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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同人现代篇──
旱天雷
作者:清水比奈
推荐背景音乐:陈洁仪《每一生都等你》。
一、戏梦
说到公案小说,则不能不说三侠五义;说到三侠五义,又不能不说锦毛鼠白玉堂其人;凡说到白玉堂其人,自然不能不说说那座著名的冲霄楼。
那楼造得好哇,但见──
危檐兀起冲天际,傲阁高耸破青霄。
话说当年,那白玉堂穿白挂素,手握三尺钢刀,仗著一腔的英雄壮气,背负两肩忠义肝胆,只身犯险,涉绝阵,探冲霄。
好个锦毛鼠!
那一步踏出,夜茫茫不辨五指,忽然一缕煞光,皆照在迎面而来的一人身上……
那人黑衣如墨,惟一头发丝如焰如火,红得夺目。
这放眼去唯一的一缕光,恰照在那人的黑衣身後正当中一轮弯月上。月若银钩,似能勾去少女的芳心,与强敌的魂魄!
那人侧目白玉堂,向著他遥遥伸了一臂。那手臂自上而下,在干燥的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su gu ra ku ni shi te ya ru!【注】”
霎那间这夜色中万籁俱寂。
只是霎那而已。
一霎过後,忽有惊鼓雷动,彩旗招展,数块五色纸板高高突起,拼凑出一行荧光闪闪的大字:
“韩天雷我们爱你!”
顺应著鼓点的节奏,欢呼与掌声渐渐高亢。这欢呼系清一色的女子娇声,莺莺燕燕清脆绮丽无限。
只听得众女纷纷欢呼道:“八神!八神!”
“喔!韩天雷!──喔!韩天雷!”
“帅哥帅哥转过头来呀!”
欢呼声中,天地间骤然大亮,原来此地乃是某大学新建礼堂。
再看那危檐兀立的冲霄楼,却是一幅悬於礼堂舞台上的巨大的挂画,挂画之上一条长幅纵横左右,红底白字写著“A市大学生COSPLAY友谊赛”。
长幅之下,挂画之前,道具阶梯上白玉堂打扮的那人冲著舞台一角那黑衣红发之人戟指怒喝道:“同学!你上错台了吧?!”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火红的发丝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是何种表情。只听他缓缓开口道:“团长说听到这首曲子就该我上台……”
白玉堂打扮那人闻言顿时足下一跌,吼道:“这首曲子我们画巨社也有用啊!”
此时後台又奔出三个人来,远看似是KOF里的不知火舞、草剃京与拉鲁夫。三人成墙立时将cos八神庵的演员挡了个严实。
欢呼声停顿了。现在任谁都能看出是两部剧彻底串场了。
“唉……真可惜。”台下有这样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创新,刻意搞的今古帅哥大串烧呢……”
“草剃京”和“拉鲁夫”一左一右不分由说架起“八神庵”就往後台疾撤。“不知火舞”则走到台前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标准躬:“是我们的团员太紧张上错了场,请大家原谅!”
满场再度沸腾,尖叫口哨不断,只不过这一轮出声的都是雄性动物。
──哇哇,这个“不知火舞”的SIZE还真够不知火舞的。
满意,满意。
热闹总是一时的。不过一两分锺的工夫,那欢声渐杳。
舞台灯光再度熄灭,黑沈沈如夜无边。正上方一点幽幽紫光,悄无声息地流泻下来,映照著舞台此刻最後剩下的一个角色。
白玉堂。
他在晦暗的光影中扬起脸来,望向那画卷里的走壁飞檐。他拔出钢刀,踏上阶梯。
众人只见刀光似雪,仿佛合世间一切的光明都投射在这一瞬出鞘的刀锋上。
众人却看不清他的面容,那面容隐没在夜的阴霾中。
配乐从寂寥转入澎湃,弦乐的声音激切动人。真是一首好曲子,难怪两家都选中。
“还真像那麽回事……”有个不知名的观者喃喃道。
“就是瞎摆谱吧!”另一个立刻接道。
而这千百年来无数的观史者不外如是。
这时节那阶梯顶端,舞台的一侧,另一个人影亦呈现出来。
那是一个紫袍金带的男子,头顶紫金冠,背负双手,傲立在舞台至高处,俯视那白玉堂。
有几个女孩认出他来:“喔!那就是秦襄!他演的襄阳王!”
场内的气氛登时又沸腾起来:
“秦襄!秦襄!”
“襄襄我们支持你呀──”
※ ※ ※
“秦襄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你他妈给我再干了这杯──”赵弄玉一巴掌拍在秦襄的背上,发出恐怖的“砰”的一声。
听到这一声的人都会怀疑秦襄这小子的体内实是空空如也,犹如倒空了的大号可乐瓶。
其实秦襄的肚子里非但不空,这会子早都灌进去十来杯啤酒了。他几次哀告妄图尿遁,都被赵弄玉死死拖住不能得逞。
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地点是学校求真路旁的川菜酒家“三福”。
据说每所大学都有一家“三福”,作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模型而言该酒家集团的经营模式显然十分成功。又据说每所大学的“三福”都是日日爆满夜夜笙歌,每晚上都有喝倒了让人给架回去的当代男大学生。
开学前後是一个假期没见弟兄们庆祝喜相逢,得喝;放假前後是一个学期混完了学分到手万事不愁,得喝;学期中段是恋爱的请客失恋的浇愁,得喝;快毕业了是啊朋友再见,得喝;已经毕业了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得喝……
总之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博士再三年,一个出身普通资质平平的男大学生亦可千杯百炼,终混得酒缸角斗士、圣斗士以及烈士之美誉。
──不想喝?我靠,你究竟是不是爷们儿?
秦襄早些年号称“三杯倒”,念含糊了颇似某种耗子药的名称。不过那已是他蠢洁的大一时代,早已小手帕一挥风去不留痕。如今的秦襄人称“千杯笑”,念含糊了听起来还是有点儿像那什麽药,然则从字面上看这小子至少已经越级迈入青铜圣斗士的行列了。
不过,今儿晚上一心灌他酒的是经管大四的学姐,他们COSPLAY社团“画巨社”的团长赵弄玉,这就有点儿不妙。
在N大谁不知道经管大四有个人称“56度”的大美女,就是这位赵学姐。
“56度”者,不是说她能喝“56度”以上的酒,而是寓意把这位美眉的浑身血液都抽了换成56度的高粱酒也不成问题。夸张固然夸张,此女酒量之猛,由此可见一斑。
秦襄再怎麽饮千杯惟一笑,也不过是出借消化系统供酒水畅行而过,抽血换酒这等大法过於邪门儿,他不得要领,未曾练过,此刻当然满面通红败下阵来。
败战之将,不敢言勇。说时迟那时快,秦襄双手一分,一把拉住眼前那人白乎乎的衣襟,也顾不得有没有把手上沾的“过江平菇”蘸酱给糊上去了。
“姐~~~~~~你是我亲姐~~~~~~~~~”秦襄凄然嗥叫道,“小弟已经FULL了,你再灌我就要OUT了~~~~~~~~~~~”
那白乎乎的人影放出一句四平八稳的话来:“喂,我是你哥,不是你姐。”
呀,这声音,好生耳熟。
这声音,恰如旱天轰隆隆一个响雷,把稀里糊涂的秦襄给活生生炸醒了。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可惜这眼前还是如雾如烟隔著一层白茫茫。
却好似陡然患上了四百来度的近视眼。
他便顶著这双四百来度的近视眼,愣愣地望著眼前人,喃喃念出他的名字:“雷子……是你啊……”
他眼前的人恰戴著一副四百来度的无框眼镜,斯斯文文一副才子的好模样。他的手里端著杯啤酒,酒到八分满,礼数周全人稳重。
赫然是cos八神庵的那个韩天雷。
韩天雷任这秦襄失态地死死揪住自己的白衬衫,泰然开口道:“嗯。今儿搅了你们的台,害你们没拿到第一,咱团长让我过来敬大家夥儿一杯,陪个不是。”
原来出KOF的理工大社团“Monster”一群人,刚巧拿了个冠军,正在隔壁桌喝著呢。
秦襄不依不饶,继续揪著韩天雷的衬衫嗥叫:“雷子,你这个叛徒,枉你读过圣人之书……你我生是N大的学子,死是N大的冤魂……你你你不顾家国天下,中途变节跑去凑理工大的团,我今儿就要代表月亮处决你……”
赵弄玉看不下去,上前掰他的手:“秦襄,你高了。”
韩天雷一勾唇角:“那得你穿上水手服先。你丫敢穿,我就站这儿等著你来诛我。”
秦襄听到挑衅之言,一口英雄血气上涌,松开爪子,虎躯剧震,脱口而出:“哇──!”
这一声惊天地泣鬼神,挟带著一腔正气、若干毫升胃酸以及方才吃下去的恁多油腻东西的碎末,哗啦啦吐露人寰。
废话,喝多了自然是要吐的。
那秦襄吐完便合身向前一扑,重重倒靠在韩天雷的身上。
他睡过去了。
连韩天雷手上的啤酒被撞翻,尽数洒在自己背上也浑然不觉。
“什麽‘千杯笑’,这才几瓶啊就倒了……”秦襄这麽一倒,“画巨社”的男男女女们都觉得面上无光。
“秦襄,秦襄,你没事儿吧?”赵弄玉喝得比秦襄还多,居然仍旧是羊脂玉般的白面丝毫不曾改色。“56度”美女之说果非虚传。
“啊呀呀你娃要吐出去吐撒!”这是“三福”酒家服务生小姐娇脆的一声叱。
韩天雷伸手揽住秦襄的背脊,冲赵弄玉笑了笑:“赵团长,这一头既然这麽主动,我就笑纳了。我先运他回宿舍再开剥。”
赵弄玉叹了口气道:“别忘了给他喝点儿茶水醒醒酒。”
※ ※ ※
秦襄是个很多梦的人,基本上睡著了就做梦。
一般多梦的人睡眠都很浅,此君却绝非这类。熟人形容他睡著了,从来都不用一个“睡”字,而是惯於使用一个“死”字──比如在他们宿舍楼里,或是自习教室,时不时都能听见如下的对话──
“秦襄呢?”
“又死过去了。”
大睡如小死,就是说的秦襄这种人。江湖传说原子弹在他的耳边爆炸也搞不醒他──这显然是夸张了,其实在他耳边重重敲几下铜锣他就能醒,真的。
秦襄此番醉倒,自然又是梦魂遁去往那他生逍遥。
韩天雷背著这魂归那世之人的躯壳爬回他们17舍414室的时候,已然气喘如老牛。他一脚踹在门上:“二子!开门!开门!”
“来了来了,门要坏了!门也有门权啊!”门开了,二子浑身上下只穿著一条内裤,靸著秦襄的拖鞋站在门内。
他瞥了挂著满头豆大汗珠子的韩天雷一眼,好整以暇地笑起来:“哟,香汗淋漓的。”
换来韩天雷怒目相向:“愣著干嘛,帮我把死猪卸下来!”
都说尸体比活人要重个三分,此话果然不假。两人一左一右半架半拖硬是把秦襄给整到他自个儿那个下铺去了,然後双双一屁股坐在地上。
韩天雷喘了两口,伸手就给了秦襄大腿上一巴掌:“吃什麽长的啊,大跃进报上写的猪也没这麽重!”
秦襄嘴巴里呢呢哝哝不知道哼了几句什麽,动都没动继续睡。
“热死了!我这澡白洗了,我得再冲冲去。”二子自言自语道。他一骨碌爬起来,顺手去捞门後挂的毛巾。
韩天雷把汗涔涔的脖颈靠在秦襄的铺上,慢吞吞道:“喂,你穿了秦襄的拖鞋,这会儿又打算玷污他毛巾的清白,小心他醒了先杀你祭天。”
二子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终於还是把手伸向了自己的毛巾:“我毛巾该换了……”
“是早该换了!”韩天雷道,“还有你泡在阳台上的那盆袜子,水都绿了。”
“我没钱,银子都喂魔兽了。”二子说著,毅然扯下那条颜色和抹布一般无二的毛巾闪进卫生间去了,不一会儿便传来沙沙的水声。
韩天雷不想动,依旧靠在秦襄的床上席地而坐,很坦然地把脑袋脖子上的汗都蹭在秦襄的床单上。
“%¥#@……%¥#@%……”床上的醉鬼又开始叽里咕噜呻吟了。
韩天雷的眼睛盯著屋角的一双球鞋。
这是二子的球鞋,球鞋里是二子的袜子。二子这厮每天打一个多小时的篮球,但一个多周才舍得换一次袜子。
所以韩天雷在想如果秦襄继续哼唧,他是不是该把二子的袜子取一只过来塞他嘴里,好好给他香上一香。
“……不要走……”秦襄四仰八叉摊平在床铺上嘶嚎出一句。
“我不走。”韩天雷伸直了腿脚,有意无意地拉一拉膝盖下面那条酸楚异常的韧带。哎哟妈呀,方才这俩腿都险些给压成罗圈儿了哇。
“……是我对不住你!”秦襄继续嚎,声情并茂,很有穷摇奶奶笔下那些悲情剧男主角昔年撼树问苍天时的气魄。
“你才知道啊?”韩天雷慢镜头一样180度翻过壳来,趴在秦襄的床上看著他。
说实在的,秦襄嚎得他有点打心眼儿里发惨,这小子别是做噩梦了吧?
秦襄的模样倒真像是魇住了,嘴唇不停地颤动,左右小幅度地晃著脑袋,直晃得肩膀也跟著抖了起来。
韩天雷暗骂了一声酒真不是好东西,伸手搂住秦襄的脖子把他扶得坐了起来,轻轻抚著他的胸口,唤道:“秦襄,秦襄,醒醒。”
秦襄颤动著嘴唇摇晃著脑袋就是醒不过来。
“秦襄,快醒醒,再不醒我要亲你了。”韩天雷说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襄便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了双眼。真他妈鬼使神差。
不过,与其说他是睁开了眼睛,不如说他是瞪开的──他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目眦欲裂状,神情恍惚,在宿舍黄惨惨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可怖。
“秦襄。”韩天雷轻轻唤著他,“醒了没?”
秦襄突然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带著哭腔嚷道:“死猫,别走!”
他不要命似的搂著,差点儿把韩天雷勒得闭过气去。性命攸关,韩天雷这一番挣扎,绝对连叼奶嘴儿的力气也用上了。他连近视眼镜也给扑腾掉了,眼前落入雾蒙蒙的一片。
等他好容易把秦襄的爪子扒松脱出生天,却找不著眼镜看不清他的脸。他凑近了些,近到一尺以内,抓住这活死人的脸颊劈劈啪啪连拍了十几下。
拍得不算重,不过秦襄总算回魂了。他打了一个哆嗦,目光终於有了焦距。
一尺有够近,他当然看清了眼前人。这是他的上铺,他的同班同学,韩天雷。
秦襄的双手还搭在韩天雷的肩上。他深深吁出一口气,然後说出了清醒过来的头一句话:“雷子,我的手机呢……”
“赵学姐给我了,在我这儿呢。”韩天雷一手托住他的脸,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给他看。
“哦,没掉就好。”
这时二子刚好冲完凉出来,光著不文之地连内裤也没穿,一看见俩人这状态,立马嚷开了:“现行啊现行啊──!老子要收封口费啊!雷子把你的新内裤送给我吧~~~~~~~”
韩天雷给他笑了一下,顺手把尚且浑身绵软的秦襄推倒床上,接著横过手上的手机摁到照相状态,对准猝不及防的二子,“喀嚓”就是一张。
【注】:KOF里面八神庵的出场台词:“马上就将你解决!”
鼠猫同人现代篇──
旱天雷
作者:清水比奈
二、当时明月在
1
江湖人云:在韩天雷来到N大之前,N大是没有帅哥的。
有诗为证:
N大帅哥一回头,飞沙走石鬼见愁;
N大帅哥二回头,长江黄河水倒流;
N大帅哥三回头,中东从此不产油;
N大帅哥四回头,哈雷彗星撞地球。
自从韩天雷四年前来到N大,刚刚剃了个小平头站在大一新娃子的军训队列中,就如地平线上的第一颗晨星般灼灼耀眼,引得无数过路学姐哀叹红颜易逝生不逢时。
有学长不服气,夜登本校BBS发牢骚帖曰:“N大风水不利帅哥,就算偶有帅哥出门也会被车撞!”
此帖顿时引得一众红颜大怒,齐伸皓腕抽之,不得不以删帖告终。
不料小帅哥韩某人在军训完毕後第一次请假出校横过校外的第一条马路奔赴公交车站之际即遭一酒後驾车人士撞伤,病休一年销声匿迹。
从此N大不利帅哥之说,更加喧嚣尘上。
第二年十一月,韩同学复健完毕低调返校,转了专业换了宿舍,从此专攻中国古代史,一心一意自我掩埋於历史的尘埃中。
他本来读的是中文系住的是9舍,这一次换到了17舍。历史系大一的班主任冯国栋看看414室还有个下铺空著,就大笔一挥把韩天雷的名字填上了。
班主任却不知道,这个下铺登记的是没人,其实已经睡了一位,打从军训完到现在已经睡了俩月了。这人就是秦襄。
秦襄是继韩天雷之後考入N大的又一位俊美少男。不过他们这届资源著实不错,军训前後他凑在一堆晒得黝黑的美貌小蝌蚪里也显不出什麽王子本色来,故而没有韩天雷当时那麽出名。
秦襄是本市人,家住宋园小区。熟悉本市的都晓得那是个老住宅区,遍地都是六七层的小楼房,盖起来二十几年了,恰好是一代人从呱呱坠地到同学少年的光景。
其实秦襄不知道,这个即将成为他同学兼室友的韩天雷其实也是本市人,家也住在宋园小区,而且韩家阿爹跟秦家老爷子还是二十几年的老同事。
这不奇怪,二十几年前哪个盖了楼的小区不是国营单位的集资房呢?
尽管两家住得近,父母又相熟,秦襄却从未见过这个韩天雷。因为韩天雷的户口一直挂在外公外婆的家里。
户口问题,是中国特有的国情问题。户口决定了你能上哪个小学,小学决定了你能上哪个初中,初中的教学水平又会直接影响到你考哪个高中。
总之,在韩天雷和秦襄的时代,一个中国孩子高中毕业以前的人生,差不多在他的名字被写上户口本的那一刻便已一锤定音铁案如山了。
也正是这户口的一锤子,把楼梯口相对的秦、韩两家这俩年纪相仿的孩子给敲了个十八年见面两不识。
可惜缘分这种东西,要麽不来,要来就是赤裸裸的不给你一点儿机会喘息。
韩天雷本来比秦襄提前一年考上N大,又不是一个系,N大校园宽敞学子莘莘,原本俩人还要把这缘悭一面的凄美神话继续演绎,偏偏就是那一场好死不死的车祸,把姓韩的给撞到了17舍414室历史系新生秦襄同学的床上。
没错,就是那张床。系里登记的秦襄是睡在上铺,下铺空著,如今理当属於这个名叫韩天雷的留级生。
※ ※ ※
却说韩天雷同学背著大包小裹抱著被褥暖瓶入住414室的头一天,秦襄刚好不在。
秦襄这孩子醒著的时候典型属於屁股上长刺的人类,连三分锺也坐不安稳,一天到晚就想著遁出去找事儿。
自习他是没概念的,倒也不很喜欢打游戏。他比较热衷社团活动,就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有朋来自江湖啊就只嫌少。
才军训完了俩月不到,他已经跟社团联合会那帮子学长学姐们打得火热,在校报、勤工俭学中心和民乐团各有兼职,应酬不少,动辄就喝得晕栽栽的熄了灯才归巢。
那日韩天雷进得414室,一看屋里就俩人,一个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用一张粉红色的信纸写信,另一个东倒西歪摊在床上拿著手机打游戏。
韩天雷一看两个下铺都铺著被褥呢,就问道:“我是新来的,冯老师说还有一个空的下铺,是哪张?”
躺著的哥们儿大名钱晓双──据说他在家里头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昵称“二子”。那二子便伸一只大脚,用大麽趾头对准了秦襄的床:“那──个──”
“可是这上面有铺盖。”
二子道:“哦,他是睡上铺的,军训以後图省事自个儿搬下来了。”
韩天雷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把秦襄的被子褥子卷成一团,给扔上铺去了。
接下来,他把自己的这张下铺整扎得软软和和,当夜就在这儿睡了。
夜里十一点多种,17舍早熄灯了,秦襄方才带著一身酒气晃了回来。
他摸不著钥匙,拿饭卡一插把门给开了,一头撞进来,扒下脚上的鞋子就往墙上砸去。
“砰”、“砰”两声,屋里的三个人醒了两个。
二子的上铺吴斌一直看不惯秦襄的做派,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重重地翻了个身。
二子也醒了,嘟哝道:“你丫的还知道回来啊……”
秦襄一身酒劲正酣,满怀激情无处发泄,干脆跳到他的床上,连人带被子死死压住:“二子,想哥了麽?”
二子扭来扭去挣扎道:“滚!滚!你一身都馊了!”
秦襄还在发癫:“别动,别动,让哥来疼疼你……”
二子哀声道:“他哥,饶了我吧,我还是一雏儿呢!墙角有热水,晚上刚打的,你都拿去吧,不用还了。”
秦襄邪恶的目的达成,高高兴兴摸到墙角,把仅剩的两瓶热水都拎进卫生间去冲澡。他那时的酒品确实有点儿靠不住,只听他一边冲一边唱著:“你是我的玫瑰花……”
隔壁立刻有人开始敲墙示威,一下一下都敲在二子靠著的那面墙上。二子力气没秦襄大,敢怒不敢言,只能阿Q状蜷缩在墙脚,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妈妈的……还玫瑰花呢!”
十来分锺以後,秦襄沐浴完毕,裹著条浴巾就冲出来,嘴里嚷著:“好冷!冷死了!”
11月份了,宿舍卫生间里又没有取暖设备,这时候还半夜洗澡,冷是自然的。
宿舍里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他也不知道又住进来一个新人,还当那下铺是自个儿的领地呢,兀自熟练地摸到被角掀开,把腰上的浴巾摘了随手一扔,就赤身裸体地钻了进去。
被子里赫然还有一具活人的肉体,套著件绒睡衣,正睡到热热乎乎的好境界。
秦襄以为就是二子跟他戏耍。他刚巧觉得冷,便不客气地张开手脚,八爪鱼一样把那人搂进怀里。
那人一声不吭,大概是睡迷糊了,还以为是做梦。
嘿!真暖和!──就是身板儿硬了点。
秦襄浑身这才暖回过气儿来,又开始不老实,故意在怀里那人身上上下其手地乱摸乱掐,嘴里犯贱道:“二子,让哥好好摸摸……哟,你怎麽瘦了?”
他才说完这句,就听见正对头顶的位置阴恻恻传来二子的声音。
二子道:“他哥,你上错床了。”
“啥?!”秦襄吓了一跳,酒顿时醒了大半。
这屋里怎麽多出个硬邦邦的人来了?
他跳起来伸手乱摸,总算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不知是谁的手机,摁亮了屏幕一照,自己枕畔躺著的果然是个陌生男人。
那家夥半眯著眼睛也正望著他,一脸的睡意朦胧。
“啊啊啊──你是谁!跑到我的床上来干什麽?!”秦襄怪叫一声赤条条地跳了起来。
那男的坐起,揉著眼睛道:“你深更半夜的光著身子,跑到我的床上来干什麽?”
秦襄再度怪叫了一声,扑到地上去找他扔掉的浴巾,好容易摸到了,赶紧胡乱裹在身上,然後“刺溜”钻进二子被窝里对付了一夜。
整座17舍,这一夜就听他一人呜呜哀叫不止:“我的清白啊!我守了18年的男儿身啊!”
後来人们回忆这一出时都会说:丫的秦襄忒大嗓门儿了,险些把附近大青山上的狼群都招了来,怎麽不滚去山沟沟里边嚎。
以上就是秦襄和韩天雷充满历史意义的第一次──呃,见面的情景。
鼠猫同人现代篇──
旱天雷
作者:清水比奈
二、当时明月在
2
第二天全年级都知道了这桩八卦,无论男女每个人见到新同学韩天雷时都要问一句:“帅哥,小襄襄的口感如何?”
韩天雷在众目睽睽之下沈默了良久,才推了推四百多度的近视眼镜,道:“尚可。”
哄堂大笑!
满座前仰後合,惟秦襄一人泫然欲泣。
勉强熬了半天课之後他郁闷得连午饭都吃不下去,一心想著回去得打这姓韩的手里捞回点儿好处来,否则这清誉损失得也太不值了。
他的计划很明确,他想要那个下铺。以他夜游神的习惯,睡上铺早晚得摔死。
那天下午,秦襄就是怀著这样的想法推开宿舍门的。
吴斌和二子都不在,他看到韩天雷一个人在屋里坐著给笔记本装软件。
韩天雷是他们宿舍第一个有笔记本的,大概也是历史系这一届第一个在学校里亮出笔记本的男生。此人家境之优渥,可以供人尽情发挥想象。
11月午後的阳光已有点中气不足。这暖而不炽的光从阳台外面照进来,透过窗子,照在韩天雷同学的身上。他的半身都沐浴在淡金色的光线中,露出一个表情很温和的侧脸。
秦襄的心突地漏跳了一拍。
这不是一见锺情。一见锺情这种事情,只要真的发生,当事人都会有所知觉的。
这分明是,在人海茫茫中看倦了无数熟悉的陌生的脸孔之後,突然见到一个思念刻骨的人,乍然出现在眼前。
前世今生,死生茫茫,红尘翻覆,百感交集,欲语还休,欲诉不能……他妈的,栽了栽了,就是这种感觉没错。
或者,简单地说,秦襄被韩天雷的这一个侧面给煞到了,这侧面於他似曾相识。
“你……你……”秦襄情不自禁地向韩同学迈出了一步伸出了一手。
韩天雷的五感除了视力以外显然都很敏锐,他迅速地扭过脸来,眼镜片儿对著魂不守舍的秦襄“哗”地一反光:“喂,你顺拐了。”
原来秦襄同时伸出来的一手一脚都是右边滴。
秦襄一激灵,把伸出去的蹄子爪子都缩了回来,尴尬一笑道:“你一个人在啊?”
“嗯。”
“我……我……”秦襄想说我跟你商量个事儿你来睡上铺好不好。
但他一时竟说不出口。他“我”了半天,终於有了下文,却是这麽一句:“我们以前见过?”
这一句喷出来他就後悔──今天真是鬼上身了!
“是见过。”韩天雷答道。他的声音和表情都很客气,很有礼貌。这礼貌源於教养,与感情无关。
秦襄的心又是漏跳了一拍。韩天雷的言语,韩天雷的态度,都好像一根尖锐的锥子,不偏不倚,就扎到秦襄心中早已存在的一个眼儿里面去了。
这一下扎的,够痛,也够精准。
“我们在哪里见过?”秦襄痴痴迷迷道。
“小区门口吧。我每天去拿牛奶的时候,都看见你去拿报纸。”韩天雷道,“你家订的是《江南早报》。”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实话,不过实话总是不大浪漫的。
秦襄不敢再犯痴犯迷了,秦襄吓出了一身冷汗:“我怎麽没见过你啊?!”
“其实你见过,不过早晨六点半锺见过的人谁都不大记得脸,这很正常。”
“那你怎麽能记得我?”
“我在家养病,闲得无聊,容易瞎记事。”韩天雷说著,转回脸去继续装他的软件。
秦襄被他冷落著,在墙边杵了一阵子,忽然想起他的正事来了。
靠,不是为了他的清誉和他的下铺,他才专门回来谈判的麽?
“喂喂喂,我跟你说个事儿!”他嚷著,伸手一指自己那张双层床──
咦,上下两个铺都铺妥当了,被子叠得四四方方堪比军营豆腐块。
再咦──下铺那被子、那床单,看起来都好像是他秦襄的呀?
“这床怎麽回事?!”秦襄讶然大叫。
“我想过了,”韩天雷手摸鼠标眼望屏幕看都不看秦襄一眼,“你这种夜行人士还是睡下铺比较安全。我睡得早,我睡上面吧。”
“老冯问起来怎麽办?”
“我跟冯老师说过了,说我习惯睡上铺。”韩天雷说著,又推了推眼镜。
秦襄那个感动啊~~~~~~~~~简直框框的啊!他瞬间澎湃了。
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一把抱住韩天雷,把他拖起来一阵乱晃:“韩同学啊!我的雷子!亲人哪~~~~~~~~”
秦襄个子不算特别高,力气却大得没道理,所谓怪力美少年是也。韩天雷历经一番徒劳的挣扎之後,衣衫凌乱眼镜被晃掉了。
他急得直嚷:“眼镜!别踩著了──哎!放手呀!”
这时候宿舍门突然被人从外一脚踹开,吴斌和二子并肩站在门外。
四个人八只眼交互式地扫射了一遍。韩天雷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认不出来将何人。
吴斌撇了撇嘴没吭声。
沈默中秦襄箍著韩天雷的两条胳膊就开始有点儿发僵。
倒是二子最先开口打破了沈默:“我……我走错门了……两位大哥,你们继续……”
※ ※ ※
二子这人的本质相当八卦。
因此,从那一天起,秦襄和韩天雷的关系,在他们年级就一直是卧谈会的流行议题。
男生那边比较统一的说法是秦襄这厮男女通吃,很他妈觊觎韩天雷的美色。女生那边的态度则是不颜毋宁死,这俩人长得都很帅,颜者万事无忌──帅哥们即使是同性恋上帝也会原谅的。
这种论调似乎已经默认了这俩人的相处模式具有三大特性:一是娱乐性(这点大概不需要再详细分析了……墨线);二是存在主被动的区分,韩天雷一脸正人君子相无疑是“被迫”、“屈从”於秦襄的“暴力”、“淫威”之下的。
第三是荒谬性。其实没人相信他俩真的能有什麽。
这可怪不得大家悲观──韩天雷天生长了一张禁欲的脸,不戴眼镜还有三分桀骜英雄气,戴上眼镜就只剩下温吞才子气。
某天哲学系教宗教学的某位老师偶遇去老文科楼里送材料的韩天雷,冲著韩某人顺手就是一指,招呼自家孩儿们道:看见没,我常说的神父相这哥们儿就是一标准。
更要命的是韩天雷不仅模样禁欲,生活习惯乃至性格做派也相当保守。只要出了宿舍门,谁都没见他穿过无领的衣服,就差天天打领带上课了,真是提前步入了OFFICE中年的灰暗人生。
此人早晨六点半以前必定起床,晚上十点以前必定上床,早晨起床以後必定饮下温水一杯,晚上上床以前必定先把第二天打算穿的衣服裤子袜子折好放在床角。
二子跟他住了一个月,终於忍受不住,揪著自己脑袋上有限的短毛夜奔出了414,奔到413去跟同班哥们儿哭诉:“这姓韩的就是个神!”
“咋啦?”
“他在宿舍里插著耳麦包书皮~~~~~~~~~”
“包、包书皮?!”
“他匀速包了一个晚上了,刚才包完了,居然把没用完的纸都卷起来下次再用~~~~~~~~”
“……”
这事是有够悚的。当代大学男生能够坚持四年每天晚上都洗脚的已经堪称英雄,至於包书皮……
後来秦襄说:“他包书皮的纸还是我给他买的呢。”
换铺的事,他自觉欠了韩天雷一个人情,老是想赶紧还掉落得一身轻松。所以他每天都缠著韩天雷嘘寒问暖,就盼望韩同学主动蹭他一顿饭啥的他这良心就安了。
这麽同学友爱了一个礼拜,韩同学看出端倪来了,开口道:“你要是实在觉得欠我人情,就买两张纸给我包书皮好了。”
两张纸~~~~~~~包书皮~~~~~~~~~哎哎,韩天雷你简直是天使啊!秦襄如蒙大赦,他本来还担心韩天雷要他请吃一个月的盖浇饭呢。
不过这麽一来秦襄也不好就买两张大白纸糊弄之。他跑了好几家文具店,挑了又挑,最後买了七张不同颜色的礼品纸双手奉上。
韩天雷也不腻歪,道了声谢就欣然收下了,且从抽屉里拿出剪刀裁纸刀双面胶等专业工具,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整整齐齐的一排。
秦襄站在他背後,看他拿工具放工具的频率都很固定,很有节奏感,不由得汗毛直竖。
“你看什麽?”韩天雷似乎背後长了眼睛,而且这一双眼睛还不近视。
他的语气很冷漠,没什麽恶意,也没什麽热情。
“这、这些纸的颜色……你,喜不喜欢?”秦襄是典型的没话找话说。
“包书皮而已,什麽颜色的纸都可以,报纸也可以的。”韩天雷淡淡地说道。
秦襄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失败透顶。
“那你慢慢包。”他实在待不下去了,一拉门冲了出去。
※ ※ ※
秦襄在4楼楼道上站了两分锺,不停有过路的跟他打招呼,他觉得心烦意乱。他不知道这种烦乱的心情到底是因为被韩天雷悚到了,还是被他冷落的缘故。他只觉得郁闷在无限扩大,心胸里空虚得发闷,像是被挖了个偌大的洞。他开始把这种感觉拔高到自己考上这个学校都是个错误。
再有人招呼他他也不理了。他砰砰砰冲下了楼,一口气跑到食堂,拿饭卡买了两个冷透的大饼硬给揣进了胃里。
胃是不空了,心里的空洞还是无法填满。秦襄在校园里没头蝇子一样地乱转,最後转到他从来不去的电工实验楼。这个教室还是抗日时期的遗留建筑,就在17舍的旁边,窗子正对著17舍的阳台,晚上基本上很少有人去,整个楼里黑黔黔的就像鬼屋一样。
秦襄钻到楼里,一直蹿到四楼,推开正对著17舍4楼的窗子,爬上窗台。
窗外有一株大槐树。以前17舍住的都是理工科的学生,经常有17舍的男生在电工楼做完了实验图省事,直接跳窗爬树翻回自家阳台──时不时都有摔伤的,家长不由分说且把账记在学校的头上,校方大怒,从此17舍只住文科生。
秦襄心情不爽一身的蛮劲处於爆发边沿,总是要干点儿出格的事情才能顺过这口气来。话说他沿著先辈的革命足迹从窗口跳到大槐树上,打算再跳回宿舍。不料这家夥在树干上扫了一圈,发现居然没有通往414的枝子,这就有点儿泄气。
楼里渐渐有人发现了他在树上,登时嗷嗷叫起来:“看啊看啊,人猿泰山!”
413室那四只连带一个二子,谁也顾不上研究韩天雷同学包书皮的问题了,率先冲上阳台欢呼雀跃看猴戏。5楼还有个小子干脆拿了个脸盆出来敲。
“下来啊英雄!施展凌波微步!”
“是风神腿!”
秦襄心道这会子我要是往下跳我就是一棒槌。他干脆又往树上爬了几步,坐在一根枝干上。嘿,会当临绝顶,颇有种俯视苍生的快感。
这时他便看到旱天响雷都砸不动的韩天雷终於也被惊动了。他走到了阳台上,仰面往树上看。
大概是眼镜片脏了,他看不清楚,又脱下眼镜擦著。就这麽短短的时间,秦襄突然觉得有什麽光照在他的脸上、肩上。
就是这个角度,这个光线,这个人。他秦襄一定是见过的。
──明月夜,槐花林,眼前人,心底事……
一瞬间有黑白老电影似的幻觉,在秦襄的眼前倏忽闪过。他直觉到有一些东西,他所不能知、不能解的东西,一些巧合,正在重演。
於是他猛然抬头看天。
那墨蓝的天际深沈无限,赫然一轮明月照九州。
秦襄更是怔忡。他本不知道今天是个满月天。但方才一刹那,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头顶上应该就是一轮满月。
他仰头独对月,试图好好回忆一下刚才那瞬间闪过的老电影。可是老电影胶片如果保存得不好,画质就会很纠结,爱情片也能给放成恐怖片。而秦襄的幻觉比这还要纠结,才几秒锺的工夫,他根本什麽都回忆不起来了。
“你打算怎麽下来?”这是韩天雷的声音。韩天雷已经戴好了眼镜,笑眯眯地站在414室的阳台内。
“飞下来!帅哥飞下来!”树下不知何时早已聚集了一群女生,!紫嫣红地欢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