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一个人会白痴到去相信命运,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是个笨蛋或懦夫。
只有弱者才会去相信那些不存在的东西。
所以,遇到你……我宁愿相信那纯粹是个美好又残酷的意外。
因为我相信我们之间坎坷的路只是个小小的意外而已,命运才舍不得把我们安排成这样。
你就相信我吧。
唉,你这个小孩子所相信的命运,接下去肯定会把我们安排得圆圆满满的。
星期天早晨的G大。
程沐打开宿舍的门,脸上带着倦意,把钥匙随手扔在了桌上,走到床边,衣服没脱就倒头睡下。
同宿舍的唐念从卫生间探出一个头来,嘴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哎哟,你可总算知道回来啦?彻夜不归……啧啧,是不是又有艳遇啦?快给我老实交代啊你!”
程沐把被子盖住头,“你再吵的话小心我强暴你。”
“……”唐念乖乖闭上嘴继续刷牙。
对于这个舍友喜欢同性的事实,唐念已经选择坦然接受。对方既不做坏事也从不乱来,平日里很讲义气,办事情认真有效率,最重要的是头脑好人长得又帅,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只要是真的喜欢,同性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和程沐同舍已经两年了,两个人现在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好兄弟,即使程沐的性格有时候会突发性地恶劣起来,比如刚才把“我强暴你”挂在嘴边就让人很不爽,但唐念还是不否认程沐是个很好的舍友兼伙伴。
这么优秀的人会是个同性恋……可真是暴殄天物。唐念了洗好了脸,对着镜子自认为完美地笑了笑,然后穿好外套出门。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喂,晚上记得社联有活动。”
程沐闷在被子里,说了句:“不去。”
“随便你。”唐念无可奈何地看了眼程沐,随后关门走人。
程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昨天被几个学长拉去酒吧玩了一整夜,又喝了点酒,头痛到不行。泡了杯热咖啡,坐下,打开电脑,玩了会游戏,被学校里的网速气得差点砸电脑。这时,唐念打来电话。程沐接起了,“喂?”
“有个小孩子跑过来找你,我把他带到宿舍楼下了,你下来看看吧。”
程沐皱了眉头,“你说谁?”
“我还问你呢!”唐念压低了声音,“长得挺清秀的一高中生,我看你该不会是对一个小孩子出手了吧?人家脸上的表情,我看像是来要风流债的,真是我见犹怜啊……”
“我呸……你搞错人了吧?满脑子的什么色情思想。”
“没错!我问过好几遍了……我在校门口偶然碰到的,他就是指名道姓要来找你,不会错的。”
程沐实在不记得自己有认识什么高中生,正在奇怪时唐念又说:“他说他叫金泽。”
“哦……”
“你快下来吧,他等得很急。”
“我不认识,你赶他走。”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程沐这个家伙,恶劣起来真不是一般的恶劣……唐念对金泽摊手,“你是找错人了吧?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他说不认识你。”
金泽努力平复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把电话给我,我亲自和他说。”
唐念想了想,还是帮金泽拨通了号码。
“喂,我不是说了我不认识嘛?哪来的野小孩这么烦人……”
金泽拿着手机,半天,说出一句话:“你爸爸要结婚了吧。”
程沐惊,问:“你是谁?”
“我求求你……不要同意你爸爸和我妈妈在一起好不好?真的,我求你……”
程沐一阵头痛,拿起咖啡抿了一口,说:“他们的事情我管不着。”
金泽抓着电话,不放弃地说:“我知道妈妈她很在意你的看法的……只要你不同意,她应该就不会再婚的。你其实也很讨厌我妈妈吧?有个陌生的人突然要住进你们家了,你也不能接受吧?”
“我再说一遍,他们的事情我管不着。”
金泽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吼起来:“你以为我想管?我也不想!可那是我妈!我妈妈啊!混蛋,你难道就不能理解吗?你知道我将要失去母亲是什么样的感觉?你怎么可以这样!”
程沐啜着咖啡,“即使不结婚,你不是已经没有母亲了么?如果我没弄错,你妈和你爸好象已经离婚了吧?对不对?”
说中了事实,金泽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求求你……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求你了……”到最后控制不住呜咽起来,细细的声音如同小猫受了伤的叫唤。
唐念看着金泽伤心的样子有些不忍,从刚才金泽的话里也猜出了个大概,他轻轻拍着金泽的背,安慰道:“没事的……别哭了。”
可唐念的安慰不仅没让金泽好起来,反而让他抽噎得更加厉害。
程沐对着电话,继续说:“明天他们要结婚了,你有本事就去闹啊,我不会反对,没本事回家给我好好念书吧。跑来找我有什么用?”
金泽听得心里凉了大半,“你什么都不知道!”
程沐回了句:“你才什么都不知道!你回家吧,没什么好说的了。”
挂了电话,程沐放下咖啡杯却不知道要干什么,思绪乱成了一团。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很小的时候母亲生病死掉了。失去母亲的那种悲伤比你要强烈得一百倍都不止。
爸爸带那个女人回家的时候,哪个孩子可以轻易地改叫一个陌生女人为妈妈呢?心里的排斥感直到现在也无法消除掉。
可是亲眼看着父亲一个人辛苦了那么多年,孤单了那么多年,现在他好不容易重新喜欢上一个人,自己又怎么能忍心去破坏呢?
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原谅的。
突然间窗外下起了小雨。程沐烦得要死,拿起把伞下楼。走到宿舍门口,发现金泽还呆着没有走,唐念赶紧跑上来,“你们还是好好谈谈吧。”
瞥了眼金泽,没有打算要交谈的样子,程沐说:“走吧,社联不是有活动吗?时间差不多了,你这个干部难道要缺席吗?”
“那……那他怎么办?”唐念指了指在小雨里站着的金泽,“你看他都不肯走。”
程沐说:“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说着迈开步子就走。
唐念对金泽说:“你快回家,都下雨了,等会雨下大了就不好了。”说完匆匆追上程沐,“看见我没带伞都不撑一下我……哎呀……程沐你给我等等……”
两个人走到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唐念担心着:“那孩子没事吧?雨下那么大,他还没带伞。”
“现在的小孩子体质好得很,淋点雨不会死的。”
看得出程沐的心情不太好,唐念耸了耸肩膀,便不再自找没趣。
金泽站在雨里,全身上下,连同内心,都凉成了一片。他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水,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觉得从来没有这样疲惫过。
我知道父亲不喜欢母亲。我知道父母婚事是当初双方家长决定的。我知道母亲的委屈。我知道那个男人是母亲喜欢了一辈子的人。
我什么都知道啊。
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不能够原谅呢。
那年金泽高一。他翘了课跑到母亲的婚礼现场,混在人群里看见身穿婚纱的母亲,发现竟是那样的年轻美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
当母亲发现自己时,他只是站着仰起脸,微笑着说:“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