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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航海时代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2:19

“特别是你们这个海岛,真是人间仙境啊!对了,这个岛叫什么来着的?金银岛对吧?王老伯是这么告诉我的……”

……

“总之,我这次出来玩可真是选对地方了,不仅找到了我最想找的人,亲身体验了一把你们这个海岛风情一日游,最后还玩了一次角色扮演,倾情出演被献祭给海神的美少年,实在是太----刺激了……”

忽然,血牛看见了那个一脸痴呆像、傻傻望着自己的螃蟹,兴奋的血牛不安分了,他在木架子上扭来扭去,拼命挥手:“看这里,看这里!瞧见了吧,我好受欢迎哦,王老伯特意给我举办了这个盛大的聚会!我是主角耶!哈哈哈哈……”

忍无可忍的小螃蟹冲到了王左岛主身边,直接质问他:“岛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小治是我的朋友,也是双屿岛的客人。你怎么能……”

一身黑衣的倩裳突然自后闪出,涂抹着厚厚白粉的脸上,只有眼梢的红色胭脂略微带点血色,她没有看她,眼神漂移:“蟹蟹,要做盟主,你必须要有投名状……”

小螃蟹又气又急:“那么多金银财宝,难道还不算投名状?”

倩裳摇摇头:“不算。”

坐在一侧的唐四爷,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徐徐说道:“若是普通的小海盗入伙儿,弄点金银之物也就算了;可今天是海盗联盟的盟主大人接任仪式,若不见见红、放放血,怎么可以?”

小螃蟹怒道:“那么多公鸡,随便哪只都可以放血……”

周山摇头:“不行,非人血不可,否则不够郑重其事!”

小螃蟹气结:“我是盟主,我说可以就可以。”

阿扁咧嘴一笑:“歃血为盟之前,你还不是盟主呢。”

小螃蟹正火冒三丈、无可奈何之际,忽然瞥见卓琳自外面走入,她如同得了救命稻草,忙一把拉住卓琳:“卓琳,你帮我说说啊,不能让小治……”

卓琳看着她,眼里满是无奈,脸上还有些伤痕:“对不起,我帮不上你。”说完,轻轻地推开她的手。

小螃蟹瞪着自己被卓琳推开,空空如也,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手……

好似全身的血液被抽空,手脚冰凉,浑身颤抖……

这是、一场噩梦么?

最深最深的心底,最恐惧最害怕的噩梦,终于变成了现实!

眼看王左走上高台,眼看王左拔刀走向祁治,眼看祁治的笑容阳光灿烂,眼看王左举刀对准祁治的胸膛……

小螃蟹大喊大叫却发不出声音,小螃蟹想要冲上去却被倩裳一把抱住,小螃蟹拼命挣扎却被算加加和到翠花按住……

突然,倩裳的声音自耳后响起,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冷到能够冰冻人心:“那天,你对我说----‘我当时还真没想到潜丸里会是正一,我真的以为是小明。’

我现在问你,假如,那木架上之人不是祁治而是小明,告诉我,你能不能狠心下令诛杀他?”

小螃蟹愕然,转回头,嘶声呐喊:“那不是小明,那是祁治----”

倩裳表情冷漠,眼神飘忽不定:“一样的!小明也好,祁治也罢,都是一样的……

蟹蟹,你根本下不去手!”

小螃蟹汗湿重衣,不可置信的望着倩裳,最后,只说:“你要怎样?”

倩裳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却依旧寒气逼人:“蟹蟹,现在,岛上所有的人我都买通了,所有的关节我都打点好了。王左也没有任何办法了。你只有退位,把盟主的位置让出来,让给有资格的……”

“好,可以。但你必须立即停手!”

大厅里的灯烛突然尽数熄灭。

众人骇然。

数片清冷的月光自头顶洒下,随之而来的,是数十条黑影。

不知何时,屋顶的天窗已被人悄悄打开了。

王左见势不妙,忙自腰间拔刀。

刀未出鞘,一串长箭破空而至。

“咻咻咻”,“叮铃当啷”,王左手里的匕首落地,大刀折断,自身也狼狈不堪的跌下了高高的木架。

长绳一荡,一条黑影自屋顶荡上高架,抱起小楚王祁治,翻身荡回屋顶,自天窗而出,竟不知去向。

火光一闪,来人点燃了手中的火把。

一色的赤衣紧束,半面银质面具遮挡,只露出似笑非笑的嘴角和嗜血的凌厉眼光。

众海盗大骇:“魏王!是魏王的火狐卫士!魏王的火狐卫来了!”

众人心惊胆寒,连忙逃跑不迭,退到门口这才发现,大门紧紧封闭。

竟被从外锁死了!

火狐卫行动了,数十人自屋顶跃下,手里的弯刀妖异的旋转着,砍菜切瓜般屠向众人。

小螃蟹站在高台之上,无视周边的淋漓鲜血凄厉哀号,仰头四处寻找,寻找那射箭之人。

顶棚上立着几人,一色的打扮一样的面具。

她找不到那人!

正焦灼之时,忽觉背后一阵微风卷起,回头一看,一人自屋顶荡下,手里没有弯刀,背上却背着一把长弓。

二人对视半日。

四周打杀声纷乱。

二人置若罔闻,只是静静对视彼此。

最终,那赤衣金冠的男子轻轻地揭开了脸上的银质面具。

面具之后,平静如水的绝世容颜渐渐显露,一双清澈的凤眼,那样的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竟是、从未有过的、不含半点笑意。

决裂

魏王祁澈静静注视小螃蟹良久……

也许,从时间上来说,并没有那么久……

只是,在他心里,这一刻的时光竟如同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各种各样的感情,纷乱的冲击着,使他心绪不宁……

最终,祁澈开口了:“仇女史,恭贺您接任东海海盗联盟盟主之位……”

语气平稳,没有一丝异常,有如在朝堂之上谈论异族的入侵退却,又或是讨论某个异邦小国的政权更迭。

小螃蟹听他竟这么说,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惊喜与期待蓦然消失,厚厚的蟹壳包裹着“嘭嘭”跳动着的心脏,客套礼貌的言辞自行逸出双唇:“魏王爷太客气了。殿下前来鄙岛,怎不先行知会在下一声?

双屿岛地处偏僻,蜗居简陋,实在是难入殿下法眼。可否请殿下的众位朋友暂且停手,待在下稍作安排,双方细细解释内中原委,消除误会。”

魏王祁澈仰头大笑,眼里尽是狂傲不屑之色:“误会?!用本王的弟弟歃血这也算误会!仇女史……不,赵盟主,您也太会说话了!”

小螃蟹微微一笑,巧言设词:“那不过是一场玩笑罢了。不信,您可以问问令弟楚王殿下;又或者,您也可以回想一下,方才那所谓的取血之人是否在令弟跟前作势半日,迟迟不肯下手。”

魏王祁澈点头笑道:“赵盟主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东海第一诡辩,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小螃蟹侧头一笑:“不仅辩士不是浪得虚名,盟主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哦。”说完,转头目视厅内战况。

魏王祁澈随她看去,只见己方的火狐卫士虽然武艺高强、招数精奇,但毕竟人数太少,在一拨拨海盗猛烈的攻击之下,已被渐渐压制,退回自己身周,围成一圈,奋力挥舞着弯刀,抵御群盗的胡砍乱攻。

祁澈一笑:“赵盟主,本王可不是独自前来的,浙江水师和福建水师也随本王来了。”

小螃蟹嘻嘻一笑:“水师?赵家温家倒了之后,大明还有水师么?”

祁澈脸色微红,正要说话,却听见一声惨叫,转头一看,一名火狐卫士中刀倒地。

小螃蟹见那火狐卫士倒地不起,群盗乘机践踏而上,冲破火狐卫的防线,刀枪棍棒雨点般砸向剩余的火狐卫;火狐卫竭力反击,血红弯刀过处,血肉横飞。

心一横,小螃蟹闭上双眼,抬手一枪,“呯”,子弹直入屋顶天棚,沙尘簌簌而落,火药味散开……

众人都是一愣,向那开枪之人看去,只见----小螃蟹手里的火铳对准魏王祁澈,而祁澈手里长剑正抵在小螃蟹颈侧大动脉上。

小螃蟹目视地面一摊摊血污,淡淡地说:“都下去吧。该治伤的治伤,该包扎的包扎。”

人群中,满面血污的女海盗到翠花跳出:“不能让魏王走,朝廷知道了不会放过我们的!”

小螃蟹冷笑:“魏王既已来了,朝廷难道会不知道?魏王若是回不去了,只怕麻烦更大!”

祁澈听了这话,懒散一笑,收回指着小螃蟹的长剑:“盟主果然是明白人。”

群盗闻言,都呆了一呆,“呼啦啦”,竟散去了大半。

小螃蟹收回指着祁澈的火铳:“魏王殿下请走吧,恕不远送。”

祁澈看了眼火狐卫,众卫士抱起那被群盗踩的血肉模糊的同伴,纷纷自天窗而出,站在屋顶,等着祁澈。

小螃蟹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长索垂下,祁澈伸手握住,发力而起,直趋屋顶……

忽然,一个急降盘旋,祁澈返身绕到小螃蟹身边,一把将她拦腰抱起,飞身而起,冲出屋顶。

群盗只听“嗖嗖”数声,奔出屋去,四顾茫然,屋顶上空无一人,那一群火狐卫连带小螃蟹竟不知去向了。

隔了片刻,只听双屿岛上群盗敲锣打鼓,纷纷大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盟主被人掳走了~”

浪花不断地拍击着岩石,发出“啪啪”的声音,寒冷潮湿带着咸味的海风四处流荡。

岸边某处,一艘商船随着海潮摇摇晃晃,船舱里坐着几个喝茶谈天的商人,一群海盗手执火把冲入,四处查看一番,便迅速退了出去。那几个商人彼此看看,见怪不怪的继续喝茶谈天。

舱底的夹层之中,魏王祁澈松开紧捂小螃蟹嘴部的手。

小螃蟹撇撇嘴:“魏王殿下,不用这么紧张吧。第一,我不会喊的;第二,你的火狐卫那么厉害,那几个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祁澈闻听此言,笑了笑:“第一,你诡计多端;第二,强龙不压地头蛇,本王很清楚的知道这点。”

小螃蟹一笑:“既然如此,你还劫持我?只要我没有平安回去,他们是不会放任何海船离开的。”

祁澈笑笑:“恐怕这段时间内,他们都不会放任何海船离开;因此,必要时你可以做个人质。”

小螃蟹听了这话,叹口气,乖乖的靠在舱底,表现出一个好人质应有的配合态度。

祁澈透过一个小小的舷窗,看向船外----岛上人影晃动,大批海盗手执火把来去往复,到处都是紧张搜索他们的人群----但他没有看这些,他的目光透过眼前的情景,看向更远的地方,看向那些不可预知的、难以描摹的事情……

小螃蟹看着祁澈的侧影……

分别不过旬月,祁澈却似乎清减了不少,眉目间尽是倦意,脸色黯淡不复昔日光彩,身形瘦削双手青筋浮起,腰间的金丝系带松散垂下,腰带末端那两块芙蓉玉的挂饰也碰碎了一角……

眉梢眼角那年少纨绔的轻薄笑容竟也不见了,代之以紧锁的眉头,突然出现的川字纹……

小螃蟹只觉得他似乎更加寂寥了。

眼前的祁澈,这样忧伤满面的神情,和方才那个狂傲不羁的魏王简直判若两人,和以前那个跳脱飞扬、轻浮调笑的五皇子也很难重叠在一起……

小螃蟹看他半日,终于,想出了一个比较好的寒暄话题:“嗯……那个……啊,魏王殿下,柔华公主近来可好?”

小螃蟹这话方才出口,船舱里的火狐卫士都打了个寒颤,彼此对看一眼,抱起重伤的伙伴和熟睡的小楚王,退到另一个隔舱里,紧紧地把门关上。

小螃蟹正纳闷,眼望窗外的魏王祁澈突然一声冷笑:“好,她很好。”

小螃蟹皱起眉头,偷眼看了看祁澈的脸色,闭上嘴不说话了。

祁澈转回头,看着她,笑容惨淡:“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柔儿,已经由父皇下旨赐婚,指给西南的藏地之王了。”

小螃蟹大惊,坐起身,大声问到:“啊!什么!

……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柔儿她喜欢的是青梅竹马的睦安啊!

怎么可以这样?”

祁澈的笑容越发惨淡,他走近她,蹲下身,托起她的脸:“怎么可以这样?!

你问我怎么可以这样?!

你!

都是因为你!”

小螃蟹愕然,张口结舌,半日,方才说出:“你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

祁澈仰天大笑,激愤的笑声打断了小螃蟹的话,笑够了,他一字一句的告诉她:“藏王前来求婚,父皇属意福王异母妹,意欲加封福郡主为福华公主,下嫁南疆。

福太妃原本欣喜奉旨,但,当她听说睦安与你交好之后,便以福郡主身体虚弱有肺疾,无法承受藏地严寒多变气候为由,推却了这门亲事;甚而,还亲自进宫向太后进言,以藏王贵重,宜尚贵主为由,大力推荐我的亲妹妹柔儿。

高皇后自高尔麟死后,一直留意朝中青年才俊,凡尚未娶妻、秉性温良者,一概不许其擅自婚配,睦安原是其中之佼佼者,凤华公主也素与他交好。闻听福太妃之言,高后也在父皇跟前推波助澜。

最终,就因为这样,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柔儿,成了无辜的牺牲品,被迫放弃她和睦安的感情,千里迢迢下嫁藏王。”

小螃蟹听了这番话,目瞪口呆,半日,她跳起身,紧紧抓住祁澈的衣服,说:“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

你是她亲哥哥,你得帮帮她呀!

你去求皇上,让他重新下旨,换别人,换愿意嫁的人啊;要不然,要不然干脆带上睦安,半路上把柔儿劫走;总之,总之不能这样……

柔儿,那么善良体贴的柔儿,那么温柔恭顺的柔儿,她、她怎么可以嫁给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怎么可以抛弃青梅竹马的爱人睦安……

啊,睦安,睦安现在怎么样了?”

祁澈又笑,笑得惨烈无奈,笑得凄厉悲凉:“柔儿,善良体贴、温柔恭顺的柔儿,她已含泪接受这门亲事;她亲笔写下的决绝信,是我亲手交给睦安的;收到那封信后,睦安心如死灰;我离京之时,他已经三天三夜不曾入睡,独自一人关在漆黑的房内,一言不发,形容枯槁,仿佛尸体一般毫无生气……”

小螃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只能大喊:“太子,太子呢?还有秦王?秦王妃?总该有人有办法的!”

听小螃蟹提到秦王,祁澈的脸色一变,他紧紧把她抓在了手里,用力之大,几乎捏碎了她的肩胛,愤怒的吼声如同惊雷般落在她耳旁:“你还敢提起秦王!

为了你那个什么倭国潜丸,龟船舰队几乎全军覆没,李朝水师受到重创,沉皇兄、萧烈、我,我们三人在朝鲜海岸苦心经营多年的军事部署完全被破坏!

萧烈被迫去职,失去了掌控已久的建州卫大军,现在不知去向;沉皇兄被父皇下旨严厉斥责,禁足于军中,反思己过,不得擅离职守;而我甚至不被允许进入紫禁城,我不得不前来江南,寻找逃出宫来的小祁治,以此将功赎罪。

而你、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情,利用祁治对你的好感,用他来歃血为盟,以我弟弟的鲜血、以大明皇室的鲜血,来显示你东海小螃蟹的威风能耐,成就你东海盟主的宏图霸业!

你让我们兄弟流的血还不够么!”

小螃蟹几乎不能呼吸,她一遍遍的摇头,拼命为自己辩解:“不是的,不是的。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我有写信给秦王殿下的,我画了图纸,详细描述了潜丸的全部弱点,如果秦王他收到了那封信,李朝水师不至于损失那么惨重,事情也不会变得那么糟糕,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祁澈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脸,他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面对他,寒彻心脾的冷漠目光刺入她眼底:“那么,那封信呢?”

放弃

小螃蟹面对祁澈,张口结舌,无话可说。

她能说什么呢?

是,她曾经把信留给米女,让米女转交秦王。

但根据静珏留在杭州的眼线报告,米女并没有把那封信交给秦王,而是偷偷把它撕掉了。

此后,她让静珏悄悄带领双屿岛舰只前去朝鲜海域,观察秦王是否真的有派龟船袭击潜丸,如果有,即刻率领双屿岛新式战舰加入战局,襄助龟船。

但是静珏认为秦王绝不可能下令攻击倭寇,于是,他自行率领舰只前去江户,埋伏在倭国水路要道上,意图直接攻击潜丸。

龟船闪电奇袭倭国,海战爆发,倭国损失港口战船无数,小明按兵不动,冲田秀震怒,达三私自率领潜丸由九州水径前去朝鲜。

静珏伏击成空,连忙派船送信给朝鲜方面,但还是晚了一步,龟船舰队虽然全歼潜丸,但大半舰只沉入海底,数万朝鲜水军士兵丧生。

消息传回,哀号遍野,李朝朝鲜震动,亲近大明的水师将领多人受到弹劾,被罢黜、下狱者中甚至包括主导龟船研发的朝鲜名将李舜臣。

大明在朝鲜的威望严重受损。

萧烈去职,祁沉被斥。

秦王党众人受到排挤。

潜丸尽数沉入海底,绝世威力举朝莫知。

她能说什么?

柔儿即将远嫁,睦安心碎,祁澈、明悦无能为力。

她能说什么?

小螃蟹脸色惨白,手指冰凉,摇摇欲坠。

祁澈见状,松开了紧握她肩膀的手。

小螃蟹扑倒在舱板上,伏地不起。

祁澈一拳击向船舱。

舱板破碎,木刺扎入他紧握的拳头,他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毫无知觉,任凭鲜血一丝丝的渗出。

鲜血顺着舱壁滑落舱底,最终,与舱底那一点点的有着淡淡咸味的水迹混在一起,好似柔儿最爱画的淡绯色落梅花瓣,凄婉绝望。

明月西斜,远处的海面上,启明星悄然出现。

小螃蟹坐起身,苍白的面孔上没有泪痕,嘴角甚至微微翘起。

她走到祁澈身边,拉过他的拳头,细心拔除上面的木刺,用一片洁白的手绢包裹好伤口;祁澈扭转脸,尽力不让她看见他眼里的泪水。

伤口包扎好了,小螃蟹从衣袋里取出一只小粉盒,将沾满白色香粉的粉扑递到祁澈面前,说:“喏,擦擦。”

祁澈愕然,转头看她;小螃蟹却没有看他,低头说:“你不会想让属下和外面的那些海盗看见你眼圈通红的模样吧。”

祁澈接过粉扑,在脸上一阵乱扑,然后掷还给她。

小螃蟹一笑,强拉过祁澈,让他面对着她,伸手细细将他脸上一块块的香粉抹匀。

祁澈紧闭双眼,绷直身体,忍受着那柔软的小手在他脸上细心的抚来抚去。

小螃蟹的手很温暖,不像他的手,一年到头总是凉冰冰的;小螃蟹的手心滚烫,比他发烧的脸颊还要热;小螃蟹用无名指沾了粉细细的在他眉宇之间画圈圈,温热柔软的触觉令他竭力忍回的泪水几乎又要涌出……

突然,小螃蟹收回了手,合上了粉盒。

祁澈睁开眼,有些茫然。

小螃蟹低头将粉盒收回口袋里,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开口:“祁澈,我很抱歉。”

一片寂静……

她继续:“真的,我很抱歉。

但是,这些事都已经发生了,一切无可挽回。

我只能说抱歉了。”

祁澈一愣,盯着她垂下的脑袋:“什么意思?”

小螃蟹缓缓抬头,眼中满是坚定之色:“魏王殿下,您是王爷,我是海盗,彼此身份不同,立场不同。

您从您的角度考虑,希望维护您的沉皇兄、柔儿妹妹的利益;我从我的角度考虑,我必须保证海盗们的利益,还要向倭寇讨回八年前的那笔灭门血债……

我曾说过,你我是天敌,因为您的心愿和我的心愿彼此违背。

您要巩固您的势力,需要倾大明国之力,在西北开辟一个巨大的战场,击败瓦剌、鞑靼以及其他的蒙古部落;

我若是要完成我的心愿,就必须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统筹东海所有的资源和力量,全力剿灭倭寇。

因此,你我是天敌,我们的心愿无法并存于世。”

祁澈笑,冷淡的笑容,淡如秋日的薄霜:“你是要和本王谈条件么?好像你和沉皇兄也曾经谈过一次条件吧。可那次的结果似乎不太妙啊”

小螃蟹微笑摇头:“要是潜丸没被灭掉,那才不妙呢。

从这次龟船舰队的惨重损失来看,秦王殿下下令不惜代价全歼潜丸和红夷大炮毫无疑问是大明海军八年来最英明的决断。”

祁澈看着她,看了半日,冷冷一笑:“东海小螃蟹,东海第一辩士,好口才。”

小螃蟹一笑,眼睛微微眯起,望着窗外海天尽头:“当日,我在紫禁城绛雪轩时,某日深夜,柔儿曾和我说过一番话,她说----我如今已年满16岁了,眼下大明四周边疆局势不稳,朝中每每有人提出和亲之议,身为未嫁公主,身为帝王家的未嫁公主,身为帝王家的一个地位低微无足轻重的未嫁公主,我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

祁澈听到这里,目光定定的望着小螃蟹,竟是听呆了。

“……我好担心,好担心我唯一的亲哥哥,我这个心思细腻感觉敏锐的亲哥哥……”

祁澈眼神一黯,痛彻心肺。

小螃蟹慢悠悠的声音传到耳边:“柔儿,她早有觉悟了,你又何必……”

祁澈猛抬头,勃然大怒:“身为兄长,我不需要柔儿有这样的觉悟。

而你、你是她最信任的人、最亲近的挚友,我两番南下,她都特意托我打听你的消息,拜托我照顾你……

你怎能说出这般残忍的话!”

小螃蟹微微一笑:“柔儿和我原是一样的人,我了解她。

她愿为大明的万里江山,愿为亲如手足的哥哥,牺牲自己,放弃爱情;我也一样,我愿意为赵家和温家的仇恨,愿意为爹爹和如星舅舅的毕生志向,愿意为那些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放弃一切!

澈,从今天起……从今天起,你我就是敌人了。

你曾经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他日若是有机会,我愿意……

算了,这样的话不说也罢。

请你以后也不必因故念旧情而处处留手,想怎样就怎样吧。

但我拜托你,回去后请转告柔儿----当日我在皇宫之时,曾经送给凤儿一个瓶中的丽景轩,凤儿玩了这么久,想必也不那么在乎了;请她向凤儿把那东西要来,若是不愿远嫁西藏,那物件也可略慰思乡之情。”

祁澈怔怔的看她半日,最后,退后一步,打开舱门,说:“赵盟主,请你送我等返航。”

小螃蟹一笑,走出舱门,对率领众人、架起大炮、将商船团团围住的李右师傅大声说道:“师傅,我送魏王楚王登岸,去去便回。”

月影西沉,朝阳浮出水面。

满天红霞之下,小螃蟹和小祁治在岸边依依惜别。

祁治哭的抽抽噎噎,他一次又一次的扑到小螃蟹怀里放声大哭,惹得祁澈不住皱眉。

最后一次,当他看到祁治一边在小螃蟹衣襟上蹭眼泪水,一边哇哇嚎哭着说:“我不要回家,555哇~我要留在金银岛,555哇~王老伯答应带我去潜水捉大海龟,555哇~我的海龟,555哇~

我不回家,555哇~除非你跟我一起走,555哇~我们一起回景阳宫去,555哇~”祁澈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一把揪过祁治,指着小螃蟹对他说:“你给我看清楚了。这个女人,秦王兄已经报入内府,她是你皇兄的女人,你不能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小祁治转而把眼泪鼻涕往他身上擦:“你不是说,555~看见她和一个西域人在海滩上勾勾搭搭,555~行为不检,555~要把她从王府除名么,555~既然她被除名了,555~自然可以再嫁给我的,555555~”

祁澈只能向天翻白眼了,但他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提着祁治的耳朵大叫:“长嫂如母,就算名分没了,那层关系也还在,不要想糊涂心思了!给我回去!”说着,把祁治扔上了马车。

小螃蟹站在一旁嘻嘻哈哈:“哇塞,长嫂如母啊,噢呵呵呵~不过,我不过是区区王府女官罢了,王爷殿下不必这么隆重么~”

祁澈的脸红了又红,气急败坏的压低声音说:“你这个海盗头,本王看在祁治面上不揭发你,你别太得意了!还有你那一窝子海盗,都给我小心点!”

小螃蟹继续嘻嘻哈哈的插科打诨,直到马车开动,祁治泪水狂飙的脸被按进车里,她方才收起满脸的笑容,垮下肩膀,缩着脑袋,一步一步地走向双屿岛的秘密码头。

行不多时,突然,一骑马自背后追来。

小螃蟹回头一看,原来是魏王祁澈追来了。

祁澈勒马停在她面前不远处,高居马背上,侧目注视路边的一棵小树,脸色忽红忽白,慢慢对她说:“嗯,那个……赵盟主,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考虑一下----自来,与本王做对的人都死得很惨,所以你最好还是弃暗投明吧。

如果你愿意和双屿岛那些海盗,还有那些西域商人、瞎子倭寇什么的,统统划清界线,本王就饶恕你种种罪过,带你离开这里,送你去南疆、内地,让你过你一直想要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至于你剿灭倭寇的心愿,待沉皇兄登上大位后,本王会立即为你完成。

……

这很简单,根本不是问题。”

小螃蟹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呆望祁澈半日,最后才说:“这件事对于王爷或者不成问题,但对于东海,这是迫在眉睫的大事。恕难从命。”

祁澈见她一口回绝他的好意,脸色涨红,怒气冲冲,大声说:“东海局势变换不定,风云莫测,已成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你留在这里,以一己之力对抗万众之心,根本不可能成功。”

小螃蟹大笑:“魏王爷多虑了,小螃蟹并不是独自一人孤军奋战。”

祁澈冷笑:“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小螃蟹很自信的点头:“就是这样。”

祁澈冷哼一声,掉头欲走,可想了想,还是耐住性子,趋马上前,俯身对她说:“我是念在你与我师母的亲戚关系份上,这才特意给你一次机会。

你最好仔细想想,不要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本王可是从不低头求人的!”

小螃蟹一笑,仰头对他说:“王爷的恳求,竟也是如此的盛气凌人。小女长见识了。”

祁澈悻悻然,坐回马上。

小螃蟹怕他再说些什么,抢着说:“总之,从今日起,我与王爷是敌非友,王爷不必再为我操心了。请您走吧。”

祁澈坐在马上,低头注视小螃蟹,一字一句地说:“你真的下定了开战的决心?

真的决意独力对抗一切艰难险阻?

真的决定放弃我最后伸出的援助之手?”

小螃蟹微笑着点点头。

日光丛祁澈背后照来,小螃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低低一声叹息:“从此,我再不管你。”

祁澈扬鞭催马,离弦之箭似的飞驰而去。

小螃蟹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化作了向下的弧度。

坚持

码头上,卓琳正带领人众人遥遥守望。

看见小螃蟹慢慢悠悠的晃了过来,众人欢呼雀跃不已。一些兴奋的小海盗冲将过来,七手八脚的抬起小螃蟹,涌回船上。

起锚,升帆,大船驶向双屿岛。

三层高的楼船船舱,最顶层之内,大会议室正中,卓琳正襟危坐;小螃蟹斜靠在红木圈椅里,翘脚于面前长桌之上,懒洋洋拿着把小银剪子“咔咔”的绞手指甲。

卓琳看她半日,开口了:“蟹蟹……”

小螃蟹剪子一挥,打断了她的话:“唉~表多说啦,我都知道的。

我不过是只好吃懒做、百无一用、徒自有点小聪明的东海小螃蟹罢了。

什么三小姐、东海第一辩士、新生代三巨头之三,哈哈,说出去都笑死人了。

有你在,有倩裳在,我小螃蟹能算什么呢!

那个什么盟主,你想要,尽管拿去!

小的可不敢和您抢。”

卓琳听她这么说,急忙探身过来,冰冷粗糙的双手紧紧按住她的手,眼中尽是痛苦无奈:“蟹蟹,不是这样的。

你,我,倩裳,我们三个这么多年来相依为命,早就不分彼此了。

莫说这东海盟主,就算是少岛主之位,你想要,我都可以让给你……”

小螃蟹直跳了起来:“我想要?!

我想要这个有名无实、费心费力的盟主之名?

我想要你那个忙得要死、流血流汗的少岛主之位?

你真的认识我东海小螃蟹吗?”

卓琳坐了回去,垂头叹息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是为了大局考虑。

……

此次双屿岛瘟疫大作,义父、师傅、你、我、倩裳,众人中义父的损失最为惨重。

义父手底下的都是海盗界的老人儿,素来秉持旧观念,懒得洗澡换衣,日日群聚赌博饮酒,瘟疫一来,横扫其中,折损了大半元气。

我手底下的人,都是你和倩裳带出来的,你们两个素爱干净,尤其是你,总是嫌他们臭,时常逼着他们清洁打扫,幸而如此,这次瘟疫肆虐,我却没折损多少人马。

……

我和义父的实力本来就已经非常接近了,再加上这次彼消我长,义父对我起疑也是在所难免的。

你当选盟主,给出一个新的领袖人选,不但可以缓和紧张的局面,让我手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有所顾忌,还可以凝聚人心,让因为瘟疫而人心惶惶的东海再次团结起来。

这本是一件好事,可是……”

小螃蟹冷笑:“可是什么?可是你和倩裳不服气了?可是你们两个突然发现我小螃蟹是个野心家、危险分子,想方设法的要谋你的位子了?”

卓琳摇头:“蟹蟹,倩裳……她怕了。”

小螃蟹一愣。

卓琳叹息道:“我留在琉球照顾从义,倩裳很害怕,她怕我会离她而去,她想法设法要拉我回来,要留住我……”

小螃蟹想了又想,呆呆坐下,说:“是了……是了,之所以她要为你谋这个盟主的位置,因为你一旦拥有了这个位置,名至实归,理所当然地成为东海第一人,自然无法抛下一切,前去琉球和从义长相厮守。”

卓琳脸色沉重,默然不语。

小螃蟹也沉默片刻,但她最终还是忍不住,说:“纵然如此,你们两个也不该打楚王祁治的主意。

那朱祁治是什么人啊?宣德帝高皇后爱子、周太后的宝贝孙儿、即使魏王祁澈,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动这小楚王的!

用祁治来祭祀,这主意实在太疯狂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难道你们都不想在大明海域混了?”

卓琳摇摇头,依然沉默。

半晌,她说:“蟹蟹,我希望你……”半句话,嘎然而止。

又是一片沉默。

某蟹是个极度没有耐心的人,她嚷嚷着说:“卓琳,想说什么就说啊,不要吞吞吐吐的,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卓琳苦笑,说:“我也不知道希望你做什么,只希望你能让着倩裳一点,她最近心情不好。”

小螃蟹点点头,说了声“哦”,不过片刻,转而皱眉道:“不对,她昨天那个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前几天她还好端端的啊。她那样疯狂,到底所为何事?”

卓琳双唇紧闭;小螃蟹目光灼灼。

最后,卓琳低下了头。

卓琳是个很骄傲的女孩子。

从不低头。

即使面对的是因暴风雨而风浪涛天的大海,即使面对的是数百艘倭寇的铁甲船。

她从不低头。

小螃蟹闭上了嘴。

船到双屿岛,小螃蟹一跃而下,直奔倩裳闺房。

码头上迎接的众人见她目不斜视,直接从躬身行礼的人群之前狂奔而过,都是面面相视,莫名其妙。

精致的二层小楼里,倩裳坐在最里间的酸枝木梳妆台前,细细整理着面上的妆容。

小螃蟹踢门而入,站在那里气喘吁吁的望着倩裳;倩裳也从镜子里看着她,神情冷淡。

二人镜中对视片刻;最后,倩裳拿起一盒胭脂,用手指甲挑出一点,细细涂在眼角,边涂边说:“魏王爷,走了?”

小螃蟹:“是。”

倩裳又挑了些:“楚王,也走了?”

小螃蟹转脸看看窗外,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他是楚王。”

倩裳冷笑:“楚王又怎么样?

……

蟹蟹,当时你根本没必要那么担心:第一,王左怕你生气,根本不敢下刀;第二,魏王的人早在外面了;第三,我已准备好了万全之策。”

小螃蟹忍不住了,便也冷笑道:“原来伤先生你早就算计好了,你是故意让我白担心一场的?那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倩裳取胭脂的手顿了一顿,缓缓的说:“不,实际上,我算错了。

我确实没有料到,那个外表狂放不羁、权力欲极强的魏王朱祁澈会真的在乎异母弟----高后所出的----楚王祁治的生死。

我本以为,魏王会乐见其成,然后杀了王左作替罪羊,甚至,他会暗中下手诛杀朱祁治,再嫁祸王左。

因此,我原打算视情况而定:或是让他得逞,拿他个把柄,从此要挟魏王为我所用;或是转向楚王,救下他的性命,揭破魏王的阴谋,让楚王成为我双屿岛的靠山。

但我没想到,魏王祁澈竟会出手救下楚王。”她摇摇头,拿起了胭脂盒,慢慢修饰妆容。

小螃蟹闻言,连连皱眉,最后,只说:“你怎么不先问问我?

朱祁澈这个人外表放荡不羁、不受拘束,但他其实最注重家庭观念和血缘关系,决不会让人伤害他的亲人的。”

倩裳一笑:“谁会知道风流之名满天下的魏王爷居然会是个居家好男人?蟹蟹,你和他摊牌,亏大了。”

小螃蟹向天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对这位魏王殿下,是堂堂正正的宣战,光明正大的作他的敌人好呢,还是口蜜腹剑,跟他玩阴的好?”

倩裳笑笑:“你的确懂他。”顿了顿,“所以,你该跟他走。”

小螃蟹正色:“闲话不说了。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这样?”

倩裳不言,对镜描眉,炭笔细细修饰。

小螃蟹叹息:“从义为人挺好的。卓琳嫁给他,也未必就非要搬去琉球,她可以两边住么。

双屿岛待半年,琉球待半年……”还没说完,“啪”,倩裳手里的炭笔重重的拍在梳妆台上,断作三截。

屋里一片寂静。

最后,倩裳开口了,阴森森的语调仿佛来自地底:“那个王虎,和你很亲热啊?你可知道他是谁?”

小螃蟹愣了愣,半日才想起谁是王虎,怒道:“那个死登徒子?他能是谁?”

倩裳掩住嘴,“呵呵”的笑:“你和卓琥也不是没见过,他这打小儿就有的爱玩闹的脾气你都忘光了?”

小螃蟹一惊:“那个西域商人是卓琥?卓琳的弟弟,你的未婚夫卓琥?”

倩裳点点头,一言不发,悄悄转过了脸去。

小螃蟹怒道:“臭卓琳,既然那个黑皮阿三是卓琥,她怎么不带他来见我们,躲躲藏藏的很好玩么!”

倩裳不言。

小螃蟹又说:“你见了他了?他卸了伪装是不是还那么黑?你小心了,先叫他洗脸哦,别嫁给了他才发现他在西域多年,已经晒成黑炭头了。”

倩裳不曾转回脸来。

小螃蟹想都不想,继续说:“卓琳这家伙,真是教弟无方;多年不见的弟弟,竟然变的这么讨厌,你也不说说她啊。”

倩裳终于转回头,冲她浅浅一笑:“我怎么说她?这么些年,我都不知道卓琥还在人间呢!”

小螃蟹一愣:“那卓琥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些年都做什么去了……”

她还没说完,却见倩裳直勾勾的瞪着窗外,笑容缥缈,悄声说:“我没见到他。”

小螃蟹愕然,上前一步,大声质问:“他是你未婚夫,又是你幼时好友,你怎么不见他?”

倩裳浑身一震,转回身,摸了一下鬓边的红花,对镜茫然微笑:“卓琳,她没有告诉我卓琥来了。”

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劈落。

小螃蟹大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倩裳的声音很轻很轻,远远飘来:“我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有什么资格去见他?更不用提嫁给他了。

卓琳,卓琳她却是完璧,下嫁从义,作琉球王妃,毫无妨碍的啊。

我好后悔,好悔呀……

当年我们被倭寇捉去,那些倭寇侮辱了我,又对男装打扮的卓琳垂涎三尺,我自觉自身已不再清白,何必再让卓琳受辱,便以身相替……

没想到,我真没想到,如今,卓琳竟如此的嫌弃我,甚至都不让我见卓琥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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