃菜喝酒的众人闻听此言,一起回头看看她,又看看祁澈,祁澈额头青筋扑扑乱跳,一片小心肝激动的都挪了位。

小螃蟹叹了口气,把笔递给小阮:“你来写。”

众人喷饭不绝,祁澈目瞪口呆,半晌,方才开口说道:“娘子,这种事何必假手于人?”

小螃蟹摇头:“不行啦,严统领的字写得好,我模仿不来。”

众人这才明白小螃蟹是要帮严本写情书给那女子,都长叹了口气,摇头吃菜。

祁澈自觉很没面子,开始恨恨的啃起一盘鱼翅。

祁沉却表情淡然,自斟自饮,仿佛心无外物,一无所知。

小阮写了半日,终于写成了,他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笑道:“成了!”

小螃蟹大喜,拿来一看:“小红卿卿如晤,一别经年,两地分离,不知陌上柳色……”念到这里,小螃蟹茫然问小阮:“柳树关他俩什么事?”

小阮摇头晃脑的得意ing:“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

不等他念完全本诗经,小螃蟹一个暴栗已经敲到他脑门子上:“来思什么呀来思?人家小姑娘是唱戏的,能认识那几本戏文就不错了,你引经据典的她能懂吗?”

另一名虎贲卫忙举手:“就是就是,我来写。”

不过片刻,此人便一挥而就。

小螃蟹拿来念道:“我亲爱的红,你是我的甜心,我的蜜糖。我日日夜夜思念着你,你沉甸甸的屁股好像云里挂下的果实,你丰满的……”

那句“丰满的胸脯好比高耸入云的巫山” 还没念出,脸色发白的祁澈已经冲将下来,一把将那情书夺去,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又将小螃蟹拉回座位。

眼看祁澈已经怒到即将拔剑杀人,众人都不敢吭气,一个个缩着脖子埋头吃菜,那虎贲卫吓得拜伏在地。

只有小螃蟹不知不觉,还在摇头叹气:“你看看你,写的什么嘛!不用问了,你这风格肯定是从西北那边的色目人那里学来的,可人家阿拉伯、印度女人一个个肥的什么似的,你照抄的时候也看看情况撒,还沉甸甸的屁股,人家小姑娘瘦的风一吹就倒。切~得了,还是我来吧!别跪了,我说你写。”

那虎贲卫偷偷瞄了眼祁澈,祁澈正专心挟菜到小螃蟹碗里;他又看看祁沉,祁沉依然自斟自饮。

他慢慢爬起来,走到桌边,执笔静候小螃蟹发话。

小螃蟹歪着脑袋,双手托腮,眼望窗外,望了半日,肚子里把唐诗宋词元曲流行歌曲搜了个遍,终于,她慢慢开口,柔声念道:“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啪”的一声,祁沉手里的酒杯落到了地上,砸得粉碎。

小螃蟹诧异,侧目看向祁沉。

祁沉低头去拂衣袂上的残酒,一不小心,袖子却又把筷子带落于地。席下侍候的小厮见状忙走上来换箸,祁沉微微摇头命他下去,却亲自俯下身去,捡拾那双落地的筷子。

执笔的虎贲卫听了这段诗,惊叹不已,忙把它写下,座下众人也纷纷高声赞赏声,竟无人察觉到祁沉的失态。

小阮大喜,大声说:“好好好,这一定能让小红姑娘回心转意。”

小螃蟹听了这话,得意笑道:“还没完呢,听着……”

众人立时安静了下来,听她慢慢念道:“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就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知道我爱你,

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知道我爱你,

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

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

放在心里,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

对最爱的人,

掘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沟渠。”

这首诗一念完,众虎贲卫都惊呆了,半晌,小阮喃喃自语道:“世上,真有人能情深如斯,爱重如斯,却又如此掩饰,如此藏匿?那将会是怎样刻骨的痛苦,怎样铭心的悲哀?”

小螃蟹得意一笑:“可不是,我也想象不出来,所以啊,我觉着这种诗句只能从梦里得来。好啦,把它署上严统领的名字送给小红姑娘去吧。”

信已送去,小螃蟹一转头,却发现祁澈正深深地凝望着她。

他眼里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仿佛……

根本无法形容。

小螃蟹微微一愣,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看,却发现祁沉不在座位上,她随口问祁澈:“秦王殿下呢?”

小螃蟹的本意是想借机打岔,让祁澈别那样看她。可话一出口,祁澈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了,他看她良久,直看到她手足无措,方才转过脸去,淡淡地说:“皇兄不胜酒力,先去睡了。”

拉钩

夜半三更,小螃蟹自梦中饿醒。

摸着咕噜噜乱叫的肚子,某蟹喟然长叹:“哎哟哟~~整晚就只吃了一只猪蹄膀、一只红焖熊掌、一盘宋嫂醋鱼、一碟风味糟鸭舌、一碗西湖莲藕羹,实在是不抵饱。不行,得再去找点东西祭祭我的五脏庙。”说着,某埃塞俄比亚难民蟹套上外衣,直奔厨房而去。

小螃蟹蹲在厨房里呯呯嗙嗙一阵乱翻,掏出了一整只扬州特产风鹅,一大串嘉兴名品肉粽,还有一壶上等绍兴老黄酒。她心满意足,抱起这些好东西就要回房去大快朵颐。可她刚刚走到厨房门口,正伸脚想去开门,门却自己开了,一个黑影出现在面前。小螃蟹吓了一跳,手里的美酒肥鹅滑落了下去,眼看就要砸到她的脚面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来人一伸手,挽救美酒肥鹅于即将落地之际,把它们接在手里,然后,又退开一步。

如水的月华斜斜洒下,映出了那人的侧影,温颜微笑、眼神疏离,不是秦王祁沉还能是谁?

小螃蟹笑道:“多谢王爷相助一臂之力,否则这肥鹅、老酒难逃沾满灰尘、粉身碎骨之厄运。”

祁沉笑说:“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仇女史,我看你恐怕拿不了这么多东西,要不,我帮你送回房去吧。”

小螃蟹点头微笑,心无城府:“我正有此意。”

于是,祁沉拎着肥鹅美酒,跟在小螃蟹身后,走到了她房里。一进屋,小螃蟹将粽子放下,转身来接祁沉手里的东西,祁沉便将鹅、酒递给她。

交接间,小螃蟹发现祁沉左手拇指、中指上包着几块纱布,鲜红的血液正慢慢的从纱布之下渗了出来。

小螃蟹大惊:“王爷,您又流血了。”

祁沉低头一看,忙将手藏于身后,笑道:“没什么。”

可惜呀,这只小螃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迅速转到祁沉身后,拿起他的手细细看了一番,然后,她抬头对祁沉说:“你别动,我去拿绷带来。”

片刻之后,秦王祁沉的左手已被包成了个粽子样,他高举着这支粽子手,呆呆的坐在小螃蟹的房里。在他对面,某只饥肠辘辘的螃蟹一面大口大口的啃着肉粽子,一面笑眯眯的望着他,时不时还说出如下的话:“秦王殿下,要不要我剥个粽子给你吃?很好吃的哦!猪手肉粽子哦!……啊,你别误会,南方话称猪脚为猪手,我不是说你的手哦!……虽然你的手,嘿嘿,确实包的像个粽子。”

祁沉一脸郁闷无奈。

本来嘛,他原想去厨房水缸里拿些冰块做个冷敷止血,可没想到却遇见了这个偷食小贼。帮她偷运赃物也就罢了,可现在还被她包成了个粽子,还被她嘲笑,还不能走,因为某个好心人声称要隔一刻钟帮他换一次绷带,以免手指被勒坏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个好心人只不过是半夜独自吃东西太无聊,找个人陪她消遣消遣罢了。

真是郁闷到底鸟~~

小螃蟹吃了三只粽子下肚,草草打了个底儿。她决定,休息一下再吃。

于是,她坐到祁沉身边,剥了一只粽子递给他:“王……嗯,沉哥哥,吃点吧。”

祁沉怔了一下:“怎么称呼都改了?”

小螃蟹嫣然一笑:“我要是嫁给了澈,你不就是我哥哥了么?……”

祁沉接过粽子,不知不觉,整个儿的放进了嘴里。

小螃蟹继续说:“……再说啦,我在京城里是仇女史,喊你们王爷倒也符合身份;可在这里,我可是地头蛇、大姐头哦,整天王爷王爷的,万一被小的们听见了,我会很没有面子。”

祁沉一笑,这才发觉自己的嘴已被整只粽子塞得满满的。

小螃蟹呵呵大笑:“沉哥哥,这粽子虽然不比北方的大,可也不能整吞哪。”说着,递了个茶碟给他。

祁沉把粽子吐出,笑道:“实在太美味了,不知不觉就吃下去了。”

小螃蟹也笑,又剥了个,用刀子切成小块,递给祁沉。

祁沉尝了几筷子,随意笑问小螃蟹:“你决定什么时候嫁给澈?”

小螃蟹托着腮帮子,想了想:“我不知道。”

祁沉转头,望着她:“不知道?”

小螃蟹撇撇嘴,点头:“嗯,不知道。”

祁沉沉默了。

半晌之后,小螃蟹叹了口气:“唉~~我在小明哥面前承认我喜欢澈了。如果我不嫁给澈,小明哥一定会派人追杀他的。”

祁沉挑眉一笑:“小明?追杀澈?只怕他没那个本事!”

小螃蟹摇头:“澈身上的暗器就是他们……嗯?”她转头问祁沉,“澈没和你提起小明吗?”

祁沉摇头。

小螃蟹愣住了。

她并不知道祁澈根本没对祁沉说实话,只说自己是无意间被东洋忍者误伤的;但她可以猜得到,假如祁沉知道祁澈的伤是冲田家的人下的毒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对冲田家施以报复,而这种报复行为,无论成败,她都不希望在现在就发生。

在静珏手里的水师舰队没有成熟之前,她不想冒然挑起对倭寇的攻击。

小螃蟹决定闭嘴。

她换了个话题:“沉哥哥,你的手指怎么会受伤呢?你不是早去睡了吗?”

祁沉不言,半晌,方才笑道:“刚才起来关窗子,被划破了。”

祁沉在说谎,他的手指,是因为捏碎了酒杯才被划伤的。若非他无意中施加的指力,那只落地的酒杯怎会碎如齑粉。

小螃蟹点头笑道:“这样啊,你可太不小心了。你看,我遇见你两次,你都流血受伤了。”

祁沉点头微笑。

一、二、三,……其实,一共是三次。

第一次,她胡乱弹出的石子打破了他的额头,留下了至今没有消除的记号;第二次,她冒冒失失的咬破了他的手,使他失落了一颗早已冰冷的心;第三次,她无意间念出的诗洞穿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使他在不知不觉中捏碎了手里的酒杯,可被划伤的不是他的手,而是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小螃蟹又笑:“上次我送你的那瓶子蜜渍桂蕊红衣你可尝过了?好吃吗?在酒席上,我看你都不吃甜食,不知你是否吃得惯那瓶蜜饯。”

祁沉微笑:“很好吃,我很喜欢它。”

那瓶蜜渍桂蕊红衣被他亲自带来江南,现在正静静的躺在他的床头。

小螃蟹拍手笑道:“真的?那瓶吃完了吗?吃完了的话,我再给你作一瓶。”

祁沉点头叹道:“早吃完了。”

虽然他每天都会吃一点,可那瓶蜜渍桂蕊红衣依然像是没动过一样,只减少了一点点。实际上,如果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它已被人动过。

小螃蟹起身给他换绷带,边换边说:“那我明天再给你作一瓶。嗯~这次我换烟熏盐卤火腿味的如何?”

某蟹想象着,将切得细细的金华火腿丝放在玫瑰花生米红衣里,再用原汤老卤一拌,然后上锅用果木枝烟熏,不知不觉口水几乎都要滴下来了。

祁沉抬起头,笑微微的望着她。

无所谓蜜渍的盐卤的,只要是她做的,都是好的。

小螃蟹给他换好绷带,笑着坐下:“好多了,血流的没那么快了,再换一次,估计就停了。”

祁沉看了看自己的手,笑而不言。

只要能这样陪伴在她身边,即使血流光了,只怕,他也愿意。

小螃蟹收拾着剩下的绷带,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知道我的来历了么?”

祁沉轻轻叹气:“上次派去江南的使者没有完成任务,回报的消息我没有看到;澈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又似乎不愿意告诉我。”

以秦王祁沉的智慧阅历,难道他会什么都猜不到?

但即使他能猜到,又怎样呢?

秦魏二王,共为一体。秦王负责对上,总揽全局大政方针;魏王负责对下,千头万绪,握于他手。

如果祁澈不想让祁沉知道,祁沉必然就不能从正常渠道得知,他必须另派人马,前去打探。

小螃蟹大喜,点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可不想人人都知道我是谁,我做过什么,我小时候出过什么糗。来,我们拉钩,看在我帮你包扎伤口的份上,你不许打探我,也别叫别人来打探我的事情。”

祁沉先是摇头轻笑,转而又一本正经的和小螃蟹拉了这个钩。

今晚的夜色实在是太美了,窗外蒙蒙的月色洒进了屋里,淡淡的月华笼罩之下,小螃蟹写满恳求的小脸、小螃蟹弯弯探出的小手指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让人不忍心拒绝,祁沉怎么能对她说不呢?

祁沉答应了她,绝对不去打听她的隐私,绝不。

虽然他知道他并不了解她的背景,虽然他知道祁澈不会告诉他关于她的任何信息,虽然他知道他应该保护她这个爱惹麻烦的闯祸大王,虽然他知道……

但他还是答应了她。

这不是他的错,真的不是他的错,要怪只能怪这美丽的夜色,都是月亮惹的祸。

放手

小螃蟹小心翼翼的解开祁沉手指上的绷带,伤口已经闭合,流血也已停止了。

她高兴得跳了起来,大叫一声:“搞定!”

祁沉微笑,轻抚手指上的两处伤口,低声说:“谢谢你。”

小螃蟹笑得眯起了眼:“沉哥哥,何必如此客气。哎,我觉得你今天怪怪的,特别特别的客气。”

祁沉点点头:“你既有心于澈,那便是我……我待你自然不能再像往日那般。”

小螃蟹眨眨眼:“沉哥哥,我不习惯哎!”

祁沉也叹气:“我也不习惯你叫我沉哥哥,这样吧,你也像对澈那样,称我为沉吧。”

小螃蟹想想:“好吧,沉,……不行不行,太亲热了,有压力,我不能这么称呼你。”

祁沉眼中微露失望之情,隔了片刻,问道:“为什么?”

小螃蟹想了想:“我和澈在一起的时候,无拘无束,感觉很随意,怎么叫他都行;我和你在一起却有点压迫感,不敢随便称呼你。”

祁沉思考片刻:“是,我承认,澈很有亲和力。”

小螃蟹摇头:“澈是浪子,对女孩子很亲切也很随便,所以我很快就和他混熟了,但要说亲和力,我觉得他似乎还差了一点点。对了,有件正事我差点忘了和你说了。”

祁沉闻听,正襟危坐,凝神静候。

小螃蟹娓娓道来:“前几日,我无意中得到线报,倭寇设计了大批潜丸----也就是一种可以潜伏于水底的铁甲船----意图前来攻击大明。

但是,潜丸有一个致命弱点。潜丸的设计原理是利用装载石块加大比重进行下潜,到达目的地后再通过排出石块进行上浮,然而,在它排石的过程中,船底某处必须打开装甲,与海水联通。因此,若是派遣若干潜水好手下潜入海,趁潜丸排石的时候,击破此处,让海水倒灌进去,就足以彻底击溃这一倭寇的秘密武器。”

祁沉听到这里,问她:“那你可有尝试?”

小螃蟹摇头:“没有。

一是不能,二是不敢。

如果要尝试这个法子,首先,必须要让潜丸浮起,攻击某处,可潜丸内装载的是红夷大炮,威力强大,可能还没有凿沉它,它已经轰平了攻击目标,我不能尝试;其次,要有足够的潜水好手,他们将冒着被巨石砸中,失去性命的危险去凿船,我并没有那么多人手,即使有,我也不敢让他们去冒这个险。”

祁沉在听到红夷大炮时,眼睫一动,似乎若有所思,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小螃蟹继续说下去。

等小螃蟹说完,祁沉开口了,语气温和如常:“原来如此,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小螃蟹直视他的眼睛:“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一直希望我嫁给祁澈,不是吗?好,我答应你!

但作为我嫁给他的条件,你必须把建州卫大军和朝鲜李朝水师共同研发的超级战船龟船调出来,利用龟船佯装攻击倭国,迫使冲田秀派出潜丸应战,伺机全灭潜丸。”

祁沉深深看向小螃蟹,眼中内容不可捉摸,半晌,他说:“龟船是威武将军萧烈的建州卫大军派专人斥重金与朝鲜水师共同研制的,至今未经一战,若是如此打法必然损失惨重,谁能负责?”

小螃蟹微笑:“这不在我的考虑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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