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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最新更新:01-28 21:38:11

作者:切舍 当前章节:10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4:36

我发现我跟晴天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时而亲密,接吻抚摸差点上床;时而疏远,见面不相识一般;时而生气,恨不能把他掐死拉到;时而又忍不住再见面,之前的一切不愉快都当没发生似的。每一次每一次再见,上一次见面时的情绪都带不过来,无论是甜蜜的还是火大的情绪,统统带不来。没有人道歉或者表现出进一步的亲密,一切自然而然仿佛一直一直是好朋友。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究竟是近还是远。

虽然我是抱着要道歉的心情,再次去天台小聚的。可是他却完全忘记了我丢他杯子的事情似的,依然高兴或者不高兴地说着他身边的事情。我竟完全找不到机会说抱歉。

可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开始离我越来越远了。很多很多事情,事实上是摆在那里的。尽管我们不去看它,可是它还是在那里。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地面上的老鼠,而他是在天上展翅的鸽子。他总是做我不能做不敢做的事情,虽然结果是他遍体鳞伤而我仍安然无恙,可是我还是羡慕他觉得他可能要比我快乐。

晴天是个脑子里常有怪念头的家伙,好像刹车螺丝有点松的关系,时常有暴走的趋势。比如莫名其妙突然跑去□,比如莫名其妙突然亲我……

“你说,人怎么不能飞呢?”他站在天台上,张着双手纵跳了几下。

“你看,总是还要落回到地面上。”

“废话。地球引力啊。”

“地球引力去死吧!”

停了一会儿,他趴到天台边的铁网上向远处望:“你来,你物理学得好。滑翔机是怎么弄得来着?”

我正躺在一边晒太阳懒得起身,直接在晴朗的天空里划公式。

“虽然滑翔可以滑很远,可是终究还是要掉下来的啦。路线就是个长长的抛物线——”我跟着他的想象,在天空里划了条长长的抛物线。可是因为我是平躺着的,视线里到处都是美丽的蓝天,所以那长长的抛物线无论怎么下落,都落不到地面。这感觉真好。我发现这一点,起身想告诉他。却发现他仍贴在铁网上,手脚都抓踩着铁网的空隙,专注地望着远方。身体弓着,看起来仿佛随时要起飞。

我慌张地跳起来,小心地接近,揽住他细瘦的腰,仿佛抓一只猫一般一把把他从铁网上抓下来。

他真瘦。我可以一手将他的腰揽住。我一用力,便抱着他原地旋转起来,他瘦而长的四肢放松地被甩在空中。他发出兴奋而高昂的笑声。

转了半天,我也晕了。脚下一软,便抱着他一起躺倒。他挣扎着要起来,我偏偏收紧手臂不让他乱动。

然后我给他看,我在蓝天里划长长的,永远落不到地的抛物线。

可是他中途不耐烦了,抓住我的手,偏离抛物线的轨迹,胡乱划起来。

“干嘛!这不符合物理规律啦!”

“物理规律去死!”他继续抓着我的手在天上乱划,嘴里时不时发出模拟飞机或者导弹飞行的声音。

“你几岁了啊?”

“滚。”

他继续专注地划。他的头枕在我肩窝上,头发有些刺刺的。

总觉得,他会飞走。飞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想着这个,我不禁咬住嘴唇。

“哪!”他突然坐起来,说:“要不然我干脆告白算了!”

我也坐起来。他每次都这么说,可是从来从来没有真的做过。以前我还很紧张地跟他分析告白的后果,告白的时机等等,可是其实他都知道,最后也根本不会真的去告白,浪费我的感情而已。所以之后他再这样发神经我就习惯了,只要再次把之前反复说过的事情说一便就好。

我絮絮叨叨地说,他笑眯眯地听。听着听着,他突然扑过来抱了我一下。

“小天路,你是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了。

我郁闷了一小下。

“你是好孩子。”他再次躺倒,说:“每次每次你都不厌其烦地跟我说这些。即使你知道我知道,即使你知道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可是每次你还认真地跟我说全套的。”

我哭笑不得:“你还知道啊?我以为你脑容量太小说多少遍没用还是得说呢。”

他给了我一拳。

“谢谢你啊。”

我爬起来看他,他正眯缝着眼睛一副惬意地晒太阳的模样。

“这年头是物质社会,谢谢不好使。得给点儿实在的。”

他猛地把我的头拉下来,亲了我一下。“实在不?”

我只能无语。

“你个闷骚到死的家伙。”他翻身过来看我。

“想什么就说什么。像要什么要说啊,一天到晚老口是心非,装十三装得那叫一个像!”

我觉得脸上辣得疼,艰难地开口:“……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你不是也很清楚嘛。”

“靠。”他又躺回去:“你也去死吧。”

“就好象,人不能飞,滑翔机最后也会落下一样……”我嘟囔着。

“靠!”他喊起来:“张天路去死!物理定律去死!地球引力去死吧!!!!!”声音响彻云霄。不知道的以为这学校高三学生终于疯了。

************

5月份。期中考试。

我快学疯了。

每天都是脚打后脑勺得忙,除了做题做题就是做题做题。这学期结束就要分文科班理科班。我是铁定进理科的,可是为了进好的班级必须有好的名次。最近的若干大考的名次都会列入考量,所以这次期中考分外重要。

别说晴天。就是玫朵姐大侠哥他们我都没有再联络了。我的世界变得单一,一切为了考试。

我不知道这段日子晴天是怎么过的。我无暇顾及。我没有办法高声大喊“物理定律去死”,因为我还需要它来拿分数拿名次……

现在想来。真是傻X。傻X而无奈。

有一天下课时间,晴天来找我。

我正在做习题。我非常非常惊讶。因为他从来从来没有来我们教室找过我。

怎么说呢,我们是重点班,他是普通班。我们连校服都不一样。重点班的学生普遍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骄傲感,而普通班的学生则普遍为此敌视蔑视重点班的书呆子们。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其实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我在同学们好奇的眼神中出教室,心里暗暗对这病态的状况腹诽。

他把我带到走廊拐角,情绪不太对,而且有些窘迫的样子。

“今天晚上有空不?”

“我有补习……怎么了?”

“今晚陪我一下吧。”

“到底怎么了?”

“你别管了,来陪我去个地方。”

我有些不耐烦。

“叫我陪你,你也得给我个理由吧?至少告诉我什么事儿啊!”

他烦躁地跺了跺脚。压低声音跟我说:“你来不来吧!”

“不是,你不告诉我……”

他打断我:“不来拉到。来就给个敞亮话。是不是兄弟吧!”

我这段日子过得非常压抑,肚子里一直有股邪火来着。他这么没头没脸地给我整这么一句,我也有些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又突然说是不是兄弟的……”

“好。停。不用说了。”他举起手掌,转身头也不回就走了。

我彻底怒了。

滚你妈的。爱谁谁!简直神经病!

晚上十点家教老师走。我大喘一口气倒在床上。心里面莫名其妙的不安起来。

他到底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抓了件外套就冲出了家门。我妈在身后唤我我也没理。

我先去了迪厅。

大侠哥在。看见我连忙过来。

“哟!稀客稀客!小天路来啦!今天怎么有空?学习不忙么?”

我对他笑笑,说学太累了,出来透气。

他要给我叫个啤酒。我制止了他。

“看见晴天没?”我问他。

“好像,早些时候有看见。不过早就不见了。”大侠皱了皱眉头:“你找他干什么?”

我笑笑,没说什么。

“天路你小心点儿那小子。他可不是个善茬。”

“怎么了?”

“你可不知道你那个小同学有多虎。什么都敢玩儿。上次磕药磕到躺大街上起不来,差点叫人给送医院去了。”

我头皮一炸——晴天?!陆宝星?!

“他最近都跟梁笑笑混。跟那种人混能混什么好?今天也是,下午的时候看见他又跟梁笑笑他们一伙人,一起呆了一会儿就一起走了……”

声音开始忽远忽近。我有些听不清周围。大侠哥说了什么?舞厅里放的什么歌?

我跌跌撞撞出了迪厅。

他来找我是什么事?他一直在跟梁笑笑一起混?他磕药磕到扑街?一群人?提前走了去干什么了?如果我今天来了会怎样?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去找他?我还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跌跌撞撞去电话亭,给他打了个传呼——他什么时候开始佩传呼的来着?几个月前?告诉我号码的时候我什么都没问,只是说,挺帅啊,有传呼了……

“你在哪?”

我蹲在电话亭里,心脏跳得虚而快。我不能呼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响了。我立即抓起来听,里面却没有人说话。

“喂喂!晴天!陆宝星!晴天?”我大声喊。

没有人说话。

就当我以为是打错的还是怎么回事,打算挂掉的时候,听筒里传出了声音。

我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飞快地跑了。

结局 最新更新:02-05 22:38:21

妈终于还是妥协了。

我搬进了一个非常整洁的小房间。非常可爱。什么都是白色的。白床单白被罩白枕头套,白窗框白栅栏白门白墙白制服。我觉得自己好像融入了一切,因为我的白制服跟其他的一切都一样白。

前几天的事情我记不住了。

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很混乱。我记得自己摔了家里的许多东西,为什么不记得了……

不过妈终于意识到,天空已经被污染蓝色已经不再。因为她不再反驳我,当我告诉她天阴得时候她往往要纠正我的。可是现在她不再纠正我了。我很高兴。她终于理解了。

我记得当初的天空是蓝的。虽然也有空气污染啊之类的问题,可是总的来说还是蓝的。蓝的,透亮儿,让人一心想去翱翔,让人打心里舒服。可是,我也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不再蓝了。而是灰色的。鼠灰?烟灰?具体怎么个灰法儿也说不上。总之是种压抑的灰。好像是要下大雷雨之前。那个闷啊……天的颜色灰里透着黄,黄里透着红,红里又透着青黑……叫人说不上来的个颜色。硬要打比方的话,记得小时候画水彩画,一副画画完涮笔筒里的水的颜色大约就是那样……

什么东西给它染成那个颜色的?

嗯……模模糊糊的,记不清。不过应该是非常非常可怕的颜色吧,要不然也不能把那么大那么漂亮的天空染成现在这样。

搬进小白屋之前,我被带去见了个新的大夫。新大夫很讨厌,一副虚伪恶心的嘴脸。他问我记不记得前几天的事情,我说我不记得了。他问了我好多问题,还拿出一些弱智的画册来给我看叫我辨认。他以为我是傻子么?之后又问了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我不耐烦起来。拜托!我可是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学生,不厌其烦地问我些弱智检测题简直是侮辱我的智商!而且,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又换成这个新的大夫了么?之前那个和蔼的,鼓励我写回忆录的大夫呢?妈又把人家炒了?我得说说她,老换大夫我也很不耐烦的,更不要提花钱的事了。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了新大夫的无数问题,跟他纠结了一会儿阴天的问题。他没有多问关于天不再蓝的事,只是确认性地问了问就带过了。我觉得受到了侮辱……再一次这么觉得。他们在怀疑我精神有问题!

我愤怒地朝他叫:“我没有病!我没有病!”

可是对面的大夫完全无动于衷。我激动起来,却立即被旁边的男护工压住。这已经完全是在把我当精神病患者在对待了啊!可恶!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我没有精神病!我没有!我就喜欢了个人!那不是病!!”

我说了!我说了!!

好像地洞里突然射入一道光芒一般,多年淤积的压抑感猛地被弹开了!我说了!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始终没有突破那一个关卡,我始终没有承认自己喜欢他这一点。就好像有那么一扇门,自己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打开,连想到那扇门都是不应该的。如今竟然被我一鼓作气打开了那扇门!

我狂喜。不禁手舞足蹈起来。

不行。我得告诉他去。

他上哪儿去了来着?

我得告诉他去。

我得告诉他,我从来,从来,没有嫌弃过他的任何事。我喜欢他,我想要他。疏远他是气他始终如一地暗恋那个死党。骂他是气他跑去滥交也不看看我——我一直在他身边的啊!之前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早点说,我没有更勇敢地伸出手,抓住他。可是现在我想通了。我刚才已经大声地说出来了!我喜欢他!

可是他去哪儿了?

我得好好想想……

最近,他们给我用的药叫我老是昏昏沉沉的,记忆也淡化了,这真叫我焦急——我得快点儿想起来,他去哪儿了?

我被套上了奇怪的衣服,袖子老长老长,裹着双手还要长许多,交叉着绑在我身后。我觉得不舒服,挣扎了一会儿,布料太结实我挣不开。突然间我反应过来——这不是对付发狂的犯人或者精神病患者的拘束服么?!他们当我是什么?!我愤怒地吼叫,挣扎,用身体去撞墙壁希望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可是没有用。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墙壁上也是厚厚的泡沫材质。

可恶……

我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可恶……

我还得去找他呢。我得告诉他,我想通了。让学校、社会、高考什么的统统见鬼去!我喜欢你,我得告诉你。然后我就紧紧地抓住你再不让你去找梁笑笑或者你的死党。做也只能跟我做。虽然我还没做过,可是我会跟你一起摸索,照着毛片儿上的来。你说鬼佬的太夸张,咱就看亚洲的,我去下载。没事儿的时候咱就一起出去玩儿,一起打篮球去,不带你那死党!那混蛋,我后来去找他的时候,他还鄙视你往地上吐唾沫呢。混蛋,早知道我当时就打死他算了,打一半被人拉开,闹得乱哄哄的,最后我才落入这个田地,被人当作疯子关起来。

……

你去哪儿了?

晴天?

天老阴,这么多年了好像一直没晴过。我的蓝天白云随着你一起不见了。你去哪儿了来着?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你咱俩好像还一起骑自行车回家来着,对不?

我还在气你磕药的事儿和跟人滥交的事儿——对了,那事儿简直气死我了!我大半夜地跑出去找你,却等来电话里你的一声呻吟和几个人小声地嗤笑。我当时简直气疯了!简直爆炸了!第二天你跑来跟我解释,说电话不是你打的,是那些人看见传呼于是要恶作剧才打的。你一副哀伤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委屈。我其实当时有一点点心软的,只是还是很生气很生气——不仅仅气你乱来,也气自己为什么没有陪你为什么没有阻止你……

总之,我当时还是没有原谅你,我要气个几天再说。

可是几天之后你跑来跟我说,你决定要好好的,不再乱来了。这就去告白,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心情。叫我不要再气了……

这个话前半截我喜欢,后半截则是晴天霹雳。

我呆呆地看着你走,忘记出声留你。

结果你自然是被拒绝了。

因为那几天是高三学生的最后一次仿真模拟考,我们其他年级的就放学早一些,留下安静空旷的学校给他们模拟高考,所以你跟我一起骑车回家。

你沮丧得很。

可是我不想安慰你。

我前面的气还没消,又给我来这个事儿?!竟然,竟然真的跑去告白了?!

可恶……

虽然是被拒绝了,可是,我还是不高兴。

我们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我在前面沉默不说话,你在后面也沉默着不说话。

只有旁边机动车道上时而呼啸而过的汽车的声音。尘土飞扬得厉害。

你在后面问:“你真再不理我啦?”

我没有回头,我当场想赌气说是的。可是终究没说出来。

“妈的,不理拉倒。”

我还是不回头。

接下来又是半天没有声音。

就在我打定主意,回头好好骂上你一顿拉倒的时候,身后快车道上却传来恐怖的急刹车声金属声人们的惊叫声……等等一系列声音。

我回头。

你不在我身后。

“是那个小孩儿,骑一骑车突然掉头冲到快车道……”

我突然耳鸣。

我扔了自行车冲向快车道。一辆大卡车停在中间,车头底下卡着晴天的自行车的残骸!

“啊!啊!”

我冲上去要往车底下钻——他在里面么?他在哪儿?!

哪来的血?好多好多血!谁的血?!

晴天!

晴天!

晴天!

“啊!啊!”

谁的喉咙这么刺耳?我除了耳朵里耳鸣的尖响之外就是这难听的喊叫声了。

“啊!啊!”

好多血!满地都是,满天都是,满世界都是!好多好多血!粘了马路上的灰和土,肮脏的,红色的,甚至还有些暖的,血!血!血!

晴天!晴天!晴天!

一切都在旋转。血在旋转,车在旋转,旁边渐渐围过来的人在旋转……

颜色都混在一起了,形成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好像小时候画水彩画的涮笔水的颜色——灰不灰黑不黑,混起来的乌糟糟的颜色……

那血那破烂的自行车开始远离我,有人把我往外拖。我挣扎着,想挣脱。

“那是晴天!那是晴天!”我想这么喊,可是张开嘴却只听见:“啊!啊!”

啊……原来那刺耳难听的喊叫声,是我发出来的么……

后来的事情,也好像那混起来的颜色一般,混起来了。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

再就记得我又去上学,不记得是多少天以后的事了,我回到学校上学。

上着课我突然想:“最近天气真差,好像都阴了好几天了……真想见见晴天啊……”

这样想着,我就走到晴天他们教室去了。

下课的普通班教室就是吵,不像我们班,大家大多还在安静地做习题。我趴在他们班门口往里看,可是看不见晴天。

“陆宝星,在么?”我抓住从他们班出来的一个同学问。

“他死了啊。你不知道?”那个同学皱了皱眉,走开了。

“死了?!”我呆呆的。“怎么能呢?这两天天气这么阴,还想看看他呢……怎么能死了呢……”

我抓住一个又一个人,问陆宝星哪去了,都得到“死了”的答案,以及不屑的眼神。

为什么?

怎么死了呢?这两天老是不放晴,还想来看看我的晴天呢……

“怎么死的?爱滋吧?那个倒霉同性恋……”

“车祸啦,别乱说,小心他鬼魂晚上去干你啊!”

旁边传来嬉笑声。

我愣愣地寻声望去。

“谁说的?爱滋病?”

他的死党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谁说的?爱滋病?”

“不知道。不过那小子的确是同性恋啊!同性恋都有爱滋病,沾上就倒霉!”他的死党,一脸“好恶心”的表情。

又是笑声。

一切都那么正常,大家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有人笑有人闹有人刚从外面踢球回来一身的汗,兴高采烈地打开一瓶冰镇可乐……

“果然是夏天到了,这几天外面快晒死了……”

“晒晒不长虫儿!杀杀爱滋病也好啊!”

“滚,你才有爱滋呢!”

“你才有!你俩不同桌么!”

“你才有!他不跟你告的白么……”

“噁……”

又是笑声。

好难听的笑声。好像坏了的自行车链条在空转,金属磨擦发出嘎嘎嘎嘎的声音。又好像大群的苍蝇,嗡嗡的轰鸣。

烦死人了!

我一拳打了过去,把那个人摁倒在地就是顿猛揍。我的拳头仿佛变成机器的,机械性地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捣,开始他还挣扎还手,可是我的力气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大,他根本挣不过我。很快他就不再还手了,静静地躺在地上任凭我一拳一拳地往他脸上捣。

旁边有女声尖叫,吵死人了。

我被人拉开,那个人满脸又肿又是血的,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可是哪里有晴天严重。

他的脸连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车底下的晴天严重。那台大卡车底下,我看见了的。

晴天后来去哪儿了来着?

我怎么都没问呢?真是失算。

后来慌慌张张的过了好一阵日子,我都不记得具体是怎么过的了。我是休学还是停学还是开除来着不记得了,只是不用再去上学。妈说我生病了需要调养,直接把我关在家里。

我没病啊,好胳膊好腿儿的。晴天就严重多了,车底下的他,整个人跟个破布娃娃一样,摆着不自然的怪异的姿势卡在那儿……

晴天后来去哪儿了来着?

我怎么都没问呢?真是失算。现在我想找他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我得告诉他我想通了啊……我早就没在气他了。告白失败没关系,我们俩一起好了。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他呢!

天好阴。乌糟糟的灰。我被关在这个大院子里,每天被控制着起床吃饭吃药活动洗澡睡觉等等等等……好无聊。

什么时候,天气能好起来呢?

一定是我们再相见的那天。等我们再相见那天,一定又是会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一天……

后记 最新更新:02-05 02:32:42

仅以此文,祭奠宝宝。

虽然你老是纠正我,不要叫你宝宝,说挺大老爷们儿的宝宝来宝宝去多恶心。可是我最爱看你瞪我时的样子,而且你才17不是?如今我的年纪已经远远超过了你,叫你宝宝也没差了……

心里面一直恼恨你。为什么那么任性。可是许多许多年过去,剩下的只有惋惜和怀念。

希望你在天上好好的。我一直都很想你。

************

之后的几年,我心里总是充满恨。我恨梁笑笑,所以写这个文的时候甚至恶意地把他的本名也放上来。我恨所有骂宝宝伤害宝宝的所有人——这差不多就包括了我绝大多数的朋友和同学。我甚至也恨宝宝。他的任性导致我如此憎恨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样事物。每一天每一天,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在充满憎恨的心情里挣扎,读颓废的书,听很冲很吵很黑暗的音乐,画很血腥很暴力的画,写很晦涩并充满无意义的愤怒的随笔。

多年之后,人长大了,心也老了许多。憎恨实在是太磅礴太激烈的情感,渐渐也承受不住,平静下来。

我依然恨梁笑笑。我不知道他后来如何了。我也没兴趣知道。不过我猜他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我依然恨这个偏执、暴力的社会,因为它依然偏执地暴力地对待所有同性相恋的人和事。可是同时我觉得可怜,可怜这个社会,以及梁笑笑。

前不久,写这个文的过程中,我上网寻找同志聊天室。没有找任何人聊天,只是去潜一潜水,看一看别人在聊什么。看了之后深深地感到,这个世界变化真快……当年我们一起泡同志聊天室的时候,大家还是在正正经经聊天的,虽然内容不过是调情打屁,聊些有的没得。可是最近的聊天室,一进去铺天盖地的全都是找一夜情的,找视频的语音的……完全的性娱乐场所的感觉。大家的网名也大多是充满了性挑逗意味的,连暗示性质的都没有,直接明示。可是我突然看见一个名字,吓得我差点儿从椅子上翻过去——晴天2002。宝宝的网名和宝宝走的那一年的年份组成的名字。

我快疯了。整个人仿佛筛糠一样抖。

问了问知道,那个人并不是熟人,来自不同的地方,也未曾听说过宝宝——多么不可思议的巧合!当时非常想跟那个人说上几句,想问问他为什么叫2002,当时明明是2008年了;想问问他为什么叫晴天;甚至想把宝宝的故事全都讲给他听。可是不知道要从那一句开始问或者开始讲,手放在键盘上却什么也打不出来。只是抖得厉害。

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关掉窗口,点颗烟,打开未完成的这个文,眼泪突然就吧嗒吧嗒地下来了。

人,怎么就这么就没了呢?没了之后,地球照转,其他人照活不误。大学期间寒暑假回家的时候,偶尔我还会四处转转。我们去的那个迪厅早已经关门好几年了,如今是个海鲜馆。我们高中重新修整过操场和教学楼,许多地方都大不一样了。当年我曾经混迹的网吧早就关门或者搬迁或者换老板换名字了,现在的网管软件完善得多得多,不再是那么容易就能黑人家电脑的年代了。宝宝他们家不知道搬去哪里了,叔叔阿姨也从来没有联系过。去他的墓。除了那块石头板矗在那儿,什么都没有了。据说,墓地是有期限的,再过几年,连这里不再有他的痕迹,才真叫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多可怕。

斯人已逝。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将他铭记在心里,在我消失之前,让我自己成为他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上的一笔痕迹。

************

这个文,盛载着我长这么大为止人生最黑暗的时期的一部分。

可是,它还是一个小说。有些部分,为了叙述完整方便,而不用赘述没有必要的部分,它是捏造的。里面其他一些东西,是实实在在的。

老实说我一直抱着惶恐的态度。

这篇后记的开头写着“祭奠宝宝”。可是我觉得自己写得力不从心,配不上“祭奠”二字。很多东西,写出来的,远远不及我的心情的万分之一。我尝试把那沉重的沉重的,几乎压抑了我整个青春时代的东西表达出来,却总是不尽如人意。何况还背负着“祭奠宝宝”的名头。我为自己的笔力有限而惶恐,为把如此简陋而青涩的东西拿来纪念他而觉得不安。可是我又不能不这样做。太多故事,太多情绪,积压在我心里面,堵得人难受。

所以这一篇,就像是年轮一般,记录着过去的一些事情。于我,权当是个小小的纪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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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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