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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航海时代 当前章节:147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2:19

冲田秀的脸对着屋顶,没看她,忽然,笑了一笑,而后却又大声咳嗽了起来,侍女们已经退出去了,他只能自己抚着前胸,竭力制止这一阵猛烈的咳嗽。

最后,冲田秀喘息着说:“抱歉,赵小姐,老夫失礼了。”

小螃蟹微笑回答:“没关系。”

冲田秀又说:“听说,你也身患咳嗽顽疾?

老夫这里有些专治咳嗽的药物,你可以拿些去。”

小螃蟹摇头:“我的咳嗽是治不好的。”

冲田秀轻叹道:“你小小年纪,哪里会有什么治不好的病?若是你到了我这个年纪……”

小螃蟹突然单刀直入,问:“您叫我来,不是为了聊天的吧。”

冲田秀微微一怔,已经有很多年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了,她让他吃惊了,但他很快恢复了微笑的表情:“赵小姐真是心急。

你来江户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刺杀我么?

现在我就在你面前,谈天说地,毫无戒备,你为何不动手?”

小螃蟹笑嘻嘻的回答:“第一,这间屋子薄薄的板壁之外布满了大和最优秀的忍者和武士;

第二,我根本不是来杀你的。”

冲田秀摇头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是来投诚的么?

根本不是!

第一,你画的那份海图我已经让人和我大和水手所绘制的海图核对过了,虽然大体位置是不错的,基本航向也没有问题,但每条航线上,几处关键的礁石滩和海底潜流都没有标出来;

第二,以你和大明朝廷的关系,以你和朝中诸王的关系,即使王卓容不下你,你也完全可以投靠朝廷,根本不需要向我冲田家示好。

所以,依老夫看来,你恐怕不是来投靠我冲田家的,而是来挑拨离间,打探消息,寻找我方弱点的吧。”

小螃蟹笑嘻嘻的说:“哈哈,要真像你说的这样,你又何必找我来呢?

莫非……您老人家看我的画的海图还是比较真实的,东海海盗、官军兵力分布罗列详细,所以特意把我叫来,想套套话?”

冲田秀笑眯眯:“以赵家小姐的聪慧,你看,我能套出什么来呢?”

小螃蟹笑容温和,摇着头说:“恐怕,什么都套不出来,而且……”

一句话没说完,小螃蟹突然一抬手,不知从哪里变出的一支袖珍小火铳赫然出现在掌心里。

她对准冲田秀,当胸就是一枪。

“嘭”,冲田秀应声倒下。

一群忍者武士闻声蜂拥而入,小螃蟹手一扬,一枚散发着浓厚白烟的球形火药旋转着飞了出去,众人甫一接触到那股白烟,纷纷倒地不起。小螃蟹趁机冲了出去,直奔向码头。

此刻正是中午时分,大批渔民捕鱼归来,等着午市开市,小螃蟹手持火铳,截下了一条轻型渔船,威逼着船长扬帆起航。

小船起锚,箭一般的驶向远海。

后着

火铳指着倭人船长的头,小螃蟹命令他按照自己的吩咐开船。

这个船长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江户海湾一带水情地貌最是熟悉了,但小螃蟹却似乎比他更熟悉这一片海域,完全不需要看海图就可以精确的指出航向,甚至可以指示舵手应当向左或是右满舵多少度。船长望着这个脸色苍白、用层层衣袖掩住口鼻的女子,惊疑不定----这究竟是什么人?

很快,小渔船的背后出现了大批铁甲船的踪迹,还有乌鸦鸦铺满了整个海面的三角帆快艇。船长见势不妙,颇为恐慌----看这阵势都是来追缉这个女子的,若是被追上了,万炮齐发,恐怕一船人都难逃一死。

不再需要小螃蟹的威胁逼迫了,船上所有的水手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开足马力加速逃跑。

但这小小的渔船就算再快,又怎能快过军舰?

眼看铁甲船和三角帆快艇越来越近,船长汗如雨下,水手们也绝望的打算放弃。

小螃蟹突然发话了:“转舵,横向直角向左航行。”

舵手大惊失色:“左面是一片礁石滩,船开进去会触礁的!”

小螃蟹神色冷漠:“照我说的去做。”

黑洞洞的枪口转向了舵手。

舵手咬咬牙,横竖都是死,多活一刻是一刻,猛然把舵往左一转,直冲向那片礁石滩。

眼见渔船径自驶入礁石滩,全速追击的倭国舰队不得不放缓了速度。这片礁石滩延伸颇广,巨石林立,小船或可穿行其间,笨重的铁甲船是万万不能进去的,否则必然触礁沉船。舰队稍停片刻,分为三路,铁甲船从礁石滩两侧包抄驶去,大批三角帆快艇则是小心翼翼的缓缓驶入礁石滩中。

小螃蟹侧身坐在渔船船头;舵手凝神屏气,双眼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用手一指,舵手便向手指的方向转舵;她放下手,舵手便把住罗盘。船上所有的人都无声无息,或坐或站在自己的岗位上,紧张地看着小船贴着一块块礁石滑过水面,身后不远处时不时传来“嘭”“呯”巨声。

那是船只触礁的声音。

小船行驶了不知多久,海面上霞光晚映,天色渐暗。小螃蟹看了看天色,忽然挥手示意舵手返航。一船人毫无异议,服服贴贴的忙碌了起来。在小螃蟹指示下,渔船慢慢调头,缓缓驶向来时的方向。

又不知在礁石滩中绕了多久,突然,小螃蟹手指前方,说:“从这里绕出去。”

渔船绕过一块突兀而出的巨石,众人眼前一亮,顿觉豁然开朗----目力所尽之处,海面波涛千里,再无任何阻碍。

小船飞一般的驶向陆地。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船长看着岸上的建筑,不禁暗自心惊----船竟又开回了江户港!

在黑洞洞的枪口下,舵手兢兢业业的将船开到了港口外一处僻静之地停了下来,然后,他和船长两个人把一船水手都用粗麻绳绑了起来,最后,绑住了船长,他自己也将自己用麻绳捆住。

小螃蟹将舵手捆紧,手起枪落,用枪柄子将这十余名水手统统击晕。她站在甲板上,看着晕倒在地的众人,缓缓松开捂住口鼻的手,一阵猛烈的咳嗽暴发了出来。她咳得弯下了腰,手慢慢伸向衣袋深处那枚药丸,但在触到那寒冷金壳的刹那,猛然缩了回来。

小螃蟹在深夜的江户城里快速奔跑:她要去浅草寺,趁倭寇大半兵力滞留海上的这个时刻,带从义离开。

卓琳曾在浅草寺外苦苦守候七日,求见从义一面而不得;但小螃蟹有信心带走从义,她打算来硬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实在不行就把他敲昏拖走好了。

但是,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当她推开从义的屋门,见到的却是这样的景象:一灯如豆,灯光昏黄而安逸,偶一晃动的灯光下,两人正从容而坐,对弈围棋,一人淄衣如灰、手持佛珠,另一人却是白衣胜雪、姿态闲雅。

小明哥竟在这里!竟和从义在一起!

小螃蟹惊诧莫名,不知该如何是好。

手拈白子,举棋未定的冲田明次突然淡淡地笑了:“静海大师,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她一定会来的。”

从义,或者说僧人静海也是淡淡一笑,但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抑郁、竟或是……伤悲,他点点头:“是的,冲田施主,您赢了。”说着,推枰认输。

小螃蟹冷笑一声,掏出火铳,指着小明说:“此时此刻,胜负未定,岂能说谁输谁赢呢?”话音未落,从义已倏然而至,打落了她手里的枪。

小螃蟹愕然,瞪着从义,从义没看她,却看着她的背后。小螃蟹慢慢转回头,背后无声无息的站着几名忍者,手中芒刺般的暗器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蓝荧荧的光芒。

小螃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舌头有些僵硬;她想向前走一步,但笨重而迟缓的步伐令她心悸不已。

拔枪之前,小螃蟹已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倭国忍者释放的毒药;现在的她,已是毫无反抗能力了。

小明慢慢的走了过来,弯腰捡起那只精巧玲珑的小火铳,轻轻一拧,“咔”的一声,火铳散落成若干片,用手摩挲,每一片都被打磨得光滑可爱,可以当做饰物戴在女孩子的发梢。

小明拿着那些火铳碎片,轻声说:“我竟疏忽了这个……”

小螃蟹竭力控制住僵硬的舌头,喝道:“松开你的脏手,我不许你碰我娘亲的遗物。”

小明听她这么说,举起一片火铳碎片,问:“这是赵家温氏夫人的遗物?她生前所用的那柄防身火铳?”

小螃蟹缓慢的点头。

小明走近她,拉起她的手,将那些碎片放在她的手心里。

小螃蟹取出一条丝帕,小心翼翼的将那些碎片包起来,收入怀中,然后,她对冲田明次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小明面对她,神情复杂,反问:“你说我该怎么对付你?”

小螃蟹大义凛然:“我画了一幅假海图,诱骗你的祖父、冲田幕府将军上当,借机行刺,这怎么说也是死罪吧?

不过看在我们认识多年的份上,希望你通融一下,让我能选一个体面的死法……”

小明点头,接着她的话说下去:“最好是吃好喝好,安安静静的自然老死,对不对?

不过,你不需要那么担心,我没打算判你死罪。

我的祖父并无大碍,他要我转告你,如果你交出真正的海图,他甚至可以饶恕你的行刺之罪。”

小螃蟹冷笑:“哼,可能吗?真没想到冲田幕府的将军竟是如此热衷于幻想之人。”

小明轻轻地摇摇头,上前一步:“祾妹妹,你并没有用尽全力,对不对?

以当时的情形,如果你射击的部位不是身体而是头部的话,祖父大人他、他恐怕……难以避过此难。”

小螃蟹转头不言,双唇紧闭。

此刻,小明神情复杂,一向孤傲清冷的面容上竟流露出了三分乞求之意。

小螃蟹不愿意他这样,勉强开口,大声说:“不错,我是打偏了。

但我只是不愿意杀害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罢了。

在我们大明子民的心中,每个人,无论他是谁,既然生存于这世间,都有他存在的理由,不到万不得已,不该轻易夺去别人的性命。”

听到这里,从义双掌合十,低头念了一声佛号。

小明默默无语,眼中的悲哀痛苦令人不敢正视,半晌,他慢慢地说:“祾妹妹,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这样想……

虽然,祖父大人并无大碍,但你行刺将军仍是重罪,如果你不能交出海图,那么,我必须把你交给祖父大人发落。”

小螃蟹微笑:“求仁得仁何所怨?

老实告诉你吧,那份海图我已经抄录了三分,分别存放在大明三位未来的天才海军统帅的手中;原图呢,早被我烧了;除此之外,我脑袋里倒还有一部分,只可惜的是,我脑袋里的这份除了攻打你们的路线之外,再没有别的内容了。”

话说到这份上,小螃蟹也只能被投入大牢之中;陪着她的,还有始终笑容浅浅的静海和尚从义。

从义的牢房和小螃蟹的牢房只有一道板壁相隔,二人都是夜不能寐,望着窗外那一轮已接近满盈的圆月。

突然,从义问小螃蟹:“大明,真的有三位天才海军统帅?”

小螃蟹笑笑,回答:“两个半吧。那半个,是水陆皆宜的。”

此刻,那三个人,正各有心事呢。

大明宫庭里,小楚王祁治睡得正香,梦中一片海船舰只,船来炮往,厮杀正酣;在枕边,小螃蟹亲手为他做的那个大玻璃瓶宝船里,一份海图正静静的等待着。

西北月夜之下,睦安低头深思,深深的思念里都是明天即将出嫁的柔华公主、柔儿。

柔儿可会爱上藏王?柔儿能否习惯西疆高原的气候?柔儿可曾留念故土?柔儿是否也正思念着他自己?

睦安想到这里,手里更加紧握着柔儿托人给他送来的、一个瓶中的丽景轩,那是小螃蟹特意为凤儿制作的,却被柔儿送给了他,作为抚慰他的礼物。

但睦安不知道,在瓶中的绛雪轩内部,一份海图和一份东厂太监曹寿秘录的小册子正静静的沉睡着。

东海的东部,在那秘密的水师基地里,一头银发的静珏正做着最后的部署,他核查舰只的数目,核查水兵的人数,检查所有的火炮,检查所有的撞角,每一个细微之处都要求正确无误。

最后,他让所有的水兵都去休息,准备明天的最后一战,而他自己回到指挥室里,长嘘一口气,缓缓坐下,面前,一份海图上,早已被他标注了数不清的记号,那将是决胜的关键。

不知怎得,静珏突然抬头望着窗外的月亮,那明月是那样的皎洁、那样的美、那样的圆满……

但还不是正圆!今日是八月十四,明日才是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中秋之时,大潮将起,她说过的----根据精密的计算,每逢八月十五大潮来临之时,此岛周边七条水道皆可用;大潮之时,顺风顺水,从此处直达倭国本岛,航程不会超过3个时辰……

……

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有多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静珏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自信的认为,明日之后,他们将再次团聚,永不分离……

而此刻,小螃蟹正蹲在冲田家的大牢里,摸着下巴思忖着:嗯,睦安这孩子文武全才,面善心慈,尤其长于后勤补给,安定后方,实在是水战陆战必不可少之人才呀,要是只限定在海上实在是有些可惜哦,所以只能算半个海军天才啦……

难题

小螃蟹正蹲在大牢里想心事,忽然,只听见外面人声嘈杂、脚步声纷乱。她攀爬到高处的气窗边,探头望去,只见监牢之外江户城本丸中灯影摇晃、人来人往,似乎出了大事。

从义也听见了外面的嘈杂声,他侧耳倾听,突然脸色大变,可还没来得及说话,牢门大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这群人中领头的却是被小螃蟹欺骗,被迫返回领地的武田达三。

小螃蟹见是达三,一愣:他不是被冲田秀骂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达三见了小螃蟹,二话不说,拔刀就砍,小螃蟹大惊失色,连忙闪身避开,衣袂却被划下了一片。达三又是一刀砍来,来势汹汹,小螃蟹一个就地侧滚翻躲开,爬起时披头散发,已是狼狈不堪。幸好有牢门的栏杆档着些,不然她早被达三砍翻在地了。

达三再次反手,“唰唰唰”,刀身飘移,刀光笼罩在小螃蟹头腰腹三处要害之上,眼见某蟹已经是无可闪避……

“当啷啷”,长刀落地,达三大怒,回头一看,却是明次匆匆赶来,听风辨器,用手中的竹简掷落达三的长刀。

达三回头去拔身后随从武士的腰刀,但当他返身面对小螃蟹的时候,明次已经来到他面前,伸左臂拦在监牢之前,右手则放在腰刀的刀把上。

达三的眼睛已经红了,嘶声吼道:“你让不让?如果你不让开,连你一起砍了。”

明次神态凝重,低声回答:“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不会让你伤她。”

达三举刀作势。

明次岿然不动。

达三的刀定在空中。

最后,达三收刀回鞘,恨声道:“今日之事,众目睽睽,我看你日后如何解释。”说完,带着众人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只留下了明次。

明次听达三一行人走了,疲惫的垮下了肩膀,扶着栏杆转回身,慢慢打开牢门,走进去,面对小螃蟹。

小螃蟹见冲田明次白衣上血迹斑斑,神情颓丧,额前几缕长发散落却无心整肃,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不由得大惊失色,冲上前扶他问:“小明哥,你受伤了?”

冲田明次抬手一推,竟将小螃蟹推的连退几步,撞在了墙上----这样粗鲁的举动从未出现在这个优雅闲适的冲田家贵公子的身上。

小螃蟹扶着墙,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小明慢慢的开口了:“你,行刺我的祖父,用的是什么子弹?”

小螃蟹茫然,回答:“呃,铜制子弹,怎么?”

小明忽而一笑,笑容惨淡异常,他缓缓地问她:“铜制?那么,上面淬的是什么毒?”

小螃蟹吃惊非常:“淬毒?

……

怎么会?

子弹是不需要淬毒的,本身的杀伤力已经足够了……”

小明突然扑了过来,紧紧握住小螃蟹的双肩:“是,子弹是不需要淬毒的,一颗子弹足以夺去一个人、一个老人的性命!

但你恨他,你不愿意让他轻易死去,所以你在子弹上淬毒,射击他以护身铁甲防御的胸口,使子弹迸碎、弹片划破他的皮肤,让他染上剧毒!

……

可你这么做之前有没有想过、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这些年来对你的一番深情……在祖父与兄长面前对你百般回护……时时事事对你千分留意万分照顾……

可你竟然对我的祖父下这样的毒手!

……

在这世上我没有几个亲人,纵然身处高位,却是寂寞孤寒,眼前永远的一片黑暗……

我最亲的人,就是你和祖父……

你给我带来了光明、带来了温暖、带来了希望……

祖父他赋予了我生命,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明不明白我夹在你们两人之间生存的痛苦?

你怎能下这样的毒手?生生的切断我对你的爱?生生的夺去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的性命?

你怎能这样对我?

……

我宁愿先一步死在你的手里,也不愿见到这样的事发生……”

说到这里,小明已经是泪流满面,但他不愿意让小螃蟹看见他的眼泪,便转过身去,以广袖遮面。

现在,小螃蟹的面前便是洞开的牢门,她呆呆的看着那逃生的通道,看了很久,最后,慢慢走去,拉了拉小明的衣袖,说:“小明哥,我没有淬毒。”

小明毫无反应。

小螃蟹继续说:“我恨冲田秀,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可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苍老和疲惫令我震惊,他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那个狡猾多智的枭雄。但是,他的眼神,那种摄人的凌厉眼神让我意识到这就是我的仇人。

我决定刺杀他,一点一点在手心里拼装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那只防身小火铳。

小火铳组装好了,我紧紧地捏着枪,看着他。

突然间我意识到,如同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这只小火铳,他也是这世上唯一能给予你亲情的亲人。

失去了他,你将失去人世间最温馨的感情。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你、小明哥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心若死灰,自暴自弃?或是性情大变,杀戮肆虐?

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你,所以我明知他穿着铁甲,还是举枪射击他的胸口。

根据我的计算,肺疾加上子弹的威力,你的祖父将会卧病不起,但不致丧命。

这是当时的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不仅是为了你着想,更是为了东海的大局着想。”

小明猛然转回身,问她:“那么,毒药……?”

小螃蟹看着他,眼神清澈:“不是我下的。”

小明似乎松了一口气,追问:“这件事,你是不知情被利用的,是不是?你本来不想这么做的,是不是?”

小螃蟹摇头微笑:“不!

我知道下药的人是谁,可我不会告诉你。

你我始终是敌人!”

小明走了,牢门再一次关闭。

隔壁的从义一直沉默着,这时突然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说最后的那两句话?如果你不说,现在说不定可以走了。”

小螃蟹笑笑:“我是个老实人,从来都只说真话。”

从义哦了一声,似乎不很相信。

小螃蟹微笑,靠在板壁上,轻声说:“有可能对冲田秀下毒的,只有三个人。

第一个是我。那天你给我的草鹤是用毒草绑结而成的,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没用,火铳的威力足够了;

第二个是达三。他被冲田秀逐出家门,失去了争夺将军宝座的机会,他是不会甘心的,而且他这次回来过于迅速,似乎早得到消息了;

第三个是冲田秀自己!他那样不设防的见我,连替身影武士都不用,这样过于托大的做法不符合他的性格。也许他在我来到江户大闹一场后,发觉小明哥对我仍多方维护,就起了拼上一死、迫使小明觉醒的念头了。”

从义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他竟会这么疯狂?”

小螃蟹摇摇头:“他的病很严重,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并不多,可以做的事情更是有限。

我觉得以倭国人这种狭隘偏激的民族性格,冲田秀头脑一热,做出那种变态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从义点点头,叹气道:“有道理。蟹盟主,如今我们该怎么做?”

小螃蟹想了想:冲田秀中毒,倭国必然龟缩不战;大明水师纵然出击,也将无功而返;那么静珏的突袭,将会遭遇倭寇舰队主力……

她叹道:“真的是有点难办了。”

从义侧耳听了听,忽然微笑着说:“小僧以为,也未必难。”话音刚落,牢门大开,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打开从义的牢门,要带他走。

小螃蟹正莫名其妙,看不出这帮人是什么来头,却听从义正色告诉来人:“小僧静海,召唤各位前来不为救我,而是为了隔壁的东海盟主。”

来人中的头领低声对从义说:“琉球王,既然我们来了就一定要把你带走。”

从义回答:“阁下既称我为王,自当按照我的意愿行事,这也是当日大明太祖皇帝的承诺。”

头领见从义态度坚决,只得放弃,转而打开隔壁牢门,将小螃蟹轻轻扛起,快速带离了这里。

走出牢门之前,小螃蟹见那头领向从义点头示意,从义合十还礼。

二人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易水

这个黑衣人头领身材魁梧,力气也甚大,完全不在乎象只破麻袋一样被他扛在肩上小螃蟹,大步流星的快速奔跑着。只听耳边风声嗖嗖,一行人快速离开了江户城,直奔海岸。

可某蟹却感觉不太爽----好歹人家也是东海有名的八腿快跑螃蟹耶!这个样子要是被小的们看见了,实在是太丢脸了!

于是她敲敲那人的背,说:“嗨,大叔,放我下来好吧?”

那人好像没听见,仍然高速奔跑着。

小螃蟹稍稍放大了嗓门,冲着他的耳朵:“大叔~~放我下来~~”

那人依然不理不睬。

小螃蟹怕有人发现,不敢再喊,只得翻翻白眼,继续假扮破麻袋一只。

到达海边,高大头领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众黑衣人也停了下来。

小螃蟹举目望去,岸边山崖下,一艘小船正等着他们。

小船开来,离岸边还有数丈,众人快跑几步一跃而上。

小船缓缓划向外海,那个头领终于把某蟹放了下来,问:“你是东海盟主?”

小螃蟹揉着太阳穴,努力找回因为倒挂了半天而失去的平衡感,半日方才回答:“是啊。”

心里却说:知道我是盟主还把我当破麻袋,•#¥%!

那人听了,笑顾左右,那些健壮的黑衣汉子也都哄笑了起来:“东海盟主,就这个样子啊?”

“刚才牢里黑乎乎的没看仔细,还以为是个小男孩呢,原来竟是个丫头片子!”

“哈哈,细脚伶仃的,一拳头都挨不了,还用一大堆布裹住着脸,这是什么打扮?东海盟主装么?”

“喂,别说了,没看见盟主大人气得脸都红了么?好可怜见的半个小苹果脸……”话音未落,这个严重侮辱东海盟主的粗鲁汉子被某蟹一个飞脚回旋踢踢到了海里。

众人一愣,旋即爆发了一阵大笑,还有几个促狭的边鼓掌边吹着口哨,都伸出大拇指对小螃蟹说:“身手不错啊,盟主!”

小螃蟹哼了一声,一扬头,高傲的说:“在下东海代盟主小螃蟹见过各位。”

众人见她这幅模样,又想笑,可那个头领突然发话了,众人忙收敛笑容,凝神静听。

那头领问她:“阁下可是东海海盗联盟的蟹盟主?”

小螃蟹点点头:“正是。”

众人原不知她是什么盟主,只因为从义要他们带她走才带她走的。这会子听了这话,方才明白。

被踢下海的那人原本趴在船沿上泅水,因恐同伴笑话,不好意思爬上船。听了这话,倒是放心的回到船上,心想:原来是她,严本都搞不定的人,我便是输她一招半式又有何妨。

一片阴影遮住了月光,小螃蟹转头一看,原是一艘大船,船帆上一个黑色雄鹰标志颇为显目。她低头想了想,没见过琉球国有这样标志的船啊,这些人身手矫健、体格健硕,也不大像是寻常水手。

她转头问那首领:“你们是何人?”

被她踢下海的那人正在拧衣服里的水,听她这么问,不由得笑道:“你都看见我们船上的苍鹰标志了,怎么还猜不出来?”

某蟹思索:苍鹰标志……威武将军萧烈的鹰卫所特有的标志?苍鹰……苍蝇……哎呀,难道祁澈说的苍蝇是他们……

小螃蟹转头看去,众人已经一个接一个的沿绳梯攀上了大船,那黑衣头领摘下了遮面的黑巾,月光下,坚毅的面容清清楚楚地显露出来,不是威武将军萧烈,更是何人!

身后那个拧衣服的人见她瞪着头领发呆,便笑道:“蟹盟主,先上去再说吧。”说着托了一下小螃蟹,将她送上了绳梯。

船舱里,萧烈肃然端坐,看着面前的公文,小螃蟹坐在他对面,惊疑不定。

压制不住好奇心,小螃蟹先开口了:“萧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烈抬头看她,冷凝的表情里有一丝惊讶:“魏王祁澈没有告诉你?鹰卫潜伏东海多时,寻找倭寇的破绽。”

小螃蟹恍然大悟,这才明白那日码头上祁澈对她说的那番话的含义。

萧烈又说:“魏王殿下命人通知我,必须在八月十五,也就是今日,”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启明星出现在南天,已是八月十五日凌晨了,“对倭寇发动攻击,并且说这是你的建议。蟹盟主,你为何提出这样的建议?”

小螃蟹看着他,萧烈并不是个眉清目秀的美男子,但他容貌端正,眉宇间一股凛然正气,不怒自威。

这应该是个可信的人。

小螃蟹站起身,缓缓告诉他:“我知道江浙闽水师尚未准备好,萧将军你所带领的黑河水兵也还没熟悉海上风浪。

但是,我、金陵赵家赵诚教赵先生的女儿,我以赵家八小姐的身份向你保证,不需要大明水师进行实战,只要舰队开出,暂时吸引住倭寇的主力就可以了。”

萧烈听她说是赵家的小姐,脸色大变,猛然站起,问:“你是赵家的小姐?为何海上众人都说赵小姐是琉球的阙王妃?”

小螃蟹笑笑:“以讹传讹呗。”

萧烈眯起眼,细细地打量她一番,似乎在她身上寻找着某人的影子。

小螃蟹知道,他是在看她是否和他的师母、赵冬儿姑姑有些相似。但他的眼神实在是太锐利了,被他紧盯着很不好受,便笑道:“萧将军有空再打量我吧,现在战事要紧。”

萧烈一笑:“被我这样留神细看,还能言笑晏晏,确实是师母的侄女儿,一样爽朗不羁的脾气。”

他又想了想,点点头:“既然是赵家小姐的话,自然没错的。

末将已做好准备,今日正午开始攻击江户,引冲田氏舰队出航。

赵小姐以为如何?”

小螃蟹大喜,笑道:“极好!其实只要把倭寇舰队引出,今夜之前不让他们返航,就行了。”

萧烈一笑:“好,就这么办。”说完叫来亲兵,传下令去----通知各舰队,引出倭寇主力,十六日傍晚之前,不许倭寇返航。

某蟹正大喜过望,突然“轰隆”一声,船身猛然一震,一股火药味四散。

萧烈忙冲出船舱,举目一看,竟是这些日子被他追的东躲西藏的正一驾驶着旗舰----一艘著名的无敌铁甲船(因船体周身覆满八寸厚的黑色铁甲而著名)----向他们开炮呢。

众鹰卫见是正一,都冷笑不已:这小子在陆地上被我们追得抱头鼠窜,没想到这会子竟威风了起来,很好,让他看看我们黑河水兵的手段。

众水手各就各位,船来炮往,打得不亦乐乎。可众人越打越心惊,那正一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毫不守海战章法,竟将船开到己方火炮射程内,拼命的想用撞角撞击。他那个铁甲船是特制的,坚固异常;己方却是木船,经不得撞。再说两船相距甚近,就算用炮弹打中对方,万一对方携带的大批火药爆炸,自己也逃不及。

小螃蟹冷眼看了片刻,一转眼瞥见船尾系着一只三桅快船,便对萧烈大声说:“把那艘船解下,借几个人给我,我走了冲田正一便不会继续纠缠你们了。”

萧烈一怔,问:“为什么?”

小螃蟹说:“我今天行刺冲田秀,他们是来寻仇的。”

萧烈原以为她是要分散逃跑,可听她这么说,立刻断然拒绝:“不可,你是我师母的亲戚,我怎能让你当饵。”

小螃蟹在隆隆炮声中捂着耳朵大叫:“大事要紧,萧将军,一切拜托你了!”说着,跑向船尾。

萧烈见她态度坚决,想伸手拦她,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转身对几名精锐鹰卫下令:“去,跟上她。记住,一定要保护赵小姐安全。”

小螃蟹驾船离开,铁甲船尾随在后,紧紧追击。

萧烈站在甲板上,看着那艘小船,突然叹了口气:性子也是一样的固执。真的很像……

然后,转身走到楼船高处,冲着因铁甲船而有些丧失信心的水手们,高声下达命令:“扬帆,起航,全力牵制冲田舰队,不破楼兰誓不还!”

佳人

小螃蟹带领几名鹰卫,驾驶小船穿行在重重波涛之中;后方不远处,正一的铁甲船紧紧追击。鹰卫们神情紧张,全力操纵着船帆船舵;小螃蟹却不是很担心,铁甲船体积庞大,只要找到一处合适的礁石滩让小船开进去就可以甩掉铁甲船了。

前方就是礁石滩,邻近海域最合适的一片礁石滩。小螃蟹正要指挥鹰卫将小船开进去,却不曾想,一排十余艘小船正拦在那片礁石滩之前,另有一艘宝船制式的大船缓缓地自一块巨石的阴影处绕出。

小螃蟹微微一愣,却一眼瞥见那大船上的标记,木质的船身上,大大的两个朱漆汉字----祾丸。

站在桅杆上的鹰卫突然发出一声唿哨,示意众人观察后方。小螃蟹回头一看,正一的铁甲船竟掉头开走了。

众鹰卫皆不明所以。但此刻要想逃脱前方大小十余艘船只的追击,颇为困难。

小螃蟹淡淡一笑,说:“放舢板,我要去和那大船上之人谈判。”

鹰卫听了,一起劝说小螃蟹不要前去冒险。

小螃蟹摇头:“正一迫我来此,必有缘故;他快速返航,恐怕还是要去阻击萧将军的旗舰。

你们当速速赶回,告知萧将军,正前方三十海里外有一片浅滩,你们的船能过,铁甲船吃水太深,开不过去,可以趁铁甲船陷于浅滩之时炮击之。

记住,铁甲船的吃水度就是它最大的弱点,当倚地势破之。”

众鹰卫彼此对视一眼,掉头返航,另有二人放下舢板,意欲陪同小螃蟹。小螃蟹坚决拒绝,独自划向大船。

到得船边,一条软梯放下,小螃蟹登上大船。

刚刚站定,两把明晃晃的刀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几名忍者一拥而上,将她双手反剪,牢牢绑住,架入舱中。

船舱里,没有小明的身影,只有一个身着武家服饰的高挑女子背对着小螃蟹。小螃蟹左右看看,这才发现这船上的忍者居然也都是女子,她不由得大为好奇。

高挑女子慢慢转回身,蛾眉高挑、朱唇嫣红,除了脸上的白粉实在太多太厚之外,当可算是个美人。

小螃蟹素来是喜欢美人的,一见这梳着关西式鸳鸯头,身着樱花飘落和服的美貌小姑娘,不由得眉花眼笑,浑然忘却了对方腰带上悬着的精致长刀。

只见某色蟹涎着脸,色迷迷的说:“哈罗,小美人,怎么称呼啊?”

美人冷笑一声,走了过来,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呲”的一声将某蟹的脸上隔挡海风的层层布帛划开,刀尖指着她的脸说:“东海盟主,传说中倾倒众生的尤物,就是这般模样的?太可笑了吧!”

听美人这么说,众女忍者都跟着哈哈大笑。

众人中笑声最响亮的却是某只螃蟹。

美人大怒,厉声道:“你笑什么?”

小螃蟹继续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哈哈,笑死人了,我就长成这般模样,哈哈,居然也能把你未来老公,冲田明次大纳言迷得死去活来,还特意建了这艘船给我……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是不是,鸟羽殿公主?”

倭皇四女、鸟羽殿公主听了小螃蟹这番言辞,气得脸色通红,好在脸上白灰甚厚,看不出来。

某死性不改的缺德螃蟹继续胡说八道:“哈哈哈,真是越想越好笑,放着这么个面粉罐子美人不要,冲田大纳言偏要追着我这么个相貌平平的东海小螃蟹到处乱跑……

莫非,他是瞎了不成?哦,我忘了,他好像真的是……”

公主大怒,尖叫:“住嘴,不许你侮辱冲田大纳言!”说着,一个耳光打到了某蟹脸上。

某蟹挨了这重重一掌,登时半边脸肿起,好一刻才抬起头来,笑对这倭国公主说:“小美人儿手劲挺大的么?练过的?”

四公主交叠双手,揉了揉掌心,轻轻点头,娇滴滴的说:“那当然,为了配得上武家出身的冲田大纳言,我日日练习剑道、柔道、骑术、甚至忍术……”

小螃蟹一脸好奇,问她:“你可是皇族公家出身的娇贵皇女啊,何必这么辛苦?”

四公主凝视舷窗之外的夜空,含羞微笑:“为了冲田大纳言,为了冲田大纳言天下布武的大业,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小螃蟹扁扁嘴:“以我和冲田大纳言相识多年的交情来看,他的真正心愿恐怕不是什么天下布武的大业吧……”

四公主猛然转回身,问:“那是什么?”

小螃蟹想起小明哥曾说过的那番话,笑着回答:“冲田大纳言真正想做的,其实是……”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

四公主很紧张的盯着她,两眼眨都不敢眨一下,脖子伸得长长的,连声追问:“是什么?快说啊?”

某蟹微笑:“是~做个寿司师傅……”

他会做她的大副,兼职寿司师傅,每到一个新的港口,她停下船,放下跳板,客人们蜂拥而上,他坐在那里,手里捏着寿司,冲着客人们大喝一声:hi,sushi!吓得那些客人都乖乖掏出钱来。然后,她上岸去玩,采买新奇鱼贝蔬菜,他则留在船上继续做寿司,赚养船费。

----十三岁的小明哥曾经许下的诺言。

现在,她已经到了他为她设计的裬丸号上了,可这里没有他的身影,只有他的未婚妻。

四公主努力的想象着冲田大人穿着花短衫、头绑棉布巾捏寿司的模样,可怎么想都想不出,最后,她只有绝望的放弃了。

四公主怒气冲冲的瞪着某蟹:“你骗人的吧,冲田大纳言才不会喜欢做那样低贱的工作呢!”

小螃蟹摇头叹道:“天地良心哪,百分百的真话。

有很多人并不是像他们表面上的那样,在人们的心里,会有另一个自己,一个可能截然不同于现在的自己。”

四公主低头想了想,喃喃的说:“也对,未见到冲田大纳言时的我不也是那样的么,风雅娇柔、脆弱无助。

如果不是冲田大纳言,我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螃蟹连连点头,大声赞叹道:“不错,四公主,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剑术高手、武家良媳、寿司品尝专家,堪配冲田大纳言……

不过,你大半夜的开着船跑到海上来,在这里等着在下,想干吗呢?”

四公主抬头看看她,很诚实的说:“正一大人派人通知我,说你在江户附近的海上,要我赶来杀死你。”

小螃蟹差点昏倒,但她还是强撑着继续问她:“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杀我?要你来?”

四公主摇头说:“我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我身边的忍者都是伊贺最优秀的高手吧,正一大人相信我的能力。”

小螃蟹挑起一边眉毛,心说:你身边的忍者厉害关你的能力什么事啊?不过正一此举确实奇怪……

小螃蟹又问这个深宫里长大的小公主:“那么冲田正一大人和达三大人做什么去了呢?”

四公主回答:“听说达三大人赶去了京都,恳求父皇授予他内大臣的职位,在将军大人病重期间监管国政。

正一大人要求我写信给父皇,告知他达三大人不适合监国。”

小螃蟹听到这里,不禁笑道:“原来你不仅是冲田将军家的未来孙媳,还是天皇陛下的秘密间谍啊。呵呵,失敬失敬。

当然了,作为你打小报告的报酬,正一把这艘裬丸号开出来,让你乘它来追杀我,对不对?”

四公主笑笑:“你不笨嘛……”

某蟹心说:笨的是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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