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杜审言本身就不怎么饿,吃了几口菜。喝了几口汤后基本卜就半饱了,然后又就着菜吃了两碗饭,彼时已经彻彻底底地饱了。坐在位上、眼中看着随心吃得满足,耳中听着阳光与好友聊得痛快,心中自自然然生出宁静之感。只是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做,也觉通体舒泰,心里有莫名的欢喜在蔓延。他好久都没这么轻松过了。思及此,脸上不觉浮现出一朵安然的笑容。
眼睛正好望向这边的任自飞看见这朵笑容,不由又是一愣,随后目光变得若有所思起来,自到阳光叫了几声方才收回目光,只是转过脸去时嘴角噙着一抹坏坏的笑。
当原姑娘随心对桌上的菜进行了最后一次扫荡后,当阳光与任自飞把后来又叫的两瓶啤酒也喝干饮尽后,本就该曲终人散了,结果,已经喝至半醇的阳大小姐突然歌兴大发,死活非要去唱歌不可,于是一行叫人又浩浩荡荡往“音乐之声” 卡拉OK厅进发。
阳光与任自飞两个俱是“麦霸”级的人物,抓住话筒就不愿撒手,更可怕的是两人什么歌都“能”唱,尤其是当任自飞捏着嗓子唱厂一曲《杜十娘》后,”,当场令得日月无光,众人厥倒,杜审言更是掩面,恨不得自己从未识得这位仁史 。
在随心与杜审言如坐针毡地忍受了两个多小时的疲劳轰炸、魔音穿脑后,两人终于忍无可忍,揭竿而起,分别抢下另两人手中的话筒,坚决地叫来侍应生结了账,将两位“歌王”、“歌后”连拉带拽地拖出了包间,其时已近十二点。
经过那一晚之后,阳光和任自飞倒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结为莫逆。在这两人的鼓动策划下,四人经常组织一些集体活动,下班后和周末的时间几乎都排得满满的,什么蹦迪、游泳、网球、乒乓,样样都来,简直是玩疯了,其中也因为随心的笨拙而闹了不少笑话。而日子就在不知不觉间溜得飞快,转眼已是任自飞来汉的第九大。
这天,四人正在有名的“夜市一条街”又吃鸭脖子又喝酒,吃得不亦乐乎,任自飞突然一拍桌子,“来,让我们大家再干一杯,算是为我饯行吧!
余下三人尽皆愕然,杜审言首先反应过来,“你要走了?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机票我已经买好了。
“怎么不早说?” 他又问,随心和阳光也附和:“就是嘛!
“就是要让你们措手不及嘛。”任自飞得意笑道,“反正早说晚说还不是一样?现在说也不迟嘛。
“也对!” 阳光慨然响应,“让我们再喝一杯,祝你一路顺风。
听到好友要走,杜审言一时之间既惊讶又有些淡淡的伤感,问时也不免有些惭愧,因为他知道好友肯定有一方面的原因是放不下公司,所以即使再怎么乐不思蜀还足该走了。可措现在的他还不能帮好反分担些什么。想到此处,他更觉歉疚,也端起酒杯,对任自飞说道:“一路顺风,干!” 言罢一饮而尽。
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边喝还边啃鸭脖子、鸭翅膀,大家吃得好不痛快,直到快结束时阳光才醉态可掬地拉住任自飞的于说道:“小任哪,我跟你可真是一见如故啊!你回上了之后我们还是要经常联系啊,可别到时候又疏远了。说不准我什么时候就跑去上海找你玩了呢!”
任自飞这边也有点半醉了,含混地道:“那哪儿会呢?小阳,你放心,我是那种人吗?你随时去我都欢迎。”
阳光嘻嘻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哦!明天我和随心都要上班,不能去机场送你了,反正让杜审言送你也是一样。”接着她又转向杜审言说道:“你可要代表我们把小任送好啊!”
杜审言淡淡笑着应道:“我会的。”
随心见阳光似乎还准备继续说下去。她可是太了解这位阳大小姐了,一喝多了就特别兴奋,话也特多。上次喝得半醉时是唱了两个多小时的卡拉OK才算对付过去,眼下要是由得她继续往下说,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呢!于是,随心连忙起身边扶阳光起来边说:“好了,阳光,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走吧。” 同时又以眼神向杜审言示意,叫他把任自飞也扶起来。
离别的夜,就这样结束了。
天河机场,中午12:45 。
陪着任自飞换好了登机牌,在送他进人验关通道之前,杜审言停下脚步把手中的文件袋递给他。
“这是什么?”任自飞一脸好奇。
“这是我这段时间设计的一个新的游戏,不过名字我还没有想好,你带回去之后让开发部他们想一个吧。”
“真的还没想好名字啊,以前你不都是自己取名字的吗?怎么这回转性了?
“确实没想到合适的名字.起了几个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是当局者迷吧。”他有些自嘲。
“要不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语气中隐隐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你看都没看过就要取名字吗?”他挑眉。
“嘿嘿,” 任自飞奸笑,“就叫‘随心’,你看怎么样?
他脸色一变,“自飞,你开什么玩笑?”
“嘿嘿,我时没开玩笑。你真不明白我的意思?
“不明白。
“审言,你就别装了,这么多年朋友,我还不了解你,你还不了解我吗?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我想,她就是你上次突然跑去我那儿的原因吧!” 任自飞收起了玩笑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我来武汉的第一天晚上就看出来厂,你对原随心绝不只是朋友之情。这些天来,你的样子我全都看在眼里,你敢说这段日子不是欣彤死后你笑得最多的一段日子吗?你敢说这段时间不是欣彤死后你最开心、最轻松的一段时间吗?
见他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任自飞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可千万不要说这是因为我啊!我知道我还没那么大魔力。是因为谁?是准令你改变的?你自己心知肚明,那都是因为随心。我一直希望你能自己想通,我虽然知道是什么让你却步不前,但我也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兄弟,不是每个人都有第二次获得幸福的机会。随心是个好女孩,而且我也看得出来,她也很喜欢你。她每次和我聊大聊到最后服一定会绕到你身上来,目光也总是绕着你打转儿,当然,吃饭时除外。”提及此事,任自飞的语气也沉重个起来了,笑了笑才接着道:“总之,你们俩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审言.你干万个要错失幸福啊!我真的不愿再看到你悲伤的样子了。”
听完好友的肺腑之言,他默然良久方道:“谢谢你对我说了这么多。可是,自飞,你知道吗?我宁可不要这第二次幸福的机会,只求老人把第一次机会还给我。是,我承认随心是个好女孩。可正因为她是个好女孩,我才更不愿意伤害她。
“我忘不了欣彤,我心里始终还爱着她,这样的我怎么还有办法去爱上别人?而且随心的身份又这么特殊,她的身体里跳动着的是欣彤的心。所以,有时候我会想,欣彤是不是还活着,活在随心的身体里。刚开始认识随心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在她身上寻找欣彤的影子,甚至有几次我也几乎以为我已经找到了。可是越和随心相处,就越能发现她和欣彤是那么下同。欣彤不像她那么贪吃,也不像她那么孩子气,不像她那么笨拙,她们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清清楚楚地知道。
“可是理智上知道,感情上却未必分得清楚。是,我承认我对随心是有一些动心,可是我不确定自己的动心是因为她是原随心,还是因为她身体里有着欣彤的心脏。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深爱着欣彤,可是我却不确定这份爱是不是移情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身上。你知道这有多混乱吗,自飞?如果真的是这样,不仅对欣彤是一种亵读,对随心也不公平。所以在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随心动了心的时候,很仓皇地逃到你那里去。你说得没错,她就是那个原冈。”
自嘲地笑了笑,他继续说着:“因为不想再逃避,想彻底解决这件事,所以还是回来了,刚好她也对我说明了心意,我也就很清楚地拒绝了她。可是,看到她哭得那么伤心,我就说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我想我对以把自己对她的这种奇异的感情转化为友情的,不过看来我是高估了我自已,才让你第一人来就发现了,我还以为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想到还是没成功啊。”
任自飞听完后若有所思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审言,你有时候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有些事情其实很简单的,就是被你这种聪明人想复杂的。我不认为你之所以动心是因为你所说的第二个原因,道理很简单,在这些相处的日子里,你是因为谁所说的话而微笑?又是因为谁的笨拙ml大笑?你眼中青到的是谁’!心里想着的又是谁?有些问题,其实你只要静下心来,问问自己的心,就会找到答案。在我看来,你是在用你对欣彤的爱把自己牢牢地捆绑起来,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你会窒息的。我知道,有些感情永远不会消失,但是,当缘分尽了的时候,我们可不可以好好收藏与怀念它们呢?而你,又能不能这样做呢?好好收藏起你对欣彤的爱,永远怀念她,然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寻找新的幸福。不要拿死去的人做挡箭牌,这样死者的灵魂也会不安的。你希望欣彤的灵魂不安吗?”
任自飞目光灼灼地望住老友,“有此话,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兄弟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的性格*?如果是前几年跟你说,你肯定听不进去,而且我也知道你还需要时间。可是现在欣彤都已经走了三年了,你还是这个要死个活的样子,眼看着还要白白放走唾手叫得的幸福,这些话我就非说不对了。你爱听也好,不爱听也罢,我今天就是要给你来个当头棒喝。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问问自己的心。”
说完这番话后,任自飞又用力地拍了拍老友,“就说这么多了,我走了。”语毕转身大步往通关口走去,背影渐行渐远,终至消失不见,徒留下杜审言怔怔地立在原处,垂首无言。
坐在书桌前视而不见地注视着窗外,脑海里翻过来覆过去回响着的是好友在机场里所说的话,句句都如重锤,几乎敲得他喘不过气来,方寸之间已是大翻地覆。
是啊,不能不承认和随心相处的这段日子是他这三年来最快乐、也最轻松的一段口子,因为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而微笑、大笑、哭笑不得到愕然。牛气、懊恼……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已影响自己这么深了呢?而他——竟丝毫没有察觉,还一直自以为把一切都控制得很好。如果不是好友今日的一席话,他恐怕还会一直这么自欺下去吧。而现在,已经无法冉O欺了。究竞应怎么做?他不知道,也想不出答案。自飞让他问问自己的心,呵是现在他的心实已乱成一团,又叫他从何问起呢?
他从没想过会爱上欣彤以外的女子,即使欣彤去了,他也准备守着这份爱一直到老,从未想过别的可能。叶是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让他对另一个女子,一个承受厂欣彤心脏的女子动了心,动厂情。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一切都变得那么混乱,他一直以来的世界都颠覆了啊c
走吧,还是走得远远的吧!本就不应该在这里停留太久的。也许离开了这片土地,离开厂带给他困扰的人,他就能重新找回原来的那个杜审言,而一切……也将会恢复原样吧。
一阵风吹过,引得窗外的梧桐叶片“沙沙”作响,似乎也在为即将来临的离别而感伤。
于是,在好友任自飞离开的第二天,杜审言也悄悄坐上
了飞往纽约的班机。
临行前,他去了欣彤家向她道别,但没有对解父解母提及他要走的事,除父母,他没有事先知会任何人,而杜父杜母对于儿子的再度离去也有些习惯了,只是心底还是颇为
失望的。本以为随心那丫头可以让儿子停止流浪,没想到还是要走啊……
’‘哎,儿子,你有没有跟随心那孩子打声招呼啊?要走了好歹也要说一声嘛。”在他动身去机场前,杨秀霞问道。
“嗯.到了机场我会跟她说的。”他淡淡回答。是,到了机场他会叫快递送一封信给她,要说的话都写在信里了。只是当她看到信的时候,他人应该已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了吧。
“干吗不早点告诉人家,说不定随心还想送送你呢。杜母咕哝着。
“没什么好迭的,再说她还要上班。”他依旧淡然。
“那倒也是。”杜母又转而叮咛。“自己多照顾着自己点儿,累了就回来。
“知道了。爸,妈,那我走了。
“走吧。”这是杜父的声音。
“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打个出话。”这是杜母的声音。
“好,我走了。”这是他的声音。
然后是关门声,脚步远去声.然后,七切又归于平静。可是,真的平静了吗?
8
随心是在杜审言上飞机的一个小时后收到那封快递的。
头一天因为通宵赴稿子没跟他碰面,她只是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他送任自飞走的情况。今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上班又像个陀螺似的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忙完手里的活儿,她正准备打个电话给他问他晚上想不想去打保龄球,就在这个时候,那封快递出现了。
签收时她一看委托人是他,还美滋滋地想他们俩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心下也卜分好奇信封里装的究竞是什么东西。待快递员走后,她飞快地回到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拿拆信刀拆开信封,发现里面是一纸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笺。将信笺紧紧捏在手心里,心儿怦怦乱跳,如小鹿乱撞。嘻嘻,不会是情书吧?脑子里止下住粉红色的泡泡往外冒。
镇定,镇定。随心深呼吸了三次方才缓缓将信笺展开,结果才看第一行就脸色煞白,双手发颤。信的内容如下——
随心: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飞往纽约的班机上了。这么突然地离开一定令你很意外,巴。事实上,我也是昨天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你一定会想问我为什么,巴,为什么这么突然决定要走?坦白说,起因是昨天在机场自飞跟我的谈话,而真正的原因却是——因为你。你一定义会奇怪了,我的“走”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你看完这封信,应该就可以找到答案了。
还记得那个晚上你跟我说了“我喜欢你”吗?那晚你说完后没给我机会开口就跑了,所以第二天我把你约了出来并明白地拒绝了你。可是,接着我又说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而且,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也确实像朋友一样相处得很自然很愉快。可是,在机场送自飞走的时候,他却毫不客气地点醒了我,我才发现,原来——你对我仍然不只是朋友,而我对你,也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是的,我对你也不仅仅是朋友的感觉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也对你动了心,而我一直以为的友情其实…·早就变了质,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是变质的,可笑我还自欺欺人了好久,丝毫没有察觉,直到自飞临行前给我的当头棒喝才让我恍然明白。
可是,明白了这些并不能使我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相反,它让我痛苦不堪。一方面我感觉自己背叛了欣彤;另一方面,我也不确定对你的这份动心能持续多久,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移情作用。
还记得吗?当初我拒绝你的时候曾说过,我的心里只有欣彤一个人,再也无法接受任何人了。可是口口声声那么说的我却在不知不觉间对你动了心,这不是很讽刺、很荒唐吗?我自己也觉得这是上天对我开的一个大大的玩笑。
一直到今天,我都很清楚地知道我对欣彤的爱是不会消失的,是铭刻在我心底的烙印;可是,我却不知道我对你的动心又是来自于哪里。也许是因为你的身体里有着欣彤的一部分;也许只是因为我寂寞了太久,而你刚好投了颗石子到我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而当石子终于沉没不见之后,涟漪也就渐渐消失了。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无损于一个大的前提:一个人的心里不能同时容纳两个人。我的心里既然有了欣彤,就不会再有别的人。如果对你的动心只是涟漪,那就交给时间来处理吧,时间久了,湖面自然会恢复平静。所以我决定离开,让时间沉淀这一切。这就是我为什么会离开的原因。
因为,我仍然希望当一切过去之后,我们还能是朋友,所以我动笔写了这封信给你,告诉你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就是希望将来大家再见面时彼此心中不会有芥蒂存在,否则我可能永远无法坦然,也无法安心。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高兴这次回来能见到你,认识你,知道欣彤的心脏是在这么善良、真诚的你的身体里跳动,我也感到很欣慰。请好好地生活下去,衷心地祝你幸福。
杜审言
看着这封信的时候,随心的神情一变再变,由最初的惊惶到诧异再到奇异,当她最终看完这封信的时候,表情c完中恢复了平静,颇有视死如归的镇定。低头稍稍思索了一会儿,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任自飞吗?我是随心啊,你能告诉我杜审言他的E-mail吗?”
“没问题,你记一下啊,是……”
数日后,当杜审言再次打开手提电脑准备开始丁作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他有一封新邮件,来自一个很陌生的地址,主题竟然是——“小心啊,我是你的心脏病”,令他大为迷惑。轻点鼠标打开这封邮件,赫然发现——
杜审言:
对于你的不辞而别,最生气的恐怕是阳光了,她说你太不够朋友,走之前至少应该请我们搓一顿的。我也颇为赞同她的观点,你怎么能剥夺我们吃的乐趣呢?除了这一点,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原谅的。
说到吃,你知道吗Y我一直觉得人的胃里有着很多个小抽屉,有的抽屉是用来装饭的,有的抽屉是用来装菜的,有的是用来装水果的,有的是用来装零食的,还有的…·总之,每个抽屉都有不同的用途。所以,当我吃这样东西吃饱了之后,还会想吃别的东西,因为这个抽屉是满了,但别的抽屉还是空的。很有趣,是不是?在我看来,其实心也是这样的。我们的。。里也有着很多个抽屉,有的抽屉是用来装亲情的,有的抽屉是用来装友情的,有的抽屉是用来装爱情的。
而,对我们而言,装爱情的那一类抽屉又和别的抽屉有所不同,一旦其中的一个打开了,那么别的爱情抽屉就无法再打开,除非这个抽屉关上了,其他的爱情抽屉才有打开的可能。我想,欣彤就是你心中那个打开了又始终没有关上的抽屉吧。你害怕把抽屉关上,因为你认为一旦关上这只抽屉就意味着你放弃了、忘记了对欣彤的爱;你也不愿去打开别的抽屉,因为你觉得这意味着对欣彤的背叛。
可是,你知道吗?关上抽屉并不意味着装在里面的东西就消失了啊,恰恰相反,这其实代表着最美好、最值得珍惜的东西永远留在了你的心底深处,而且,再没有人能分享这只抽屉,也没有人可以破坏。
你说一个人的心里不能同时容纳两个人,这句话是对的,正如两个抽屉不能同时打开一样。可是,你又是否知道,欣彤和我其实从来不曾“同时”存在呢?二十六岁之前的欣彤生活在一个有你的时空,二十六岁之后,她去了另一个时空;而我呢,二十二岁之前从不知道你的存在,活在没有你的时空里,二十二岁之后知道了你,才生活在了有你的时空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和欣彤其实永远处于不同的时空里,所以,你看,对我和欣彤而言从来不存在“同时”的问题,因此,也就不存在“同时容纳”的问题了,不是吗?
惟一的问题其实只在于你,在于你是不是愿意把心里的那只抽屉轻轻合上,好好收藏、珍惜保存于其中的爱情,然后,再顺其自然,看看其他的爱情抽屉有没有打开的可能。我想,这两者并不矛盾,对不对?
你说我只是一颗不小心落进你心里的石子所激起的涟漪,当石子沉没消失以后,涟漪也就渐渐消失了一那么,我要告诉你——你错了,我其实是那颗留在你。。底的石子。有一颗石子留在。。底的人会有什么结果呢?让我想想,如果这个人不及时打开抽屉把这颗石子放进去的话,很有可能,很有可能会得心脏病哦!所以,你要小心呀,小心我成为你的心脏病!
原随心
看到这样的邮件,他大为震动之余,又有哭笑不得之感。为什么这个丫头总有办法令他哭笑不得呢?而每每在哭笑不得过后,又总能触及他心灵深处那一个柔软的角落。或者应该说是——抽屉?哈,抽屉!他摇头失笑。亏这个丫头想得出来。
须臾,笑意渐渐淡去。如今的他还是无法关上那只抽屉啊!他还需要时间去理清一些东西,也需要时间去证明一些东西。至于现在,还是让一切仍维持原状吧。思忖至此,手指轻动,关闭了邮件,他起身踱了开去,
邮件发出后许久,随心也没有收到回音,但她并不如何在意,当初发邮件的时候她就没怎么指望杜审言会回信。而且,她也没有就此放弃这个与杜审言沟通的方式,反而每隔半个月都会给他发上一封E-mail,洋洋洒洒一大篇,讲她最近的生活怎样,工作义如何,又吃了什么好吃的,和阳光玩了些什么,她又闹了什么笑话等等诸如此类的家常琐事,以及一些心情感言。虽然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但原大小姐依然热情不减,风雨无阻。当然,如果她知道读这些邮件时某人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柔和。目光也一次比一次温暖,想必更会热情高涨、欣喜若狂吧。说不定备受鼓舞下改成一星期一封都有可能。可惜——她不知道,所以,这边仍是如常地写,那厢却开始越来越期待每半个月的来信了。
右手轻按鼠标,屏幕上出现“邮件已成功发送”的字样。
呼——第二十二封了,后天又是欣彤的祭日了,他……会回来吗?她坐在书桌前怔怔地想着。不然打个电话去问一下杜伯父杜伯母,看看他回来没有?手伸到电话旁又慢慢缩回。还是明天再打吧!明天,明大他总是会赶回来的!应该……会回来吧?她长长地叹了门气,又呆呆地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终于抓起钱包起身出了房间。
范瑶山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女儿从房间里冲出来直奔门日,不禁讶然问道:“你要出去吗?都八点半了。
“嗯。” 随心边换鞋边应道,“有点闷,我想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那你自己小心点,就在附近走走,别跑远厂。”原母不放心地叮咛。
“知道了,那我出去了。
伴随着“砰”的关门声,原父从书房里探出头来,“谁出去了呀?
“还个是你闺女?”原母抱怨着,“一吃完饭就钻进房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也不知道在搞啥?现在义说闷,要出去走走。
“兴许是写稿子写累厂吧,出去走走也好。”原父说完又钻进了书房。
“这爷儿俩,一个钻书房,一个钻卧室,还真不愧是父女啊!你们都不理我,我还乐得自己看电视呢!”嘟嘟囔囔说完,原母也一心钻进《激情燃烧的岁月》里。
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欣彤家的楼下,抬头望着一楼左边亮灯的那户人家,随心默默出神。欣彤啊欣彤,对我而言,你是那么陌生却又那么亲切。我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你,可是,却是你给了我新的生命,也是你把他带进了我的生命l 你和他是那么地相爱,那么,你在冥冥之中又可曾料想到有一大,我也会以这颗你曾深爱过的心去爱上同一个人呢?你把你的心给了我,而自从你的心变成我的心以后,我就再也回不去那个不沾情爱的女子厂呀。原来爱情的滋味是这么甜又这么苦的,是这么酸义这么让人忍不住想一尝再尝的,是这么让人不知所措却又无怨无悔的。我以前从来不能想象世界卜还有这样一种感情。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计我有机会体悟到这样的感情,而现在,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现在的想法?你能不能让我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痴痴地站了许久,她终于动了动,伸手揉了揉眼眶,苦笑。原来她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啊!竟然跑到这里向逝去的人寻求安慰,真是够丢人的。对自已的行为摇了摇头,她毅然转身离去,沿着柏油马路向另一个目的地进发。
慢慢地走在两旁栽满梧桐树的街道上,静静地欣赏着月华下婆娑摇曳的树影,闻着梧桐淡淡的清香,刚才还茫然尤助彷徨的心不知怎的就安静了下来,即使是偶尔驶过身边的车辆也不能破坏心底的那份宁静_
当年他和欣彤也曾无数次地漫步于这条路k吧。那时候,这些梧桐也是像现在这样守护在两旁吧。这条路上一定留下过很多甜蜜与快乐、喜悦与感动,这是一条充满爱与回忆的路啊。随心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侧首专注地凝视着身旁一棵棵斑驳结实的树身,她的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敬畏。它们都是一段刻骨爱情的见证人和铭心回忆的守护者呢。现在,它们也在看着她吧。看着她为爱煎熬的模样,看着她忐忑无助的凄惶。可是,不管周围的众生如何百态尽现,这些梧桐仍然不关风月地延续着一季又一季的轮回。它们看了这么多,知道了这么多,会笑她傻吗?会笑她痴吗?怔怔地想得人神,她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靠在一棵梧桐树卜,用手轻轻摩挲着粗壮的树身。
背靠着有些倾斜的树干,身子自然而然地向后仰,略一抬头便能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那一轮高挂的明月。
不知道今天是阴历的什么日子,月亮竟已这么回了。只可惜月是圆了,人却依然是残缺。他到底何时才会归来呢?他已经去了这么久这么久,她仿佛有一辈子那么久都没有见过他7。她好想再看到他,再听到他的声音,再感觉到他的气息。原来思念是这么折磨人的一回事。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不知月宫里的嫦娥此刻是否也在思念着人间的后羿呢?而她身边的那只玉兔是否能感应到女主人的心情呢?哈,又绕到兔子身上来了。说起来,她现在背靠着大树,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守株”了,而她所想等待的惟一的那只“兔子”又在哪里呢?
耳中模糊地听见“吱——” 的一下煞车声,似乎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住,随心并没有在意,即使听见有脚步声渐渐走近,她也没有费神去看上一眼。左右不过是一个路过的闲人罢了,她想。孰料对方却愈走愈近,意走愈近,最后索性就在她身前立定,不动。
拜托,这位仁兄不会是也看上这棵树了吧。她脑中突然划过这种无稽的想法。唉,她正在专心地思念那只她惟一想等的“兔子”,可个可以请那些闲杂“兔”等不要来打扰她啊!在心里翻了一个老大的白眼。不理,不理,她就是不理,过一会儿这个人就会自动走开吧,
双方各守一方,俱是无言。沉默良久,对方终于缓缓开口:你——这么没有危机意识吗?”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她如遭雷殛,全身陡然一震,慢慢站直身子,不可置信地将目光锁定在眼前的人身上,讷讷不能成语:“你……你……”
那人似笑非笑,轻松闲适中却透出真真切切的恼意,
“我什么?我是一个坏人,正准备抢劫你这孤身女子。你怎么一点防备心理都没有啊?!” 最后一句明显已是怒火狂喷,
可她却儿自不觉,只愣愣地注视着他,终于喃喃地说出那个名字:“杜审言,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你还是没有听我在讲什么,是不是?” 杜审言义是无奈又是苦笑,“我在你面前站了这么久,你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当目光落到他左手拖着的大大的行李箱上,她才觉得有了一些真实感。“你刚下飞机吗?还没回过家是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一下飞机就来找我吗?”’
罢了,就照着她的思维重点来吧。他压下仰天长啸的冲动,“小姐.我是刚下飞机,也是还没回过家。事实上,我刚才正在回家的路上,一不小心年到路边有一个人靠在树上傻傻的,看起来很眼熟,于是就叫司机停车,然后走过来一看,才发现是你。现在你明白了吗?”
“是这样啊!’感叹者的语气无限怅然,随即又发觉不
对,语带指控,“你、你骂我,你骂我傻傻的。
“真不容易啊,你总算把我说的话听进去了!
“你、你一回来就骂我,还说什么希望以后还是朋友结果一回来就骂人家。”她眼眶儿也红了.嘴也扁了自觉 无限委屈,“亏我还……还……”却是期期文义说不下去。
“还怎样?”他剑眉一挑,一脸的玩味。
“你、你气死我了!我偏不告诉你,怎样?”她真有些恼了。
" 不怎样。”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谅你也不能怎样。” 她终于有些得意洋洋,想了想,忍不住还是问了:“我写给你的那些信,你、你都看了吗?
“看了。
“那你为什么一封都不回?一点消息也没有:?” 语气中充满了怨艾。
“因为——我还想冉确认清楚一些事,想问问自己的心。
“是什么事情啊?”怨艾被好奇心取代.
“你真的想知道吗?”见她热切点头,他意味深长地笑了,“是——关于我以后是不是想和你做朋友的事情。
“啊?!个会吧?需要想这么久吗?” 随心大为愕然,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吗?
“是啊,我已经想清楚了。”声音中有着轻松、有着释然,还有着某些难以名状的东西。”我以后啊——并不想和你做朋友
“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杏目圆睁,双唇颤动,泪水眼看着就要夺眶而出。
“因为我发现——我对你已经不是单纯的友情了。”他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喟叹道:“很抱歉我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
“你……你是说——”她屏住呼吸。
他缓缓颔首,“是的,我也喜欢你,就是这么简单。”
“我不是在做梦吧?”她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用力甩去那种眩晕的感觉,定了定神,“杜审言,把你的手伸出来。”
“干什么?”
“你用力地捏我一下,往这捏。” 她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他好笑地伸出手去,目标却不是指定的胳膊,而是扯了她的耳朵一下。
“好痛!”她哀衷地捂让自己的左耳,“那就不是做梦喽。”
“我说的话这么让人难以相信吗?”悠然的声音响起。
“那当然!”她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新仇旧恨齐涌心头,“不知道是谁一开始就拒绝了人家的感情;也不知道是谁一声不响就离开,只留下一封信说什么涟漪、石头的;又不知道是谁一去就没消息,收到别人的邮件却一封也不问。结果有一大,这个人突然又一声不响地跑回来对人家说什么‘我也喜欢你’,你不觉得这整件事情就像一个大乌龙吗?根本就缺乏对信度。我没认为你脑子发烧神志不清就算不错的了!”
“你的自信和勇气到哪里去了?” 听见这样一番控诉,他无奈苦笑。
“都在写信给你的时候一封一封地消磨殆尽了。”她闷问道。
说到底,还是恼他没有回信啊。注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小女人,他摇头笑道:“你知道你让我想起一个古人来吗?”
“谁啊?” 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叶公。”他煞有介事。
“咦?!那是谁啊?”她一脸雾茫茫。
“叶公好龙里的‘叶公’啊!” 语气仍是一本正经,
“一直很喜欢龙很喜欢龙,结果看到真龙出现的时候,却害怕得跑掉了。
“‘胡说!”她忿忿反驳,“我才不是叶公呢,我对你也不是叶公好龙!
“我知道你不是。” 收敛起玩笑的心思,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是我心底里的那颗石子,已经被放进抽屉里的那颗石子。
“你、你都还记得?”怔怔地凝视着面前的这张俊颜,这是她个晚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这张向庞。依然是那么俊挺的五官,依然是那么深透的双眼,只是面容上已不冉笼罩着忧郁,双目中也不再泛着悲伤。此刻那对已褪去了哀痛的清亮眼眸正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口光中有着真挚的爱恋。
“我当然记得!”本应是深情款款的告内却因他的失笑出声而破功,“我怕如果没有及时打开抽屉把你这颗石子放进去的话,万一真的患上心脏病岂不惨了?我好怕呀!
“你笑话我!”原大小姐举拳便打,虽然成功地袭击广敌人,但粉拳却就此落入敌人的掌中。
他稳稳地握住厂她的手,低低说道:“你的每~封信我都记得。是它们让我看清楚很多事,也是它们让我找到了答案。我这个人其实是很顷执却也很笨拙的,所以有些事怕史想很久才能想明白。如果没有你一直坚持写信给我,也许我还会继续逃避下上,仍然困在里面走下出来。现在我终于明白,有些爱是叶以并存的。我依然爱着欣彤,这份爱也将被我永远地收藏在属于她的抽屉里,而我,已经学会去打开另一个抽屉,接受另一份爱情。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我终于了解了。我的心里确实容纳了两个人,一个是欣彤,一个是你。你能原谅我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弄清楚自己的心吗?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啊!”’如小鸟般投入他的怀里,她颤声说道,“只要是你,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因为我心只属于你呵。
听到最后这句话,抚摸怀中佳人秀发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本来我想先回家,放了行李就直接去找你,把这些话 都告诉你,没想到还没等我去找你,你就出现厂。你是不是等不及了?
随心从杜审言怀中抬起头来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是啊,是啊,人家是等不及了,怎么样?
接下来,自然是属于情人的密语时间了。
一阵风微微吹过,将清脆的笑声吹送得很远很远,树叶在风中低低唱和,仿佛也在吟颂着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誓约——“我心只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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