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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澜 当前章节:150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2:38

他不知道相声是什么时候讲完的,也没有听见阳光的报幕声,直到那曲优美婉转、无比熟悉的乐声如月光般清清凉凉地流泻开来,他才如中雷击似的惊觉过来。

《梁祝》?!她选的曲子竟然是《梁祝》!杜审言不能置信地瞪着台上翩翩起舞的柔美身影。那似曾相识的举手投足,那依稀见过的身形舞姿,处处可见欣彤的影子。

似曾相识燕归来。是你吗,欣彤?是你归来的魂魄在冥冥中主导着这一切吗?你想告诉我什么?杜审言痴痴地浑然忘却身外的一切,几近贪婪地注视着那衣袂飘飘直欲飞去的翩翩伊人,心却在痛楚地低语。在乐声舞影里,他完完全全地迷失了,再也无法思考。

直到一曲终了,清舞既罢,台下掌声雷动,杜审言仍处于失神状态中,甚至台上的主角已奔回原位,端坐于他身旁观察了他大半天他都没有察觉。

“嘿,”一只纤手在距杜审言脸庞十厘米处用力挥动,“回神了,回神了!”

他一动不动。

呀,效果似乎不大。没关系,再接再厉,“杜、审、言!”近距离的魔音穿脑很明显已至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

嘿嘿,效果立现。

杜审言闻声大大地震动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极缓慢地极缓慢地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随心。

“嘿嘿,”随心被那双不见丝毫情绪起伏的黑眸盯得有些胆战心惊,只好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对不起哦,因为我看你半天没反应,一时情急,所以就……你别生气呀!”

三言两语认罪完毕,随心旋即换上一脸盼望得到主人赏赐的小狗式表情,眼巴巴地望着那个“主人”,“怎么样?我刚才跳得好不好?”

杜审言恍若未闻,沉默地注视了随心半晌,方始突兀地说道:“我要走了。”

嗄?!“可是……晚会还没结束啊!”

“我走了。”化语言为行动,不给随心再次开口的机会,杜审言毫不停顿地大步而去,仓促得连再见都没有说。

他到底怎么了?随心满脑子都是问号,只能呆呆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入口处。

星期二。

延续了周一的忙碌,《都市心情》杂志社一整天都是兵荒马乱的景象。在一天的工作接近尾声时,每个人在疲惫之余,都充满了对下班的憧憬,随心自然也不例外,可是一个人的出现却生生把她的憧憬变成了避之惟恐不及的噩梦,这个人——就是阳光。

临下班前十分钟,阳光觑了个空绕到随心的小隔间,干脆利落地撂下话:“下班后一起吃个饭。”旋即狡黠一笑,似乎看穿了随心脑子里转的念头,“别想逃哦!”言罢潇洒退场,留给随心一片乌云罩顶的天空。

唉,随心再一次感叹。真是交友不慎,误上贼船哪。当年自己的稿子怎么会好死不死地落到阳光的手上呢?而当初康复后又怎么会被其花言巧语骗来她的老巢上班的呢?更为凄惨的是,竟还莫名其妙地和她成了莫逆之交。

只怪当初年少无知,怨不得旁人啊。再次长叹了一声,随心认命地拿起电话。还是先打个电话回家跟爸妈说一声今晚不回去吃饭了吧。

某餐厅僻静的包厢内。

阳光一言不发地审视着端坐在对面的原随心。

自从听了随心所讲的这几天来见到杜审言的种种,包括她对杜审言的爱意后,阳光维持这样的姿势已有五分钟之久了。在如此灼灼逼人的盯视下,随心由原来的故作淡然到目光游移、闪烁不定,再到坐立不安、不知所措,直到她再也受不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那种诡异莫名的气氛,正要发作之际,阳光终于打破了沉默,语气万分严肃又带着明显至极的释然。

“谢天谢地,你总算发现了。”

啊?!虽然知道坦白招出自己爱上了杜审言很可能会招来好友极大的反弹,诸如嘲笑啦、怒骂啦、嗤之以鼻啦、难以置信啦……却万万没想到阳光在沉默良久后刚一开口冒出的竟是这样一句话,随心完全跟不上好友的逻辑,只能蠢到极点地半张着嘴呆望住阳光。

“我还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感情归属呢?喜欢上人家快三年了还搞不清楚状况,真没见过比你更迟钝的人了!”这紧接着砸出的话更是石破天惊,让随心除了呆若木鸡,还是呆若木鸡。

“你……你是说……”随心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确认,“你早就看出来我……喜欢杜审言了?”

“没错!”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声音迅快回应,同时还不忘贬低对方抬高自己,“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笨哪!你那点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可是……”随心仍未从这一惊人消息的余震中恢复过来,语音依旧有些发颤,“你……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呀!”

“告诉你?!”阳光一脸“你饶了我吧”的表情,“拜托,你原大小姐喜欢上了人家,自个儿不知道也就罢了,还逊到要我这个‘第三者’来告诉你,你好意思吗你?!”语气异常慷慨激昂,“要是让别人知道我,我耶,一个一向以直觉准确、感觉敏锐、洞悉先机而著称的爱情专家竟有你这样一个迟钝到无可救药的朋友,那我的面子要往哪儿搁啊?”

呃?搞了半天她是为了这个才这么激动的啊,真是被她打败了。看着面前这张慷慨激昂的娇容,随心相信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所以,”阳光已然欲罢不能,一发不可收拾地大吐苦水,“我一直期盼着,不久的将来你能自己幡然醒悟、醍醐灌顶,以为你不至于那么迟钝,谁知道你原大小姐就是有那么迟钝!”此处阳光已是痛心疾首,“到后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甚至还暗示过你、引导过你,偏偏你就是迟钝到底,令人恨不得直接给你一棒。”

有吗?阳光有暗示过她吗?搜肠刮肚地翻找着记忆中的片段,随心不得不惭愧地承认: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啊。

记得有好几次阳光很认真地问她对杜审言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结果她思索再三之后一本正经地回说有啊,就是觉得对杜审言特别内疚、特别抱歉、特别同情,每每听得阳光直翻白眼,当时她还觉不解,不明白阳光为什么老喜欢问她这种问题,而且听完她的答案后还总是一副七窍生烟、怒火熊熊的模样。如今想来,阳光问她的用意无非是想引导她发现自己心中暗藏的情愫,却没想到她的答案竟会那么离谱,难怪那时好友会气得半死。连她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为自己的迟钝感到匪夷所思。

知道自己确实对不起好友的煞费苦心,随心不觉嘿嘿干笑了两声以掩饰羞赧,“不好意思啊,阳光。”

“算了,算了。”阳光一脸的慈悲为怀,宽大为本,“你如今能明白就好。”接着又换上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嘿嘿,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倒追吗?”

轰隆隆!简直是晴天霹雳,随心的两眼瞬间瞪成了满月,“你、你、你怎么知道?!”

“哼,哼,哼,我是谁?你这点心思还看不出来,那我也不用在道上混了。”

听着阳光一口不伦不类的江湖黑话,随心只能在心底无力地苦叹。没办法,这就是看太多黑帮电影的后遗症。要是平常的话,听到阳光这么说,铁定会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外加一顿冷嘲热讽,可如今谁要她是有求于人呢?只能识时务地乖乖配合了。

竭力摆出一副诚心受教的样子,用充满希冀与渴求的目光望着阳光,随心万分恭敬地请教:“那么敢问这位大姐大有何妙策可以指点小妹的?”

这番话听在阳光耳里自是说不出的受用,但这仍然无法改变她用瞪呆子般的眼神望向随心,“不会吧,小姐!你连怎么倒追男人都不知道?!”

“对啦,对啦,我就是不知道!”随心面红过耳,无法理解为什么不会倒追暗恋对象这样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到了阳光口中就变成天理难容一般,“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问你的呀,你不是一向自诩为爱情专家吗?现在,就是体现你专家价值的时候了。”

“是呀!”阳光长长地叹息一声,叹得随心莫名其妙,正自纳闷间,随即就被她接下来的话气得差点吐血,“我怎么能够期望一个缺乏爱情感应神经的家伙突然成为情场上的高手呢?唉,都怪我老是高估了你,真是失策啊失策。不过,这可能也是因为我下意识地拒绝相信像我这样一个爱情专家的身边,竟会长期存在着像你这样一个不解风情且愚钝至极的呆子,丝毫也没有在我这个大师的耳濡目染下得到哪怕一丁点进步,这确实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败笔啊!”谈及此处,言辞中大有不胜唏嘘之感。

忍,一定要忍。随心在心里一再告诫自己。反正认识这个损友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早知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挖苦她的机会。

但显然感慨万千的人仍不知死活的意犹未尽,阳光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只有朽木不可雕也才能形容……哎哟!”

一只天外飞来的纤纤素手成功地扼杀了某人意兴飞扬的演讲,而得意忘形的下场通常是死得很惨,何况某人还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真理——老虎不发威并不代表它就是病猫!

惊惶不定的水眸哀怨地瞅向随心,樱唇微噘,一只手还可怜兮兮地揉着被袭击的胳膊,阳光试图用目光控诉好友的暴行。

可惜施暴者浑若无事,反而绽出一朵再优雅不过的笑容,仪态万千地轻摇素手,凉凉地抛出一句:“再继续说呀,我正洗耳恭听呢!”

阳光自问绝对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解语人,当下一本正经、万分诚恳地言道:“但是,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朽木在一起的,自然也是朽木了,所以你不会倒追,我当然也不会!”一鼓作气说完后,阳光即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好友此时的表情,同时也认命地等待着预料中的火山爆发。

气氛莫名地诡异了起来,空气中仿佛四处流窜着嗤嗤作响的气流,却半晌不见火山爆发。

完了,这回八成会被炸得死无全尸,阳光在心中哀号。体内好奇的天性让她忍不住抬起头来想看看对面的动静,结果不抬头则已,一抬头阳光就知道自己大限已至。

果然,一声惊天动地的海啸划破天际,“阳——光——你皮痒了是不是?!”

阳光只能庆幸还好两人是在单独的包厢雅座里,同时也暗自祈祷这间包厢的隔音效果够好,她可不想成为这家餐厅的拒绝往来户啊。

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阳光嗫嚅着开口:“人家是真的不知道嘛!好歹你也跟我认识了四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倒追男人过?所谓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我自己都没实践过,你要我怎么教你嘛!”

“那你还自称是‘爱情专家’,成天要充当别人的爱情顾问?!”从对座飘来的语声奇诡地降低了八度,愈发地凸显出藏匿于其下的暗潮汹涌。

不提“爱情专家”四字则罢,一提起这个,阳光比任何人还要委屈,虽然明知自己现在正身处于暗流漩涡之中,一个不好就会引发对面的不定时海啸,阳光还是大着胆子为自己辩解。

“拜托——小姐,你以为是我自己爱当的啊?我只不过是比较喜欢看言情小说,私底下又喜欢分析一下故事中男女主角的情感走向、性格想法和心理变化而已。你和我都没谈过恋爱,可是你看我周围的那些姐妹淘,哪一个没有男朋友?每次见面聚会,她们肯定是三句话不离自己的那位,甜蜜的时候就讲说两人如何如何地恩爱,如果碰上哪一位姐妹正在和她那位闹别扭,就更恐怖了,一整晚你都会听到关于痴情女子负心汉、当代陈世美之类的凄婉哀怨的爱情故事。你想想,作为她们好姐妹的我,听到这些总不能一句话不说像个哑巴似的吧,那不是太不讲义气了吗?”

说到此处,阳光用力挥动了一下手臂以加强语气,趁势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润了润嗓子。毕竟要诉说清楚她这么多年来的辛酸血泪史及所受的不白之冤也是很需要一些时间和口水的,“于是,我总是努力地、绞尽脑汁地用自己从书上领悟到的那点微薄的理论知识来安慰开解她们,结果不知道是我天生聪颖、禀赋惊人还是怎么的,每次我的劝慰都能恰到好处地安抚她们,搞到后来那帮姐妹一有什么感情问题就来找我,还一传十、十传百,我有什么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力而为了。但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每次我给的解答都很让她们满意,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叫我‘爱情专家’了。既然已经名声在外,我总不能让人家说我是虚有其名吧,只好更加拼命地钻研言情小说。你看,你看,我的眼睛又近视了100度,就是看小说看太多的结果!其实这整件事中我才是最无辜、最委屈的受害者呢。本来周围还有一些青年才俊让我垂涎……呃,是心动啦!”阳光略为尴尬地在随心的瞠目下修正了自己的措辞。

“结果他们听说我就是那个‘爱情专家’后,都以为我身经百战,游戏人间,谈过很多次恋爱,于是就纷纷对我敬而远之,我、我、我真的是欲哭无泪啊!”思及自己因为“爱情专家”这个名号而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阳光已是捶胸顿足,字字泣血,“天地良心啊,要知道姑娘我年方二十六,冰清玉洁,连初吻都还保留着啊!”

当阳光发表完这一席长篇大论,用自怜委屈的目光望向随心的时候,发现对座的那位友人早已目瞪口呆,化为泥塑了。

呆坐良久,随心方小心问道:“我……刚刚只说了一句话吧?”

“是啊!”阳光不明所以地愣愣点头。

“那你干吗说了这么一大通话?想用口水把我淹死啊?!”忿忿抹去喷溅到脸上的唾沫,原随心终于发出了今天第二波海啸,并以“恶虎扑羊”之势向死到临头的某人扑去……

“不过说实在的,阳光,想不到你的经历这么悲惨,也没想到你看似风光的‘爱情专家’背后,竟有着如此辛酸的过往,真是可叹复可怜啊。”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老虎”明显已畅快淋漓地发泄出了心中的郁闷与怒火,优雅地整理了下略显凌乱的衣角,从容地对“小羊”表现出适度的同情。

“就是啊,就是啊,随心,你总算了解我的痛苦与辛酸了!”劫后余生的“小羊”狼狈万分地从座位上爬了起来,再度恢复为“坐”的姿态。虽然有些钗横鬓乱、衣衫不整,但好歹还活着,还得到了跨越种族界限的理解,“小羊”大有“得知己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

“可是,尽管如此……”随心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惹得阳光又一阵瑟瑟发抖,“我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啊。”

“放心,”绕来绕去无非还是要她帮忙搞定杜审言嘛,阳光堆出满脸的谄媚,“虽说我这个‘爱情专家’的名号是侥幸得来,但侥幸也是要靠实力积累的。我前面不也说过了吗?每次我都能给人以满意的答复,所以听我的准没错。”

“是,我听你的,不过可不可以麻烦‘专家您’先说出一个方案呢?”

“别急,别急,咱们一步一步慢慢来,好吗?”眼见病猫又有变身为老虎的迹象,阳光连忙温言细语地好生安抚,“首先,我们已经确定了你要倒追杜审言,对吗?”接收到好友扔来的白眼,阳光急忙切入问题的核心,“那么,该如何倒追呢?虽然本人并没有实践经验,但是根据这么多年的理论研究与范例分析,基本上倒追男性有三大原则:其一,制造机会以增加两人相处,尤其是单独相处的时间。”

“我懂,我懂。”未竟的言论被兴奋的听众热切地打断,“因为多一点时间相处才能使双方更加了解彼此,为两人培养感情打下坚实的基础。”

“嗯,回答非常正确。”阳光满意地颔首,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你昨天主动约他来看晚会,已经是迈出了可喜的第一步,十分符合这第一个原则。”

“是吗?是吗?”得到肯定的小女人一脸喜悦与期盼地仰望着谆谆教诲的好友,静静聆听接下来将给予的训示。

“其二,投其所好。”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阳光继续诲人不倦,“所谓爱屋及乌,既然喜欢一个人,当然也要能喜欢他所喜爱的人事物。退一步来说,即使不能做到同样喜欢,至少也要能欣赏或包容,如此双方才能达到情投意合、心有灵犀的境界。举例来说,”生怕驽钝的恋爱初级生听不懂太过深奥的恋爱理论,阳光采用更为具体生动的举例法进行说明,“如果你所追求的男性属于运动型,非常喜欢打网球,那么当你为了想增加两人的相处时间而向其提出一起去打网球的邀约时,他就很可能会欣然接受。反之,如果你不能投其所好甚至在完全不了解对方喜好的情况下约他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你觉得他接受的可能性会有多大?”善于带动学生自发思维的爱情讲师以目光示意受教学生回答,并做洗耳恭听状。

“应该也可能会……呃,应该不会。”在讲师强烈的眼神暗示之下,学生终于说出了最后的答案。

“完全正确。”讲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是阳光,杜审言好像不属于运动型哎,如果我真的约他去打网球的话,你说他会答应吗?”好学不倦的学生兴致勃勃地提出了自己的小小疑问。

“‘举例说明’!你知道什么叫‘举例说明’吗?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面对朽木不可雕的学生,耐心的讲师终于失却了学者风范,开始面露青筋兼大声咆哮。

“那……阳光,你觉得杜审言会喜欢什么呢?”随心锲而不舍地追问。

“随心,我真服了你耶!到底是你喜欢他还是我喜欢他啊?”阳光终于忍无可忍,“你听了那么多关于他和你那位救命恩人解欣彤之间的故事,又笨笨地暗恋了人家那么久,好歹也应该知道一点他的喜好吧!”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随心喃喃低吟,“我不懂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复杂,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他而已啊,不想看到他那么悲伤的样子,我只想能看到他的笑容,真的有那么难吗?”那一瞬,她的眼睛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许久以前那个带笑的大男孩。

“唉,你要我说什么好呢?”阳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对,你喜欢他这本身确实是一件很单纯的事,但问题是,你现在已不再只满足于喜欢他而已了,你想让他也喜欢你,让他不再悲伤,让他对着你笑不是吗?而这些,你认为不难吗?”

“原来,是我太贪心了呵。”随心幽幽叹息。

“不,这很正常。”阳光温柔地握住好友的手,“在爱情的国度里,希望对方能有所回应,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坦白说,我很希望能看到你认真地谈一场恋爱,即使我认为爱上杜审言对你而言是人生中的一次重大脱轨,我仍然希望你能放开心胸好好地爱一场。”

“为什么?”心里似乎隐约知道答案,又似乎不知道。

“因为我希望我的朋友能真正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可以尽情地欢笑、哭泣,去体验她这个年龄应该体验的爱情。”阳光低低地说道,声音中蕴含着深切的情感与了解,“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这三年来,虽然你努力想活得像普通人一样,但毕竟之前的二十二年你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过来的,让你一下子放开心怀、抛开顾虑、无拘无束地尽情享受生命,你当然做不到!可是你知道吗?在我看来,你适应的速度也未免太慢了一点,除了像我这种脸皮超厚同时又具有永不放弃精神的人,又或者本身就跟你关系特殊的人可以幸运地走近你,其余的闲杂人等一概被你挡在三丈以外,不得近身。所以到现在为止,和你来往密切又说得上话的朋友也不过只我一个罢了。”

“但是,真正的知己只要一个也就够了,不是吗?”随心沉静地看着好友。

“呃……那个……”阳光的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色,“你能这么说,我当然是受宠若惊、死而无憾啦!可你这个家伙也真是太狡猾了,以前从没听你说过这么肉麻的话,你突然来这么一句,人家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我真是……我实在是……”

眼看好友就要花容失色、声泪俱下了,随心只好移动尊臀坐到好友的身边,轻轻揽住阳光的肩膀,给予无言的安抚。

一切尽在无言中……

良久,“啊——”一声恍然大悟的惊叫,“说,这是不是你故意转移话题的伎俩,我差点被你给唬过去了。可恶,枉费我这么感动!”

“那么,我想转移的话题是什么呢?”柔柔的声音如是反问。

“这个么……好像是……”某人正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回想中。

5

“爸,妈,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出去转转。”

“好啊,早上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好,记得回来吃饭啊。”杨秀霞殷殷叮咛着。

薄雾笼罩的长街上,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方向,没有希望。

“杜审言,杜审言!”雀跃的女声穿过他迷茫的思绪牵动他的听觉。

谁?是谁在呼唤他?为什么如此熟悉,如此神似记忆深处的那个声音?

“杜审言,你在看哪儿呢?我在这里啊!”娇柔的女声中透出些许的好笑,声音似乎又近了些。

失焦的双目中渐渐汇聚出一个女子的影像。呵,原来是她。缓缓流过心中的究竟是失望抑或是其他,连他自己也无法分辨。

刚下公交车就看见杜审言了,嘻,自己的运气真好。

这几天想了好多关于阳光的话,结果越想越头大。太复杂了,对她来说。所以,星期五晚上随心在临睡前做了一个决定:明天早上先去见杜审言再说,等见到了他之后再想该怎么办。

此刻,她已经站在杜审言面前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为什么她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呢?

看着几秒钟前还极力想引起他注意的人的脸上现出懊恼的神色,咬唇低头不语,杜审言发现要维持面无表情还真是一项挑战,“有什么事吗?”

“啊,” 随心吓了一跳,“那个……今大天气这么好,不出去玩太呵惜了,你看你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说完后连自己也有些佩服自己的急中才智。

“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你自己上玩吧。” 杜审占淡淡道。

“那怎么行?你难得回来一趟,千四也说让我多陪你四处走走,而且这几年我们这儿变化也挺大的,你应该多看看的。要不然我们去动物园怎么样?我也好久都没上过了,听说又多了不少珍奇的动物,很值得一看呢!

动物园?!杜审着觉得自己的头顶似乎有一群乌鸦飞过。

尽管之前就告诫过自己不要再被她轻易地左右了情绪,但不知怎么的,这位小姐身L似乎就是有那么一种特质,会牵引到他的情绪。例如现在,他就无法控制嘴角上扬的弧度,只因为某位原姓小姐的重心未说。

看着什审占脸卜几不可辨的笑意,随心备受鼓舞,“不说话就当你同意喽! 那我们就出发吧。

啊?! 他只是一时惊讶忘了反应而已,并不代表他就没意见吧?但是等杜审言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大势已去,他的胳膊已被一只纤纤玉手拽住,身不由己地向动物园方向进发。

“哇,你看那边!” 又是一中足可媲美魔音穿脑的兴奋尖叫,自从进人动物园以来杜审行已经听到类似的叫声不下二十几次。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女牛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不过是看到长颈鹿、大象、河马。孔雀而已嘛,用得着叫这么大声吗?还好自己身边的这位比较正常,否则……杜审言正在心里暗暗嘀咕,突然——

“哇,你看那边!”是打雷了吗?为什么自己的耳膜隐隐作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杜姓男子已被踉跄着拽往……狮虎山?!

“哇,好可爱的老虎啊,你看那边那只小老虎!” 随心陶醉不已地赞叹着,眼睛几乎变成了星形,“真的好呵爱啊,真想抱起来亲亲它。要是能养几只来玩就好了,是不是?”

养老虎玩?!还是几只?!他刚刚怎么会认为身边的这位比较正常呢?不过,更不正常的应该是自己吧,竟然就这样傻傻地跟着她来厂动物园。杜审言陷人深深的懊悔中。

“妈,我中午不回去吃饭了。” 趁着随心喂梅花鹿的空档,杜审言拨了个电话回家。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杜妈妈紧张地追问道。

“没什么事,只不过在路上碰到了一个朋友所以就一块儿吃个饭。”

“哦,那你们好好吃啊,多聊一聊,你也这么久没回来了。”

“嗯,我会的。”杜审言淡淡而道,随即结束了通话,信步走向不远处喂得不亦乐乎的小女人。

“你把这些梅花鹿都喂饱了,自己不饿吗?”看着一边喂着小鹿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一脸满足的随心,杜审言不觉好笑。

“啊,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有点饿了。” 随心俏皮地耸了耸鼻子,“我们吃什么好啊?”

“只要不是和你的梅花鹿吃一样的东西,我想我都可以接受。”

“你怎么了,为什么看着我发呆?” 兼傻笑。

“哦,那个……我只是突然想到点事情,没什么。”他一定没发现这是他第一次跟她开玩笑,随心暗自窃喜,“既然你这么说,那吃什么就由我做主喽,跟我来吧。”

‘你好像对这儿很熟,不是很久没来了吗?”坐在动物园内的一块林中空地上,沐浴着午后暖暖的阳光,杜审言边吃着手中的汉堡边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是很久都没来了呀,记得上一次来好像还是我十岁生日的时候呢。” 随心的表情很是无辜。

“那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有快餐店的?” 刚才跟着她一路走来就见她毫个迟疑,大步流星。

“呃,说了你可不要笑我啊,”说到这个,随心竟有此许扭捏,“别的我不敢说,论吃我可是行家里手,只要附近有吃的都瞒不过我的鼻子,所以,嘿嘿,我是闻着香味过来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 看着杜审言低下头去双肩耸动半天没有回音,随心很是纳闷。

“……” 还是没有回应。

“你到底怎么了?!”随心有些急了,推了推杜审言。

“哈,哈,哈——”抬起头来的杜审言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他笑了。原来,男人笑起来也可以这么美的啊。随心愣愣地看着眼前难得一见的杜审言开怀大笑图,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一笑倾人城”,也终于可以了解周幽王为什么会为博美人一笑而亡了国。

察觉到随心毫不掩饰明显痴迷的垂涎目光,杜审言慢慢敛住了笑声,见随心仍然呆呆地望着他,只好尴尬地咳嗽了几个。

听到咳嗽声,她总算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还死死地盯着人家,不觉面红过耳,飞快地转过头去,假装看天、看地、看花、看草,就是不敢看他。

杜审言又何尝有勇气去看随心呢?

他有多久没这样放声大笑过了?几乎连他自己都已经忘却了他的笑声是怎样的了。而眼前的这个女子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他冰封已久的心不知不觉开始融化,让他忍俊个禁地大笑。他惊讶地发现,事实上,他现在的感觉好极了,笑出来之后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这真是疯狂……也真是……不可思议。

沉默… 沉默……漫长的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随心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至理名言。不管了,冉这样问下去她真的会灭亡的,

“呃……那个……我们还是赶快把东西吃完吧,还有好多动物都没看呢。”

“哦,好。”杜审言食不知味地吃了起来,再看那边原大小姐则是早已开动,吃得津津有味。

从动物园出来已是下午四点多了,杜审言第一次知道原来逛动物同也会累的,而且不是一般的累。不过他身边的这位巾帼似乎并没有;同样的感受,这一点从她神采奕奕、兴奋不已的表情上就山以看得出来。

注视着原随心因兴奋而显得格外红润的脸庞,他甚至坏心地想上去捏两下。没道理他堂堂一个七尺汉子逛了六七个小时之后已是面色苍白、两腿酸软、浑身无力,而那个看似娇弱的始作涌者却站在旁边神采飞扬、活蹦乱跳。容光焕发呀。虽然这么想实在不像他平时的风格,不过反正自己今大已经够失常的了,也不在乎冉失常一点了。

随心浑然不知自己的红脸蛋已成为别人眼中觊觎的目标,兀自快活地说着:“你觉得那几只大熊猫可不可爱?我真的太喜欢它们了! 所以每次看到它们我都好想抱抱它们、捏捏它们啊。”

不会吧。这句话令杜审言悚然而惊。

难道我想捏捏她也是因为我……喜欢她吗?杜审言暗自反问,却下意识地不愿去深究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呢?” 随心好奇地问。

“没什么,”他急着转换话题,“这公交车怎么还没来啊?连出租车也没看到一辆。”

“这个地方本来就有点偏,车不是很多。” 随心耐心地解释,“如果打的的话一定很贵,我们还是坐公车就好了,而且有我陪着你呀!两个人一起等的话就不会太无聊了,也不会觉得时间过得慢了。”说完嫣然一笑。

怦怦…… 怦怦……怦怦。耳边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可以清楚地感到那朵笑容在自己眼前无限地放大、放大,直到暖暖地包围了他的全身。他的脑海里似乎有无数的声音在回荡,最后都只汇成一句话——“有我陪着你”。那一瞬,杜审言只能定定地望住随心,冉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啊,公车来了,我们上去吧。”

‘’杜审言,你们家到了,你该下车了。”

耳中依稀能够听到这样的声音,但对于自已究竟是怎样上的车、怎样下的车,又是怎样从车站走回来的,杜审言却毫无印象,当他重新恢复思考能力的时候,人已经在自家楼下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用力甩了甩头,心中有了决定。

“喂?

“喂,您好,请问杜审言在吗?

“哦,他不在呀,他今大一早就去上海了。你那位呀,找我们家审言有什么事吗?

“嗯,伯母好,我是他的朋友,我叫原随心。

“哦,是随心啊,我听审言提起过,你就是香琴和鹏飞他们的干女儿吧。

“是啊,伯母,我就是。那个……杜审言他是今大早上走的吗?那您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他没有说,而且他也是突然说要去上海的。昨大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说是要去上海看一个朋友,今大一大早就急匆匆地走广

“这样啊。

“你是不是有急事找他啊,要不你打他手机吧。

“不用了,伯母,我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打个电话问候

下罢了。

“要不然等他回来我让他打个电话给你。

“没关系的,等他回来了我再打过来也是一样。不川麻烦了,伯母。

“你这孩子还真是客气,那好吧。

‘那就不打扰您了伯母,再见。

“好,再见。

他怎么会突然去卜海了呢?随心边放下电话边在心里嘀咕。昨天大家分手的时候他也没提过呀。怎么办?自己的追人大计好不容易才迈出第二步,现在就下得不被迫中止,叫她。情何以堪呢?而且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为什么一听到他离开了,心就仿佛空了一角,某种名之为思念的东西也悄悄溢了进来。

“这么说,你们俩去了一趟动物园之后,他就逃之夭夭,不知所终了?” 毫无形象可言地趴在自家的沙发厂,阳光漫不经心地懒懒问道。

“什么叫不知所终啊,我不是说了是去上海了吗?” 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随心略为不满地抗议。

“知道了,知道了。” 阳光好脾气地附和着,“既然你说你们在动物园玩得挺开心的,而且他还破大荒地冲你大笑,看得你口水流了一地——啊!” 阳光原本准备进行的详细形容被一只作怪的手打断,随即收到该手主人的眼神警告。

“是、是,是,小的该死,您老人家怎么会口水流满地呢?”当下随风转舵换上一副谄媚面孔,“总之,你们俩是相处甚欢,和乐融融,那他为什么第二大会急匆匆地跑到上海去呢?”

“如果我知道的话还会来找你吗?” 随心没好气地反问,附送白眼一枚。

“呃——也是,” 阳光翻了个身,变成躺在沙发上,

“你确定你没有做出什么让杜审言吓得想逃跑的举动吗?或足说惜了什么话?”

“没有,真的没有”随心非常肯定,

“那就奇怪了,让我好好想一想。”忍住快到嘴边的呵欠,阳光严肃地说道,随即闭上眼陷人沉思。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后,随心终于发现沙发上的女人根本不是在沉思,而是压根睡死了过去。霎时,风云变色,天地无光——

“阳光!

“啊?!谁叫我?打雷了吗?”被点名的人儿睡眼惺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茫然四顾,犹不知自己就快大祸临头。

“你、不、是、要、好、好、想。一、想、吗?!都给我想到哪儿去了?!

“那个——那个——” 阳光终于完全清醒了,努力开动脑筋寻求保命之道,“你知道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嘛,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啊。因为关于你的问题实在是太深奥了,所以,在思考之前我就先小小地休息厂一下。”

”那你现在休息好了吗?” 随心的声音无比轻柔,却能让人感到从中透出的阵阵寒意。

“休息好了,休息好了。” 阳光忙不迭地点头。开玩笑,又不是不想活了。

“那可以开始您对我这个深奥问题的思考了吗?” 随心越发地彬彬有礼。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 阳光自觉点头点得脖子都酸了,却仍然很用力地给它点下上。

“那么,什么时候叮以告诉我您思考的结果呢?”轻柔的声音终于恢复为正常的语调,却在“您”这个字眼上加重了语气。

“马上,马上!”阳光不用照镜子就可以想见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只有“奴颜媚骨”四字可以形容,但……管他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事实上,我现在大致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断,且听小的为您慢慢道来。”

“说吧。’

“是这样的,你不是说你们那大玩得很愉快吗?他还和你有说有笑的,这就说明他那天处于一种很放松的状态,而且,你们这次约会的地点是在动物园,这又是一个比较贴近自然。容易让人放松的场所。于是,杜审言同志在心情、环境都很放松的情况下,就很容易放下心防,暂时忘却自身的伤痛。换言之,也就是说,他在这个时候特别容易让人乘虚而人。”说到这儿,阳光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门水,然后继续分析:“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具体说了哪些话,但据我推断,肯定有哪句话或是某个词电到厂杜审言同志,拨动厂他的某根心弦,让他心乱如麻。但是,因为他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是心如止水的,不会再为另一个女人动心厂,结果现在却出现厂意想不到的变数,推翻了他长久以来的认定,于是,在大为惶恐。不安。震惊之余,他本能地选择厂逃避。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匆匆飞去上海的原冈。好,分析完毕。”阳光以一个利落的于势结束厂这次自认为精彩绝伦的分析。

“你的意思是说,杜审言他发现自己好像被我打动了,而为广逃避这种感觉,所以他才离开去了上海,你是这个意。以吗?”随心不确定地、小心翼翼地向川光求证。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阳光斩钉截铁地予以肯定。

“你不是为了哄我开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吧?”’某人的眼睛里开始隐隐有某种星星状的光芒在闪动。

“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而且我也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哦,真的吗?真的吗?”喃喃自语的人儿仆始绕着客厅跳来跳去,“我不是在做梦吧!

“小姑,请恕我提醒你,以上只是我的推断。”凉凉的声音提醒着已被巨大的幸福感冲昏了头的人儿,“虽然我的推断一向是十拿儿稳。”最后一句话只是小声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嘀咕。

“没关系,我相信你的推断。” 随心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星星状,“而且,我越想越觉得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现在越来越有信心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呃,有信心就好。”事已至此,阳光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只能寄望自己I拿九稳的推断不会有“万一”出现了。

落地窗外是三十八层的高度,窗内是简洁明快义充满现代感的客厅,咖啡色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略显懒散的俊美清逸的男子,而此刻这个男子上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站在窗边的那个透着淡淡忧郁的男人。

终于,沙发上的俊美男子打破厂沉默:“你是怎么回事?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就是是问三句答一句,进了屋可倒好,在窗边一站就是半个小时,一句话也不说。虽然我也知道我这客厅外的风景是不错,但我相信还不至于把你杜大少述成这样。说吧,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事。” 没有回头,站在窗边的男人仍然注视着窗外。

“喂,你以为兄弟是做假的啊?你这样还叫没事的话,我任自飞这三个字都可以倒过来写了!

“你今大不用去公司吗?”转过身来,杜审言轻描淡写地问。

“反正你这个副总经理都可以长年累月地不去公司,难道我这个总经理偶尔不去公司一下就不行吗?”仟自飞痞病地反问,“而且——今天是星期天,老兄。拜托,想转移话题也做得高明一点嘛。”边说边状若无奈地以于抚额。杜审言苦笑不语。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拙劣了?这是那个随随便便就能设计出一套风靡世界的游戏软件的大才吗?”任自飞继续挖苦。

杜审言依旧沈默。

“拜托,大哥,我说得这么辛苦,你好歹给点回应嘛!

“你想让我说什么?”杜审言悠悠叹息。

“说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跑来上海,还变成现在这副要死个活的样子?” 呼,终于有机会可以一口气问出从机场见到好友起就一直憋到现在的问题了!

“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到底要我回答哪一个?”看着任自飞闪烁着“想知道、想知道”强烈信息的灿亮眼神,杜审言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还是这么小孩子心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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