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大臣垂首不语,宣德帝泪滴沾襟。
自此,大明朝野达成共识。
必须修理倭国。
当晚,宣德帝召集四位文渊阁大学士,商议具体对策。
四人都认为身在江南的秦王祁沉可以全权负责此事,但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把一向充当秦王左膀右臂的魏王祁澈也派去江南。
“那么,西北怎么办?由谁领兵?”宣德帝皱眉不已。
首辅大学士想了想,道:“西北决不能乱,唯今之计,只有起复那人了。”
“谁?”次辅问。
“威武将军萧烈。”
与此同时,坤宁宫中,高皇后冷冷一笑,对面前不知所措的弟媳道:“传与国舅爷,不必慌乱。
萧烈不知所踪,朱祁澈领兵西北无法抽身,谅那朱祁沉一人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来。
只是……别让他们找到萧烈才好。”
江南,宁波港,秦王祁沉正拿着一卷兵书,似看非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色破窗而入,将那线条优美的侧影长长的映在墙上。
同一片月色之下,小螃蟹正笑嘻嘻的坐在杭州西湖边的凉亭里,高举着一只琉璃杯,大声赞叹道:“月下饮烈酒,湖光衬美人。
哇噻,今年这个杭州花魁娘子大聚会竟举办在此夜此时,这次来杭州可真算是来巧了。”
夜深人散。
某蟹醉醺醺的被米女拖回了旅店,头下脚上的挂在床边醒酒。
突然一条黑影越窗而入,挡在了某蟹面前。
某蟹眯缝着醉眼望去,原来是倩裳。
她伸出食指,摇晃着说:“小倩,你这样可不好哦,半夜三更穿一身黑站在人家床头,很恐怖的耶!难道你要客串倩女幽魂?”
倩裳心急火燎,一把拉住某蟹,细细告诉她这些日来发生的种种情形。
小螃蟹听完,嘻嘻一笑,说:“原来出了这么多事啊,真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我就和冲田正一赛跑几百里路这么点时间,居然从义全家就都被杀光光了。”
倩裳听她如此调侃,怒道:“那也是我的家人!”
小螃蟹一笑:“有什么关系?赵温两家人不也一样,彼此彼此了啦。”
倩裳几乎气结。
小螃蟹慢慢爬起,大头朝上,细细端详倩裳良久,慢吞吞的问:“那么,从义去江户当和尚人质,这个馊主意是不是你出的啊?”
倩裳表情骇然,猛然后退好几步,大声说:“怎么可能?他可是我的夫婿!荷里的父王!……”
小螃蟹翻个白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倩裳叹气,颓然坐下:“是。”
小螃蟹一边揉太阳穴,一边说:“为什么呀?难不成,这个时候你还要跟他争风吃醋?”
倩裳垂头叹气道:“怎么会!
其实,是从义那个笨蛋太过单纯。居然把大明太祖皇帝亲赐的宝册和金印都丢在了皇宫里,结果宝册被烧了,金印被倭寇抢走了。
家国被毁,金印丢失,他担心秦王祁沉会借机将琉球并入大明版图,所以,我只好帮他出了这个不得已的下策。”
小螃蟹大大地摇头:“蟹蟹我倒是觉得蛮上策的。
从义去江户做了和尚,这一来,和平协议也定下来了,金印也拿回来了,琉球也安全了,琉球女王也登基了,碍眼的家伙也扫除了。
简直是八面玲珑,再好不过了。
是不是?”
倩裳面色红白,紧咬下唇,半日不语。
小螃蟹长长叹口气道:“只可惜呢,冲田秀也是老狐狸来的。
他不杀从义,反而派些垃圾当众侮辱他,传扬的整个东海都沸沸腾腾的。
他这招使出来,无非是想引一些对当日的从义大王、如今的静海和尚余情未了的人前去搭救情郎。
当然了,虽然你曾是他老婆,不过我估计,你是不会去的。”
倩裳愤然而起,怒道:“人家来找你想法子,你倒好,只顾着取笑别人。”
小螃蟹冷笑道:“今时今日,我还能有什么法子?
我从来都只知道,无论何时何境,我们唯有紧握武器、携手并肩、一同和倭寇拼命,哪怕抛洒满腔热血,哪怕抛却这性命不要,也决不放弃守护东南沿海,守护东南沿海百姓的使命。
可你们倒好,把我踢出局,又疏于防范,害了人家从义全家,害苦了琉球百姓。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那秦王朱祁沉是什么人?大明皇帝宣德帝又是何等人物?
你认为他们真的会不顾舆论,让琉球国由女王统治!
根本不可能的,这是个男权社会,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不会让一个女人成为王者的!
你让从义前往江户,赌上的不仅是从义的性命,卓琳的性命,甚至,还有琉球的国运!”
倩裳低头无语,泪水慢慢滴落在地。
小螃蟹见状,长叹,问她:“你要我做什么?”
倩裳抹抹眼泪,说:“现在我要赶往倭国,拦截卓琳,希望你写封信让我带去,求小明放过从义,设法让他回琉球;另外,秦王祁沉正在宁波,你去找他,让他说服宣德帝下诏书,承认荷理的地位。”
小螃蟹笑道:“这封信,我不会写的,写了也没用;小明不会帮你的,如果他肯帮,他就根本不会任由人殴打从义了。
至于朱祁沉,我去找他就是;不过,依我看来,宣德帝至今没有下诏首肯荷理的登基,大概就是受了朱祁沉的示意,打算把琉球并入大明,成为前后夹攻倭寇的军事基地。
所以呢,但尽人事,各凭天命吧。”
交浅
次日一早,小螃蟹摇摇晃晃的坐在马车上,赶往宁波城。
行至半路,一群蒙面人突然窜出,一刀砍死车夫,停住了马车,团团围住。
米女吓得尖叫,小螃蟹探头一看,原来又是不屈不挠的长跑好手冲田正一君。
某蟹长叹一口气,拔出一把火铳,“嘭嘭嘭”,黑衣人倒下一片。
冲田正一冲上前来,却见小螃蟹用火铳抵着自己的太阳穴,笑眯眯的说:“正一大人,你可别逼我哦;你要是逼我,我就死了;我死了,你就永远~都没法子知道那东西在谁手里了哦。”
冲田正一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握拳、放开,又握拳、又放开,最终,他只能礼貌周全的恳请小螃蟹道:“赵小姐,请下车,我等将亲自护送你前往我国。”
某蟹傲慢的点点头,拎起裙子,踩在一个倒地忍者的背上走下了马车。
正一忍气吞声,命人将受伤忍者带走,另带数人“陪同”某蟹前往倭国。
行至不多时,小螃蟹又是要拉屎,又是要吃饭,闹腾个没完;冲田正一忍了又忍,竭力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突然,小螃蟹眼睛一亮,指着路边一个茶水摊道:“哎,我要喝茶。”
正一无奈,只得同她喝茶。
小螃蟹坐下,嘻嘻笑道:“本姑娘不习惯和闲杂人等一起喝茶,把那些人给我赶走。”
这几名忍者受了她半日鸟气,正无处发泄,听了这话,乒乒乓乓的就把茶水摊砸了大半,吓得一众饮茶人逃跑不迭,连摊主都弃摊不顾,逃命去了。
小螃蟹正笑眯眯的喝茶,忽听马蹄声“得得”,一人骑马而来,还没到近前,正一已眯起双眼,赞道:“好马!”
忍者听了,便要上前抢马,正一摆手:“坐下,少惹是非。”
小螃蟹听了大笑,嘲讽正一道:“哎哟,看来鼎鼎大名的冲田内大臣是被虎贲卫打怕了哦。”
正一大怒:“那是我等不曾防备!”
小螃蟹跳起身,大叫大嚷道:“嗬,那你抢马啊,连一匹马都不敢抢还充什么英雄好汉呀!”
小螃蟹知道自己落入正一之手,大大的不妙,便故意惹事生非,意图招来虎贲卫对付正一;冲田正一也知道她的阴谋,但碍于那份海图,不敢得罪她,只想尽快带她下海。
小螃蟹的叫嚷声已经传入了来人的耳中,可那人却不退回,竟纵马驰来。
正一身边的几名忍者有些紧张了,其中两人取出一条长索,想要绊住那匹马,其余的人窜到树梢,摸出了好些暗器。
小螃蟹大惊,生怕来人只是个耳聋的行商,忙跑到路中间,示意来人退回。
不曾想那人的眼睛竟也不大好,小螃蟹双臂交叉,冲他挥了半天,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人一骑径自冲来。
绊马索拉起。
漫天暗器撒出。
人和马被笼罩其中。
一片刀光卷起,暗器触到刀光,倏然反弹,反向诸忍者袭来。
那马却被绊马索绊住了,它竟不停,长嘶一声,拖着绊马索和绊马索两端的两名忍者直冲向冲田正一。
正一大惊,拔刀。
一柄黑色钢刀划破空气,迎头砍落。
双刀相接,火花四射。
二人同时拔刀,同时出刀,可见势均力敌,但来人挟奔马之势,更胜一筹。
硬接了这一刀之后,正一连续后退数步,几乎喘不过气来。
马上那人一笑:“好刀,好刀法,值得一战。”
说完,跳下马。
背后几名忍者挥刀冲来,那人并不闪避。
那马一声长嘶,猛然打个旋,脚上的绊马索飞起将诸忍者绊倒。
那人笑对冲田正一说:“我不借助奔马之力,你也休让人来打扰,你我比试一番刀法,如何?”
正一缓缓顺过气来,答:“好。”
那人更不多言,一刀劈下。
正一连忙招架。
小螃蟹大喜,本来想招几个虎贲卫来,却不曾想来了只老虎头。
好啊,妙啊,闪人了。
嗖的一声,小螃蟹脚底抹油,开溜了。
米女紧跟其后,一边跑一边问:“小姐,那人怎么办啊?那么多忍者还有那个正一!”
小螃蟹哈哈大笑:“你现在担心的人,该是可怜的正一同志才对。”
威武将军萧烈,智勇双全、百战百胜,一柄黑色钢刀,独步天下,无人敢挡。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果然,两名追击小螃蟹的忍者没跑出几步,便轰然倒地了。
那匹神骏的黑马倒是追了上来,停在二人面前,前膝跪地。小螃蟹和米女立刻跨上马背。
骏马飞驰,转眼间便把两个女孩送到了宁波城中。二人跃下马背,告知守军有倭寇在城外行凶,威武将军正与他们搏斗。
一队人马立时开出。
小螃蟹匆匆赶往秦王祁沉的驻地----宁波港。
七月中旬,海风猛烈,挟裹着咸味的潮湿空气如同天罗地网般向小螃蟹扑面而来。
小螃蟹跟在米女身后,顶着风,一步步地走向宁波港。
米女心急如火,步履匆匆,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小螃蟹已是脸色苍白、呼吸艰难。
痛。
刺心裂肺的疼痛。
如同数百支钢针,针针扎向小螃蟹的咽喉、气管、肺部。
她拼命忍住胸臆间暴烈的咳嗽,忍得很辛苦,几乎无法呼吸。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听到几名路人惊叫,米女回头一看,小螃蟹摔倒在地,触目惊心的鲜血正自口鼻中涌出。
小螃蟹昏昏醒来之时,米女不在身边。
青罗帐,金丝被,红木床。
床边的锦凳上坐着一人,正笑微微的凝视着她。
某蟹迷蒙的双眼一看见此人,立时心脏猛跳了一下。
哇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正是秦王祁沉。
秦王祁沉见她苏醒,笑问:“仇女史,感觉可好……”一语未完,某蟹已经扑了过去,一对蟹钳紧紧地握住了祁沉的双手,无辜的泪眼眨呀眨呀,一付迷路孩子突然寻到亲人的表情。
祁沉一怔,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5555555哇~”某蟹也不容祁沉有任何动作,直接扑到人家秦王殿下的怀里,放声大哭。
祁沉虽有些愕然,却并不表示出来。
只是悄悄抽出一只手,缓缓抚摸着小螃蟹散乱的黑发,无声的安慰着她。
终于,某蟹哭够了,她毫不客气地在祁沉的衣襟上蹭干净一脸的眼泪鼻涕。
秦王祁沉殿下眼睁睁的目睹了这起大不敬事件的发生,没有声张。
某只彪悍的螃蟹开口说话了:“嗯哪,大哭了一场,现在感觉好多了。我刚才差点就死了,好可怕。”说着,抽抽鼻子,问祁沉,“这里是哪里?海盐味好像没那么重了。”
祁沉站起,推开窗,说:“此处是宁波城西的官衙后园。”
小螃蟹点点头:“原来如此。”
祁沉转身问她:“你怎么会昏倒的?”
小螃蟹挥挥钳子:“这等小事不提也罢。”
祁沉:“……”
小螃蟹看看祁沉,低头思索片刻,抬头直视祁沉双眼,说:“秦王殿下,小女此来,是为了和您谈一笔交易。”
言深
“交易?”秦王祁沉一怔,但很快,他恢复了往常那种闲适自在的表情,拖后锦凳,缓缓坐下,然后笑问小螃蟹,“不知仇女史想和本王谈什么交易呢?”
小螃蟹拢了拢一头长发,坐直身体,小脸上满是严肃认真的神气,清清嗓子,正色道:“双屿岛知道王爷您即将对倭寇用兵,愿助王爷一臂之力,共同抗击倭寇;此外,还愿意奉上一笔钱财补充军费所需。”
祁沉一笑:“不错,很有吸引力的条件,那么你们的目的呢?”
小螃蟹答:“其一,请王爷向皇帝陛下请旨,降诏承认琉球女王荷理的地位;其二,众海盗襄助朝廷抗击倭寇,请王爷赦免他们曾经的罪过;其三,为东南百姓生计考虑,请于战后开放海禁。”
祁沉看着她,忽然,大笑道:“仇女史,你的要求……很周密。
想必每一条都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吧?
但是,本王一条都不能答应!”
小螃蟹侧脸微笑,双眼微微眯起,笑容无辜可爱:“王爷这样断然拒绝人家可不好哦。
如今,大明上至天子下到黎民,无人不痛恨倭寇,无人不想严惩倭国;但是,作为大明帝国最高军事统帅的您,手中却没有一支成熟的海军舰队。
如此情形之下,纵然虎贲卫骁勇如虎,赤狐卫诡谲如狐,倭寇闻风丧胆,但您又能如何呢?只要他们退守倭国,或者退回海上,您就打不到他们。
战无不胜的秦王殿下,您可不能让大明朝野失望啊!”
祁沉微微皱着眉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半日,忽然笑着叹息道:“细细想来,本王的军中竟无一人有仇女史这般便捷的口才,真是遗憾。”
小螃蟹笑着摇摇头:“小女可不是靠口才言语混饭吃的人。
小女是为大明着想,为王爷着想,为江南百姓着想……”
“更是为那群海盗着想,对不对?”祁沉站起身,离开锦凳,坐到床边,逼近小螃蟹,笑微微的问她。
某蟹大言不惭:“不!”
祁沉侧过脸,挑起眉,一副不相信而又满不在乎的笑容,目光灼热的盯着她。
某蟹继续,一脸的理所当然,一脸的大无畏精神:“当然不是为了‘那群’海盗着想,而是,为了‘我们’海盗着想!
王爷,您可别忘了,坐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也是个海盗哦!”
祁沉一愣,低头笑道:“是是是,本王忘了,你也是海盗,海盗头,东海盟主么!”
听祁沉称她为“盟主”,某政坛败将、某海盗界失意人士不自在的轻轻咳嗽了一声,勉强说:“无论如何,秦王殿下您还是答应了小女的要求吧。
我向您保证,东海海盗的实力远远超出您的想象,有了他们的协助,官兵收拾倭寇会非常轻松;
我们的献金也相当的丰厚,远远超出缴寇所需,多余的部分足以使国库充盈……”
祁沉转过脸去,目视窗外天空,冷笑一声:“是吗?那就更不能答应了。”
小螃蟹愣住了:“为什么?”
祁沉不看她,慢悠悠的说:“大明帝国居于大明天子的治下,四海臣服,万邦来朝;无论政治、军事、经济……方方面面都受控于朝廷,受控于天子。小小一个东海,竟有远胜于大明朝廷正规军的海盗势力,竟有足以充盈国库的民间财富,这样的情形……”他转回脸,紧紧地盯着小螃蟹,目光中的压力几乎让她不能呼吸,“绝非正常!本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东海、江南、甚至包括琉球国,都出了问题!”
小螃蟹表情愕然,她想了又想,不可置信的问祁沉:“官方执行海禁,片板不许下海。
老百姓不能靠海吃海,被逼做上了海盗,和倭寇斗争练出了本事,通商贸易赚了些钱,这也算罪过?!”
祁沉眼光转向别处,笑语中带着嘲讽:“当然。
圣人以万物为刍狗,天下百姓皆同。
江浙一带傍海,便自行靠海吃海,那让别处百姓怎么办?
靠山的便开山,将山体铲平?靠河的截流,涸泽而渔?
不听官府指挥,不守朝廷制度,那还有王法吗?”
小螃蟹怒道:“你这是狡辩!
朝廷聚兵力于西北,无力剿灭东海倭寇,东南百姓生活贫苦、日益艰难,大家靠海吃海,风里浪里讨生活,犯了哪门子王法?
王法就是要大家饿肚子么?!”
祁沉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也提高了些:“东南沿海一带的百姓或许是贫苦可怜;但西北地区各族混杂聚居,内中矛盾丛起,鞑靼瓦剌时时进犯,百姓朝不保夕,莫说生活贫苦可怜,只要能保住性命,他们就心满意足了,谈什么抗倭赚钱?!
若是天下百姓都如同江浙这般,目无王法、不守纪律、下海为寇、勾结串连,这天下早就乱了!”
小螃蟹怒气冲冲,偏又说不过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理屈词穷,便扯着嗓子大叫道:“那照你说,大家都听朝廷的,都听那些昏官的,都任人宰割、随遇而安,那就天下大同了?”
祁沉也不高兴了:“朝廷里就只有昏官么?朝廷难道不是由大明所有最顶尖的人才组成的么?”
小螃蟹简直气昏了头了,大吼大叫着:“不是,当然不是,大明朝廷起码把这个国家里一半的人才给挡在了外面!”
祁沉奇道:“一半?怎么算出来的?”
小螃蟹拼命点头:“一半!
所有的女人,所有的女人中的人才,大明朝廷一个都没有接纳!”
祁沉听了这话,不由得仰起头,哈哈大笑。
小螃蟹揪住他的衣襟,死命的摇晃,气急败坏的说:“难道不是吗?
所有的女人,无论是怎样的女人,有着如何惊人的本领和才华,只要她是女人,就无法进入朝廷,无法发挥她的才能,无法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心力。”
祁沉止住笑声,握住小螃蟹揪着他衣襟的手,低头告诉她:“怎么会是这样呢?
女人不进入朝廷是为了留守在家中,组织、管理、照顾一个家庭。
有多少女人,虽然没有进入朝廷,但她们的事迹天下皆知、流芳万古,从春秋战国时的贤良孟母到本朝开国皇后马皇后,她们的智慧她们的才识,都令所有的人,包括所有的男人赞叹尊崇。”
小螃蟹听到这里,表情茫然。
祁沉转脸望着窗外花园中的似锦繁花,继续娓娓道来:“一个女人,她生而为父亲的掌上明珠,是如同家庭支柱般坚强的父亲心中的至宝,有多少生为人父的男人,纵然在外如何的刚硬无情,只要回到家中,听到小女儿一声柔软的呼唤,便立刻化作慈爱的老父,任女儿予取予求;
韶华灼灼之年,女子如同山顶最高的那棵桃树上的桃花,在风中散发着她的芬芳,在阳光中闪耀着迷人的身姿,所有见到她的人无不爱慕着她、为她倾倒,直到、直到她心有所属;
年华渐长,也许她不再年轻不再美艳,但随着爬上额头的皱纹、隐藏在鬓边的白发,沉稳的气度、练达的智慧让她具有掌控一个家庭的能力,家庭中所有的人,无论老幼,都依赖着她,顺从着她;
最后,当她垂垂老矣,满头白发的坐在炉火边,笑容温暖的看着嬉闹玩耍的儿孙之时,你能说她的一生是被排斥,是被荒废的一生么?
……
某些时候,身为男子,居于高位的我甚至都很羡慕那些女子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没有那么多的血泪飞扬,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与所爱的人携手共度一生,这是何等的幸福?!”
小螃蟹诧异的看着秦王祁沉。
祁沉转回头,对她一笑:“但我是男人,我有我的责任……除了身为皇子,身为统帅的应尽的义务,我也有别的责任,比如说,让自己所爱的女子幸福,为她完成毕生的心愿,给她一片干净明亮的天空。
因此,我没有理由埋怨自己不是女子,无法简单的生活;我只有沿着属于我的那条路继续走下去。”
小螃蟹的目光又有些茫然。
祁沉看着她,微微的叹口气:“东海局势不再朝廷掌控之中,已经太久。
倭寇为非作歹,不得不除;
但同时,海盗势力的膨胀,双屿岛与琉球国的联手也已经远远超过了朝廷可以容忍的界限。”
小螃蟹大惊失色:“你们会怎么做?”
祁沉微笑:“也许,我可以考虑,采取缓和一些的政策;比如部分开放海禁,比如收编大部分海盗,比如把海盗中的顽固分子带去西北修理,比如为琉球女王选一个亲近大明的王夫,给他加上正式的尊号……”
听到这里,某蟹露出了比较满意的笑容:哦也,这样也不错嘛;呵呵,只要不杀人不流血不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就好……
但某只粗心螃蟹却没有注意到,经过一番争吵之后,她和秦王祁沉已经越来越接近,二人之间唯一的隔阂就是那条薄博的锦被;而在拉拉扯扯中,她的一双手已经被祁沉紧紧握住,贴在胸前;她因为气愤和吵闹而红嘟嘟的小嘴也很接近秦王殿下紧紧盯着她的双眼,很接近他的双唇。
朱祁沉正在考虑要不要吻她一下。
反正她现在迷迷糊糊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实在很暧昧,正是偷香窃玉的大好机会。
偷香窃玉非君子所为,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君子。
不过,她会怎么想呢?
……
秦王祁沉殿下正在一本正经的思考着。
某只直肠子的动物却已经先一步作出了行动。
她抬起头,看见祁沉沉思的表情,清朗俊秀的容貌还是很可口的,再说了,好容易谈成了一笔大交易,是不是该按照美国人的礼节,庆祝一下?
某蟹很直接的把嘴巴嘟了起来,逼近祁沉……
但是,她又想起了那些男宠和可怜的静珏……
真是讨厌什么来什么啊……
祁沉正在沉思,突然发现一个红嘟嘟的小嘴在他面前晃悠了一下。
惊吓之余,他还是很配合的准备追上去。
既然女孩子都这么主动,自己当然不能显得太孬种。
眼看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即将上演一场天雷地火的缠绵吻戏……
某个不够知情识趣的无聊人士掺合了进来。
米女“嗵”的一声撞开门,一头扑向小螃蟹,大叫道:“小姐,不好了……
啊?!
天啦,你们在床上做什么呢?!!!”
心结
色心大起的某蟹被清纯少女米女捉奸在床了,她一时间方寸大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而,本案的另一要犯、罪人祁沉却是镇定自若,他毫不含糊的抱起那床锦被,猛然向后靠在了床沿上,正义凛然的大声告白:“仇女史,本王明白你急于报恩的心情,但这朗朗乾坤、众目睽睽,本王又岂能弃圣人之言于不顾,行周公之礼于暗室?!”说着,他老人家抱着那床锦被就冲出了房门,在门口,趁米女不注意,还回头偷看了某蟹一眼,一脸志得意满的坏笑好像在说----你完了,捉奸在床,社会舆论都站在我这边了,小样,飞得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去么?
不提逃逸而去的无良人士朱祁沉,小螃蟹这里可是火烧眉毛了。米女听说小螃蟹为了报恩,竟打算以身相许,当场强暴某大老爷们,不由得震惊……发傻……迷茫……愤怒……
愤怒起来的米女是很可怕的,她冲上前来,一把揪住某蟹的领子,大吼道:“小姐,你疯了吗?那个人就算再好,你也不能对他托付终身啊!他可是你最讨厌的玻璃男呀!”
某蟹抓狂中,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想对他托付终身,只不过是看他还算秀色可餐,一时意乱情迷了一下下……”
米女的愤怒升级了:“秀色可餐?!你不是一向说他们朱家的男人面目可憎、言语无味的嘛!”
小螃蟹仍然在摆手:“没有没有……咦,我什么时候说他们面目可憎了,其实他们长得还是蛮帅的啦,特别是那个朱祁沉,近看好口耐哦……”口水泛滥ing……
米女看着两眼桃心,大发花痴的某蟹,暗想:完蛋了,小姐是没得救了;不行不行,我要把她的心拉回来。
米女拼命摇晃着小螃蟹的双肩,大声疾呼道:“大事不好了,小姐。听说王卓岛主和表小姐倩裳前去倭国搭救从义大王的事,其实是中了倭寇的调虎离山之计,倭寇铁甲船大举来袭,意图攻占双屿岛!”
小螃蟹听了这话,猛然惊醒,心下一片骇然:冲田秀果然厉害,本来以为他羞辱从义只是为了引卓琳去自投罗网,却不曾想他还有这一招。
米女着急得很,叫嚷着问她:“小姐,怎么办怎么办?倩裳小姐去倭国的时候把岛上的大部分兵力带走了,岛上兵力空虚,挡不住的!”
小螃蟹低头深思,一言不发。
米女急坏了,连问:“怎么办?要不然,咱们快把静珏少爷召回来吧?”
小螃蟹听了这话,抬头笑道:“好主意!不过,不需要静珏,现成的不是有虎贲卫么。”
米女傻眼了,半日,嘴角抽搐着说:“那些官兵会帮我们海盗么?不可能吧……”
小螃蟹笑笑:“难道我和秦王的协议是白谈的吗。现在,该是用到他们的时候了。”说完,她直接跑去找秦王祁沉。
秦王祁沉听说倭寇来袭,双屿岛上的金银财宝眼看要落入敌人之手这个消息之后,表现的很是云淡风轻,一面挥毫泼墨书写着一幅七尺条幅,一面笑吟吟的说:“不是什么大事,我让严本带几艘船去吧。”
小螃蟹点点头,转身打算回去准备。
祁沉见状,放下笔,叫住她说:“你就不要去了,先休养好身体再说。”
小螃蟹笑道:“那可不行,岛上的那些金银可都是给我们海盗兄弟买命的钱,我不去不放心。”
祁沉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但也只是笑道:“你认识严本的,该对他放心才是。”
小螃蟹忙笑着解释:“严统领是很厉害,但他毕竟不是水军将领。”
祁沉垂眼看看面前的条幅,书法遒劲有力,但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些不好。
推开条幅,祁沉自书桌后慢慢踱出,想了想,先命亲兵前去传令,令严本等人准备起航,然后转回头,笑问小螃蟹:“仇女史在担心什么?是担心严本治军不力,兵士赶走倭寇后会肆行抢夺;还是担心本王口是心非,借机剿除双屿岛众盗?”
他虽是笑着的,眼中寒意却令人不敢对视。
小螃蟹一凛,王顾左右,低头笑说:“没有的事,小女只是担心虎贲卫初来乍到不熟水战;再说了,小女熟悉这片海域水情地势,若是有小女带路,严统领击败倭寇会更容易……”话没说完,祁沉已经伸出手指,轻轻托起她的脸。
秦王祁沉要她和他对视;但小螃蟹只是勉强抬起头,看他一眼,便又扭过头去。
祁沉笑,笑意浅淡,浅淡到几乎可以算是淡漠,他说:“仇女史毕竟还是不放心本王……
好吧,请仇女史与本王同去。”说完,拂袖而去。
小螃蟹站在那里,不知怎的,心里很是难过,眼中竟有泪水来回滚动,似乎即将滴落。
米女找来,见她一人站在那里,神情落寞,泫然欲泣,不由得大惊失色,忙问她:“小姐,难道秦王拒绝发兵?”
小螃蟹摇头:“不是。”
米女又问:“那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小螃蟹低头想了半天,勉强笑道:“我只是个商人。
商人重利轻情义,除了真金白银是真的,别的……都难说。”
米女大怒:“小姐,米女我对你的一份心可是真的哦!十足真金!”
小螃蟹听了这话,禁不住“扑哧”一笑,歪头看她片刻,伸出手说:“走吧。要起航了。”
米女拉着小螃蟹的手,二人匆匆赶往码头。
---------------------------------------
知道姐妹们也许会骂,但某蟹是现代人来的,本来就有点看透世态炎凉的性格,又做了n年商人,利欲熏心不至于,但是也够现实了;只是可怜了沉沉了,蟹的主动献吻在他这样的明代男人看来,是一种爱的表示,所以他当着亲兵对蟹都不称本王,改称我;他哪里了解偶绵现代女子奔放的个性,还有社交时的亲吻礼……
俺觉得,螃蟹就算吻上去了,也不会真的热吻沉沉的嘴唇,倒有可能大咬一口……秀色可餐……
剖白
海风凛冽。
小螃蟹站在船边,顶着头上的七月骄阳,一张小脸被六七层棉纱围巾重重包裹,落在地上的影子好像大头娃娃。一批批水军士兵扛着各种物资从她身边走过,都忍不住好奇的盯着这个不怕热的怪女人。
严本站在楼船高处,对某蟹是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对祁沉说:“王爷,仇女史怎么弄成那样?”
祁沉正站在一张长桌边上细看海图,未做回答。
虎贲卫小阮却一本正经的插口了:“据小的看来,仇女史一定是考虑到船上男人太多,深怕自己的美貌惹来祸患。”
“切~~”,站在附近的几名水师士兵同时不满的嘘了出来,其中一人还小声嘀咕着:“就算看不到脸,就凭那个没前没后的身材,哈,大爷可没兴趣……”话没说完,忽见秦王祁沉侧脸转向他所在的方位,忙老老实实的低下头。
祁沉似乎并没注意他们的抱怨,以单筒望远镜观察一番周遭的情势之后便对严本说:“启航。”
严本点头,转身走到船舵处命令舰长开船。
舰长得令,忙退后两步,站至船尾高处,大喊:“升~~帆~~启~~航~~”
舰队全速前进。
虽然裹着几层厚厚的纱巾,但盐味浓重的海风还是进入了小螃蟹的呼吸之中。她只觉得越来越难以忍受,肺部窒息,喉管疼痛,她想咳嗽,却咳不出来,想大口喘气,却难以呼吸。
但她必须忍住。
在到达双屿岛之前,必须忍住。
李右师傅在岛上。
只要李右师傅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祁沉站在小螃蟹背后的楼舱上的平台上。
负手,临风,神情漠然的注视着前方。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应该能看见小螃蟹的背影,那因为呼吸困难而瑟缩的背影;他应该能看见小螃蟹的手,那手紧紧的握住船舷,手指甲已经深深刺入了舷板上的油漆中。
但他没有看见。
严本站在一边,垂首肃立。
他能感觉到祁沉情绪上的变化。
不再是“日出江花红胜火”般的期待,而是“日暮乡关何处是”似的无奈,甚至是“寒雨连江夜入吴”般的愤懑。
但他不知道祁沉的情绪因何而改变。
一片冰心在玉壶……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
对于此刻的祁沉来说,那最可怕的,恐怕就是不被人理解的痛苦,不被所爱的人理解的痛苦。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却始终一言不发,因为他一直都默默期待着她明白他一片苦心的那一刻,期待着她的感动、期待着她的笑容,期待着她的真心……
她醒来之后,那个满面泪痕的拥抱使他差一点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但那不是……
他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和妥协,放弃琉球这个最有战略价值的基地,饶恕那些不可饶恕的海盗头目,违背朝中重臣们的意愿同意开放海禁,然后,他差点得到了一个吻……
虽然没有得到,但他认为那是他应得的奖赏,很快就会属于他,因为她终于懂了,终于明了他的那番苦心……
但她没有懂,她根本不明白……
她何须告诉他金银财宝尽在双屿岛,只要她轻轻的一句话,他会立刻挥师东去,击溃所有的倭寇……
她怎么能怀疑他的目的,他已经答应她饶恕那些十恶不赦的海盗头目,又怎会违背对她的诺言,趁机剿灭那些人……
愤怒、悲哀、猜忌……
种种复杂的情绪填满了祁沉的心胸,现在的他没有能力注意到别的……
没有注意到小螃蟹的失常。
米女站在一边,冷眼观察着秦王祁沉。
她的心里非常非常的清楚,但她也一言不发。
小姐是不会相信朱祁沉的。
无论如何,小姐只会信任李右、卓琳、倩裳。
小姐说过,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倭寇要扩张势力;李右、卓琳、倩裳就是他们的绊脚石;他们必须除掉这三个人。
同样的,这三个人什么都没有,只有这片海,只有当年的仇恨,他们也必然要除掉倭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在倭寇被彻底击败之前,这三个人始终是小姐最信任的人。
小姐相信她们,虽然也有愤怒不满怨恨,但她信任她们。
就算她死了,就算她被她们害得一败涂地,就算她们让她身受不归之刑,她也相信她们,相信她们会完成她的心愿,驱逐倭寇,守护东南。
因为她们无路可走。
小姐不会相信朱祁沉,不会相信这个男人。
因为,即便他伪装得再好,他也还是秦王祁沉!
海风依然肆虐。
小螃蟹已无法支撑。
从额头上流下的冷汗打湿了厚厚数层围巾,双手徒劳的扶着船舷,身体却已经摇摇欲坠。
米女抢上前来,抢在她倒地之前将她扶进船舱。
连粗枝大叶的小阮都感觉到小螃蟹的不对劲,严本更是不断看向祁沉,但祁沉依然心绪重重、视而不见。
一阵旋风卷过,海面上的天空变得阴霾不明。
要下雷暴雨了。
七月的海上,这样的降雨本是正常的。
天色渐暗,身在船舱中的小螃蟹突然有些不安。
这次出航,调用的大半都是浙江水师,但船上另有些人形容举止略不同于本地水兵,刻意模仿本地人的痕迹虽然些微,但细看能看出。
而且这些人也不像是奉令征调而来的福建水师。
小螃蟹靠在舱板上,低头细思:是了,这些人该是祁沉带来的秦魏军士。
西北之地荒漠连绵,但一片黄沙之中却偶有黑河,冰冷刺骨、宽不可逾,常人下去必死;闻听那边却有些部族人众自幼浸泡在这种河水之中,体质耐寒、水性极好;祁沉既然有意与倭寇开战,自然会把这些擅长水性的士兵带来。
想到这里,小螃蟹不由得长长叹息。
米女不解其意,问:“小姐,怎么了?”
小螃蟹苦笑道:“我想和人做交易,却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砝码好像不够分量。”
米女莫名其妙,挠挠头发,只得回答:“那就换个重点的砝码啊。”
小螃蟹摇头叹气:“总共就那两个砝码,哪里还有得换。”
米女想了半天,恶狠狠的说:“那就把他的砝码砸个稀巴烂,看他还怎么跟我们斗。”
小螃蟹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不提此事了。
一阵飓风袭来,波涛一浪大过一浪,海船在浪涛中上下起伏。小螃蟹和米女也无法坐定,一个大浪过来,船体猛然颠簸了一下,米女差点从椅子上飞起来。
小螃蟹却精神抖擞,站了起来,对米女说:“走,出去看看。”
米女问:“你感觉好点了?”
小螃蟹点头:“风雨来时,气压低,海盐味道反而不那么重了。”
二人走上甲板。
甲板上一片狼藉。米女一看,乐坏了。
小阮那些虎贲卫大半都是北方人,本来就很少下水,虽也受了一段时间的训练,但毕竟不熟水性,一个个被大风大浪颠簸得狂吐不止。本地水兵又要收帆降速,又要照顾这些虚弱的长官,忙得团团转。
严本站在船头,脸色铁青,指挥几名军医给这些人灌药。
祁沉坐在楼船顶部的长桌旁,悠闲的看着一份海图,对这些丢脸的属下视若无睹,对天空中厚重的压顶乌云也毫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