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好吧,何老先生,您慢走,下次想喝茶请到这边来。”
“唔唔。”
咦,是谁这么勤学不倦呀?小螃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一处树阴底下,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衫的少年正恭谨的躬身向几个满脚塘泥的工匠行礼,工匠们却不理他,随便摆摆手,就自顾自的走开了。这个少年安静的坐下,提起笔,在一张纸上记着什么。
小螃蟹不禁在心中大大的称赞这个孩子尊师重道,又羡慕的想什么时候自己教的那些小屁孩能像这个孩子一样乖就好了。于是,小螃蟹走到了他的面前,准备和他搭话,可见他正那么专注的在纪录,一时也不好意思打扰,便站在边上,等他写完。
这个孩子大约13,14岁,容貌俊秀,形容端雅,皮肤白皙,举止斯文。南京素有火炉之称,夏天的太阳自然是很烈的,这块树阴又很小,他让几个工匠坐在树阴下,自己却一直坐在太阳地里。烈日照射下,挺翘的鼻子上渗出了小小的汗珠,可他还是端端正正的坐着,认真的在纸上写写画画。眼见如此,小螃蟹不禁再次在心中大大赞赏了一番这个尊敬老师的乖学生。充满了爱慕之情,小螃蟹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宣纸,可是……
“啪啦”,她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并且几乎石化。
“这,这,这是什么字呀!你在鬼画符么?丑死了,小屁孩,你会不会写字啊。”
这少年的字着实可怕,一堆堆的象年糕团一样粘在一起。
(不过呢,小螃蟹,你的那笔螃蟹爬很漂亮么-_-!----航海挑眉质问中)
少年抬起头,脸对着她,脸上有一丝惊讶。
多漂亮的一张脸啊,写的字怎么这么丑,而且眼睛还不对焦,直直的看着人身后的空气----小螃蟹的脑门子上冒出了大颗的汗珠,真诡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丫,我在这里!”
少年的脸红了:“抱歉,我的眼睛看不见。”
释疑
“对不起,我不知道。”,满脸通红的小螃蟹低声哼哼着。
“没关系。”
“……”
“你的声音有些耳熟,你是谁?”
“我……”
“小姐,小姐,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米女气喘吁吁的追来了,她看见那个少年,显得很高兴,和他打了个招呼,“田公子,你也在这里呀。”
“田公子?”
“对呀,小姐,他就是老爷的得意门生,钟麓书院的第一才子,田明田公子。”
就这样,在这个七月的中午,灼灼烈日之下,大明国宝船之侧,小螃蟹初次见到了田明,这个清秀温雅的少年。
据说,北京的蝴蝶扇一扇翅膀,纽约就可能下场暴雨,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在那件事发生之后的两三年里,小螃蟹曾无数次的回想,假若蝴蝶效应真的有效,如果她当时没有去结识田明,一年之后,那场灭顶之灾是否就不会发生?
也许,这种想法只是一种迁怒吧,无论她是否去结识田明,冲田明次终究还是冲田明次,一切,还是会发生的。
“你是祾妹妹?你没事了,太好了。”
“厄~,你认识我么?”
米女忙附耳告诉小螃蟹:“小姐,他就是上次从水里救了你的人,那时别人都不敢下水,只有他跳下去在水塘里摸了半天,终于救了你。”
小螃蟹一听,两眼放光:啊,是这样啊,原来他是第一现场的目击证人,那么他很有可能知道我穿越时空的事情咯。
她怀着异常的热情,跳过去拉住他的手:“小明哥,你好。我上次落水多亏你救了我,谢谢你啊。可是现在我不记得你了,因为那次落水我撞到头失忆了。”
小明有些惊讶:“原来这样,难怪我觉得你和以前不同了,都快认不出你了。”
‘呵呵,你眼睛又看不见,认得出我才怪。’,小螃蟹拉着他,扭来扭去,要他详详细细的告诉自己那天发生的事。
“小~姐~~”失魂落魄的洪妈妈奔了过来,尖叫:“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怎么和这个男人拉拉扯扯的!”
汗!
小螃蟹,这个7岁的女人,对边上同是7岁女人的米女使了个眼色,米女会意,也开始尖叫:“洪妈妈,有条蚂蟥在你背上~”
“啊~”
“啊~”
绕开乱蹦乱跳的洪妈妈,小螃蟹拉着那个13岁男人---小明的手,开溜了。
小螃蟹拉着田明一路狂奔,直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方才停下,一边喘气一边问田明:“小明哥,上次我是在哪里落水的,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我想寻回记忆。”
“祾妹妹,你要去寻回记忆?其实你现在这样挺好的,现在的你爽朗热情,比以前可爱多了。再说,那里闹鬼……”
“鬼?那是怎么回事,明哥哥你知道吗?告诉我吧。”
“……”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理你了。我回去了啊。”小螃蟹说着,装模作样的迈出脚。
田明急了:“不要走,……那,我告诉你吧。”
原来是这样的,祾蕴落水的地方是第四号作圹,也就是那个冷冷清清,未被使用的水塘。
一年多前,那个水塘里曾淹死过一个人。这个人身份相当的特殊,她正是当今皇上的妹妹,宝镜公主!
宝镜公主14年前下嫁姑苏梅氏(就是祾蕴的外祖母梅凤儿的家族),驸马爷是当年的探花郎,真真是天作之合、一对壁人。
可是去年初春,公主与驸马来南京赏梅,却一起在一个夜晚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第二天早晨宝船厂的工人发现梅驸马吊死在了一条尚未完工的宝船的龙骨架上,而公主却溺死在船下的塘水里。当时那个塘里打了桩,又停着船,剩下的边边角角几块水面还没有澡盆大,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自杀或是失足溺死,公主一定是被人按在水里溺死的,驸马嫌疑最大。因此,圣上龙颜大怒,下令派专人调查,结果发现公主下嫁多年没有生儿育女,而梅驸马家的一个婢女却怀孕了,还自称怀的是驸马爷的骨肉。主审官员由此断定,一定是驸马嫌弃公主,另觅新欢,事情败露后,下黑手溺死了公主,又畏罪自杀。众官员奏明皇上之后,便派三法司的人绑了梅驸马一家几十口,还有那个婢女,在塘前处死,告慰公主在天之灵。
可是,从那以后,那个水塘就开始闹鬼,常常有人在夜里听见女人的哭声,停在它上面的船也莫名其妙的自己散了架,漏了底,因此,那个作圹只得弃置不用了,又建了一座天妃庙供奉天妃娘娘镇邪,这才安宁了些。
无巧不巧的,上次祾蕴来这里,抱着一只小狗,那小狗原是祾蕴七姐祾芊的宝贝宠物,据说颇有灵性,交给祾蕴是让她帮忙溜狗的,因此,祾蕴小心翼翼的看管着它。可那小狗来到船厂之后,却似乎听见了什么,一顿狂吠,又冲着那个水塘狂奔而去,祾蕴追着它,这才掉进了水里。
小螃蟹皱着眉头,看着田明:“如你所说这是事实的话,那么有几个疑点我想请问你。
第一,公主溺死事件中,只有推定没有证据,怎么就结了案了?圣上的龙颜大怒就这么不值钱么?
第二,驸马一家都被处死了,可是婢女的家人怎么没听说?难道婢女是孤儿?
第三,处死驸马家人之前,没有人见过闹鬼,然而告慰公主之后,反倒闹起了鬼来?难道驸马家人鬼比公主鬼还厉害?
第四,我一向胆小怕事,怎么会大着胆子跑到离赵府这么远的地方来遛祾芊的狗?祾芊让么?
第五,你不过是书院的学生,怎么会知道这是这么清楚的?我想大部分应天府人都不知道此事,更不会知道其中关联。
第六,你是书院的学生,大比之年将近,应该全力投入科举考试去博取功名,为什么要学习造船技术?你到底是什么人?!”
田明的脸色变了:“这……祾妹妹,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
小螃蟹笑道:“你不敢说实话,可见你不是个好人。我走了。”
田明忙拉住了她,低头道歉说:“对不起,我确实隐瞒一些事情,但我不是想骗你的,而是怕你对我有成见。
我本是泉州富商之子,因为家中也作海船制造生意所以让我来应天府学习。
那天也是我拜托你带我来的,因为这里虽然没有围墙,但是外松内紧,处处都是便衣士兵,你是温先生的外甥女,只有你能带我来。
可是别的我真不知道情由了,我也只是因为好奇才打听了这些的。”
小螃蟹看着他的真诚的表情,又想着他不顾双目失明,下水奋不顾身救了自己,也就不再多问了,心中还有的几点淡淡疑虑,虽未释然,却也抛到脑后了。
唉~~这只螃蟹总是粗心大意,也常为此吃亏,可这次却付出了过于惨重的代价。
黛发
来到了第四号作圹边上,小螃蟹低头看着这一池碧水。水色幽深晦暗,依旧看不见底,却也不见那青黛色的水草。
她怔怔的想着,500年后她从这里掉了下去,500年前又在这里被人拉了上来,心中不禁一片混乱。
一阵风吹过,似乎闻到风中飘着天妃庙里焚着的梵香的气味,转头看向天妃庙,突然间只觉得脖子后面凉凉的,好像有人正冷冷的盯着她。小螃蟹猛地回头,水中一抹青黛色一闪而过。她大惊失色,正要喊身边的田明看那是什么东西,却想起来他是个瞎子,虽还拉着他的手,一时间只觉得天地之大,却无可依靠。心中一酸,小螃蟹只觉得整个人空落落的,血液也变得冰凉。
“怎么了,丫头。”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是如星舅舅。
小螃蟹的心情顿时平复了不少,扑到如星舅舅的怀里,笑对他说,“舅舅,你认识他么?他是田明,爹爹的得意门生。”
温如星那双璀璨如辰星般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了,他深深的看向田明,依然微笑着:“虽没见过,却是早已听说了。田明君,温某曾拜读过阁下的那篇《远怀赋》,志向远大气势磅礴,不愧为钟麓书院第一才子。”
田明的脸色有些苍白,小螃蟹不禁奇怪,便伸手拉住他的手,只觉得他的双手竟也失去了温度。
难道他也感到了水里的异常?!
突然,田明反手紧紧握住了小螃蟹的手,挺胸抬头,朗声答道:“不敢,在温先生面前,在下也不过是个荒野之民,草陋鄙夫而已。”
小螃蟹暴汗:古人都是这么说话滴么,气氛诡异很哦。
她忙打了个哈哈,跳出来圆场:“呵呵,小明哥好谦虚呀。呵呵,舅舅,你这么赏识小明哥何不收他做弟子,小明哥可喜欢学习造船术了,总夸舅舅你是天下舟车冶铸第一人。”
如星舅舅笑了,把小螃蟹拉离田明身边,抱到自己怀里,轻轻的捏了捏她肉乎乎的下巴,对她说:“丫头,你错了,舅舅确实长于舟车冶铸。
可是呢,舅舅擅长的是航海造船之技,而非航海造船之术,真正擅长此术的其实是你爹爹,小明可没拜错师父哦。”
“可是别人都说爹爹是什么一代大儒,应该是专门在钟麓书院教大家学习八股文的把。”
如星舅舅身后的换羽插嘴说:“姑老爷可不是一般儒学之士,他长于数术之学,精通天文地理,可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哟。我们家先生制造的东西若是运转不灵,只要请姑老爷看看,演算一下,就能找出问题了呢。”
小螃蟹听说如此,不胜心向往之:哇,原来如此,有空倒可以见见祾蕴的父亲,让他给我批个命,看看我怎么这么倒运的。
(小螃蟹,数术之学可不是街头算命的用来混饭吃的那种,这是门极端高深的学问,类似于数学,却包括了很多不同的学科分支,你少在古代丢现代人的脸拉------航海无比义愤中)
回到营作司,一大堆各色人等涌向了舅舅,“温先生,您怎么突然出去了,我这个问题您看怎么办呀?”
“温先生,2000料宝船的结构又出问题了,龙骨左侧的舷板总是脱落,您看怎么才能解决?”
“温先生,您设计的这两头船、蜈蚣船、连环舟、子母舟确实极好,可是图纸我们看不懂呀,您给我们讲讲吧。”
原来如星舅舅虽然没有官职,却还是宝船厂的义务工程总顾问,专门负责解决难题的。
面对这些令人困扰、堆积如山的问题,如星舅舅神情轻松,他笑眯眯的说:“不要急,一个一个来,问题都能解决的。不过,各位注意一下,这个孩子”他指着田明,“让他到图阁去研究研究宝船制造图纸吧,你们以后有空也多教教他,如何?”
众人皆回答好。
移商走过来,带着小螃蟹和田明去了隔壁的图阁,请守门士兵开锁,让他俩进去了。
田明面对着满屋子的装图纸的橱柜,脸色又红又白,似乎心情非常激动。小螃蟹见他这样,也颇为感动,便笑嘻嘻的打开一个又一个的橱柜,取出各种图纸,朗读设计说明给他听,握着他的手在宣纸上画图,帮助他了解宝船的结构……
不觉天色将晚。
以后的几天里,小螃蟹天天跟着舅舅去宝船厂,或是帮田明研究宝船,或是打听祾蕴溺水的情况,可再也没发现有用的线索。
这一天,她正闷闷的坐在水边发呆,看着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打着一艘即将造好的宝船,作最后的加固。
看着看着,某蟹不禁仰天长叹:“唉~怎样才能回去呀~”
“吧叽”一颗大油漆正好滴到了某惆怅蟹的脑门子上。
“哇呀呀呀~谁干的?是谁干的?”小螃蟹暴跳如雷。
一个年轻的工匠忙忙爬下宝船,摸着后脑勺向她道歉道:“不好意思,小姐,俺没瞧见您老人家在这里,俺是不小心滴。”
米女一边帮小螃蟹擦脸,一边嘀嘀咕咕:“你要死了!我们马上告诉大人去,非扣光了你的工钱不可!小姐头上这个猫儿眼紫金点翠覆额可是锡兰国献来的宝物呢,舅老爷说世上只这一个的,竟给你弄脏污了。”
那工匠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小螃蟹于心不忍,就说:“米女别吓唬他了。你回去吧,是我不好,坐在你们边上,妨碍你们干活了。”
那工人松了口气,说:“小姐人真好,当然姐姐也好,”对米女示好一笑,米女仰头,鼻子里“哼”了声,“不过小姐的头发沾了青漆,这可擦不掉的,要回去用米酒加醋洗。” 米女又大大的“哼”了声。那工匠忙又说:“不过,小姐的头发沾了青漆也很美,好像宝镜公主的那一头头发。”
宝镜公主?
宝镜公主的头发是青色的?
小螃蟹想起田明曾说过,宝镜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万贵嫔所生的公主,据说那万贵嫔容颜美丽秀发如云,又爱用青金宝石磨成细粉掺入发油护养秀发,因此一头青丝光亮秀丽无比,为先帝后宫第一,因此特别得到先帝宠爱。
那么,她的的女儿也可能有同样的爱好,宝镜公主的头发确实可能由于长期护养而带青色。
小螃蟹脑子里灵光一闪,忙拉着这个工匠问他:“你见过宝镜公主,她的头发是青色的么?”
“是的,公主当初是俺师傅和俺捞上来的。”
“你怎么称呼呀?”
“小的叫曾阿牛。”
“噢,阿牛师傅,公主的头发漂在水里是不是柔柔软软飘飘荡荡的,颜色深深的有点发青,如同青色水草一般?”
“是啊,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小螃蟹一屁股坐在地上:‘是了,当初拉我下水的那种奇怪的水草其实不是水草,而是头发,是宝镜公主的头发,是莫名死去含冤未解的宝镜公主的头发。那么,公主拉我下水,让我附在祾蕴的身上,一定是希望我能揭开她惨死的秘密,为无辜冤死的驸马一家申诉冤情。’
定了定神,小螃蟹派米女去天妃庙取了供盘香烛,在公主溺死的水塘前默默祝祭:‘公主,当初冒犯你,是我无意为之,如今我已知道你的冤情,一定会想办法为驸马一家讨回公道,只请公主你答应,等真相大白之后,送我回去。如果你同意,请让这香灰飘落水中,旋转三圈而不沉,如果不同意,就让香灰直坠塘底。’
风吹过,香灰落入水中,塘水平静无波,香灰却自旋三圈缓缓散开,在水面上渐渐形成一个“沅”字。
福至
“何老先生,为何宝船两侧要使用梗水木和两舷披水板?”
“田公子,这是因为这种面向船舷方向的木板可以大大减小船体向两侧晃动的幅度,使得船航行时的稳定度大大增加,所以……”
树阴底下,田明一边询问一边认真的作着纪录,身边的几个工匠还是在喝他带来的茶,现在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螃蟹站在一边,很是不满的撇撇嘴:看小明的样子,估计他现在不会有心情陪自己去调查宝镜公主的死因了;营作司大堂里,如星舅舅正被一群官员技师包围着,也是没空的;看来,她只有自己去寻找真相了。
带着米女,小心翼翼的绕过正躺在一顶大车里打呼噜的洪妈妈,小螃蟹命令轿夫送她俩去应天府城中的刑部衙门(南京因为曾经是朱元璋定的首都,所以朱棣迁都北京之后定南京为留都,直属中央,也保留了中央官制的六部、五军都督府和御史台,不过这些部门一般也就做个样子的,实权归于北京的六部、五军都督府和御史台----航海注),听阿牛师傅说,上次最初调查公主溺死案的,就是刑部,那么要想知道当时的第一手历史资料当然要到刑部衙门去找咯。
轿子停在了集庆路刑部衙门的对面,眼望着那两扇朱漆大门,小螃蟹正思索着怎么进去。突然,她看见了个在船厂里认识的熟人----工部员外郎张大人,他正从轿子里出来准备进入刑部。小螃蟹立刻拉着米女跳出轿子,奔向张大人。
张大人见了小螃蟹,笑呵呵的问:“赵姑娘怎么也来这里,是帮温先生跑腿么?”
“正是,舅舅要我来刑部拿些记录海盗们作案的卷宗呢,可我忘了带舅舅的名贴了。”张大人听了一笑,携着小螃蟹的手,带她进入了刑部衙门。
向张大人道谢后,小螃蟹跟着两名书记官走到了放置卷宗的案卷库门口,前去查阅卷宗。进入案卷库后,米女突然发难,开始胡搅蛮缠,把两名书记官支使的团团转。
小螃蟹趁机跑到库房深处,开始翻查宝镜公主溺死案的卷宗,可是无论在凶案卷、贵戚案卷、重案卷中都找不到任何纪录。后来,她翻开一份年卷,发现甲申年元月十五日,也就是宝镜公主溺死的那一天,原有的记录竟被人涂抹了,透过墨迹,她隐隐约约的看到几个字,宝……主……船……薨……
小螃蟹知道,已无可能从这里查到线索了,心中不禁有些悲哀:公主之死如此神秘,以至于官方决不留纪录,世宦人家无人敢提及,老百姓一无所知,可知此案案情重大;她、一个小小女孩,何时才能查到真相?那个“沅”字又是何意?自从那“沅”字出现之后,塘中再无动静,公主啊公主,为何不给多点提示?
(废话~公主鬼都告诉你了,我还怎么往下掰啊----窃笑的航海留)
走出案卷库,小螃蟹打算回船厂,米女见她闷闷不乐,便说:“小姐,何必怏怏不乐,这个刑部衙门寻常人可难进来呢,就是祾蕙小姐也肯定没来过,小姐何不先好好逛逛再走?”
小螃蟹想了想:有道理,来都来了,何不到处看看,明朝的官衙哎,有几个现代人见过?!
于是,她和米女小心翼翼的避开卫兵,东转转西转转。
话说这明代府衙果然气派非凡,宽堂大户,雕梁画栋,二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处偏厅,隔墙只听得有女子声音传来:“厉侍郎,这么说来北岛家确实要和足利家结盟对付冲田家了。”
这女子的声音非常温柔,而且发的全是切音(舌尖中部抵住硬腭前缘发音,也就是齿前音----航海注),悦耳动听。
另一个男子答道:“正是,王妃娘娘,你看这……”
“啊呀,老鼠。”一只老鼠爬过了小螃蟹的鞋面,她不禁惊叫。
几个带刀侍卫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小螃蟹和米女,把二人扔进了厅里。
大厅里,一个锦衣罗裙,珠围翠绕的美女坐在主位之上,这大概就是王妃娘娘了,侧面的椅子上坐个紫袍玉带的官员,估计是刑部侍郎。
这位侍郎现在正满脸杀气的看着小螃蟹和米女,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你们从哪里来的,为何在门口偷听?”
小螃蟹忙说:“不好意思,小女是和工部员外郎张大人一起来拜访尚书大人的,只是走迷路了,才误入此处。小女什么都没听到,请大人放小女回去,免得张大人焦急寻找。”
“哼哼,扯谎,一定是奸细,来人,拖出去……”
那王妃突然说:“大人且慢。”款款走了下来,半蹲在小螃蟹面前,和颜悦色的问:“小姑娘,你是不是叫赵祾蕴?”
小螃蟹忙说:“正是,我正是赵府的八小姐,赵祾蕴。”
那女子面色一变,竟把小螃蟹搂入怀里,“心肝儿肉”的叫着,还痛哭了起来。
过了片刻,她大概想起还有别人在,便收了泪,整了整仪容,对那侍郎说:“这孩子原是赵家的人,大人就放过她吧。我还想和她说说话,大人请回吧。”
那侍郎连连点头,忙退下了。
王妃给米女些果子,让侍卫带她出去玩,又拉着小螃蟹的手坐下,端详良久,再次伸手揽她入怀,抚着头说:“几年不见,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一时又泪如雨下。
过了片刻,王妃心情略微平复了一些,便缓缓的和小螃蟹说起自己是谁。
却原来,这位正是祾蕙未来的婆婆、福王妃、福世子的亲生母亲,也就是传说中,当年因小螃蟹的父亲失去官职而提出退婚的那位福王爷的正夫人。
福王妃眼泪汪汪的看着小螃蟹,说:“我可怜的孩子,听说你为了世子的亲事受了羞辱,一怒投水自尽,我带着世子忙忙从福州赶来,想要见你,却听说你得了离魂症,身体虚弱不能见人!
在福州,我已劝说王爷一定要退了和祾蕙的亲事,只要和你父亲说通了,还是咱们两家结亲,决不能让你受委屈。”
小螃蟹闻言愕然:这是怎么回事,按王妃的说法,似乎不是祾蕴被王府嫌弃,却是祾蕴的父亲嫌弃王府才退的亲事,这也太夸张了吧!可这美丽文雅的王妃又着实不像是在说谎。
这时,外面通报世子来了。
“母亲。”,一个红袍金冠的少年走了进来。小螃蟹定睛一看,这传说中自己为他而自杀的福王世子,不禁大失所望。
陈情
福王世子大约11、12岁,平心而论,这个孩子长的还不错,端正清秀,虽瘦弱了些,也比不得他母亲那么艳丽夺目,但在一般人中算是上等了。可大概最近超级帅哥见的比较多,如星舅舅是神仙一般的人品,小明哥也有飘然出尘之态,这样的普通孩子实在是不抢眼。
再说了,要是人家传说小螃蟹是为了如星舅舅而自杀,她或者还能忍受,可就这么个小屁孩,实在是冤哪!
福王妃见小螃蟹看着世子细细打量,还以为她对他有印象,忙说:“蕴儿,还记得他么,你的祁波哥哥。”又说:“波儿,来见见你蕴妹妹,你小时候和她在一起玩过的。”
那男孩子笑着走来:“蕴妹妹么,我虽然不大记得小时候的事了,看着妹妹却还是觉得眼熟的。妹妹身子好了点么?母亲和我给你带了些上等的血燕补身子,……”
阳光少年,小螃蟹暗地里给他下了个定语,不过还是满讨人喜欢的,“波哥哥,你好,好久不见了,哥哥一向可好?……”
小螃蟹和福王妃携手坐在一辆华盖大车里离开了刑部衙门,祁波骑着马跟在车旁,一路上还和车里的小螃蟹说笑几句。快到赵府门口,福王妃犹豫了一下,便亲自送小螃蟹下车作别,让她换乘轿子先自己回去,只说改天在登门造访。
祖母带着三婶婶、四婶婶已等候在大厅里,洪妈妈也板着脸站在边上,如星舅舅坐在一旁,态度却很轻松。小螃蟹见了这个架势,不等祖母开口询问,便先笑说是福王妃派人接她去玩,所以回来迟了。
听了这话,众人脸色俱是一变,一向沉静的如星舅舅竟也神色担忧的望着小螃蟹,她不禁有些惊诧,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呢?
回到房里,梳洗了一番,王妈妈走了进来,说是舅舅给了个玩艺。小螃蟹起身看去,是个玻璃球,上面似乎有些小小的文字。她正要拿来细细观看,祾芊闯了进来。
她气势汹汹,一把抢去了玻璃球,砸碎在地上:“你这个狐狸精,天天不在家里读书写字绣花学针线,却跑出去在荒郊野地里胡闹,还勾引男人丢我们赵家的脸,看我不撕了你的皮。”
祾蕙的保姆也带了几个女人走了进来,说是劝祾芊,却架住了王妈妈。
小螃蟹暗自冷笑,不等祾芊近前,便先拿出了如星舅舅特意为她做的护身小妆刀,一把扭住她的手,将刀贴在她脸上说:“好个花容月貌的小妮子,若是我割了你的鼻子,你还美不美了。就知道显威风,人家拿你当枪使呢。有什么不服气的,自己来找我,躲躲闪闪的何必呢。”
祾蕙苍白着脸,走了进来,让众人放开王妈妈,小螃蟹也把痛哭流涕的祾芊推给了她。
命众人都出去,小螃蟹关上了门,转身面对祾蕙。
祾蕙直瞪瞪的看着小螃蟹,说:“我必须嫁进福王府,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赵家。”
小螃蟹直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随便,只要你不来烦我,我不会妨碍你。”
祾蕙的脸上出现了血色:“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以后你爱做什么,我都帮你。”又是那个温和高贵的三小姐了。
出门的时候,祾蕙犹豫了一下,回头对小螃蟹说:“赵家的女儿,没有自己选择夫婿的权力,我劝你不要去爱别人,也别让人爱上你。” 说话时神色郑重,说完转身便走。
小螃蟹愣了愣,望着她的背影,心说:我才是个7岁的小p孩,你也才13岁,搞这么复杂干嘛?
这来自现代的小螃蟹后来才想起,在明人来讲,女孩子13岁便是出阁的大好年纪了,7岁也足以成为订婚礼上的小主角了。
那红楼梦上的宝哥哥林妹妹,并读西厢的时候不也才12、3岁么?
但是,小螃蟹隐隐约约的感到:对于赵府来说,事情似乎并不那么简单,一定还有隐情藏于背后。
晚上,小螃蟹便趁门户紧闭之际,悄问王妈妈祾蕙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妈妈愣了愣,看着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一些以前不肯说的事。
本朝自开国皇帝朱洪武以来,便立了个不同于各朝各代的特别规定,就是----大力扩充兵力,同时以文官管制武官。
原来,朱洪武取唐宋为鉴:他认为唐朝之所以灭亡在于重武轻文,藩镇兵权强大,夺了天下;而宋朝之所以灭亡在于重文轻武,忽视了军备,以至于灭于异族之手;因此他大力扩充军备,抽丁入伍,下令每十户人家要提供一名男丁从军,又建立卫所,5000兵为一卫,由都指挥使统率,而兵籍掌于五军都督府,调发权却归于兵部。
这样一来,一方面,兵力充足,大明号称数百万雄师;另一方面,层层管制,兵将分离。各地的总兵虽有虎符,手下又号称有数十万兵士,却难以随意调兵遣将。除此之外,朱洪武还下令,将领带兵出征,必须由文官做督军,管制武将,避免将领领兵造反。
于是,大明的高层机构格局已定,文官们凌驾于武将之上,占据了绝对优势。将士们出生入死,打仗胜了是文官督军谋划有方,输了是武官将士胆小无能。
长此以往,军心涣散,国威不振,甚至那海外小国、鄙陋的倭国竟然也组织了些数十人上百人的倭寇小分队骚扰我大明海岸,还造成了惨重的损失。
在数名中央特派解决倭寇问题官员失败之后,朝廷最终选中了久居东南、诗礼世家、见闻广博、了解海外情况的金陵赵家来治理倭寇。赵家先人历任浙江布政使、福建布政使、广东布政使(布政使相当于省长,总管一省民政),就是哪里倭寇猖獗,就去哪里补漏对付倭寇。
可赵家毕竟是文人,没有军权,无法出兵打仗,怎么办呢?
只有用计谋。
那倭国不过是个海外小国,开化极晚,自唐以来,心服于中华文化,年年派遣唐使来华学习。学了些年,自以为学像了,就自大成狂,芝麻大的小岛分成了六十多个村子,一群矮人穿着古怪的改良唐装拿着小破短剑,打来打去,自以为这就叫战国了(我呸,连这个也抄袭中国----航海呸呸呸)。
不过这倒给了赵家先人机会,他们居中献策、挑拨离间,使这些倭寇内乱难平、自顾不暇,没时间骚扰中国,一时东南沿海局面初定。
可后来朝廷里有人嫉妒赵家的功劳,向皇帝献计,干脆封赵家女儿为代战公主,出嫁倭国,试图以此全面控制倭国局势。
于是,无奈的赵家不得不献出女儿,嫁去海外。
当然了,这些女儿的命运多数是很悲惨的。30年前,又一个赵家女儿惨死异乡,赵家的大家长祾蕴的爷爷赵南鋈忍无可忍,劝降了热爱在海上与倭寇斗争的海盗头子祾蕴的外公“东海龙神”温平鹤,并说服朝廷给予他浙江福建广东三镇水师总兵的特殊职位(一般明代总兵不能跨省的,即使名将戚继光也没能坐镇两省,因为文官集团不让----航海注),防御整个东南海岸线,又亲自担任水军督军配合温总兵。
17年前,再次和倭寇开战,一举击溃企图骚扰中国海岸线的几股倭寇,基本平定了东南沿海。
可是,既然如今倭寇的威胁已经很小,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么多年的赫赫威名之下,温家还有赵家以及姻亲孙家李家钱家梅家在东南地区势力之大,已经成为了朝廷眼中的危险人物了。所以,宝镜公主溺死案一出,梅家就被满门抄斩了,祾蕴的外婆梅凤儿如果不是已经过世了,也必定会受到牵连。
赵老太太孙夫人是个极聪明的人,这几年,在她的带领下,赵家一直和温家保持距离,也并不善待温如月和祾蕴。其原因是,作为手握重兵的强大势力,温家早已经受到怀疑,再加上这次温家对于梅家的事件非常不满,也使朝廷对温家提出了警告,罢免了当众指责并殴打草菅人命的朝廷调查官员的温如日的官职。
所以,赵老太太认为,和温家保持良好的关系是非常不明智的,只会拖累赵家。
安排祾蕙去攀福王府这门皇亲,也是为了保护赵家的安全。
听了这番话,小螃蟹在额头冒冷汗的同时,心中渐渐浮现出了如星舅舅那睿智、自信、温和的眼神。
面对如此险恶的局势,他会怎么做呢?
夜话
这一夜,小螃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叹口气,她索性爬下了床,轻轻打开门走到院子里去。
抬头看天,月色极好,一轮满月挂在空中,淡淡的月光撒了下来,整个院子都拢在了这月华之中。这样的天这样的月,500年后无论如何是见不到的,都市的霓虹灯、探射灯用五颜六色的光束夺去了明月的光彩,大气里的污染使得天边的星辰黯淡无光。
可是无论在哪个时代,险恶的人性却永远不曾改变。现代都市里的办公室政治,对利益你争我夺,为权势相互倾轧,搏上位不择手段,御下属用尽心机,即使到了古代也一样存在着,温家、赵家当年那般赫赫扬扬,如今却也陷入了这般艰难的处境.
君恩似海,天威难测!
“咯吱咯吱。”如星舅舅的那个可伸缩全方位转动式大吊车的垂索又慢慢悠悠的向小院里晃来,上面坐着的却不是移商或换羽,而是小明哥。小明拉着小螃蟹的手,坐在悬板上越墙而出。
换羽在墙外,嘟着嘴说:“先生让你别睡,二更天在院子里等我们,可这都快三更天了,你怎么才出来。”
小螃蟹想起被祾芊砸碎的那个玻璃球上面的字迹,忙道歉说:“舅舅给我的玻璃球被祾芊给砸了,我都没看见写了什么,这还是无意中出来透透气才遇上你们的呢。”
换羽气道:“这个祾芊次次欺负你,实在过分,一定要让先生想个法子,把你接回温家。本来我都打算走了,太困了,要不是田公子坚持,今夜也等不到你。好了,你们聊吧,我要去车里睡个小觉。”
换羽去睡了,小螃蟹问田明为什么他会深夜赶来?怎么不见舅舅?又为何不等明天在船厂见?
田明拉着小螃蟹的手,走到路边一处石凳子上坐下,这才慢慢地说:“因为我想见你。”
汗-_-!!
小螃蟹目瞪口呆ing,心里只想:看他认真的表情,莫非是爱上我了,我的魅力果然无法抵挡,哇哈哈哈~
可转念一想:不对噢,一个13岁的小屁孩会爱上一个7岁的小小屁孩么,这古人也太早熟了吧?厄~不行,我要作他的思想政治工作,摆事实讲道理,用“三个db”引导他,把这早恋的苗子扼杀在摇篮里,让这个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明代好少年重新走回正路上去,保持钟麓书院第一才子的“先进性”。
(偶们写小言文滴银,也时刻不能忘记gc党员的历史使命----嘿嘿嘿嘿,吐把吐吧,吐多了你就习惯了,航海继续呼喊口号ing~)
田明不知小螃蟹正胡思乱想什么,再次开口说:“你今天见了福王妃,明天老太太多半不会再让你去船厂了,也不会让你再见温先生和我,所以我只得求了温先生,这样来见你。老太太她知道福王妃喜欢你,如果福王妃坚持要选你的话,老太太一定会答应让你嫁进王府。可是作王妃不会适合你的,你开朗热情,活泼好动,又心直口快,在那种王府大院,一个女孩子必须时时小心谨慎,循规蹈矩,没有一点自由,还要看脸色、猜心思,勾心斗角,我不想你去过那种日子,我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就像一束明媚的阳光,永远和那些阴森黑暗的东西隔离开。”
小螃蟹静静的听着,心中不禁有些感伤。
田明所说的,又何尝不是她想求的么。
可是他不懂她,她也不是明媚的阳光,也许外表的那一层是阳光,可是芯子里却满是阴森黑暗的东西。
月光照在田明的身上,使他看起来带着圣洁之色,清风拂动他的衣襟,似要乘风归去,小螃蟹不禁又回想起了那夜的箫声,那个吹箫的人,他是懂她的,也许他不是懂她,而是和她一样的人,外表的那一层是清淡温和的星光,可是芯子里也满是无法言说的酸楚。
“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跟在你爹爹的身后,来书院里玩。后来,在你家门前,我请你带我去船厂,你虽害怕姐姐们的责骂,却也决定帮我。落水之后,把你从水里抱上来时,只觉得你已经不会再回来了,我认为是我害死了你,从此无颜再去书院。可你竟又活了过来,还又来到了我的身边。
那次在船厂的树下,你对我一声大喝,说我的字写的好丑,我真的很惊讶,从5岁失明至今,从没有人批评过我,无论做什么,大家都认为我做的极好。其实,他们不过是觉得,这个瞎子能做到这样就不错了。
只有你,你没把我当瞎子看,你要求我写字不要粘在一起,你拉着我四处狂奔,你指责我说话没逻辑漏洞连篇;你帮我求温先生收我为徒,你帮我看宝船图纸,你帮我洗净书生气和工匠打成一片。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会这样对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离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再次感觉到阳光的明媚。”
小螃蟹听了田明这番情深款款的告白,嘴角开始抽搐,心里困惑不已:呃~我有做过这么伟大的事么?回想当初,一开始我不知道他是瞎子才会说他的字丑,拉着他狂奔只是急着想知道怎么回现代,指责他不说实话那是因为他确实说一半留一半;后来帮他也不过是看他勤奋好学,一时热心罢了,怎么他就这么感激我。是了,如星舅舅曾经说过,不要怜悯残疾的人,平等的对待可以使他们获得力量和尊严。大约我是歪打正着了吧。
事到如今,小螃蟹也只得柔声对他说:“小明哥哥,我很感激你的这份感情,会把它永远记在心底,也答应你,不会嫁进福王府。我只是个小孩子,还不会去想嫁人这种遥远的事情,请不必为我担心,无论如何,我永远都会是你的祾妹妹。”
田明听了这番话,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可这淡淡的笑容把天上的月亮都比的失去了光辉,他拉着小螃蟹的手说:“是,虽然你们家有8个女儿,可只有你是我心里的祾妹妹,将来,将来我学好了造船术航海术,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到一个没人欺负你,人人都尊重你的地方,我会让你过世上最幸福的生活。”
小螃蟹暴汗ing,心想:厄~我不是说了我是你妹妹了么,你还听不懂么。
(笨蛋,古代的妹妹含义有好多哪,情哥哥情妹妹你没听说么,古人又不说什么老公老婆了,你直接点吧----航海暴汗中-_-!)
无可奈何的她只得转换话题:“小明哥,你的眼睛是五岁的时候才坏的么?怎么坏的?还有没有办法治呢?”
田明脸上神色不变,可是眼中却隐隐流露出悲哀恐惧,见他这样,小螃蟹忙想再换个话题。
可田明已经开口:“这件事我只告诉你,祾妹妹。
我原是家中的次子,小时候非常得祖父父母的疼爱,以至于比下了我的哥哥和弟弟。我三弟的保姆气愤祖父只偏疼我,冷落了三弟,就将得了带下病的女人的污物悄悄抹在了我的面巾上,以至于病毒入眼,双目失明。而且因为没人想到小孩子会得这种病,在最后诊断出来的时候已经太迟,再也无法医治。”
天下竟有如此残忍的人,竟然用这么阴毒的手段对待一个5岁的孩子,简直令人发指!
小螃蟹愤怒的脸色通红,她紧紧握住田明的冰冷的手,说:“这个坏女人可抓到了没有?一定要重重惩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