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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琴妮 当前章节:154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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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扬风魅影》的作者的短篇小说,不容错过~。。。。我沿着一条浅浅的溪谷,走在阿爸的身后面。我们的脚边是干涸的河床,只有雨季才会溢满流水。夕阳还没有完全沉下去,我扬起头,看见几道金色的闪光从连绵的山脊后快速掠过,山的阴影笼罩着我,使我冷得打起抖来。阿爸默不作声,一双黝黑的大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摆动着,手上还残留着橄榄木的清香。

真荆棘冠之路 by 琴妮

我沿着一条浅浅的溪谷,走在阿爸的身后面。我们的脚边是干涸的河床,只有雨季才会溢满流水。夕阳还没有完全沉下去,我扬起头,看见几道金色的闪光从连绵的山脊后快速掠过,山的阴影笼罩着我,使我冷得打起抖来。

阿爸默不作声,一双黝黑的大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摆动着,手上还残留着橄榄木的清香。在我时隐时现的记忆里,这双手曾经举起我,把我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又忍不住悄悄抬起眼去看他——他的肩弓着。我用不着去看他的脸,他的脸总是那样,哀伤、疲惫,好像乌云始终停留在他的额头上。生活对他来说就是无休无止的琐碎的操心事:法利赛人的吝啬,邻居充满敌意,难以相处,加上天气变化无常,他脚上的痛病使他经不起长途远行,只能把到集市上挑选木材的事交给阿妈去办。现在,他领着我往加百利的洞穴走去时,可心里还在烦恼。他清楚在这个拿撒勒的小村庄里,妇人单身外出会引起多么可怕的丑闻,更别说她该如何应付那些男人精明、狡诈和强悍的态度。这又把阿爸的思绪引向了另一件事:他的长子,在其他男孩早已经能拿出兄长的威严看管弟妹,并开始掌握些零碎的手艺活儿的年岁上,却还是个傻子。

他们都叫我傻子。我只要瞧一眼阿妈苍白的脸色和绞在一起的双手就知道,这让她多么痛苦。她会快速地向对方解释,说我出生时的哭声和其他男婴一样有力,我的四肢很健壮。“他能记下所有星座的位置,他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升起,什么时候落下,他能都说出来,从不出错。” 阿妈努力表现出自豪的神色,“谁说他不是有福的?”

“谁说不是呢?”听的人带着无限同情点点头,表情严肃地离开。然后在远处窃窃私语。

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使我在阿妈抱住我、温柔地摇晃我的时候发出凄厉的尖叫,并且拍打着她的手把她推开?为什么我总是远离村民,像躲避某种恐怖而邪恶的东西?为什么我要那样痴迷地遥望加利利湖,对着空荡荡地旋转着的雾气自言自语?长老们说,在我眼里看见了魔鬼的影子。“他的舌头被撒旦吃了,很快他的心也会。”他们不愿意踏进我们家又矮又暗而且臭烘烘的泥屋,就站在院子里对阿爸那样说。阿妈一直哭,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小时候的事,说我那时多么爱说话,笑起来多么甜美,没有什么比我黑色的大眼睛和短短的柔软卷发更适合画在洁白的亚麻布上了。

“你说是不是,约瑟,是不是?”她捞起脏围裙揩眼泪,看着阿爸似乎想要得到支持。阿爸沉默着,然后一丝温柔的光慢慢爬上他的脸。“那当然,我怎么会忘记?”他叹息着说。

小时候,我的举动常常把阿爸阿妈弄得不知所措,而现在他们已经万念俱灰了。我明白这是因为他们太爱我。我也爱他们,我的爱比我所能表现出来的多得多,所以我迫切地希望他们不要再对我哀叹,那是多么可怕的浪费啊!如果他们也能见我所见,就会知道我其实真的是有福的。

于是有一次,我拉了拉阿妈的手,把我的秘密指给她看。但她的脸色变了,望着我,眼里流露出悲哀和恐惧交织的神色。

从那以后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长老在我家门前做了那番有关魔鬼的宣示之后,阿妈就再也不肯让我走远。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就只能坐在家门口那条倾斜的小路边。我的身体并不高大,刚好能藏进沿着围墙飘垂下的紫葳花叶里。即使这样阿妈也很担心。总有人不喜欢看到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对他们熟视无睹,有的人想通过我来证明他们有某种先知般的驱魔力,也有些人只是单纯的坏脾气而已。他们走过来大声对我说话,不断地提高声量,仿佛我又聋又哑。他们这样想我并不太在意,即使那些偶尔落在我身上的拳头感觉起来也不那么痛。我把胳膊和腿缩成一团,努力不发出呻吟声。我害怕阿妈听见这一切,我害怕看见她发出凄凉而尖利的号哭,发疯似的扑上来和那些人厮打。只要我既不还手也不出声,那些人通常很快就会觉得乏味,便抛下我,去其他地方找乐子。我爬起来,退回到绿荫掩映中去,缩起两只脚放在台阶上,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些。没过多久,我就能再次看到它们。

那些美丽的生灵,晶莹闪亮,散发着透明的、不断变幻着的光彩,就像一场夏雨过后柔软的花儿,又像透过雾气熠熠生辉的宝石。我无法描述它们在旷野上展开翅膀,长长的头发向后飘起的模样。它们就那样自由自在地掠过田畴和湖泊,散落下的芬芳宛如一条条闪光的丝带。它们有时会看我,但从不接近我。这很好,我害怕触摸,即使是它们的也不例外。

我沉醉在它们的美丽中,从朝阳初升坐到暮色降临。夕阳的余晖在我身边的树干和从树枝垂下的一簇簇浓密的树叶上闪烁,周围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人来打破这种宁静。时间像画在波光磷磷的水面上的精美图画,而我永远都在画中心。我如醉如痴,如果阿妈不来叫我去吃晚饭,我会一直坐到深夜。但把我唤醒的却是另外一个 ——人——微弱的气流吹过我,树叶轻轻颤动,我听见一句近在咫尺的低语。

“实在是……太美了,对吗?”

我想我是受惊了。我抬起眼睛看着那个人。我的第一个念头是狂喜的,我以为他是它们中的一员,也许还是它们的头儿。他有着洁白的皮肤和大而明亮的黑眼睛,漆黑的头发从他前额分开,一缕一缕地下垂,轻触到他的肩膀。他的仪态比它们更加轻盈和优雅,他的神情也是超然的,但他的双脚立在尘土里。从加利利湖上吹来的微风轻抚着他,一袭极干净也极简单的长袍在他身上如波浪般翻滚,显露出他上臂和胸膛。我发现我的目光正随着袍子的起伏移向他的大腿。薄薄的一层棉布下面,他很结实。

“我的名字,”他也同样丝毫不加掩饰地回望着我,“我叫加百利。”

他用那种神态说话,难道这个名字应该意味着什么吗?我还来不及细细思考,便又陷入更深的迷惑中:他那双闪亮而迷人的眼睛太奇怪了。他的脸那么年轻,他的声音那么天真,这些和他眼里闪烁着的黑暗而深邃的智慧多么不协调啊!我越是睁大眼努力要看透他的目光,就越觉得头昏目眩。等我回过神,他已经在我身边坐下。

我两眼死盯着地面,祈祷他不要来碰我。我非常喜欢他,不想让这种喜爱变成恐惧。他想必听到了我怦怦作响的心跳,也看见我额头上冒出的细密的汗珠。他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于是静静地把两手拿出来,摆在膝盖上,并且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好让我知道他不会来碰我。

“那是天使。”一声低语从他的嘴里传来,他和我一样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它们。

接着他又不说话了,专注地看了我一会儿,接着,很缓慢地靠近我。我们的脸颊几乎挨在了一起,他将手盖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按着,他的膝盖也挨过来贴着我的。从他身上飘来一种淡淡的气息,安抚了我的紧张。“你该在黎明前出来看,”他说,“那是它们交配的时间。那时他们的舞蹈……”

阿妈已经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到小路上,她喘着气,注视着我们。加百利抬起眼睛去回应她警惕的目光,这是他第一次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他病了。”他轻柔地对阿妈说,很体贴,充满了真诚的同情。他又仔细地瞧了瞧我,“我能治好他。”他点点头,非常肯定,“到我这儿来,明天晚上。”

“但是拉比,他们说……”阿妈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不会伤害他的,其他人也不会。”他许诺道,“我不允许。”

一个男孩赶着山羊从我和阿爸身边经过,朝我们投过来好奇的一瞥。羊群穿过杂草和岩石,男孩灵巧地跳跃着,很快跟在羊群后面消失了。

白昼最后的光线沉入溪谷的尽头。我抬头看一眼我们将要去的地方——那块干燥的、白晃晃的悬崖上一个小小的洞穴,藤蔓爬满了洞口,撑起一道阴凉的棚架,使那个地方看起来越发漆黑,像一只巨大的独眼凝视着我。

我隐隐约约地恐慌起来,有些事变得不对劲了。一直笼罩着我的浓郁芬芳中平添了一种不安,优雅宁静如闪光溪流般的飞翔被扰乱了,天使们以从来没有过的方式在空中快速掠过,而且离我越来越远。

“你们要说什么?”我问,“想对我说什么吗?”它们的慌乱一点点渗透进我的身体,束缚着我的手脚。我犹豫了,几乎要停下脚步。

而此刻,非常适时地,一丝微光出现在我的前方。

加百利无声无息地从岩洞的黑暗深处走出来,悄然静立在山路的尽头,不发出丝毫动静,全凭那如头巾般垂在肩上的头发的光泽吸引着我们。

我非常缓慢地走着,心跳声震耳欲聋。我的心被两种力量同时拉扯着,一种是天使们的模糊而急促的低语,它们正纷纷退后,仿佛一面斗篷从我身上落下,被某种迎面刮来的不可见的强风吹着飘向遥远的山谷。相比之下,另一种力量显得更强大,更具诱惑力,随着我一步步接近那个洞穴,它也变得愈加生动。

“拉比。”阿爸脱下帽子拿在手里,在加百利面前恭敬弯下腰。

我低垂着头,此时加百利已是近在咫尺,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在袍裾下面露出的脚面。他的脚上没有鞋,就那样赤足踏在尘土里,脚指尖的边缘因潮湿而闪着暗淡的光。等待他开口说话让我感到一阵不可名状的紧张,于是我终于忍不住抬头去望他。

他凝视着我,眸子闪着奇异地光芒,似乎他正在强忍着饥渴,而那种饥渴我是不懂的。“跟我来。”他静静地对我们说,然后转身向里面走去。我注意到他的脚步只是在尘土上轻轻扫过,甚至连一粒尘埃都没有带起。

我们走过狭窄的石头过道,阿爸停在我身后,当我意识到他被独自一人留在山洞外时,加百利已经领我进了一个又高又深的洞室。

一股水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奇异的香味,我仿佛进入了一片长满月桂和没药的花园。这里非常干净,和加百利身上的长袍一样一尘不染。洞里的光线很集中,全来自一堆熊熊篝火,光亮从那里向四周减弱,最后完全归于黑暗。

加百利在离我很远的地方,背对着我,似乎突然间对我全不在意了,这让我感到轻松了很多。我坐在光线边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火光使他的影子高高地耸立在我的头上,我先是对那忽明忽暗的图案着了迷,然后被燃烧着的火焰吸引了注意力。某种难以言喻的恍惚占据了我的心,就在我即将昏昏入睡的时候,加百利轻轻碰了碰我。

“把衣服脱了,全脱了。”他命令。

我目瞪口呆,一动也不敢动。

“你不会吗?”他柔声问道,然后撩起袍子,把它从头上褪去了。

很快他就一丝不挂地立在我面前,他的两腿微微分开,轻松自如地站着,那成熟的性器官就赤裸地埋在浓密而卷曲的黑色毛发中,色泽和形状看上去就像一件武器,正对着我的脸。

我肯定是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加百利轻轻松松就抓住了我,把我拖到他的胸前,灼灼发亮的黑眼睛紧盯着我。

“如果我要强迫你,我只需猛地给你一击让你昏厥,而你绝对看不清我的动作。”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那么强壮,一双手抓着我就像抓住一只扭动的小动物。他眯起眼睛看着我,“你不喜欢我碰你。”

我立刻拼命点点头。

“那是因为你生病了。你的阿爸把你交给我,他知道我能治好你。如果你不好起来,他就会永远把你留在这里。你愿意那样吗?”

我摇头。

“那就和我一样,”他松开我,稍稍离我远了一点儿,“脱吧。”

我手忙脚乱地照做了,一边脱一边拿眼睛瞟他。他很耐心地在一旁等着,等我完全赤裸了以后,他递给我一个黑色陶罐。“涂在你身上,”他说,“每一处都要涂。它能让你变得洁净。”

陶罐里装着透明的、像蜂蜜一样的金色膏油,异香扑鼻,粘我手里很温润。我的手指抚摸过我的脖颈、胸膛,触到了小小的乳头,接着是胳膊和腰,停在大腿上。

“每一处。”加百利催促道,指了指我的身体,“把腿张开,这样才能涂得足够均匀。”

我真的希望自己能退到阴影里去,这样他就不会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火苗映照下我的裸体,他就看不到我的腰和大腿突然无法抑制地抖起来,而我的下身也不会在他如饥似渴的目光下一点点地高昂,颤动着,像被一支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弄。

我觉得自己很硬,涨得很痛。我停下来,蹲着,汗水顺着脸颊淋漓而下。我泪眼朦胧地望向加百利,渴望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好解除我受的折磨。但他就那么看着我,既不露声色又暗自忍耐。

突然,他动了起来。我只看见他的人影一低,遮住了噼啪作响的火苗。他离我这么近,把我惊呆了,还来不及逃开,他的手指就抓住了我的头发。他把胳膊绕过来挟住我的胸膛,从背后把我压在长满青苔的、湿漉漉的岩壁上。我全身僵直,然后便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他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搂住我的腰,把我的下半身拉向他。就这样站着顶了进来,一直冲入最深处。

他在深深地喘息,那是混合了饥渴和欲望的声音。他没有堵住我的嘴,也没有松开我,就那么任我在他热烘烘的武器和冰冷的岩壁的双重蹂躏下尖声嘶喊,疯狂扭动,好像我的使劲挣扎给他的双手带来了充实感。我喊着,叫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股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入我的体内,而我再也没有力气害怕与他的接触了。

他从我的身体里退出来,依然坚挺着,那湿漉漉的东西塞在我的臀间,带着残存的余威微微颤动。“你是那么……”他喃喃低语,把手指放在我的咽喉上,接着去摸我的嘴唇,然后用整个手掌抚弄我的脸。他抓住我的下巴,让我转向他。他在我的嘴唇上找到一个地方,将他的气息从那里吐进来。我累坏了,全身乏力,心里充满恐惧。

“我会好起来吗?”我终于结结巴巴地问。

“是的。”他柔声回答,“你走出去以后就会明白我没有骗你。但你要再来,一次的治疗远远不够。”

“要到什么时候?”他两手抱着我把我放在地上的时候我抬头望向他,“你要对我这样做……到什么时候?”

“到我说可以了的时候。”他在我的耳边低声说,然后分开了我的腿。

我离开山洞,没有加百利的陪伴。阿爸已经回去了,他有太多的木工活儿要做,不能把整个晚上都虚耗了。阿妈独自一人坐在结满霜的草地上,看到我的身影从朦胧的晨雾间显现出来,她立刻站起身。

“阿妈……”我轻声叫她,嗓音因为刚才的嘶喊而有些沙哑。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掩住嘴,眼里涌起云翳。然后她突然抽泣起来,用手捂住嘴,接着放声痛哭。她抱住我,两条胳膊紧紧地抱着,而这时我才发现,我已经比她还高了。

在她身后,远远的山谷里,我们的村庄衬着琥珀色的光,伏在依然纯黑的大地的怀抱中。山谷里橄榄木的清香混合着鸟儿清脆的啁啼,被从加利利湖上吹过的阵阵轻风送了上来。不一会儿曙光便溢满了这片畴野,它看上去像古老传说中的那个应许之地,流淌着蜜和奶的金色土地——那描绘是如此美妙,以至于无论何时听起来都无法令人相信。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是我的出生地,也许还将是我的埋骨之地。但16年来我第一次闻到了她的气息,看清了她的模样。我伸出双手拥抱阿妈,触摸到了活生生的肢体。

“我没事了,阿妈,”我安慰她,“我好了。”

我们在清凉宁静的晨曦中站了很久,当我再次凝神远望时,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流过我全身。我从加百利那儿得到了凡人的一切知觉,然而我也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我的目光扫过脚下广阔的谷地,扫过一片片灰色和黑色的屋顶,扫向湖畔低矮的石头堤岸,和湖堤上方飘忽的、摇曳不定的雾气,我竭力寻找,但……

我看不见它们了。

阿爸说我的手臂还太瘦弱,不适合挥动锤子和斧头,我的双脚也不够强壮,受不了上迦百农大集市去的长途跋涉。他们把我留在家里,很小心地对待我,仿佛我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我则开始学着做陶器。

我选出我烧得最美丽的陶水罐,装满清泉,运到山上去给加百列。他用芬芳冰凉的泉水清洗身体,然后用一块柔软的亚麻布把自己擦干。篝火将罐里的水照耀得波光粼粼,这光芒又在他眼里映成格外绚烂的流光。这时,他的头发垂下来,发丝末梢因沾上了水珠而亮晶晶的,像一层缀着宝石的面纱,掩映着他那张永远柔和、永远平静的脸。

我凝视他,在内心深处对他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憧憬。他那无与伦比的肉体之美和他眼里深邃的光芒,是的,他的一举一动都令我目眩,我深深地迷恋着他,全身心地爱他。而他什么都不必做,只要把身体展现在我的面前,然后居高临下地对我说:“我准备好要你了。”

他用这种恐怖的方式使我的下身很快硬起来,像被蜜蜂叮过一样刺痛。我坐在他的腿上,手臂环绕着他的肩膀,两条腿缠上他的腰。我的那个东西就压在他小腹下方的黑色毛丛中,滚烫的,用力地顶着他。他会先抚摸我湿漉漉的臀部和大腿,然后抓住它。我呻吟着,大声说我爱他,说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接着就在他手里达到了高潮。

我沉醉在那种梦幻般的失神中,任他怎么摆弄都不介意,只是在他埋进我的身体时才发出按奈不住的呻吟。他的嘴唇紧贴着我的耳朵,吐出的气息扫过我的脸。他在低语,声音充满了魔力。

“就为我做你现在正在做的吧。”

我越来越频繁地拜访山上的岩洞,次数多得连阿妈都不由得担心起来。她叫阿爸带我去走亲访友,参加村里的各种集会。我知道他们正在忙着安排我的婚事。好几次我听他们说起抹大拉的马利亚,说她家有羊群和大屋子,还有一条新渔船做嫁妆。阿爸和阿妈通宵商量这件事情,计算各种开支,还悄悄托人去打听那个女孩子的身体是不是健康,有没有和村里其他男孩发生过惹麻烦的瓜葛。

他们为我的将来发愁,希望及早定下一门妥当的亲事,好让我能养活自己,而我却比过去更令他们操心。我常常一声不吭地就从那些聚会上溜走,独自一人穿过山谷去找加百列。无论何时,我总能看见他,就在岩洞外的浓荫深处,静静地坐着。有时他会热情洋溢地欢迎我,搂着我的腰领我进去;但更多时候我发现他只是面无表情,目光冷漠,告诉我他宁愿独自待着。

他就像我的一个迷梦,那么珍贵,转眼间又变得那么遥不可及。我的皮肤上残留着他的浓郁香气,这几乎是他的拥抱留给我唯一真实的安慰。那气味使我饱受折磨却又强烈地吸引着我。我缩在又窄又硬、裸露着的木床上,手掌夹在两腿间。阿爸和阿妈在我身后熟睡,打着鼾,而我大睁着眼睛,凝视着漆黑一片的墙壁。我的思绪百转千回,混乱不堪,最后全幻化成了一个具有强大诱惑力的形象——在那个天香四溢的洞穴里,加百列苏醒了,缓慢地坐起来,一尘不染的身体沐浴着珍珠般的光泽。

阿爸办了场宴会,为了他的长子的康复。这是一场我之后再没有机会经历的丰盛而快乐的欢宴。长长木桌子上堆满了杏干和苹果干,一串又一串肥大的无花果,热烘烘的饼,每个人的面前都有整整一盘烤羔羊肉。阿爸还从祭司老爷家赊来了不掺水的葡萄酒,一罐罐靠在墙根上摆着。

我们那个泥泞的小院子里挤满了人,谁都没忘记过来给我拥抱,说很多祝福和感恩的话。而我,往常一样,极度厌恶这种亲密,希望他们别在意我,或者干脆都不在那儿。只有加百列的气味和皮肤不会令我反感,而我已经有好几天没见着他了,他一直对我冷冰冰的,我又太害怕惹恼他。但凭着某种直觉,我知道他今天一定会要我,就在今晚。我浑身发热,心里想的全是他,他那强健优美的身体,以及他会用那个身体对我做些什么。

我想我会马上奔向他,把周围的一切抛在身后,就像我为了他义无反顾地抛弃了那些美丽的生灵。事实上,我的双脚已经开始在地面上挪动了,我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出路,接着,我看见了阿妈。

今天她难得地洗了头发,换上了一件没有打补丁的干净的罩袍。她脸色疲惫,笑起来眼角嘴角堆满了皱纹,但她在努力微笑。这场宴会对于她的意义远胜过对于其他任何人的。怀我的时候她曾经做过梦,梦见天使把百合花冠带到她的额头上,把金色的钥匙放在她的手里。她和阿爸为此兴奋不已,以为他们的儿子将是一名祭司或是拉比,甚至更远,一位先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不仅没成为以利亚,反倒成了——傻子。那个梦像一个耻辱的烙印,时时刻刻嘲笑着她,刺痛她,令她既困惑又自卑,直到今天我还能在她的眼里看到那种痛苦。现在,她正不安地望着我。于是我无言以对,垂着头,沉默地坐下,心里却焦躁难耐,祈祷这一切快点结束。

有人走到我身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抬起头,才发现阿妈正牵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她有一双孩子似的眼睛和柔软的嘴唇,但打扮完全是个大姑娘。黑发从她的额头中间分开,向耳后梳成两条辫子,搭在她的胸上,她的双臂和脖颈很圆润,被漆黑的头发衬托得更加洁白。我先是有些迷惑,接着想起来了,我见过她。以前她和村里其他少女一起说说笑笑,经过我身边到泉水那儿洗衣服的时候,常常会无限温柔地对我点点头。她就是那个女孩,末大拉的马利亚。

阿妈留下她,让她坐在我身边。她迎着我的目光,有点儿羞涩地笑了笑,就把目光重新投向桌面。我端详着她,发现她裹在罩衫下面的身体虽然不丰满,却很匀称。她的乳房小而坚挺,随着她双臂的每一次抬起和放下而微微颤动。她的肌肤上有汗水的咸味和鱼腥味,淡淡的,暖暖的,向我飘过来,我感觉到内心强忍住的欲火又燃烧起来了。她就在我眼前,光彩四溢,那是我以前从未留意过的俗世之美。我面对着她,度过了一段罕见地没有去想加百列的时光。我的目光想必是渴念着的,而她似乎全不在意,只专注在食物上。她吃完了一个无花果,把沾满汁液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像孩子似的。

等我回过神来,大人们都围到阿爸身边去了,空荡荡的长桌旁只有我们两个,一声不吭地坐着。接着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们到房子后面走走好吗?”她悄悄问我。

“好的。好的。”我说。

我快步穿过溪谷,沿着那条长长的、高低不平的山路跑了起来。我的脸颊泛着红晕,身上散发着和末大拉一模一样的汗味。我既兴奋又迷惘,这种心情在我看到加百列的身影时变得愈发强烈了。我知道我已经晚了,而加百列——想想他可能因为我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召唤而惩罚我,我就感到一阵战栗,但恐惧并不是我此刻的全部感受。

我刚在末大拉身上得到了一种全新的体验,它是如此美妙,如此新鲜,我迫切地想和加百利分享。我有那么多话想告诉他,我想说说当我用力压着她时所感受到的她的柔软,说说那种包裹着我的下身的炽热和潮湿,说说她用舌尖舔我时的温柔。我想听他解释,那是什么?是爱吗?为什么那种爱和他给我的爱有那么大的不同?

我跑近加百列的时候已经热得把罩衫从头上脱去了,加百列的目光透过暮霭盯住我赤裸的上身。他似乎一直背靠着岩壁站在洞口,在暮色中寻找我很长时间了。我想他一眼就能洞悉我的心烦意乱,可他却一言不发,还没等我好好看看他,他就从藤蔓下挪开,开始往洞穴里走去。

“加百列,你听我说……”我拦住他,“我要和你说……”

他放慢脚步等我赶上去,他的头发被露水沾湿了,飘着野地山林的芳馨。于是我明白,他在外面等我,而且等了好久。这个念头让我一下子兴奋起来。而当他用胳膊搂住我,将我拉近他时我才发现,今晚的他一点儿也不像平常的模样。

“过来。”他用急迫难耐的语调低声说。

他抱着我,把我从地上举了起来,他的心跳撞击着我的胸膛,他的下身紧贴我的大腿,硬得可怕。我的腿乱蹬着,我几乎快要窒息了。

“等一等……”我气喘吁吁,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在加百利身上某些东西正在聚集,他已经没有耐心容我把自己弄得足够放松地来接纳他。虽然当他进入我的时候,那种情绪暂时消退了,可我仍然觉得疼。我紧咬着嘴唇,而他还在拍打我,摇晃我,提醒我他很不满意。

我实在无法继续忍受他的那种力量,于是奋力挣扎起来,并且很快就挣脱了。他站起身,眼睛紧盯着我的脸,两只强壮的胳膊毫不费力就抓住了我的身体,把我拖过去面向他。他的手发烫,几乎灼伤了我。我的大腿上湿漉漉的,全是血,但他还没有做完,而且现在又要压上来。我想都没想就哭了。

“我爱你。”我抽泣着,反复对着他说。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但声音很平静。“我也爱你。”他回答我。

我彻底迷惑了。“如果我们真的相爱,”我战战兢兢地发问,“那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伤害我?为什么你不能稍微对我温柔点儿,就像我对抹大拉一样……”

加百利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他似乎要伸出手来抓住我,却把我用力往后一推。我被他驱赶着,跌跌撞撞地退过甬道,最后跌坐在洞口外一堆乱蓬蓬的草丛间。加百列伫立在我面前,月光照出了他脸上冰冷的美丽,他低头看着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过身,消失了,把我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夜色中。

晚风从我的两腿间吹过,凉飕飕的。我抱住膝盖,把大腿夹得紧紧的。“加百列……”我低声哀求,生怕在这静寂空旷的山谷中,哪怕只要一丁点儿的动静也会传出很远。

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我对他说的都是我最坦诚的心里话,他却那么恼怒。他不爱我了吗?如果他就这样丢下我,我又该去哪儿找他?我已经永远看不见它们了,我也要永远看不见他了吗?我疯狂地想着这些,其他什么都不想,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切问题的答案:是我的错,我不能满足他,我让他失望了。一定是我不对,否则他怎么会在说爱我以后又这样严厉地惩罚我呢?

我心里懊悔着,轻声抽泣,抱着自己度过了黎明前最寒冷的那段时间。我知道加百列在他的岩洞里什么都能听到。我满怀最后的希望抬起头,却只看见深蓝色的天幕上群星正迅速向后退去。我的心底升起一股阴森森的恐惧。很快鸟儿将开始啁鸣,村里的男孩会赶着羊群进山来,渔夫们会成群结队地到加利利湖上去收网,他们将穿过溪谷,一抬眼就能望见我,一丝不挂,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

就在此时,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加百列的身影从洞口飘拂的黑色叶片间显现出来。看着他的脸,我才记起他从不微笑,我多么希望他能对我笑一笑啊!但他看起来又恢复成他第一次亲近我、温柔地告诉我他能把治好时的那个加百列了。他把手给我,问:“你冷不冷?”他的声音一下子击溃了我。

我跪在他面前,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我的手在发抖。太阳出来了,但我的内心已经被另外一种恐惧占据。

“别离开我,加百列。”我的呜咽声里全是他的名字,“你想怎样就怎样,但再不要推开我。”

他捧起我的脸,凝视着。“你害怕了?”

我点点头。

“你不明白我更害怕。如果没有你……”他对我说,又像在说给自己听,这种恍惚的神态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你喜欢吗,”他认真地问我,“我对你做的所有的事?”

“是的。”我拼命地重复道。看着他,我的呼吸加快了。晨光熹微,在他身上投下了阴影,显得他更加强壮。我的腰间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烤得我两腿颤抖不止。 “加百列,”我哀求道,“原谅我……”

他向下看着我,视线落在我高昂的欲望上。他的声音又变得甜美而柔和了。

“爬过来,”他说,“爬过来舔我,我就原谅你。”

那个晚上我被弄得筋疲力尽,我很虚弱,四肢疼痛,一回到家就发了烧。阿妈守在我的床边,边哭边咬着手指甲。阿爸到山上去了一趟,回来说拉比已经不在那儿了,没人再看见过他。我听着他们的交谈,昏昏沉沉地躺了好多天。刚恢复体力那个黎明我就离开家,光着脚走了很长一段路,一直走到加利利湖边。我在岸上找了块地方坐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放光的湖水,就像在遇到加百列之前我常做的那样,但现在我的眼神是茫然的。

太阳正在缓慢地升起,金色和玫瑰色的薄雾盘旋在水面上,零星散布在湖面的渔船就像溶进了雾气里。那些渔船的主人们正吵吵嚷嚷地经过石堤下方我面前的烂泥地,我立刻认出了彼得和安得烈,因为他们两兄弟是少有的几个不曾嘲笑过我,或拿石块往我身上扔的男孩。他们和我同龄,但比我高得多,也结实得多,黝黑有光泽的皮肤,细长优美的眼睛,闪亮的头发。他们俩灵巧地跳上渔船,撒网,再把网拴在木桩上,肌肉紧绷,显得很强壮。他们看见了坐着发呆的我,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和蔼地冲我笑了笑。

美丽的微笑。和末大拉一样健康的、充满无限活力的、生机勃勃的美丽,像此刻洒满我全身的朝阳那样的美丽。

美丽的……

我又无可避免地想到了加百列,他是怎么看我的?和他们相比,我是如此的普通,丝毫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他干吗要那样激动地搂着我?我又有哪些优势,使他宁可放弃去品尝那柔软的细腰、浑圆丰满的胸部和娇嫩饱满的双唇?

金色的晨光不知不觉变成了炎热的白光,我周围也渐渐喧闹起来。牧民们赶着羊群,妇女们把鲜艳的布匹和一篮篮的水果蔬菜放在牛车上,他们在为明天的集市做准备;穿着华丽外袍的法利赛人三两成群,踱着步,对周围指指点点;税吏们则行色匆匆,眼睛都盯着地面。

我觉得自己正被各种好奇的目光注视着,他们也许已经听说了傻子康复的传言,现在却看见我失魂落魄地一个人坐在这儿。我急忙站起身走开了。但我不愿意马上回家,我的嘴里还在嘀咕着那些疑问,我的心神不宁。我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穿过稀疏的草丛,走进葡萄园后面的墓地。

其实我很喜欢墓地。这儿的人和他们的地面、石头、树木一样宁静,而且很少发生变化。我在这里觉得放心,安全,不怕被打扰。

但今天,这个空旷而静谧的墓地却不能让我得到安宁。我继续向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知道加百列为什么要我,否则我就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取悦他,留住他。也许有一天,他会因为我的这种无知而厌烦地转过身去,离开我,而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会去哪儿,干什么。只要一想到这个,我的困惑就不由自主地上升成为惶惑。

但我没料到答案来的那样快。

一阵风从我背后吹来,随风而来的还有一句轻柔的低语:“你是他的眼睛,你失去的就是他得到的。”

我猛地转身,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慢慢地,一个若隐若现的黑色轮廓变得清晰了。那个人蹲在微微倾斜的墓碑上,手搭着膝盖,脸全在阴影里,就像被一双黑翅膀掩盖着。“你已经全都忘记了吧,那些天国的景象?”他轻声问,然后抬起眼睛望向我。

刹那间,我被千万把寒光闪耀的宝剑照花了眼。金色战车飞驰而过,燃烧的巨轮滚动着,碾碎了遍地横陈的躯体。可怕的号角声在空中轰鸣,苍穹被炽热的火焰笼罩,雷霆如暴雨般降下来,刺穿了大地,落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的深渊。在那深渊里,在毁灭一切的怒火中,有人发出最凄厉最可怖的吼声,——不,那不是人,不是我所知道的任何生物能够发出的吼声。我的耳里,进而是整个身体内部都回荡着这个声音,像要无止境地响下去。我简直受不了!我双手捂住耳朵,拼命想堵住这个可怕的声音。但那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我再次睁开眼睛,喘着气,额头满是滚烫的汗珠。那个人弯腰靠近我,一片阴翳——他的影子落在了我身上。

“别……”我哀求着,万分惊恐,“别再来了!”

“不会了。那是很久以前的战争。”他平静地说,同时满怀好奇地注视着我,若有所思,接着就向我伸过手来。

我死死盯着那只苍白的、闪着微光的右手,“你会伤害我吗?”我小声问。

他笑了。“你?”他反问道,“你现在是我思虑最边缘的东西。”他的手轻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动,而我就站起身,仿佛被他拉着胳膊,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碰到我。“我要加百列。”他静静地说道。

突然间,我觉得四周的空气变得异常阴冷,阴冷,而且寂静,仿佛那些封闭已久的坟冢刹那间全都打开了。我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一阵突如其来的昏厥,我像是踏入了漆黑的深渊。

“原谅我,”他低语,随后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找到你,所以有点儿心急。”他的视线越过一排排墓碑,投向坟场边缘的那片树林。树林的一侧正对着加利利湖,交错的枝叶在午后阳光的映照和湖风的吹拂下闪着光。

他凝视着那儿,表情渐渐变得安详宁静。我也觉得好受些了,但还是非常怕他,不敢靠近。我的嘴唇微微抖着,终于发出了声音:“加百列,他已经走了。离开了。”

“不,”他温和地说,“他只是在漫游。最终他还会回到你的身边。”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热切地追问他,“回来?什么时候?他现在去哪儿了……”

他轻轻地耸了耸肩,“他还能够去哪儿?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瞥了我一眼,目光灼灼发光,“你担心他会张开翅膀,腾空而起,成为天国的子民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神情又唤起了我的惶恐。我犹豫着,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加百列他是不是……他是不是和那些……他是不是天使呢?”

“他是的,曾经是的。”他说,“并且他正在努力再次成为天使。不过,”他继续说,亲切的语调像是在安慰我,“他永远都办不到,因为他把他的忠诚变成了…… 爱。”

“可是,”我结结巴巴地说,“他爱我,他说他只爱我……”

他笑了。“他是这样告诉你的吗?”他点点头,“当然,他是十分喜欢你的,这我能看出来。因为你是他在人间久寻不着的珍宝。错过了你,他也许就永远错过了一窥天国的最后机会了。”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他似乎说了一些对我而言弥足珍贵的东西,却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我只是双眼茫然地望着他,并且,透过他看到了加百列,披着洁净的长袍,散发着奇异而朦胧的光,就像隔着一层飘忽不定的水雾。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喃喃地问,眼底依然晃动着加百列的幻影,“你是谁?你要带走他吗?要拆散我们吗?我们是这么相爱,全身心地相爱……”

他倏然转过脸,他的眼眸像两泓深潭,仿佛在自己发着光。我被他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压得摇摇欲坠,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相爱?”他发出一声冷冷的叹息,“我问你,你清楚地知道加百列是什么吗?你能透过他面纱一般的美看清他的本质吗?”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脸庞周围的发丝随风飘扬,“你的心和他的心差别太大了,你不会明白对于像他那样的存在来说你意味着什么。而且,我对你说吧,你已经忘记了你失去的东西,你根本不知道它的意义。”

他冲着我竖起颀长的食指晃动着,一副无所不知的模样。我顿时被激怒了,“如果能够取悦加百列,我愿意放弃一切。”我飞快地反驳他,“我愿意拥抱他带给我的任何东西,无论那是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有谁能够像我这样享受他的爱,同他许给我的爱和快乐相比,我失去的只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一时间,整个坟场出奇地静。他端详着我,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双眸和加百列是那么相似,黑暗的智慧在他眼里闪动,那光芒因此刻专注的凝视而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你是它们中的一个吗?”我突然问,“你也是天使吗?”

他微微一笑,“我是第一个天使,” 他淡淡地回答,似乎对此毫不在意,“曾经也是最受宠爱的那一个。”

接着他又看了我一眼,流露出一种倦怠但显然是我绝对无法抵御的决心。我浑身一缩。“别害怕,”他挥挥手,许诺道,“即使你冒犯了我,我也不会伤害你,伤害你我得不到什么。”

“不,”我嗫嚅着,既尴尬又不知所措,“我只是说……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

然后他歪着脑袋靠在自己的臂弯里,陷入了思考,于是整个墓地便缓慢地,最后完全地沉寂下来。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悄悄地四下望了望。这个墓地很古老,比我们的村庄古老得多。而现在我们站立的这块山坡只不过是它古老残余的一小部分。有风吹过,但树木是寂静的。正午的阳光忽明忽暗,我在暖洋洋的阳光里打起了哆嗦,看上去似乎比此刻默默地被阴影笼罩着的他更寒冷。

许久之后他抬起脸,再次发问:“你真的清楚那个代价的意义吗?”

“是的。”我立刻回答他,“我知道它们很美,但加百列的美胜过它们千万倍。他值得我所付出的一切。”

“好吧,随便你。”他点点头,“但我还是想让你再看一眼,不过,不是用你现在这双凡人的眼睛。”他轻灵地从墓碑上落下,向我走来,而我的双脚拖着自己的身体,在后退。

“看什么?”我小声问。

“你失去的,和加百列得到的。”他回答,已经把手按在我的心口上,“天国。”

他的右手盖住了我的双眼,刹那间,一切都陷入黑暗,宛如巨大的黑色羽翼在我眼前降下。然后他移开手,“看吧。”他说。

我完全惊呆了。

我平生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天国的光辉是怎样绚烂,仿佛之前我一直生活在昏暗中,大睁着眼睛却看不清这个世界。而现在,一只巨大的手举着火烛升起来了,我周围的世界犹如一幅精美的画卷,随着火光慢慢地向远方展开。

我看见天开了,苍穹荡漾着,仿佛是一片珍珠和黄金溶成的海,清澈、晶莹、完美无瑕。极其美丽摄人的光泻下来,大地洁净如洗,处处闪亮,那光芒就像细碎的小水珠,在幽深狭窄的溪谷里,在灰白色的石头和暗褐色的泥土上,在高大挺秀的树干上,在每一棵晃动着的柔弱的草茎和花瓣上灵动着,闪耀着,交相辉映,变幻斑斓。我拼命地眨着眼,我的双眼几乎无法承受这一切。透过迷离的泪水我又看见了那些绝美的生灵,它们沐浴在全新的光辉下,扬起的翅膀像在天上浸染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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