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琳神情淡淡:“今日是正式大会,请称我王岛主。”
小螃蟹撅起嘴,不理卓琳,跑到外面搬来一个小马扎,重重放下,一屁股坐在上面。
卓琳视如不见,对众人说:“前次东海联盟全线溃败,导致整个东海以及通往南洋等地的航线尽数落入倭寇之手,各位以为该当如何应对?”
众人立刻开始七嘴八舌的纷纷献计。
小螃蟹也举手大叫:“我有意见,我有意见。”
卓琳冷淡的看她一眼,说:“局外之人,请保持安静。”
小螃蟹傻眼了,嘴角抽搐,说不出话来。
她身后的米女忍无可忍了,冲上前质问卓琳:“王岛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联盟大会原本就是我家小姐召开主持的,你以主人自居就算了,怎能还这般排揎我家小姐!”
卓琳看着她,面无表情,座下众人都悄悄缩了缩脖子。
突然,卓琳侧脸对身边的护卫说:“都死了不成?”
那两名护卫忙扑上前去,一把捉住米女,将她拖到船舱外,紧紧地捆了起来,扔到舱底与阿扁作伴。
小螃蟹看得目瞪口呆,手指着卓琳,简直说不出话来。
卓琳看着她,淡淡地说:“无用之人。”
这句话实在是有点过分,大刀周山看不下去了,他咳了一声,对某蟹说:“蟹盟主,不如下去休息吧。”
到翠花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你看你直喘气,玻璃面罩上都有小水珠了,看着怪难受的,下去歇歇吧。”
某蟹简直要晕倒了。不等她晕倒,方才那两名护卫已经回来了,一左一右提起某蟹,直接把她拎了出去,丢在甲板上晒太阳。
某蟹被太阳一晒,头晕眼花,真的晕过去了。
小螃蟹悠悠醒转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她爬起身,低下玻璃大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冲进了楼船顶部的会议厅。
似乎大局已定,卓琳布置着任务,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小螃蟹站在那里,忍气吞声,直待众人说完。
卓琳正要宣布散会,小螃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质问她:“众人都有任务了,我呢?”
卓琳正眼没看她,说:“你趁我不在,召开这个海盗联盟大会,把阿扁引过来束手就擒,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下面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小螃蟹叉着腰,一蹦三丈高,叫道:“什么叫没我的事?蟹蟹我可是东海盟主!”
卓琳淡淡地说:“是么?这里有谁承认?”
小螃蟹环顾一周,众人都垂头不语。
小螃蟹冷笑:“好,很好,非常好。这都是我蟹蟹认识多年的好朋友好兄弟!我算是看透你们了!一群无情无义之人!”
算加加站了起来,说:“蟹蟹别这么说。你看看你自己,头上顶着这么一个大玻璃罩子,就这样你还能做什么?”
某蟹抓狂了,伸出中指指着玻璃罩子说:“我喜欢顶着它?你觉得它很美观很舒适么?”
算加加不说话了。
卓琳冷冷的声音传来:“那么你是记恨我了?恨我对你用不归之刑?
蟹蟹,你这么熟悉岛规,我问你,对岛主心怀不满,意图挑衅是什么罪?”
小螃蟹不说话了,半日,勉强说:“我也是想为东海抗倭尽一份心力。”
卓琳走下来,用手指弹了弹她头顶的玻璃罩子,轻声问她:“你觉得,你还能做什么?”
很多时候,轻蔑比仇视更令人难以忍受。
恰在此时,一个破落大嗓子响起,有人哈哈笑着说:“蟹蟹啊,你终于醒了啊。”
小螃蟹回头一看,东海著名的独行大盗、残忍暴戾、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航海大正施施然的抱着一个箱子站在门口,咧开大嘴对着她笑。
两排白牙中几枚闪闪发光的大金牙分外耀眼。
某蟹见了航海大,不免想起自己用蚕豆崩了他大门牙的事,勉强挤出笑容,上前向他寒暄顺便道歉。
航海大倒是很大度,挥挥手说:“蟹蟹啊,往事不必再提。你看我这几枚金牙,多么的威风凛凛,简直是太拉风太有型了。很多人,包括王岛主,都夸我这金牙气质不凡呢。”说着,他压低声音告诉某蟹,“要不是我拦着,估计他们都会把门牙砸了,镶几个和我一样的金牙哦!”
虽然航海大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那把破锣嗓子总在60分贝上下,厅中众人都不自在的开始转脸向外。琉球国特使年纪尚幼,道行太浅,两手握着窗棂笑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小螃蟹见航海大态度和蔼,并未记恨前事,忙拉着他笑着央求说:“海大,航海大大,你看看她们,有打倭寇的任务都不带我去,太过分了啦。”
航海大一听,瞪眼对卓琳说:“这怎么可以,蟹盟主可是我航海大投票选出来的噢,王岛主你不能欺负她。”
卓琳知道和航海大这等粗人是说不通的,便笑说:“没有的事。”
航海大转怒为喜,拉着某蟹走进大厅,在桌子上放下一个大箱子,说:“好,那么现在琉球特使和迷卢山使者排除不算,剩下我们七人开始抽签。”
小螃蟹悄问航海大:“抽什么签?”
航海大低声告诉她:“抽签刺杀冲田秀。”
小螃蟹一愣:“啊?!”
航海大又说:“噢,对了,你刚才躺在甲板上睡觉呢,没听到我们商议的事情。
我也是后来的,不过我可赶上这件第一要紧大事了。
王岛主说了,现在倭寇气势大盛,我方士气低迷,必须设法鼓舞我方军心,所以,大家要抽签去刺杀冲田秀。
那老头子虽然老的打不动了,但他是倭寇的精神领袖,杀了他,倭寇的气势起码能下去一半。”
小螃蟹听了这话,愣愣的看着卓琳;卓琳却并不看她。
众人纷纷卷起袖子,从箱子上的一个圆孔里探进手去,搅和一阵子,然后抽出紧握着的拳头。
航海大左看右看,众人都紧握拳头,看不出手里有什么,他也只得苦着脸把手伸进箱子里拿珠子。
小螃蟹最后一个,也把手伸了进去。她伸手进去的时候,有些犹豫。
这片刻的犹豫被卓琳看出来了,她说:“算了吧,他是小明的亲祖父,你便是抽上了也狠不下心的。”
小螃蟹咬咬牙,猛地伸手进去,从半箱珠子中抓住一颗,拿了出来。
众人都将拳头移到面前,慢慢打开。
小螃蟹却愣住了,她想,里面还有半箱珠子呢,怎么能保证七个人拿的必然是六个生珠一个死珠。
这时,只见算加加呵呵一笑,说:“生,不好意思。”说完,手一扬,那枚珠子自背后窗口飞出,落到海里。
唐四也笑:“生。”又一颗珠子落海。
周山沉默片刻,转头说:“非我。”第三颗珠子落海。
到翠花也赶紧把珠子一扔:“没我的事。”
卓琳手握着生死珠,看着小螃蟹和航海大,忽然手一动,珠子被远远抛出:“生。”
小螃蟹愣愣的看着那枚珠子,它在夕阳映照的海面上划出了一个弧度优美的抛物线,然后,激起了一个小小的水花。
航海大握着手心里的珠子,面色如土,满头汗出,浑身都在发抖。突然,他一把拉住小螃蟹,打开她的手,手心里的那颗珠子上,赫然一个“死”字。
某蟹惊诧的望着航海大,他却呵呵大笑道:“好极了,蟹蟹,就是你了。”说着,轻描淡写的把自己手里的珠子咕嘟一口吞下了肚。
小螃蟹这才明白了:
众人要选出一个刺杀冲田秀,这自然是个有去无回的必死任务。
航海大自告奋勇去做箱子和珠子。
但他使了坏心,在每个珠子上写的都是死。
他认为只要有人最先拿出一颗珠子,手一打开,那自然就是他了,而他自己完全可以最后一个拿珠子。
但是他太得意自己的计谋了,完全疏忽了一点,这箱子本该只有七颗珠子,他却高高兴兴地做了几百个。
众人把手伸进去的时候就发现情况有异了,所以都没有立刻打开手掌,算加加反应最快,立刻猜到了航海大的意图,小螃蟹被太阳晒得迷迷糊糊,最后才想过来。
算加加素来工于心计,她并不揭破航海大,只是立刻把珠子扔掉,并且说那颗珠子上写的是生,简简单单的把送死的机会推给别人。
唐四等人有样学样。
到最后只有航海大和小螃蟹没有扔珠子,航海大不想死,那只好让小螃蟹去了。
某蟹勃然大怒,这算什么破事啊!
她怒道:“这次不算。”说着,伸手去拿那个箱子,要将其它的珠子拿出来给众人看。
卓琳却先她一步拿起箱子,问:“不算?那你还趟不趟东海这滩浑水了?”
小螃蟹看着她,大声问:“你什么意思?”
卓琳的态度很坚决:“身为东海海盗联盟的成员,你没理由推卸自己肩头的责任!
若是你害怕了,想撤销这次的抽签结果,那就必须离开东海,发誓永远不再回来。”
小螃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转头看看众人,众人都低头看着船板,也不说话。
小螃蟹呆了半日,最后指着众人问:“你们可明白何为公平,何为正义?如何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们……你们都不觉得惭愧吗?”
卓琳笑容冷淡:“蟹蟹,经过这么多事,你竟还这么天真幼稚!”说着手一松,那箱子落到舷舱外的水里,浮浮沉沉的顺水去了。
卓琳问众人:“可还有人对刚才的抽签结果有异议?”
众人都摇头不语。
卓琳转头,望着小螃蟹;小螃蟹茫然看着他们,最后,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她终于承认:“是我错了。”
李右师傅说得没错,她不适合做海盗,她冷漠、自私、猜疑、功利,却始终未能彻底摒弃善恶之心,这样的人,纵然有着在高的天分,在暗流汹涌的名利场中也将是一个彻底的悲剧。
米女
东海小螃蟹即将踏上漫漫征途。
目的地是倭国江户,任务是----刺杀冲田秀。
当然了,台面儿上是不能这么说滴,只能说是受双屿岛众盗委托前去与冲田秀谈判。
不过这种蹩脚理由,鬼才会相信呢----冲田秀一定会立刻把她抓来杀了的----众海盗巨头都这么思忖着。对此,他们纷纷摇头表示惋惜,其中,差点亲自前去舍身取义的航海大尤其惋惜不已,叹息连连。
叹息归叹息,他们并没有为这只可怜螃蟹向岛主王卓求情----这是理所当然的----众人均认为:小螃蟹在中下层海盗中颇有人望,上次推选盟主力压王卓登上大位,王岛主估计早就对她怀恨在心了,后来借机对她施以不归之刑不就是表现嘛?这次不也是王岛主逼她去送死的吗?咱们要是帮她说话,万一让王岛主怀恨在心了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航海大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王卓那个人,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不过说起来这只螃蟹也怪可怜的,琉球国特使、那个不通世事的小女孩见小螃蟹已经是无处可去,便带她去自己的船上,让她休息休息,准备明早准时启航。
此刻,某只倒霉的螃蟹正坐在琉球国小特使的船舱里。
小特使捧来一盆清水,招呼某蟹除下玻璃面罩,洗洗脸。小螃蟹除下面罩,把脸埋在水盆里,深深的浸在水底,想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一同浸掉。
小特使突然发话了:“蟹盟主,你要是不想去江户,那就随吾等前去琉球吧。”她小小年纪,语气中高高在上、不容拒绝的味儿倒是十足。
小螃蟹抬起滴滴答答滴着水的脸,问:“琉球女王?荷理殿下?”
原本自称是宫女的小特使威严的点点头。
小螃蟹凝神看着她,面容稚嫩、身量未足,眉梢眼角里却能看出三分琉球王从义的影子,俊秀妩媚,想必日后也会是一个美人。
那孩子却不喜欢小螃蟹这样看她,小脸一板,说:“再问一次,蟹盟主意下如何?”
小螃蟹笑了笑,回答:“倩裳让你来,是让你来学人情世故、计谋心机的,你现在把我带回去,不仅违背了她的意愿,也将使双屿岛众盗与琉球国为敌。
这样划算吗,女王殿下?”
琉球女王荷理嘻嘻一笑:“没什么关系。
本王看得出,王岛主并不是真的想让你去送死,她只是不想你留在东海。”
小螃蟹笑着叹气:“小小年纪,倒是厉害得很!很有两分倩裳的味道。”
荷理坐到小螃蟹身边,笑嘻嘻的说:“那~是,我可是母妃亲手教导出来的!
母妃这次让我来双屿岛,一是见识见识这些海盗界巨头们,开开眼界;二是特意让我来感谢你----大明天子已经赐下诏书,承认我琉球女王的地位,并且赐名和礼。”
小螃蟹听了这话,一时有些茫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和礼女王见状,笑嘻嘻的说:“不过那个特使讨厌得很,非要给我指婚,要我从亲近大明的臣下中挑选一位作夫婿、以琉球国主的名义二人共治。
我还是小孩子呢,可不想这么快嫁人,母妃说,要是你在,说不定有法子能解决这个难题。我听了这话,立刻就跑来找你啦。”
小螃蟹苦笑说:“女王殿下,您看看形势,蟹蟹我现在可是自身难保!”
和礼用手指点着下巴,姿态妩媚、笑容狡猾,十足是个缩小版的倩裳。她慢慢的凑近某蟹,说:“不是这么简单吧,蟹盟主……”
某蟹被她吓得拼命后退,摇着双手说:“就是这样啊……”
“哼!”和礼一声冷笑,“方才的事,我可是站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
起初,岛主王卓让航海大去做这个抽签箱子,摆明了就是放手由他做鬼,然后揭发之,最后,或是处死他,或是逼他去送死----王岛主这么做不是没道理,航海大这个人神出鬼没,素来不可靠。他在东海巨头齐集商议对付倭寇大计的这个时刻出现,实在是太巧,也不符合他一贯的不合群作风。王岛主怀疑他是倭寇派来的奸细,意图借机除掉他,合情合理。
随后,航海大打开你的手,让你手里的死珠曝光----他狗急跳墙了,这么做很正常;但你、蟹盟主、素来以心机百变闻名海上的人,竟这么容易的就被航海大陷害了?!
我真有点不信。
更何况,谁不知道你蟹盟主和小米女亲如姐妹,形影不离?从米女被架走而你默不作声的那时起,我就在怀疑你了。”
小螃蟹听到这里,除了苦笑也实在是没有言语了,但她还是强挣扎着告诉和礼:“我得告诉你,你只说对了一半。”
和礼不信,拉着她的袖子,要她说出实情;小螃蟹正被她缠得没法子;突然,门外有人来报,说王岛主有请小螃蟹。
见有人来,和礼只得作回威严肃穆的女王样子。
小螃蟹随着来人出门,在门口,她想了想,回身对和礼说:“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做人、特别是象我们做海盗的,耍手段使心机是必不可少的,否则会死得很惨;可是一个人如果处处耍手段、时时使心机,那样活着,其实很累的。
你是个聪明孩子,但太过聪明了未必是件好事。
回去转告你妈妈,就说我说的,让她不要逼你太紧。”
和礼微笑:“真的吗?我也觉得你活得很轻松很自在,一点都不累,可你会不会死得很惨?”
某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你知道什么是海盗?
海盗就是看见利益就上,遇到危险就逃----就是这种人。
也许我小螃蟹不算是个够格的海盗,但放眼东海,一旦遇难遇险,逃得最快的就是我。
哼哼,传说中八条腿的螃蟹----就素偶!
哇哈哈哈~”
不提满脑门子黑线的和礼;一脸奸笑的某蟹被请到了卓琳的船上。
卓琳见了她,笑容淡漠,说:“坐。”
小螃蟹不坐,翻着白眼朝天,抖着腿不说话。
卓琳见状,只得笑说:“蟹蟹,明早出发,你可准备好了?”
小螃蟹冷笑着说:“没准备。我的东西一向是米女打理的,她不在,我什么都准备不了。”
卓琳听说,拍拍手,两名水手走进屋,卓琳吩咐:“带米女上来。”
米女被捆了半日,哭得脸上一道一道的泪水印子,见了某蟹就扑到她怀里蹭来蹭去,直蹭的卓琳看不下去,带人离开,留她二人慢慢打包整理。
米女见卓琳离开,忙拉着小螃蟹要跳窗逃走。
小螃蟹摇摇头,说:“逃能逃去哪里呢?大海茫茫,我们走不了的。”
米女四顾无人,凑到某蟹耳边说:“我衣袖里有个火箭筒,只要把它发射出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去江户送死……”
小螃蟹打断了她的话:“谁?谁会来救我们?”
小螃蟹目光炯炯,米女神色躲闪,僵持片刻,某蟹一声长叹:“是小明哥罢……”
米女大吃一惊。
小螃蟹从袖子里取出一份书信,白纸黑字,正是米女的笔迹,内容却是向冲田秀问安以及报告东海形势等。
米女满头大汗,坐倒在船板上,不敢稍动一下。
小螃蟹叹道:“米女,我知道你这么做是有情由的,我也知道你这些年一个人顾两头,对冲田秀的报告多有隐瞒,对我更是尽心尽力、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把我给秦王的信拦截了下来。你知道那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吗?如果你落入虎贲、火狐卫的手里,你知道结果会怎样?”
米女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螃蟹低下头,对她说:“其实,你不必这么害怕。
你的身份,我不会揭穿;除了静珏和我,也没有人知道。”
米女抬头看着她,二人间的距离很近,目光却很遥远,再不能交于一点。
米女突然大哭,抱着小螃蟹的腿:“小姐,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我没办法,我爹是伊贺山村里的忍者,我娘是被掳去的大明弃民,我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十几个亲人。
当年冲田秀大人下令,选派忍者安插到赵家,我被选送来。但我没想到会遇上小姐,也没想到赵家的人对我这么好,更没想到大明这么广袤这么富饶,我差点忘记自己是个小间谍,差点以为自己就是大明子民,可以天天吃松软的白米饭……
赵家灭门,我的很多同伴都死了,和赵家的人一起。
我常想,要是那时候我也死了就好了,可我太胆小,太怕死。
小姐,我没法子的,冲田秀他不肯放过我,我的父母亲人都在他手里。”
小螃蟹半天不作声,最后只问她:“那些枉死海底的朝鲜水军呢?难道他们就没有父母亲人?”
米女抱着小螃蟹的腿,愈加嚎啕大哭:“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时我不知道送给秦王的信里有军国大事,以为只是普通的告别函。明次少爷吩咐过的,要我设法断绝你和秦王的来往。”
小螃蟹听了这句话,膝盖一软,差点跌倒。
米女忙抱住她,小螃蟹推开她,怒道:“你、你真厉害!
若不是静珏派人跟踪你,恐怕我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米女满脸是泪,茫然道:“小姐你不是早就怀疑我了么?”
小螃蟹指着自己,瞪大了眼:“我怀疑你?”
米女低头,小声说:“很多事,你都不告诉我,比如你们转移大笔钱财到海外……”
小螃蟹瞪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那笔钱,我拿去了在溜山岛买房置地,准备和倭寇开战的时候,让不想卷入其中的兄弟们去避开争端。
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想把你也送去。”
海风凄厉。
卓琳站在门外,默不作声。见她衣衫单薄,身边的人想进屋拿件披风,卓琳举手制止了他。
抬头望明月,月将满盈。
没有几天了。
米女仍然哭泣不止。
小螃蟹叹气,说:“我决定去江户,你留在双屿岛不合适,随琉球特使去倩裳那里吧。”
米女听了,扑来抓住小螃蟹的衣袖,苦苦哀求:“带我一起去吧。
小姐,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论世道艰难,好歹生死在一处的吗?
再说,我留在东海还得要给冲田秀搜集情报,与其这样,不如陪你去送死算了。”
小螃蟹伸手拉起她,用衣袖为她擦擦眼泪,说:“我心里有数,这次去江户我不会有事的。在拿到东海海图之前,冲田秀不会把我怎样的,顶多扣押下来。
但如今,东海倭寇气焰大涨,势力辐射南洋。如果我落入冲田秀手里,恐怕我们当年和南洋诸国谈下的贸易合约会受到影响,倭寇一定会逼迫南洋诸国撕毁合约,转而与他们合作----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贸易能带来滚滚的金钱,有钱就有经济实力,有实力才能称霸海上。
东海的海盗,如果没有了贸易,没有了钱,没有了一致的利益目标,那就是一盘散沙,卓琳再厉害也控制不了他们。
当年前往南洋和诸国谈下贸易合约的人,主要是我,但你是一直陪同的,你将是最重要的人证!只要有你在,南洋诸国就无法单方面毁约!
你现在就出发,带上全部合同,前去琉球国。中立的琉球和太妃倩裳足以保证你的安全。
至于你父母亲人,不必担心,他们是你的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我一定会把他们找到,送去琉球。”
米女听到这里,哭得气噎胸臆,几乎不能说出一句话。
小螃蟹帮她揉揉背心,慢慢地对她说:“你跟我最久,日日与我形影不离,我平日里使的手段招数你都会。
如何襄助卓琳对付倭寇的经济封锁,如何处理好和南洋诸国的合作关系,一切都只能拜托你了。”
达三
最后,小螃蟹是在夜里走的,没有等到天亮。
有人密报卓琳,有一批底层海盗听到了风声,要趁天明之时将某蟹连人带船一同救走,其中为首之人正是小螃蟹的心腹爱将“东海第一平头正脸香喷喷海盗”船老大,还有一人则是曾为小螃蟹仗义直言的南海小海盗乌云猪。
卓琳把这条消息告诉小螃蟹的时候,她们正站在码头上,目送琉球国的船队离去。米女和和礼一同去了琉球。
小螃蟹站在码头上,海风呼啸,将她一头长发吹的零乱飞舞。
她拨开遮住脸的乌发,面对卓琳说:“明天你抓到他们,稍加惩罚,送去外岛筛沙也就罢了。”
卓琳点头:“知道,这两个人原也入不了我的眼。”
小螃蟹问:“那你在担心什么?”
卓琳淡淡一笑:“除了明面上的阿扁,老巨头里面应该还有一个人和冲田秀暗中勾结。”
小螃蟹想了想,说:“你已经试过航海大了,不是他。”
卓琳点头:“我曾经猜疑算加加,算加加心思最多,善变不定,但已经有证据表明不是她。”
小螃蟹想了想:“四爷的心很大,他要做就要做老大,不会甘心向冲田秀低头的,也不是他。”
卓琳说:“到翠花上次输得很惨,一条船都没有的人,冲田秀是不会要的,也不是她。”
小螃蟹说:“迷卢山实力保存的最好,为人却最低调,确实有些嫌疑,但他舍一己之力,全力对抗红毛鬼的坚船利炮,更不可能是他……”
卓琳微笑:“那就只能是大刀周山了。真没想到,那么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居然和冲田秀勾结。”
小螃蟹犹豫了一下:“你有多久没见过周山的压寨夫人、寒彻寒娘子了?”
卓琳笑了笑:“看来就是这样了,扣押对方最亲的人,加以威胁----冲田秀还真是老套。”
小螃蟹叹气:“越是老的招式,反而越灵;从义……”
卓琳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你此去江户,知道要做什么吧?”
小螃蟹看她,笑笑:“阳为刺杀冲田秀,暗中行刺探消息、挑拨离间之实。”
卓琳摇摇头:“不用,你只要去了江户就够了。
武田达三也在江户,他必然会来找你的麻烦,我将会把这麻烦放大,传到冲田明次的耳朵里。
只要冲田明次的心乱了,哪怕只乱一下,那就足够我们成事了。”
于是,某蟹抱着送上门去给武田达三找麻烦的心情去了江户,心情很愉快。她是喜欢制造麻烦、惹起事端的,唯恐天下不乱正是这只螃蟹此刻的心态。
因此,对于卓琳最后的那句话,她早忘到爪哇国去了----“经过上次的清洗,此刻的江户已经没有我们的人了,我手里也没有多余的人可以派出;你此次孤身犯险,凡事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出所料,小螃蟹还没登上江户码头,就已经受到了达三的热情招待。武田达三派来的铁甲船队,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某蟹的小船,大批火枪兵环绕着小船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十余名忍者跳下小船,将捆成粽子的某蟹押上了岸。
武田达三坐在岸边的高台上,很得意地看着某粽子蟹被按倒在他面前,扬起公鸭嗓子大声吆喝着:“哟嗬~瞧瞧这是谁啊,莫不是东海盟主赵家的小螃蟹小姐么?”
小螃蟹很无奈的抬头看着他,回答:“没错,正是在下。不过在下此行可是有重要任务的哟,过继到武田家的冲田达三少爷,您能不能放我出来,好好的和你说话?”
小螃蟹一针见血的指出了达三被过继的事实----这让达三非常愤怒,他从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家族继承人斗争中的失败者,更是忌讳别人提起他被过继的事。于是,达三跳了起来,冲向小螃蟹,要一刀砍死她。
就在他拔刀相向的时候,小螃蟹不紧不慢的抛出了另一句话:“正一少爷追了在下数十日,这件事想必达三少爷是知道的吧?难道您不想知道为什么您大哥对在下那么紧追不放么?”
倭刀落下,“叮”的一声砍在了某蟹耳边不到一寸的地方。
片刻之后,某蟹换上了一身干干净净的休闲款和服,好整以暇地坐在冲田达三的府第里喝茶。武田达三坐在对面,横眉立眼的瞪着她,她却毫无知觉,依然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茶道大师奉上的香茶。
喝完了,某蟹咂咂嘴,很不客气地说:“哇噻,一个大男人折腾了半天,端出来的这点茶还不够我漱口的,实在是浪费生命耶。”
“扑通、扑通”两声,达三和那据说大和第一的茶道大师先后栽倒;某蟹视如不见,站起身,推开茶碗茶盏,一屁股坐在面前的小几上,伸了伸跪麻了的双腿,抱怨道:“你们要抄袭中国,就抄像点好伐?我们都进化到用高脚桌椅了,你们怎么还在用唐风的榻榻米?死脑筋的撒!”
达三简直要喷火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扯住某蟹衣襟怒吼道:“你来江户到底要做什么,快给我说!老子可没那么多耐心!”
小螃蟹笑嘻嘻的拉开他的手,说:“三少何必着急,见到将军大人之后我自然会说的。”
达三一声冷笑:“你以为我会让你见祖父大人?你是来行刺的,小刺客!”
小螃蟹大大地摇头:“不然,不然。
既然三少知道我是被迫前来江户,以行刺之名,行送死之实。那你就该猜到,我东海小螃蟹不是那么笨的人,当然不会白白得来送死。”
达三冷笑:“那你反倒是来投诚的不成?”
小螃蟹大大的点头:“不错,我正是来投靠冲田家的。”
接下来,某蟹声泪俱下、唱做俱佳的控诉了一番双屿岛岛主王卓对她这个前任东海盟主的迫害,直听的达三目瞪口呆。
但他并没有上当,一丝冷笑挂在嘴边。
最后,小螃蟹结束了表演,收泪,告诉他:“……所以我决定前来投靠冲田家,另外附送上正一少爷求了很久的东海海图一份。”
达三莫名其妙:“什么海图?”
小螃蟹故作惊讶:“难道你不知道?
就是您祖父大人的前辈,上一任将军牧神大人亲自绘制的东海海图啊,其中甚至还包括了整个大和的陆地地形图呢!
一旦据之,能攻、可守,可谓是兵家必争至宝呀!”
达三脸色铁青,蓦然站起,想了想,却又坐了下来。
小螃蟹见他双手握拳,手上的青筋暴起,不由得暗自窃喜。
达三思考虑了很久,对小螃蟹说:“这份海图的事,本大人早就知道了,其实也不算什么稀奇东西,再派几个人去画一份就是了。
正一如此苦苦追寻,实在是可笑之极。”
小螃蟹连连点头称是。
达三又说:“但是,既然蟹盟主特意带它来到江户,本大人也就顺便鉴赏一番吧。”
小螃蟹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副很郁闷的样子说:“恐怕没那么容易哦。”
达三忙问为何,某蟹叹息道:“这份东海海图的原图不在我手里,被我的丫头米女拿去了,我想她是要将他送给正一大人哦。”
达三一脸惊诧,问:“怎么会?你的丫头怎么会认识正一?”
小螃蟹冷笑:“这倒要问你们了!
米女这丫头一贯鬼鬼祟祟的。前些日子我发现有人偷看我的书信,便将红色和紫色的丝线整理成束,夹在信件之中,果然,她帮我整理房间之后,两种颜色的丝线全被掺合在一起了。
我身边除了米女没有人是红紫色盲,所以我就打算着要拷问她。没想到,她倒先偷走了海图,逃到陆地上去寻找你们的正一少爷了。”
达三非常紧张,问她:“那正一得到海图了没有?”
小螃蟹呵呵一笑:“正一大人正被虎贲卫追击呢,哪里能轻易找到?
我也让人去找寻米女了,一定要把她手里的那份海图给毁了才是。”
达三皱眉,问:“难道你还有一份?”
小螃蟹微笑,指指脑袋,说:“这里还有一份;我早已经完完全全的把那张海图背下来了。”
达三大喜,小螃蟹却说:“若是米女先一步把海图交给正一,那可就麻烦了,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乖乖回来呢?”
达三哈哈大笑:“她全家都在我手里,不怕她不回来。”
于是,送小螃蟹到江户的小船又开回去了,船上载着捆得紧紧的一大家人,据达三说,米女的九族血亲都在这里了。小螃蟹大声称妙,命水手速速返航,将这些人统统倒挂在江南岸边,等待米女前来自投罗网。
既然米女家人数众多,自然没人注意到,有个一身素衣、昏迷不醒的女人也被某蟹带来的水手偷偷搬进船舱,运回大明去了。
行刺
说起来,年纪老迈的冲田秀倒还不算很糊涂。他听说小螃蟹前来投诚,米女一家被带走的消息之后,立刻派人训斥了一番达三,并将小螃蟹转移到一处幽僻的居舍中,将她和外界隔离开。
小螃蟹倒是很自在,用手枕着头,半躺在榻榻米上,大张着嘴,一口一个地大嚼着各种精致日式菜肴,畅饮着各地进贡给冲田家的上品清酒。闲来无事,她还会跳到院子里,挥舞一番竹剑,活动活动筋骨。
她并不担心,冲田秀很快就会来找她的。
因为,与她同来的水手已经乘机把和米女家人关在一处的人质----寒彻寒娘子给带回双屿岛去了。没有了寒娘子,冲田秀将无法胁迫大刀周山,这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冲田秀一定会怒不可遏的。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像预期的那样。
整整一天过去了,寒娘子脱逃的事早该被发现了,冲田秀却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人来找她,甚至达三也没有来。
时不我待,小螃蟹决定采取第二方案,她开始伺机逃脱,下药、爬墙、攀树、打洞,无所不用其极。
但看守她的那批忍者也不是吃素的,每次都在她即将逃跑成功的前一刻出现,面无表情地把她扔回牢房里。
小螃蟹开始敲锣打鼓、大声鼓噪,希望能引出人来;没有用,那群忍者好像聋了一样,压根不理她;这处房舍地处偏僻,也没有别人听到她的喧哗。
小螃蟹气馁,难道要使出最后一招以死相协----自杀?放眼望去,没有可供安全的寻死用的道具,除非饿死,但是她小螃蟹是宁死不当饿死鬼滴。
真的是一筹莫展了。
最后,小螃蟹只得趴在屋子里发呆。
忽然忍者来报,有客来访。小螃蟹大喜,一跃而起,冲向会客间,想看看来的是冲田秀还是达三。
都不是。
来人光头赤脚、淄衣芒鞋,竟是如今法号静海的前任琉球王从义。
小螃蟹见了从义,呆了片刻,不知该从何说起。
从义示意她坐下,笑微微的说:“好久不见,蟹施主风采不减,小僧见了颇觉安慰。”
某蟹听了这“施主”“小僧”的称呼,只觉得万分别扭,勉强答道:“还好啦,虽然发生了很多事……
只不知道从义殿下……”
那坐在对面的出家人听到这里,敛眉低头,双掌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施主,此刻在你面前的是僧人静海,这世间再无从义此人了。”
小螃蟹不言,眼中泪珠儿转来转去。
静海好像没看见,笑微微的说:“听闻施主来到江户,小僧早有心来拜访,碍于种种缘故,不得而来。
如今施主移居此地,与外界隔绝,小僧方有机会前来拜访,实是受人之托……”
小螃蟹冷笑:“受人之托?小明哥?”
静海摇头:“不是。
冲田大纳言已经返回江户,但他没有、应该也不会来见你。小僧以为,让你避居此处,当是冲田大纳言的主张……
此次,小僧是受武田达三施主的委托,前来向你讨要东海海图。”
小螃蟹听到这里,哑然失笑:达三这家伙还真是大草包一个,居然还来要海图。
静海不顾两旁忍者炯炯的眼光,继续说:“武田施主因为蟹施主上次放走了一些人质,受到了将军大人的斥责,被迫返回武田家领地。
小僧在路上偶遇武田施主,他要求小僧转告蟹施主,如果不交出海图,他将派遣大批忍者武士前来袭击蟹施主。”说到这里,两旁的忍者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武田家的武士赫赫有名,号称“风林火山”----“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语出孙子兵法)----要是他们来袭击,那可是大麻烦。
众忍者骚动不已;小螃蟹却很高兴,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们惊惶的样子;突然,静海向小螃蟹低头拜了下来。小螃蟹大吃一惊,忙去扶他,二人交接之时,静海将一件东西悄悄放到了小螃蟹手里,嘴里却继续说着:“武田施主的威胁不仅针对蟹施主,也针对小僧和浅草寺,想是他因为小僧的缘故,连寺院都迁怒上了。
浅草寺方丈焦急不已,拜求冲田幕府众家老,这才让小僧前来转达武田施主的要求。
万望蟹施主看在小僧份上,速速交出海图,满足武田施主的要求,避免浅草寺遭此劫难……”
从义走后,小螃蟹躲在房间的死角里,避开众忍者的眼光,偷偷的打开了他交给她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用枯草扎出来的仙鹤,呈一飞冲天的姿态,仙鹤的身体里扎着一根蔷薇花刺,上面刻着细微的小字:大明水师。
小螃蟹想了想,将草鹤踩烂,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冲田秀真正在意的,应该是如芒刺在背的大明水师吧。
她立刻向忍者要来了纸笔,开始绘制东海海图。
第二天一早,小螃蟹揉着发红的双眼,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笑嘻嘻的说:“海图终于画完了啦。”说完,让忍者把那上面标有双屿岛海盗舰队和大明水师位置标记的海图送去给冲田大人过目,然后,转交武田达三。
冲田秀果然派人来请她了。
小螃蟹跟随几名打扮考究的侍女,走进了本丸的松鹤之间----冲田秀的会客室。
那白发白须的佝偻老人第一次出现在了小螃蟹的面前。
她从未见过他,但在睡梦里、在想象中,她曾多次站在他面前,昂首和他对视,将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刺入他的心脏。
现在,他就在她的面前,害死她一家的仇人,害死爹爹、如星舅舅、如月……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的罪魁祸首,就在她面前。
可他那么老,弓着的身子看起来那么矮小,白须白发和重重皱纹使他显得虚弱而疲惫,他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人们传说的冲田秀,不像是那个野心勃勃、罪恶滔天的人。
小螃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既不坐下,也不行礼。
侍女非常惊恐,不停地对她使着眼色。
那老人双目微闭,似睡非睡,突然,他挥了挥手:“出去吧,留我和赵八小姐单独谈谈。”
小螃蟹蓦地一凛,老人忽然睁开的双眼中倏然而过的一缕摄目光芒告诉她----这就是冲田秀。
就是他。
冲田秀依然靠在靠枕上,双眼半睁半闭,气息微弱,他似乎很累。
小螃蟹慢慢的跪坐了下来,先屈右腿,左手撑地,再屈左腿,双手按膝,动作缓慢,精神高度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