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螃蟹微笑,让米女去找严本,告诉他双屿岛密制晕船药的配方。
米女去忙配药了,小螃蟹径直走到舱顶,也在长桌边坐下,说:“倭寇挑今日来袭,恐怕已把天时之利计算在内了,今天这一仗只怕不好打。”
祁沉没有抬头,依然看着那份海图,半日,慢悠悠的回答:“仇女史以为该当如何?”
小螃蟹说:“还没想好,不知道会来几艘船拦截我们呢。”
祁沉并未抬头,直接递过一支单筒望远镜,指了指前方左翼。
小螃蟹举起望远镜一看,数十海里外埋伏着十余艘黑帆战船,放下镜筒:“不是铁甲船,船数也不多,看来他们没料到我们会大举救援双屿岛。”
祁沉微微点头。
小螃蟹想了想,说:“这些小型战船虽然数量不多、也没什么火力,但是轻灵便捷、速度极快,打不着、逃不脱,若是与他们缠斗我们吃亏,不如兵分两路,大部分舰只去救援双屿岛,留几只船拦阻他们。”
祁沉忽然抬起头,看着她,淡淡一笑:“果然有见地。但不知,盟主打算谁去谁留?”
小螃蟹回答:“我一定要赶去岛上的。
王爷若是有意观察倭寇作战方法,倒不妨留下,这些船虽小,战法却是倭寇最常见的战法。”
祁沉不言,神色莫测。
海浪翻卷,一个连天巨浪打来,浪花落到了小螃蟹和祁沉的身上。
祁沉无视那些咸腥味的海水,只是冷漠的望着小螃蟹,双眼都不曾眨一下。
小螃蟹却没这么镇定,自从受过不归之刑,她不曾接触过一滴海水,如今海水扑面而来,她一时惊慌,呛了几口水……
祁沉冷漠的开口了:“仇女史还是不相信本王吧。
但本王自来规矩,凡有战事,必定亲临前线……”
他正说着,却见面前的小螃蟹开始咳嗽,她咳得很辛苦,咳到弯下了腰,咳到一丝殷红的鲜血渗出蒙面的纱巾,咳到眼前一片黑暗……
在跌落甲板之前,小螃蟹已经神志不清了,但在昏昏沉沉中,她感觉到自己没有落到地面,而是落入了一个坚强有力的怀抱,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药香味是那么的熟悉。
情怯
当严本看到小螃蟹鲜血淋漓的倒在祁沉怀里的时候,他知道事情不妙了。
祁沉抱着小螃蟹,冷箭似的目光射向米女;米女哆哆嗦嗦,颤声诉说缘故----小姐生病了,对海盐过敏,只有远离大海才能保得平安;严本闻言,立刻下令舰队返航。
突然,祁沉抬手制止了严本,冷冷的说:“旗舰返航,余下舰只留五条剿灭黑帆船,其余一律全速驶去双屿,击退进犯倭寇。”
船长站在一边,忙躬身接令。
祁沉抱起小螃蟹走回船舱,进入舱门之前,忽一眼扫见先前讥笑某蟹的几名水兵傻傻站在一边,转身,冷冷的吩咐船长:“海上风大,恐怕旗语难识,让这几个人泅水去向诸船士官传达本王命令。”
“扑通,扑通。”几个倒霉蛋被扔下水。
船舱里,祁沉紧紧握着小螃蟹的手,看着她只露出一点的苍白的小脸,他的脸色和她一样苍白。米女站在一边,不停的搓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祁沉发问了:“你家小姐生的什么病?”
米女张口欲答,祁沉已经转回脸对着她,眼中神色令人胆寒。
米女大张着嘴,半天没敢说出一个字,只得苦着脸哀求道:“小的……小的……小的不敢说,还是等小姐醒来自己告诉王爷吧。”
祁沉沉默片刻,挥挥手:“出去吧。”
米女退出,船舱里只有祁沉和小螃蟹。
小螃蟹呼吸微弱,却还算平稳;祁沉凝视着她,很久很久,最后,取出一个重重密封的精致黄金匣子,一层层打开……
最内一层的古玉匣子被打开了,赫然六粒金壳药丸呈现而出。祁沉取出一粒,轻轻拧开,一枚海底寒玉包裹、极品冰蜡封存的珍贵药丸九圣丹再次出现在某蟹面前……
世上只剩六粒的、倾尽大内奇珍、由宣德帝亲自监督制成的世间奇药九圣丹……
魏王祁澈曾亲口说过的、医生死、肉白骨、世间唯一可以救治沉……沉疾、延年续命、百毒不侵的宝贵药丸……
再次出现在某蟹面前。
祁沉拿起九圣丹,正要打开它……
恰在此时,某蟹睁眼了,她一眼便看见了那枚九圣丹,立刻大叫着说:“哇塞,那不是上次王爷您和我交换的金壳子药丸么?”
对于某蟹的突然苏醒,祁沉并未感到惊奇,只是微笑点头道:“正是。”
手指用劲,将要拧开它……
却不曾想小螃蟹猛然扑了上来,一把拉住祁沉的手,两眼桃心直冒的嚷道:“好东西好东西,很名贵的呢……不要打开哦,冰蜡破了,走了气可就不灵了。”
祁沉笑道:“没关系的,即刻服用就是。”
小螃蟹眨眨眼睛,天真无邪的问祁沉:“谁吃呢?你我都好好的,谁需要吃药呢?药丸很苦的耶!”
祁沉望着她,笑容浅淡:“当然是你了。别忘了,你我还有笔交易呢,现在你生病了,万一耽误了那笔交易可不成。”
小螃蟹哈哈大笑:“我只是对海盐过敏,犯了哮喘罢了,回到岸上就好了;再说,我师傅李右先生那里有特效药呢,不需要这么名贵的药丸的。”
祁沉听了这话,心知肚明,不由得摇头一笑,嘴上却只说:“小心为上,本王行事素来谨慎。”
小螃蟹摇着头说:“那就更不合适了!
上次我不知道这药丸如此名贵,随便拿走了一粒,后来魏王殿下告诉我原委,我才知道……”
祁沉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澈告诉你的?他还告诉你什么了?”语气里颇有些急促烦躁。
小螃蟹愣了一下,说:“魏王殿下说这药丸非常名贵,常人不可服用。”
祁沉站起身,走到窗口,半日,低声说:“他说的话你倒是记的很清楚。”
小螃蟹见他脸色阴郁,手里紧握的窗棂竟有些变形了,不禁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断然抬起头,正色对他说:“王爷在想什么?有话不妨说清楚。”
祁沉听了这话,冷笑,笑容愤懑,良久,转身对她说:“你的心里……是喜欢澈的吧?或者,……是那个小明?”
小螃蟹愣住了,这个时候,这种情形,她实在是没想到祁沉会来追问她这种事,她也只能老实回答:“没错,他们两个我都挺喜欢的,这有什么值得追究的。”
祁沉摇头,说:“我说的喜欢,是那种足以让人携手一生的感情。”
小螃蟹笑笑:“那可就谈不上了,我对他们两个,只是对朋友……嗯,好朋友似的喜欢。”
祁沉背对着窗口,光线从他背后射来,小螃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低低的说:“那你,……对本王呢……”声音极低极低。
小螃蟹低下头,眼角余光正好扫到那盒九圣丹……
“王爷待我极好,小女心知肚明,但大仇未报,小女无暇思考仇恨之外的事情。”某蟹义正词严。
“那么,报仇之后呢?”某人追问。
“……”某蟹沉默了。
一声轻轻叹息,“你的身体,已经下不得海了;大仇得报之后,你将何去何从?”
某蟹低头无言,半日,缓缓地说:“我不知道。
自从爹爹和舅舅过世之后,我日思夜念都是如何为他们报仇,如何完成他们的心愿……
整整九年,我沉浸在仇恨之中,除了仇恨,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够让我凝聚片刻目光……
即使,即使别人对我好,我也只有尽量的忽视、忽视这份真情……”
祁沉快步走到床前,单膝跪下,双手握住她的手,恳求道:“你能不能放开那份对仇恨的执着?让我为你完成复仇的心愿?
我会把你的心愿当做我最大的心愿,我会替你做一切事情,不需要你亲自……”
小螃蟹微笑着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秦王殿下,我只是个商人,一个唯利是图、不讲情义的商人。
我只认得真金白银,除此之外,我不敢相信别的,也不敢承诺别的。
王爷给我的太多太多……
那个药丸、龟船舰队、襄助抗倭……
我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报答,也不敢想如何报答。
我只有自私的欺骗自己,卑鄙的告诫自己----王爷给我药丸是因为看我还算有用,着意拉拢;王爷不惜牺牲龟船舰队击破潜丸,是为了大明天下考虑;王爷襄助抗倭是为了控制江南和东海的强大势力。
我就是这样怯懦卑劣的一个人。
可是,如今我没法再欺骗自己,无法再否认王爷对我的一番深情……
但我真的无以为报,除了钱,除了海上势力,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已经习惯了躲避别人的真心,我躲了小明哥整整九年……
我坚信利益至上,总是从利益的角度去思考分析……
我甚至认为爹爹和如星舅舅对我好,只是因为我们之间割不断血脉亲情……
除了金钱、利益、血亲,我什么都不相信,什么都鄙弃……
这样的我,这样浑浑噩噩,过着今天,不想明天的我,又能做什么?
我不敢承诺……
王爷对我的好,我无以为报,真的无以为报……
因为、因为我甚至不知道怎样用真心和人相处,怎样真正的去爱一个人……”说到这里,两行泪水缓缓落下,打湿了小螃蟹的脸颊。
祁沉轻轻为她拭去眼泪,紧紧的握住她冰凉的双手,轻声告诉她:“你不需要报答。
感情不同于做生意,不需要等价交换。
感情原本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
你只要不拒绝别人的爱,那就可以了;只要给别人机会爱你,那就足够了。
你知道吗?你值得所有人的爱,值得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感情,值得我为你做一切一切的事情。
不为任何理由,只因为我爱你。”
欢喜
不为任何理由,只因为我爱你……
祁沉的这句话令原本眼泪婆娑的某蟹突然止住了原本抽抽噎噎的哭泣。她顿了一顿,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埋进被子里,继续痛哭。
祁沉见她这样,不再多言,只是慢慢站起身,伸出手臂环绕着她的肩,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顺便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发丝。
某蟹依然埋着头,祁沉看不见她的脸色,但他能感到她的颤抖。
是因为哭泣而颤抖?还是因为压制感情而颤抖?或者是因为愤怒而颤抖?
他不知道。
只是,当他松开双手的时候,他感到她似乎悄悄的拥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接受?感激?安慰?拒绝?
他还是不知道。
祁沉走向舱门,打算出去。
手拉着门,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着某蟹说:“多休息,保养身体。”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在他背后,小螃蟹抬起头,脸上没有多少泪水,神情却很复杂。
祁沉在船舱外撞见了匆匆走来的虎贲卫小阮,小阮正要向他禀报什么,一抬头,却吃惊得瞪大了双眼,一副见了鬼的神气。
祁沉皱眉,问他:“何事如此惊慌?”
小阮期期艾艾半天,最后冒出一句:“王爷,您的脸……好红啊。”
祁沉板着脸,表情阴沉,呵斥之:“做你自己的事去!”说着,转了个弯,走进了自己专用的舱室。
拿起镜子照了照,确实是红的。
他找到一条面巾,在冷水里打湿,重重的擦了擦脸。
没有用,一波波的红潮还在继续上涌,不断的加深脸色,眼看就要红到耳朵根了。
无奈,祁沉只得随便躺下,将那冰凉的湿毛巾覆在脸上,竭力平复紊乱的心境。
不为任何理由,只因为我爱你……
那句话原是脱口而出的,也许在他的心里,那句话早已盘旋了千遍万遍,可在那个时刻、面对着她,突然吐露出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感情,纵然是他、威名赫赫的秦王殿下,也颇有些手足无措。
他只好抱抱她,轻吻她一下,随便说两句什么话便匆匆忙忙的逃出来了。
叹息,……
突然想起了澈。
那个家伙,无论何时何地,面对怎么样的女人都能若无其事的调情说笑,当真是厉害了得。
所以,她才会说喜欢他的吧……
她和他在一起一定不会有压力……
看起来也很般配,一个放荡不羁,一个古灵精怪……
……
还有小明,澈说过,小明是她的青梅竹马,感情极好,人也极好……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那个小明的确是个了不起的高手,东海一带的倭国种种布置,皆出自他一人之手……
想到这里,秦王祁沉不得不坐起身,拿起案几上一份份公文军报,开始批阅。
将全部心思沉入政务战局之中……
但是,那颗心,还是有一点乱……
那边厢,米女一直在探头探脑,俟祁沉离开便立刻冲进了船舱里。
小螃蟹正站在窗边洗脸,神情淡淡的。
米女一把拉住某蟹,急忙问她:“秦王和小姐你说什么了?”
小螃蟹不答,用手巾擦着手,眼看窗外。
米女焦急万分,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半日,某蟹自缥缈太虚中神游而归,慢吞吞的说:“啊?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见。”
米女抓狂道:“小姐,秦王他说什么了啊?”
小螃蟹侧脸想了想,叹口气:“他说他喜欢我。”
米女傻眼了,隔了半天方才能再次说话:“那,……小姐怎么说呢?”
小螃蟹耸耸肩,摊手道:“我装作伤心欲绝,没理会他。”
米女很紧张,追问:“小姐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小螃蟹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个渺茫的微笑:“我终究是要回去的,这里不适合我……
便是留下来了,他也不适合我,正如我不适合他一样……
可是,那不是一个会轻易放手的人,所以,我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米女听了半天,听的云里雾里,只能打断她的话:“小姐,您到底怎么想的?会接受秦王殿下吗?”
小螃蟹回头,看看米女,米女一脸的紧张,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某蟹看她半日,蓦地,嫣然一笑:“我能怎么想呢,人家有钱有地位还有军队,外加年轻貌美身材好,这样好的男人不嫁,还能嫁谁呢?!”说完,施施然走出去找东西吃了,留下口吐白沫昏倒在地的米女不理。
但小螃蟹很快就发现船正在全速返航中,嘴里塞着两个窝窝头的某蟹立刻奔向船舵处,船长和严本的态度都很明确,本船必须返航。
小螃蟹正要就地打滚耍赖,祁沉已让小阮传话来,说早就派舰队前去救援双屿岛了,本船必须返航,即便现在赶去也来不及救援了,不如安心养病,耐心等待。
话说到这份上,小螃蟹还有什么办法,她只有擦擦眼泪,乖乖的听从秦王殿下的安排,老实睡觉,保养身体。
回到岸上,小螃蟹住在了宁波城的衙门里,耐心等待着水师击退倭寇,拯救双屿岛的好消息。
有趣的是,这几天里,她一直没有见到过祁沉;而秦王祁沉也沉醉在繁忙的公务里,没有机会接见她。
根据虎贲卫统领严本的私心揣度,估计是那日秦王殿下面色通红的从仇女史船舱里走出,被大嘴巴的小阮传扬的沸沸腾腾、路人皆知,因此殿下要刻意回避仇女史,以免嫌疑。
当然,严本对于那日二人私下会面的内容免不了有些猜测,直到有一天,他看到米女愁眉苦脸的坐在宁波城最大的绸缎庄里,大肆采买各种大红粉红水红的绫罗绸缎,方才有些确定心中的猜想。
然而,米女在看到严本之后,立刻追了出来,要求他绝对、必须、完全的保守秘密,打死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她正在为小姐准备嫁妆,对此,严本心领神会,和米女拉钩之后,绕小路回到军营里,对此事绝口不提,只是在心里为秦王殿下和仇女史暗暗高兴。
逆转
但世事难料,祁沉派去双屿岛拯救众海盗的舰队并未如期归来。对此,小螃蟹万分焦急,不顾米女的阻拦,天天跑到码头上翘首等待。
舰队仍然没有归来,算算日期,已经迟了三天了,就算是开到琉球去也该返航了。
秦王祁沉虽然没有露面,却也很忧心此事,但现在江浙闽海陆大权尽在他手,面对倭寇的挑衅,各地联防、备战、种种事务繁琐纷杂,他实在是分身无暇。
这个时候,如果魏王祁澈或是威武将军萧烈在此就好了。
可是西北那边鞑靼瓦剌听说秦王祁沉统兵江南、意在抗倭,纷纷蠢蠢欲动了起来,甚至有小股敌人开始进击大明边境;祁澈指挥大军四处弹压,又召开头人大会,威逼利诱,好容易才压服下去。
另外,威武将军萧烈自从宁波城外神龙一现,击退了倭寇头领冲田正一便杳无音讯,再无人知道他的下落了;萧烈的失踪引得朝廷里的那些重臣们议论纷纷,相互指责对方不该因龟船事件弹劾萧烈,以至于现在无将领可用。
小螃蟹每日里忧心忡忡,整天介长吁短叹,为双屿岛担心,又疑惑倩裳前去倭国拦截卓琳,怎么还不归来?
要不是一堆虎贲卫在她身周严防死守,她早搭条船直奔双屿岛去了。
一天傍晚,某蟹赶走所有的虎贲卫,关上房门,命米女拦在门外盯紧,独自弄了个大澡盆,倒上水,在屋里洗起了泡泡浴。
她正躺在澡盆里无聊的泼水,突然,屋顶裂开一条隙缝,一人分身而入。小螃蟹双手环抱,正要大叫,却发现来人竟是卓琳。
卓琳一身黑衣,容颜憔悴,对某蟹惊喜中掺杂着警惕的神情视而不见,简单扼要的告诉她:“李右师傅死了。”
小螃蟹一愣。
卓琳伸手递给她一封信:“这是师傅的绝笔书,留给你的。”
小螃蟹傻傻接过了这封书信,动作僵硬。
卓琳环视四周,叹道:“我来了两天了,却一直没法子见到你。
虎贲卫果然名不虚传。
蟹蟹,你现在过得很好,我真为你高兴。
另一方面,你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东海的那趟子浑水,你就别掺合了吧。”说完,卓琳飞身上墙,打算离去。
小螃蟹急忙叫她:“等等,倩裳可好?”
卓琳停住,回答:“她没事,回琉球去了。”
小螃蟹站在澡盆里,裹着一条毛巾,仰头问她:“从义呢?”
卓琳沉默了一下,说:“在江户,也没事。”
小螃蟹这时突然发现卓琳的动作很怪,她是用左手拉住一条飞索向上攀登的,而她的右手藏在袖子里,始终没有露出来。
她愣了一下,呆呆的指着卓琳的右手,说:“你的手……”
卓琳笑了笑:“不小心弄断了,没事的。”说着,纵身而起,就要离开。
某蟹顿时软倒,一头栽进了澡盆里。
卓琳站在屋顶,看她半日,小螃蟹一直沉在澡盆里,没有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卓琳终于跳了下来,从澡盆里捞起某蟹,用力掐她的人中。
小螃蟹悠悠醒转,抱着卓琳大哭。
卓琳怒骂:“死蟹蟹,真不要脸,这么大了还哭!”
小螃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理她,拉着她右边的袖子,要看伤口。
卓琳甩开她,怒道:“你看看你,多大的出息!
想扮晕倒骗我,却一边把师傅的信丢出澡盆一边晕倒,这么明白的让人识破你;倒在澡盆里偏又不起来了,若不是我下来,这么长时间你死定了你。”
小螃蟹哭哭啼啼抽抽噎噎的说:“死了拉倒,师傅死了,你的右手没了,我还活个什么劲!我天天都在想你们,盼着望着期待你们平安归来,可现在……555555哇~~”
任岛主王卓大人如何的刚强,听了这小无赖小螃蟹一番哭诉,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卓琳用左手拍拍某蟹的肩膀,劝慰她:“没事,这次我去江户虽说中了冲田秀的埋伏,却只不过折了一只手罢了。
倩裳带去的船队也没什么大碍……
唉,幸好李右师傅识破倭寇用心,带上舰队前去接应,拼死救出我们,不然……”
小螃蟹止住了哭声,问:“冲田秀的埋伏?冲田秀不是已经把海军指挥权移交给小明了么?”
卓琳沉默不语。
电光火石一般,小螃蟹瞬间明了,必定是小明的计谋,卓琳不愿她伤心,所以改称冲田秀。
小螃蟹咬着下唇,从牙缝里冷笑道:“我爹爹教给他的本事,如星舅舅让我传给他的造船术,他都用回来了啊?”
卓琳叹道:“没有,此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很有自己的风格,并非因循守旧之徒,否则我们这次也不会输得这么惨。”
小螃蟹问他:“到底输了多少?”
卓琳说:“岛上的战舰差不多都毁了;到翠花、周山、唐四、算加加奉李右盟主号令前来援助我们的船只也毁了大半,其中到翠花是全力救援的,所以她现在已经不剩一条船了,只能暂避岛上,周山、唐四、算加加也折损近半。”
小螃蟹问:“迷卢山跑哪里去了?他应该不会不来的。”
卓琳回答:“西海沿子那边红毛鬼蠢蠢欲动,迷卢山摆开阵势跟那些个西洋人对决呢,李右师傅也就没叫他来。”
小螃蟹怔了一下,咬牙道:“破屋偏逢漏雨,西洋人也跳出来了,呀呀个呸的,迟早一个个收拾干净……”
她还没说完,卓琳先发话了,神情冷峻:“此事与你无干了。”
小螃蟹一愣,说:“你什么意思?”
卓琳冷冷的说:“你是我和李右师傅开香堂放逐出去的,受过不归之刑,从此与东海再无关联……
蟹蟹,你没忘记我说过的话吧,东海需要有、并且只能有一个领袖。
你和我,二人不能并存。”
小螃蟹听的惊骇,不由得失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卓琳神色严峻:“无论何时都一样,你和我性格不同,作风不同,战术也不同,你偏温和,我偏严厉。
这样的两个人共存,必然会导致手下人无所适从,也会让野心分子有可乘之机,意图分裂东海。”
小螃蟹怒道:“我不爱做头领的,你知道我的。”
卓琳摇头:“是,你不爱做,但你有能力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小螃蟹气结:“既然如此,你怎不早点说明。你以为没你们,我一个人就不能打击倭寇了。”
卓琳道:“你赚钱的能力,我们没人能比得上,所以,需要你为我们筹措资金。”
小螃蟹简直要晕倒,真的晕倒,这话也太明白了吧----你会赚钱,所以我们需要你赚钱,等赚够了,够用了,再一脚踢开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啥好说的了,卓琳要走,小螃蟹也不拦着。
只是,卓琳临走之时,小螃蟹从身边的一个缨络里取出一枚药丸,气鼓鼓的递给她,说:“药丸子,疗伤不错,拿去吃吧。”
卓琳注目凝视那药丸片刻,说:“大内密制,九圣丹?”
小螃蟹回答:“是。”
卓琳问:“上次不是给倩裳服用了吗?”
小螃蟹撇撇嘴:“另一颗。”
卓琳看她良久,看得某蟹有些发毛,最后才说:“这药世上只有六粒了,珍贵非凡,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你就这么一个两个的拿人家的,也不多思量思量?”
小螃蟹向天翻了个白眼,说:“我当然不要的,可架不住人家偷偷塞我兜里;我要退给他,没人肯收,他也躲着我;又能怎么办?
你拿去吃吧。”
卓琳摇头,笑道:“我多吃一颗你就多欠人家一份情义,这笔债你何时才能还得清?你是最明白最会算账的,怎么不懂这个?”不等说完,飞身上房,就此离去。
小螃蟹握着那颗药丸,呆呆的望着屋顶卓琳离去的那个隙缝。
隙缝之外,天色渐渐由蓝转黑。
绝别
小螃蟹木然呆立良久,方才慢慢的坐下,慢慢的展开那封李右师傅的绝笔信,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
李右师傅的信写得很长很长,全然不像他平日简洁的作风:
蟹蟹,你读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大概会双手张开、身体弯曲、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躺在幽暗的海底沉船的某处,和这次不幸罹难的其他那些水手躺在一起。
这么说也许很残忍,你的眼泪大概要流出来了吧。
止住眼泪,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我总是这么呵斥你。
其实,从你进入海盗生涯的那一刻起,或者,在那之前,在你遭遇灭门之祸的那时起,你就不应该再哭泣了。
哭泣有什么用呢?
但你总是哭,总是哭的抽抽噎噎,总是哭的手脚冰凉,总是哭得全身麻痹,哭到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防护和反击----作为海盗,这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所以,你不适合做海盗。
你初加入我们一伙的时候,听说了你叔父一家和其余亲人乘坐的海船在吉岛附近被倭国战舰追上,全数罹难的消息的时候,大哭了一场,哭得昏厥在地。王左岛主以为你会死掉,那时,他对我说,这个孩子太懦弱了,要是能活下来,必须加强意志方面的训练,我点头表示认同。
但你很快苏醒,你的泪水消失的那么快,甚至比它们的到来更迅速,天真无邪的笑容,嘲讽的语气,刻薄的言辞----真有趣,他们为了省下二百两金子而甩下我们,现在却全部死光光了,真是命苦不能怪政府唷。
说完,你就蹦蹦跳跳的去玩了,可这番话却令我暗自心惊,失去亲人的刻骨悲痛和冷漠无情的处世态度,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竟这么迅速的出现在你身上,又迅速的彻底消失。这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言行态度。
我开始冷眼观察你,观察你的一言一行,观察你的种种细枝末节……我越看你越是心惊。作为王左舰队的军师,我最擅长的就是发掘培养新生力量,诱发新人的潜质,根据其天资给于不同的安排,使他们能够各尽其职。
我在卓琳身上发现的是强大的愤怒,对这世间一切不义的愤怒,她愤恨倭寇的暴行,恼怒母亲的柔弱无力,气愤父亲的薄情寡义,更因家族的败落而羞怒不已;这样强大的怒火使她一往无前,势不可挡;那时我就已认为,她必将成为东海的霸主。
她没有让我失望。
我从倩裳身上看到的是憎恨,对所有人所有事物的憎恨,这来源于她对自身不洁的憎恨,这种憎恨无可化解无法消除,如同毒蛇缠身,日日吞噬着她的身心,她无力抗拒这种憎恨,只能将这毒蛇的毒液发散出去,洒向四周。她作为谋士的智慧正来自这毒源,憎恨让她阴柔残忍,只可惜,她对卓琳还有情,这份情意在完全的消失之前,会蒙蔽她的双眼、绊住她的手脚。
好在这次的琉球惨案成就了一个契机----是我告诉从义,让他前去江户,成为冲田秀的人质,以此保住琉球的太平----确实,倩裳也对从义说过类似的话,但你应该明白,从义不会听取倩裳的建议的,他并不信任她。
从义的避世,最终导致了卓琳和倩裳的决裂。
我想卓琳大概不会告诉你,她在从义出家的佛寺外苦苦等待了七天七夜,藏身于污秽之所,躲避着忍者武士的搜捕,只为见他一面,但从义没有赴约,他一直坐在佛前,任由她的心慢慢死去。
我要告诫你,蟹蟹,心若死灰的卓琳是东海最可怕的人,你绝不能挡她的路,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手下留情的,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现在就只有扫除倭寇、称霸东海的心愿了。
倩裳大概也看破了这一点,她也彻底的死了心,除了辅佐琉球女王、协助抗倭,她无事可做;我想,她从此会生活得轻松一点。
你不必难过,这是好事,东海必须有一个霸主,不是卓琳,就是你。
你若是成为了东海霸主,那将是一个彻底的悲剧。
我从你身上发现的,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品质,一是恶,二是善。你一定很惊讶我会这么说。不错,人有善恶二心,份属常情。但你的心底隐藏着的不是一般的恶念,而是强大的邪恶力量,虽然你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冷漠、自私、猜疑、功利,这在一般人看来,只是小小的罪过,但在某些人的身上,这却是极度的恶!特别是,对于那些拥有超出常人的天份、拥有强大吸引力的人来说,这样的性格足以导致天大的恶行发生。
也许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你来到我们身边之后,很快,你就成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核心,即使你不说话,即使你静坐一边,你仍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天生的亲和力、语笑常开的性格、妙语连珠的幽默感、对利益矛盾所在超常的判断力、识破人心伎俩却笑而不言的小花招,所有的人都被你吸引。
但那只是表面,你与别人交往,会划出一个小小的圈子,对方处于圈外,你会温暖他、吸引他、诱惑他向你靠近,但一旦有人企图进入这个小圈子,真正的接近你,你就会露出本性,冷漠、自私、猜疑、功利,以种种理由抗拒着对方的接近。
这种恶的特质,迷惑了所有人的眼睛,让他们不自觉地靠近你,为你驱使;也让他们一个个的被你灼伤,黯然离去。
我冷眼旁观,估量着你的这种性格可以为我们带来多大的利益。如果对你加以培养,让你更具魅力、隐藏本性、缩小你那个不能逾越的监禁,也许,在我的培养下,你可以成为东海有史以来最成功的领袖,坐拥民心、财富、甚至整个天下。
但最终,我放弃了。
只因为一件小事。
有一年的腊月,本岛船只出海,遭遇倭寇,船长尽职身死。他的尸体被运回,残破不堪,码头上众人黯然神伤。你一如既往,低着头不敢看他,但你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你的手紧紧捂在船长留下的一双遗孤的眼睛上。
我对此不以为然,你实在太胆小了,而且怯懦。众人散去,我四处寻找你,想要呵斥一番,命你去为死人整装。
我在礁石背后发现了你的踪迹,听见你说:“……事情就是这样的,你们的爹爹出海,遇见了倭寇,当时他正在喝乌龟汤呢,一个大浪打来,船一倾,他正着急喝完汤去打仗,就被乌龟壳子卡住了喉咙,噎死了啦。”
两个孩子叹气:“原来如此,我爹爹常常捕杀海龟,总是笑说死后要下海喂王八去,现在被海龟噎死了,想来是因果循环吧……我们该去给他烧些纸钱,别投生了海龟才好。”两个孩子叹息着离去。你站在那里,望着他们,嘴角噙笑,眼里泪珠打转。
我决定放弃,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我哥。
我大哥是东海海贼头目,就是被你外公丢在荒岛自生自灭的那群海贼的头目,我没有父母,打小儿跟着哥哥。
被丢上荒岛之后,没有水喝,大家都将渴死,唯一可以利用的淡水,就是彼此身上的血液。我大哥带着我,用尽各种方法,捕杀手下的所有海盗,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最后,岛上只剩我和我大哥,我们饥饿难忍。大哥下海捕鱼,只抓回来一只海龟。海龟的肉即将被吃光,我们也许会饿死。
一天深夜,我听见大哥起身,在龟壳上磨刀,我拔出怀里的尖刀,刺进了他的背心。
大哥倒下,他的手里拿着切成小片的龟壳,他的嘴里含着一片龟壳。他把龟肉都留给了我,自己偷偷的吃龟壳。
我大哭,大哥摸着我的头,笑着说:“海盗是不能哭的,懦弱的海盗只有死路一条。我偷吃龟壳被卡死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不想被别人说愚蠢。”大哥眼里的泪水,在闭眼之后才慢慢流下。
我一个人留在荒岛上,又捱了五天。
五天后,你外公的船只路过荒岛,他诧异于我的生存,带我去了南洋。我一次又一次的找他复仇,一次又一次的败给了他。他是个很杰出的人,虽然,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蟹蟹,我曾是个很懦弱很胆小的孩子,像你一样的孩子,我心底的恶是被大哥的死激发出来的。
这么多年,我孑然一身、游魂般的飘荡在海上,每当夜深人静、寂静无声,我都能听见锋利的刀尖刺入大哥背心的声音,都能听见咀嚼骨肉的声音,这是我成为东海幕后掌控人所付出的代价。
我不想你付出同样的代价,因此我既宠着你又竭力打压你,让你无所事事、泯然众人;让你不学无术、灰头土脸;让你无法展现你的魅力,混迹于海盗界底层;但我还是无法压制你的天生实力,你终于成为了东海盟主,那么,我只有赶你出东海。
你留在东海,卓琳、倩裳、小明、米女,他们任何一个或者全部都有可能成为你激发心底恶念的导火索,我不忍心让你变得和我一样。
我说了这么多,唠唠叨叨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缘故,也许是……将死之人都会变得很唠叨吧?
唉……
受过不归之刑的人,是绝没有办法回到海上的;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医治你的哮喘;你只有离开,远远的离开东海,离开这里;但倭国忍者的追击犹如附骨之蛆、难以逃避,你必须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朱祁沉不错,但他不适合你;相比之下,朱祁澈比较适合你,但他并不真爱你;这世上很难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何去何从,看你自己了。若是选定了,当以真心待之,这世上没有人会不爱你的。
蟹蟹,百川归到海,想起师傅的时候,随便江河溪湖,倒一杯酒进去,我和我大哥都很爱浅酌一杯,
其后的文字被鲜血浸染,字迹模糊,不可识别。
小螃蟹捧着这封信,潸然泪下。
关于(闲话一篇)
[投诉] №1 网友:八 评论:《牵星为记(最终版)》 打分:2 发表时间:2007-08-09 18:02:25 所评章节:146
“这是我成为东海幕后掌控人所付出的代价。我不想你付出同样的代价”,说来说去,就是害怕螃蟹高处不胜寒嘛!可是,迫使螃蟹远离整整生活了十年的海上,每天伤心着朋友的背叛,再也不能扬帆远航,无法亲手报仇,难道就不残忍吗?还有,利用从义,离间卓琳和倩裳。我始终相信:没有人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的人生,每个人的道路应该由自己选择,纵使亲如父母伴侣,也无权决定。我绝不认同李右的做法,太荒唐了!哼,“我是出自好意”,世上有多少罪恶假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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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李右对小螃蟹的担心,航海觉得自己没有表达清楚,所以在此和小八筒子讨论一下哈……有意见还可以提么,嘿嘿,俺觉得俺写的确实不够完善。
少年小螃蟹欺骗两个小孩,说他们的父亲是被龟壳汤卡死的;李右听到之后,想起自己大哥临死的时候欺骗自己的那句话----“海盗是不能哭的,懦弱的海盗只有死路一条。我偷吃龟壳被卡死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不想被别人说愚蠢。”
小螃蟹和李右的大哥欺骗小孩子---他们的至亲并非死于非命,而是死于偶然,死于搞笑的理由-乌龟壳。
这表明了这两个人内心的矛盾,明知真相,却要设谎言欺骗,这两个人都是心底善念未泯。
但李右的大哥不是好人,烧杀掠夺无恶不作,所以被小螃蟹的外公惩罚。
李右也知道这一点,也承认自己大哥的所作所为,所以他没有记恨温家后人,还送了船队给温如星。
但他大哥,一个心存善念的人,犯下了那样的罪行,在被丢上荒岛之后,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的属下,生吃他们的血肉,这很恐怖。
这种行为让他的亲弟弟都无法理解,所以李右发现他半夜磨刀,毫不犹豫的冲过去刺死他。
李右的大哥很惨,做好人做不成,做坏人不彻底,死在了自己真心疼爱的弟弟的刀下----何等凄惨?
所以李右说小螃蟹,若是你成为东海霸主,将会是一个彻底的悲剧。
如 yanyan 所说,卓琳够狠,她对自己狠,对别人也不客气,她成为盟主,即使高处不胜寒,但那个位子可以牢牢坐住。
小螃蟹要是当上霸主,应该会比卓琳更有成就,毕竟,她现代人来的,观念知识上的优势卓琳没法子比,说不定能搞出什么七海联盟,统一东海南海日本海印度洋太平洋……
但她很难善终,她肯定会面对一次次的背叛,也许会被推翻,也许众叛亲离,也许死无葬身之地----这个小丫头,不够狠,不能痛下杀手就只有等着被人杀得份。
这就是第一个问题,天分很高而善恶之心并存的人,能做但很难做好霸主。
再说了,某蟹是不愿意当霸主的,如果李右真的要推她登上霸主的位置,那就要在卓琳、倩裳、小明、米女、静珏、祁沉/澈/治这些人中间选一个或者几个,或死、或背叛、或相互残杀,总之,要断了某蟹作为正常人生活的退路,就像他断了卓琳作为一个正常女人获得幸福的退路---逼从义出家---一样,这是作为霸主、作为头领必须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