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梦,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睛,只觉得有暖暖的和气呼在脸上,痒痒的,反射性地挪动着身子贴近那温暖的物体,软软的,一头埋进去,好舒服,舒服得令人再度入睡。
[真,起来了。]
好像有人在叫我,好熟悉的声音,很好听,是谁?隐约感觉到修长的细指滑过脸庞,还有,那落在额上的另一个温润又是什么?
[真?再不起来上学要迟到了喔。]
[唔唔……]
我喃喃呻吟着不愿起来,睡得那么香被吵醒实在太可怜了,让我继续睡。朦朦胧胧回想起刚刚话里那个字眼,上学?啊!糟了!我倏地跳起来,发觉瞳已经醒了,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我,掀开被子身上一阵清凉,我低头望去,天,自己竟然一丝不挂!我慌忙拿起被子卷住身子,瞳见状笑出了声,我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心跳得厉害。
为什么会这样?啊,对了,昨晚瞳作画,我做模特儿,后来我累倒睡着了……不会吧?我就这样……这样光秃秃地跟瞳睡在一起?天啊,这实在……实在太难为情了!真想找个洞钻进去算了!
[真?]
[啊!什……什么?]我忽地回过神来。
[迟到了。]瞳将闹钟举到我面前,上面的时针正指着八。
[啊!糟了!]
我大叫着跳下床,甩掉被子正打算穿衣服,背后灼热的注视使我浑身不自然,我缩回被子里回过头支支吾吾地说,[哥哥你……别过头去,我要换衣服……]
[都是男生怕什么?更何况,我要看的话昨晚早就看光光了。]
瞳吃吃地笑了笑,他老是有意无意地说一些令人难为情的话,教我听了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见我扭扭捏捏久久不动,瞳只好转过身去,[好了好了,我不看就是了,你快换,不然连第一节都赶不上的。]
我松了一口气,匆匆穿上衣服洗刷完毕,连早餐都顾不上吃拎起书包就走,瞳拉住我,塞给我一个热乎乎的三明治,[不能空着肚子上课喔,我送你去。]
学校离家远,平时都是坐公车上学的。瞳将车驶上大马路,并加快车速,这样算来十分钟应该就可以到学校了。我肚子早就咕噜咕噜叫,狼吞虎咽几秒钟就将三明治搞定。
[真,你嘴边有面包屑。]
瞳突然一手将我挽过去,凑到我脸前用舌尖添走我嘴角的面包屑,我怔了怔,我们的脸贴得那么近,近得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短短的半秒,我的心慌乱起来,这种举动太亲密了,刚刚那一刻我还以为他要吻我。
瞳笑眯眯地松开手继续开车,我也呆呆傻傻地回到原位。被添过的地方痒痒的,湿湿的,可是我不敢伸手去摸,只觉得呼吸开始紊乱,举止也变得不自然。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不知何时开始,我有意无意地躲开他的视线,或许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神总是透着浓情蜜意,让人看了小鹿乱撞,所以我不敢看,看了会意乱情迷,胡思乱想。
[真?]
[啊?]我忽地回过神来,[什、什么事?]
[怎么了?你最近老发呆,小冰箱里有牛奶,渴了拿来喝。]
[嗯。]
我打开小冰箱拿出牛奶,嘬了几口,心里平静多了。悄悄地看了瞳一眼,他似乎也看着我,我立即别过头去,却感觉到他在笑。
瞳没有再说话了,我也没有,我们一直沉默着,气氛却出奇地好,有点温馨,还有一点儿浪漫。到学校了,我真不愿下车,我想跟瞳再待一会,但这个想法马上被第一节的下课铃声打消了,我匆匆下车向教室跑去。
今天真奇怪,整个上午我都觉得有人在看我,而且三五成堆窃窃私语,神神秘秘的,弄得我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直到有人上来问我:[你真的是大画家许名的私生子吗?]
我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其他人见状也涌了上来,有的没的问长问短,上课铃声救了我,老师一来,他们便乖乖回位。整堂课都有不同的视线聚焦在我身上,有的是羡慕,有的是嘲笑,有的更是鄙视……我受不了,一放学就快步离开教室,谁知在学校门口却撞见数名记者,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怪不得那个时候瞳的妈妈会那么生气。正当我被一个记者缠住不放的时候,一辆小车猛地滑停在我面前,开车的大声冲我喊:[快上车!]
当时我只觉得非逃不可,想都没想就冲上了车,他猛地踩尽油门騛车而去,将那群讨厌的记者远远抛在后面。我松了一口气,不够马上又后悔起来,我怎能不加思索就上一个陌生男子的车?我心里开始害怕,他见状便笑着跟我解释,他叫澄,是瞳大学时候的同学,瞳拜托他来接我。
车子走在陌生的路段上,外面的景色我从没见过,他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约摸半个小时,车子在一幢洋房前停下,他叫我下车,我踌躇了一下,跟着他下车。
门一开,我看到了瞳,我冲上去抱住他。先是来势汹汹的记者,然后是陌生男子,我实在被吓怕了,幸好瞳在,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依着他我心慢慢踏实下来,没有先前那么慌了。
瞳摸着我的脑门告诉我家里也被记者包抄了,我们必须搬家,或许还要转校。
澄推着我们进屋,回头四周扫视了一下,才安心地关上门。
[你们暂时住在我这里没关系,等找到房子再搬吧。]
只要跟着瞳,住哪里都没关系。不过真的难以想象,前几个小时我们还在温馨地开车往学校赶,现在却像贼那样躲起来。其实主要问题在于瞳的妈妈,为了挽救许家的声誉她什么都会做。我有点怕她,她的眼睛很锐利,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却看得我胆战心惊。
[哥哥……]我摇摇瞳的手,我们以后怎么办?我想问却问不出口。
瞳一手搂住我,让我靠在他胸膛上,他总是这样安慰我,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拥抱。我喜欢这种方式的接触,在瞳情绪低落时我也会同样地抱着他,让他靠在我胸前撒娇似的磨蹭。
[已经中午了,饿了吧?我一个人住家里都没有什么可以做来吃的,真不好意思,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吃的回来好了。还有,等晚上记者都撤掉后我回去一趟给你们带些衣服和必需品过来。]
[谢谢你。]
[客什么气?]走到玄关的澄突然回过头来冲我们一笑,[你们……好像私奔的情侣一样。]
这……这是什么话?我脸刷地红了,他砰地关上门,屋子里就剩下我和瞳。
没别的事干,我们坐在沙发上等澄回来,我有点累,趴在瞳的大腿上休憩,他拨弄着我的头发,轻轻撩起又缓缓放下,酥酥的很舒服,我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害羞地别过头去,他继续玩弄着手中的发丝。
最近的瞳有点不同,具体哪里不同我说不出来,但能清楚感觉到,如果一定要用言语形容的话,或许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浓情,被他这样望着我实在不知如何回应,通常都是躲开他的视线,或者低下头,或者假装看不见。我并不讨厌这种暧昧的注视,反而喜悦,心里甜丝丝的。
好困,我昏昏欲睡,被门口突然骚动的声响惊醒了。
汽车的引擎声,杂乱的脚步声,说话声。
怎么回事?我紧张起来,瞳拍拍我的背叫我坐下,凑到窗边拈起一页百叶窗朝外面瞅了瞅,脸色霎时变了,下一刻,他拉住我就往后门跑去。
[哥哥怎么了?]
[我们被找到了!快逃!]
外面有很多黑衣保镖,不用想就知道是瞳的妈妈派来的,他们来势汹汹的,似乎要用强硬手段。
但是,为什么她会找到这里来?我们才刚落脚而已,他们的搜索效率恐怕也太高了吧?
我们穿过后院抄小巷匆匆逃走,幸好沿路没被发现,也没招人异眼,怎么说大白天2个男生如此行踪诡异,比起私奔,更像畏罪潜逃啊!待来到街道上人群周密处,我们才松了一口气。躲在人群中最安全,他们找也难找。
肚子咕噜咕噜叫,对了,刚刚我们还在等澄的午饭呢!澄回来不见人肯定会很担心,瞳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我们在一家餐厅午餐。
几分钟前我们还在四处躲避追兵,现在却悠然坐在华丽的餐厅里享受美食,真是难得。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而且都事发突然,让人始料不及,就像现在,这顿饭后,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对不起……]
因为我而令瞳跟他妈妈的关系决裂,我真的很过意不去。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跟瞳在一起。
[傻瓜。]
瞳笑了笑,安慰似的,我知道他不会怪我,他是那样的溺爱我,凡事以我优先,我好喜欢他,真的。
突然,他握住我放在餐桌上的手,誓言旦旦般的说:[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怔了怔,羞红着脸低下头。瞳似乎总能读懂我的心思,可是我却由始至终猜不透他。
握着他的手很安心,很舒服,我喜欢那暖暖的温度,曾经,它驱走了我心中的孤寂和恐惧,可以的话,我永远都不愿放手。
我们真的无家可归了,不,应该是有家不能归,吃完饭后不知道去哪里好,反正都没地方去,瞳兴致勃勃拉着我去游乐场玩。
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也如此轻松洒脱,我当然也不应该有所顾虑,于是我们便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下午,直到黄昏日落,我们还流连在游乐场里不想离开,因为离开后,又会变得无所适从。
天渐渐黑了,路灯逐盏逐盏亮起来,蓝的,黄的,绿的,朦朦胧胧,色彩斑斓,璀璨迷人。
我跟瞳牵着手并肩走,任何一个路人都有可能将我们看成恋人。
不知为何,我的心既兴奋又害怕,这种感觉就像与喜欢的人初次约会。
喜欢的人?我……喜欢瞳!没有瞳的话,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失去意义了。
[哥哥……]
[嗯?]
[我喜欢哥哥。]
[我知道。]
瞳笑了笑,把我的手抓紧了些。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天空很美,夜色也很美,从摩天轮上看下来,天与地都仿似镶满宝石的黑色面纱,轻盈、飘忽、朦胧。这个城市每日每日都在改变,小时候看到的风景已不复存在,没变的是,看风景的依然是我俩。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我们相互靠着睡着了,直到员工将我们叫醒,游乐场要关门了。
真希望时间能够停止,让我们一直一直如此偎依在一起。
夜深了,我们找了一家旅馆住下,安顿好后,瞳便通知了澄,并跟他商量住所的事宜。
旅馆的床铺柔软细滑,却陌生,睡上去冰冷冷的,好像怎么也睡不暖似的。
那个家,我跟瞳的家,陪伴了我六年的家,充满美好回忆的家,我真的舍不得离开。
[累了?]
瞳在我身边坐下,我习惯性地依着他,小声问:[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瞳挽住我的腰,让我靠在他胸前。
[不知道。]
其实要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跟瞳在一起。
我不意抬头,谁料双唇碰到了瞳的,我俩都怔了怔。
[……对不起!]
我马上退了回来,却被瞳的双臂留住。他搂住我的腰,贴着我的脸,微微呼出的热气足以让我心慌到窒息,含情脉脉的凝视更使我羞涩到想逃。
[哥哥……]除了呼唤对方的名字阻止他亲近,我实在不知作何反应是好。
[真……]
瞳念着我的名字,双唇慢慢覆上我的,很快地,来不及思考,一股温润的柔软闯入了我口腔,愈来愈深。我的心乱了,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加在腰身的臂力使我无法后退,只能让这火烫的热吻越陷越深。双舌贪婪凌乱地纠缠着,分不开,停不了。我已乱了心性,陶醉其中,并默默地回应着他。倒在床上,持续着这销魂的吻,良久良久,瞳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来,离开时舌尖还舔了舔唇边因激情而溢出的甘液。我呆呆地躺在床上仰视他,忽地回过神来。
我……我竟然跟瞳接吻了!为什么要接吻?为什么?我们都是男生,而且还是兄弟……
瞳抚摩着我的脸,拇指轻轻掠过我的唇际,露出一个意犹未尽的笑容。他的眸子很深很深,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似的。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将我俩都吓了一跳,可能是澄来了,瞳马上去开门。
忽地,数名黑衣保镖一涌而进,将我们重重围住。
[少爷,夫人请你回去。]
语毕,两名黑色西装便上前左右押住瞳。
[哥哥!]
我跑到瞳身边,不料也被抓住了,他们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开。
[真!]
[少爷,希望你不要作无谓的抵抗,以免伤了自己。]
的确,对方牛高马大,而且有五个人,我们怎么敌得过他们?
[我明白,我会乖乖跟你们回去,不过请先放了真。]
带头的黑衣人示意,钳制着我的手臂一松开,我马上冲到瞳身边抱住他,我不要跟他分开!死都不要!
瞳紧拉住我的手,回头对他们叫了一声:[走吧。]
[等等,夫人吩咐过只带少爷回去,至于您身边的孩子,夫人说不想见到他。]
[不行!真必须同行,不然我不会跟你们走!]
瞳的语气很强硬,他们只好让步。
走在旅馆的底层大厅上,一辆载满行李的手推车迎面驶来,皮夹堆得高高的,摇摇欲坠,推车的好面熟,我仔细看了看,竟然是澄!瞳似乎也发现了,他将我的手握得更紧,这是准备逃跑的讯号。
忽地,手推车朝这边急速冲来,我跟瞳马上闪开,车子撞向那群保镖,行李噼里啪啦砸了他们一身。
[快跑!]澄叫道。
不用他叫,我跟瞳早就跑出大门窜进茫茫人海中了。幸好这里是街道的繁华地段,这么晚了还人潮汹涌,他们是最好的掩饰物。
跑了好远,安全了,我们才停下来喘气。
[瞳!你妈妈真是厉害!没想到她竟然会派人跟踪我,而且还在我车子上装了追踪器!]
[我就说……没理由他们会那么快找到我们嘛!]
[这次之后我恐怕不能继续照应你们了,你们自己要保重啊!]
[谢了!]
跟澄告别后我们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瞳由始至终都拉住我的手,紧紧的,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只要待在瞳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可是……
唉,我们一直沉默着,可能因为刚刚那个吻,气氛变得很尴尬,我不敢说话,一想到刚刚那个画面就双颊发烫,猛地甩头驱走那些羞涩的回忆。不知道此时此刻瞳在想些什么?
[真……]
[啊?]
[对不起,刚才……]
[不不……没关系!]没等瞳讲完我急忙应道,再提起那件事我的心脏会受不了。
[……]
瞳似乎还想说什么,突然,他拉住我跑了起来。
[快跑!他们追到来了!]
我回头一看,果然,几个黑色西装正朝这边追来。街上人多,掩饰容易,逃起来却困难,总是左推右挤的诸多障碍,好几次我跟瞳差点被人潮冲散。眼看就要被追上了,等不及路灯转绿我们便冲过繁忙的马路。
[啊!]
扭了一下脚,我的手脱离了瞳的,整个人重重跌倒在马路中心,瞬间,耳边响起货车的引擎声,我一转头,看见一辆大型货车正朝我急速驶来,顿时僵直了身体,动弹不得,愣愣坐在原地。
[真----]
耳边响起瞳的叫声,十分急促短暂,接着身子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被疼痛拉回现实,我才发觉自己趴在地上,手脚都擦伤了,不停地流着血。
我怎么了?对了,我被车撞了!然后……然后瞳冲了过来……
我愣住了。
那边离我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鲜血正源源不断从他与地面的接触处溢出来,淌了一片又一片……
[瞳--!!]
我一跌一撞跑到瞳身边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却静静地躺着,没有丝毫反应。路人都围了过来,周围一片喧哗,嘈杂中我听见救护车的叫声,然后一个个穿白衣的人将瞳抬进车子,我也被推了进去。车子跑得很快,我坐在瞳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看着那雪白的被单一片一片被染成红色,脑海一片空白……
瞳被推进了手术室,几名医生和护士紧跟了进去,墙头手术进行的指示灯亮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愣愣地站在门口,护士拉我去敷药,我才不要去!这点伤算什么?我要等瞳出来!
突然,一名护士慌慌张张地从手术室跑了出来,我急忙上前拉住她问:[我哥哥怎么了!]
[你是他弟弟?那你也是O型血吧?血库里跟病人同类型的血快用完了!]
[咦?我是A型的……]
[啊?病人是O型的啊!]
我怔了怔,瞳是O型的?不可能!我们是兄弟啊!怎么血型会不同?
怎么办?这么晚了去哪里找人捐血?我们都乱了阵脚,幸好瞳的妈妈及时赶到,危机才暂时告一段落。手术进行了好久,两个多小时后医生终于出来了,他说手术过程不太顺利,瞳的脑部腹部都严重受伤,不过还是安定下来了,今晚是危险期……
我听着听着,心都凉了……
瞳!你千万不要有事!只要你没事……就算要我跟你分开也没所谓!
一整夜,我都坐在瞳床边合不上眼,一闭上眼,就仿佛看见瞳救我的那一幕:我被他用力推开,货车从他身上辗过,鲜血淌满一地……
瞳……你快醒来!不要丢下我一个!我不要你有事!不要不要!
我紧紧握住瞳的手,冰凉凉的,犹如他苍白的脸……只是短短几个小时而已,他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骗人的!一定是骗人的!至今为止,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我一定是在做梦!我用力捏了自己的脸一下,好痛……这种确确实实的感觉,又怎可能是梦?
瞳!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累你生命垂危……原谅我!
清晨,瞳的妈妈来了,还狠狠地掴了我一巴,好痛,可是比起瞳,这点痛又算什么?
[都是你,把瞳害惨了!你走!马上从我面前消失!]她扯着高尖的嗓门叫道。
[不行!我要待到瞳醒来为止!]
不知为何,我对这女人的畏惧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纵使她身边还有几个骇人的保镖。
见我反驳,她的怒意更盛。
[其实我早就怀疑你的身份了,现在好了,我可以跟记者们说个明白,你也不要再来找瞳了,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请自便!]
她示意保镖赶我走,我立刻怕了,我不要离开瞳!至少现在不要!眼看他们逼近我不禁后退了一步,恳求道:[不!请你让我留下!瞳醒来我就马上走!求求你!]
最后,她还是让我留下了,还给了我一笔钱,这是前提条件:瞒着瞳离开这个城市。
我没要她的钱,但从她话里我得出一个结论:我跟这个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妈妈为了留住爱人而跟别人怀上的孩子,我不是瞳的弟弟,他已经没有义务再照顾我了。
瞳照顾了我六年,我很感激他!但我已经没有任何借口留在他身边了,我只会妨碍他,他美好的前程不应该因为我而划上污点。
瞳醒了,他醒来的一句话竟然是问我:[你没事吗?]
我呆呆地摇摇头。
[谢天谢地!太好了!]瞳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说。
有事的应该是你吧?你伤成那样……都是我害的!对不起!
我哭着向瞳道歉,他只笑着说没关系,还替我的伤操心。
笨蛋!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永远都不醒来!我好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那个没有你的世界……而且,我马上就要离开你了,即使你不在身边,但只要你活着,我就会为了跟你活在同一片天空下而努力生存。
[怎么了?]瞳抬起消瘦的手指替我拭去眼泪,我将他的手贴在脸上,希望能使它变得暖和一点。
[傻瓜,别哭了。]瞳动了动,似乎想起来,我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你不能起来!]
瞳笑了笑:[那你靠过来。]
我凑近瞳,他单手将我搂住,我们的鼻尖轻轻相碰,瞳的嘴唇滑过我的鼻梁,落在额上。虽然不懂那时瞳为什么吻我,但这一刻,我真希望他会吻我,对我来说,这是个离别的吻。
澄来了,我拜托澄照顾瞳,瞳却拜托澄照顾我。
[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澄,麻烦你送真回去。]
[好的。]
要走了?我不想走!走了之后就不能再来了……再也见不到瞳了……瞳……
瞳笑着向我告别,我强忍住眼泪,不能再在他面前哭了,一出医院我就蹲在墙角哭泣,我的心好痛好痛!好痛……
瞳……再见了……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