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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水比奈 当前章节:1492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7:19

秦襄望了望头顶的月亮,又望了望自己无法一跃抵达的414室阳台,再望一望树下这帮唯恐天下不大乱的男男女女,浑身上下忽然充满了一种郁郁寡欢的懒劲。

他谁也不再理,就那样坐著。他什麽也不再看,就那样坐著。

他就那样坐了约有十来分锺,看热闹的人无见热闹可续,一哄而散。秦襄等的就是这时候,他打算在校卫队巡夜的人来逮他之前原路退回电工楼去。

秦襄弓起腰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回挪。恰在此时,他听到一个柔和的女子声音道:“同学──”

秦襄双手抱住一根粗枝骑在上面往下看。他看到空空的树下只剩了最後一个人。那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亦仰著头正在看他。

那女孩道:“我是经管大二的赵弄玉,同学你叫什麽名字?”

鼠猫同人现代篇──

                 旱天雷

               作者:清水比奈

              三、醉里挑灯看剑

                  1

N大的这个COSPLAY社团,原来叫做“N大学人动漫社”,组建之初也就是大家互相换换漫画看。也曾搞过两次原创CG征集,说是拿去火神网上参赛,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风萧萧兮壮士不复返。

大学生这种生物,有一种共性叫做恃才放旷,看不惯的社会中人也喜欢说这就是眼高手低。怎麽说都好,横竖就是喜欢玩出格引起公众注意。故此一个大学生社团毫无建树,石头丢下水听不著声儿,多少就有点儿拂了众同好的竞争心以及雅兴,这就没了延续下去的充分必要条件。

当时的动漫社长心知不妙,组织大家开会,讨论“N大学人动漫社”的生存大计。大家说,那就改吧,现在COS不是流行麽,玩什麽动漫社啊,改成COS社团吧。

於是“N大学人动漫社”就改成了“学人COS社”。

COSPLAY者,角色扮演游戏是也。意即穿著动漫或影视作品中人物的衣服拍拍照片排排短剧,新鲜有趣,正对同学们的猎奇心理。

那一年学期伊始,“学人COS社”的成员穿著平安朝的服饰站在求真路上招新,颇引起了一番轰动。但招到的新人多矣,绝大多数都是凑热闹想穿穿那几件衣服的,外形皆平平,基本上没招到什麽美人。

鉴於赤木刚宪学长穿上平安朝的华丽服饰也不会变成安培晴明这一点,社团的发展再度陷入僵局。

赵弄玉这个来自楚地的稀罕美人儿,就是在这个当口,被“学人COS社”的前任社长从新体育场400米跑道上挖到的。

据说赵美人当时穿著一身校运动服正在跑步减肥。这个说法曾引起赵学姐诸多粉丝的抨击和质疑。他们愤怒地吼道:“美人怎麽还需要跑步减肥呢?”

事实上这年头每天坚持跑步减肥的大多是美人,真正的肥胖人士没有几个。校运动服肥宽臃肿,亦不能掩美人之窈窕体态,可见此女美得彻底。

赵美人架不住COS社的几位骨干围攻般的游说,终於点头加入社团。那时她大二,主演的都是些女性角色,成功COS过诸如《美少女战士》里的水兵月、《圣传》里的乾达婆王以及《浪客剑心》里的雪代巴等贴著美女标签的人物,很是给社团挣脸。

那时她还没有尝试过反串,而且,那时她还不认识秦襄。

秦襄是那年12月份被她在电工楼旁的大槐树上发现的。小夥子相当个性,大冬天的爬到树顶上去看月亮。也许正是这一点的确够出格,才引起了美女的注意。

当晚,赵弄玉一碗热腾腾的福建扁肉馄饨就收买了美少男的忠心,成功将之拐入COS社。

秦襄一米七八的个头,瓜子脸大眼睛,五官挺秀元气足足,虽说皮肤晒得稍微黑了点儿,然则现在不是流行什麽小麦色肌肤吗──健康!英俊!

像秦襄这种长相,就是传说中的主角脸。但前任社长(男性)很是一个武大郎开店,横竖看这个帅哥不入眼,搞活动的时候不是让他扛道具就是让他做场记,宁可逼著赤木学长样的团员COS小个子剑心,也绝不让姓秦的小子出斋藤一。

有团员小声建议让秦襄出雪代缘,说反正是BOSS素与党国人民为敌,不占据光辉形象的优势,也不会抢了主角的风头。

前团长嗤之以鼻,一个劲儿地犯拽道:“就他?走路像吃了根竹竿儿似的,一点儿镜头感都没有!要不是看著赵姑娘的面子,我才不愿收他呢。”

这麽一来,“赵姑娘”不干了。

赵弄玉大概真是对秦襄有了那麽一点儿纯洁的小意思,这才把小帅哥给绑在身边想没事儿跟他演个对手戏折腾个姐弟恋啥的。谁想到前团长给她来这麽一手阴的,事事打压秦襄,明里给小鞋暗里送小袜子的,搞得秦襄才参进来玩了两次就累得呼哧呼哧,连声喊著我可受不了这个我要退团!

赵弄玉说,好,你退我也退!

此时她已是该社团的名角兼唯一台柱。大家都知道就算是在那浑浑噩噩的旧社会呀,大戏园子里的角儿怒摔个杯子夥计们还要抖三抖呢。

马上就有跟著起哄的冒出来了──COS剑心的赤木学长也跟著大喊说我也要退!

赵美人冲冠一怒为蓝颜,男女主角轰轰烈烈齐声高呼退团,这小小的社团顿时乱了人心。於是乎你也要退我也要退,哗啦哗啦这就退出去九成半的人了。

大家扳著手指一算,也就团长一个人没喊著要退了──就他一个人,光杆儿司令,这还整什麽呀?

所以这一出锣鼓喧天的退团大戏,从《穆桂英挂帅》终於唱到了《夺宫》,最後以团长一人被迫退团告终。

赵弄玉众望所归,出任新团长。

就在那天晚上,前团长整了两瓶红星二锅头,摇摇晃晃来到赵美人所住的11舍楼下嘶声大喊:“赵弄玉!你给我出来!你出来讲清楚,为什麽要背叛我~~~~~~!!!”

赵美人没有回应,回应的乃是校卫队,上去三拳两脚就放倒了这头酒劲十足的景阳冈猛虎,四马倒攒蹄搁办公室冻了一夜。第二天这哥们儿就老实了,指啥招啥连小表妹的电话号码也招了出来,在保卫处写下三千字的深刻检查一份,让自家班主任领了回去。

这是後话。

※            ※            ※

大二上的时候秦襄正式开始在COS社团里出照片,第一个角色COS的就是三侠五义里的白玉堂。

赵弄玉赵团长好像对三侠五义这个老掉牙的故事情有独锺。不过而今光景不同了,自从“耽美”、“同人”这些词悄然浮於网海之後,三侠五义亦诞生了新的流行看点,颇有老瓶装新酒的味道。

三侠五义因为衍生过某些影视作品,而影视作品的主要角色都是帅哥的缘故,本质上符合了耽美同人“颜”字定律,大有潜力可挖。同人红了,COS也就有人玩了。所以赵团长提出社团要出三五,大家也就嘻嘻哈哈地全票通过了。

可是谁来出展昭和白玉堂呢?这可是三侠五义里面知名度最高的两大帅哥呀。

当然不能让赤木刚宪再上了,以他的身材考量,出穿山鼠徐庆或者北侠欧阳春还差不多。白玉堂的角色,赵团长首推秦襄。

这句话说出来立刻就有人持反对意见。理由很简单,秦襄的名字里带个“襄”字,三五原著中白玉堂其人恰好命丧襄阳王府,明显犯冲,不吉利。

赵弄玉心里抹不平了,她一巴掌扇在秦襄的後脖颈子上:“你叫啥不好,干啥偏要叫个‘襄’字呢?”

秦襄说我也不想啊,这个字笔画这麽多,考试写名字也要比别人多耽误个0.5秒啊──但这名字是我爹给我取的。

秦襄这名字,来得忒巧。

据说秦家老爷子当年正在湖北襄樊出差,家里打电话追到,说是秦夫人提前生了,大胖小子七斤六两,母子平安。

秦爸爸拿著话筒感天谢地就差痛哭流涕了,忽然电话那头响起敲门声,笃笃笃是丈母娘大驾来到。

秦襄的外婆在那一边就嚷上了:“小秦呀,赶紧给娃儿取个名字吧!赶上人口普查了,居委会派出所的同志坐家里等著登记哪!”

靠,这也逼人太甚了吧。

秦爸爸这时才体会到啥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了,一瞬间他的脑袋里涌入的都是秦汉、秦祥林这些极具明星气质和COS色彩的名字。

“怎麽办,怎麽办?”他愁上了,揪住招待所看电话的大爷眼泪汪汪,“我媳妇儿刚生了个儿子,让我马上给取个名字呢!”

“你人到襄樊,喜得贵子……”大爷给支招道,“不如就叫‘襄’?”

时间紧迫,秦爸爸未及多想就给丈母娘汇报过去了。

自此,白玉堂此人人生的终点,就成了秦襄小朋友某种程度上人生的起点。

那会儿谁也不知道十九年後他还能扮演一回这个叫做白玉堂的武侠人物角色,而且还在A市的大学生里很出了一阵子小名气。

※            ※            ※

赵团长在秦襄出白玉堂这件事上面,最初很是一个一意孤行,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众人起哄说不合适,她就自个儿掏钱把衣服给做了,非让秦襄穿一回不可。

秦襄说算了吧大家都不高兴,要不赵姐你反串也行。

赵弄玉先是跟他好说好话地哄著,见这厮敬酒不吃吃罚酒,纤手一挥道:“左右,与我擒了,扒!”

美女下令焉有空回之理,当即就有五六个崇拜美女姐姐的新进小团员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去,按手的按手压脚的压脚,把秦襄的T恤剥了,套上古装片里那种既可以当睡衣又可以当囚服还可以当病号装的经典白色中衣。

可怜秦襄双拳难敌四手,力气再大也挣不过人多,勉强就范了,又看见那边厢有拿著假发套过来试妆的,正在往发套边沿上面狂涂类似502胶的可怕东东。

“不如杀了我吧!”秦同学心道这玩意儿粘脑袋上容易,撕的时候还不连头皮一块儿给揭了呀。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嗥叫一声挣脱众人往外就蹿。

COS社人员太少,在社团活动中心捞不著固定的活动场地,一般都是强盗抢亲似地群占一个小教室搞地下活动。秦襄便是从这样一个犄角旮旯的小教室里慌失失一头扎将出来,还没来得及择路就迎面撞上了人。

那人吃他一撞差点当场躺平,连忙张开一臂,先抱牢了无照驾驶的肇事司机再图後计。

秦襄保持著西班牙斗牛的POSE ,腰椎弯曲九十度天灵穴朝前。吃人一拦还兀自扭著,一边扭一边嚷:“让啊让啊撞死不赔的啊!”

“啪”。一样几乎没啥重量的东西掉在他後脑勺上,十分诡异地一弹,又摔地上去了。

是一副无框的眼镜。

秦襄认得这副眼镜,这是他上铺那人的东西,他每天都能看见。那麽根据推理,现在他脑袋正顶著的……呃,果然是韩天雷的肚子啊。

“啊!”

自从爬树事件以後,秦襄已经足有一个学期没有主动跟韩天雷说过话了。

他这人其实是很骄傲的,自从觉得韩天雷对自己太冷淡有种似有似无的敌意,就不大想看到他。惜哉都是一个宿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想完全避开也是不可能的。

避不开,不开口总是可以的吧。所以他不理韩天雷,韩天雷开口跟他说话他也仅止於回答“嗯”、“哦”之类的单音节词。闹得这麽僵连二子都觉得有点过分了,开始主动向韩天雷示好,但秦襄我行我素依旧。

但怎麽想得到在这麽偏僻的教室之外随便冲一冲还能撞到他,这不是孽缘是什麽?!

“哟秦襄,穿越啦?”韩天雷眯著近视眼,凑近到一尺以内端详著秦襄的脸。

“你上这儿干啥来的?”秦襄太震惊,一时没掌得住,破功开口了。

“老冯抓差,让我给‘挖坟党’的李教授送几本书。”韩天雷举了举手里的几本厚书,  “你穿成这样还在文科楼里乱窜,小心让老头子们当古人类标本给研究了。”

“研究就研究呗,爷们儿奇货可居。”秦襄捡起韩天雷的眼镜还给他,顺手从他手里接过书来,好让他空出手来擦眼镜。

韩天雷对秦襄说话的态度不但没有因为他一个学期的有意疏远而变得更加冷漠,反而热络了许多。这让秦襄心里偷偷松了一口长气。他甚至有了一种长征完毕终得见亲人的错觉。

“哟,这都是什麽啊?这他妈是汉字吗──”秦襄拿著书一翻,大惊小怪地号了起来,一半是感慨一半是刻意。

“是古代的乐谱。”

“《笑傲江湖》呀?老冯哪儿来的这玩意儿?够风雅嘛!”

“坟里挖的呗,这是影印本。”韩天雷说著,戴好眼镜,转头向小教室的门口扫去。

那门口挤著一堆人,原本都是打算著跟出来捉拿秦襄的,看见他有同学在,就没好意思动手。

赵弄玉站在头一个。她望著穿著一古一今搭配不伦不类的两人,一张脸儿煞白煞白,褪尽了血色。

鼠猫同人现代篇──

                 旱天雷

               作者:清水比奈

              三、醉里挑灯看剑

                  2

“雷子,”秦襄在文科楼隔绝阳光的楼道里挥一挥素衣广袖,笑得阴风惨惨,“我来给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COS社团的团长,经管第一美女赵弄玉赵学姐──赵姐,这位是我们班的同学韩天雷。”

赵学姐倚定门框宛然如画,抿著双唇笑不露齿:“秦襄,我怎麽没听你提过韩同学呀?你们真是一个班的麽?”

“是一个班的,我一直睡在秦襄上面。”韩天雷笑眯眯道。

“喔~~~~~~~~~!”小教室门里正探头探脑的几个小同人女仿佛集体触电,一瞬间露出又痛又爽的绝妙表情,齐齐握拳发出颤音。

秦襄是从来没有看过任何BL文学的,他虽然知道“耽美”是个什麽东西,不过再具体一点的专业词汇可就一无所知了。於是当韩天雷这样说的时候,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

门里的小同人女看著门外这俩人的眼神已然突破了崇拜直达迷恋高度了,几个人又蹦又跳大呼小叫,接著更犹如世界杯上进了球的队友般激动万分地互相拥抱。

赵弄玉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由她的脸色大家可以猜知,赵团长百忙之中其实是涉猎过耽美小说的。

赵弄玉道:“秦襄啊,原来你小子早嫁出去啦?怎麽没请当姐的喝喜酒呀?”

瞧见没,这才叫团长本色。谁也不知道赵姐姐当时究竟是啥样的心境,反正人家关键时刻硬是端住了架子,没掉链子。

秦襄到了这当口,心里一个激灵算是摸著边儿了。早就有人跟他若有若无提过赵学姐对他另眼相看的种种迹象,他也不是没在心里掂量过这份情,他甚至试过去牵这位美丽学姐的手。

但赵学姐的手,他握起来总觉得有种难以名状的寒气,从指尖传递到指尖,透过血脉一直冷到骨头缝里去了。

人世间百媚千红,有人就独爱冰山美人这一口,晶晶亮透心凉可比冰镇雪碧。这类英雄惯生得精钢铁胃,秦襄自叹弗如。他毕竟是肉长的,谈恋爱也喜欢抱在怀里暖烘烘的那种。这一握之下他当即收敛心神放弃了勾搭团长的欲念。

而今见赵姐姐说话带刺儿连韩天雷的醋也吃了,秦同学便暗道可不能给她机会免得误了人家终身。

他遂把满口白牙一咬,硬下心肠来扯胡道:“哪里哪里,这只乃是淑妃,一顶小轿打从後门抬进来的,可得低调。朕三宫六院千儿八百号美人呢,翻哪张牌子都得请客,国库这一空虚股市是要崩盘滴。”

他甩完这段话,也不去瞅门里门外众人被震得七彩斑斓的脸色,赶紧一揽韩天雷肩膀:“爱妃,待朕亲自陪你前去送书。”说罢绑架似的拖著人就走,转身之间眼睛里焉有半滴花瓣破裂一样汁液横流的哀伤──那里面赫然尽是坏笑。

韩天雷并不反抗,由他拖著走了好几步,眼看著都快到楼梯口了,方才口齿清晰地幽幽进言道:“皇上吉祥,您打算就穿这身儿上朝麽?”

※            ※            ※

韩天雷站在考古学教研室的门口慢条斯理地叩门。

他敲门总是三下一组,一组一顿,节奏稳定,心态良好。

秦襄初听时还在感慨这孩子真有教养,听他连敲了3×N下以後就有点儿掌不住,伸手把这哥们儿赶到一边,大大咧咧开口招呼道:“报告!”

韩天雷“噗”地就笑道:“你以为还在军训哪?”

他凑得颇近,一口热气全喷在秦襄耳根子上。秦襄的心扑通扑通就是一阵猛跳,他忙把韩天雷又往一旁推了推:“咄!凑得这麽近,让师父们看见如何得了。”

韩天雷向後一步走,顿了顿,又向後一步走。他抱著古书靠在走廊墙上显摆著一副良家少男的好皮相,笑道:“正是正是,孤男寡男,成何体统。”

秦襄不认识似的回过头来看看他,心道原来这家夥还有点儿意思,只怕内在丰富著呢,绝非泥塑木雕人物。若真是如此,倒是可以处个朋友没事儿也好一起搞点儿违法乱纪的勾当。

他就抱著这样的想法,拉直了腰杆站著军姿,风貌无比健康向上地朗声道:“老师,我们进来了!”然後一拧门把──

原来这门根本没有上锁,一拧就开。

考古学教研室的办公室里拉著窗帘,光线幽暗如同古墓,当中两排一共四张老式办公桌,面儿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活像棺椁;周围一圈儿橱窗里陈列著金银铜铁陶碗瓷瓶,显然都是从坟墓里掏出来的随葬品。

“没人……”秦襄懵了。

──“人嗯嗯嗯……”

哇,这是什麽鬼地方啊,说话还带回声的。

韩天雷经常给冯国栋跑腿已经练出来了,见状忙从秦襄身旁钻进门去:“李老不在我给他搁桌上吧。”

秦襄跟著他往屋里走了几步,表情警惕地左看右看。就在这从左往右看的光景,他看到了那把剑。

一把古剑。

这是废话,因为这剑的表面已经全锈了,惨不忍睹。倘若不是古物,又怎麽会被这帮盗墓老贼收了来,如获至宝状供在橱窗最显眼处。

秦襄瞪著那把剑,瞪著瞪著,眼神儿就有点儿不对。他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手脚,一步一步向那橱窗走去。他的动作极不自然,简直像个关节没上油的机器人。

“巨……阙……”秦襄瞪著那古剑,口中喃喃道。

“你认识啊?”光线太暗,韩天雷根本没发现秦襄的反常。

他倒是动作灵活,搁下那几本乐谱,一个箭步就蹦到了橱窗跟前,手脚麻利地把橱门拉开:“老头子们从来不上锁,说是这屋里的东西全带著古尸味儿,没贼敢碰。”

秦襄迷迷糊糊地转动脖子,目光从古剑挪到韩天雷的脸。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目光里闪动著不属於“秦襄”的情绪。

那情绪或可称之为悲凉,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快要哭出来了。

──似是半梦半醒间。不知今夕何夕,这身又在何处?

韩天雷蓦然回首瞧见的就是这样的秦襄。

韩天雷还道秦襄又在装模作样,便推了他一把:“你喜欢这个?那就看看呗!”

他随手就把那把乍看去跟刚掘出来的五六十年前的旧水管也没啥区别的古剑从橱窗内拿了出来。

“怪重的。”韩天雷说,“这要真是战国那把巨阙剑,得有小两千五百年的历史了,李老还不得每天搂著才能睡著呀。”

秦襄魂不守舍道:“这就是……巨……阙……”

韩天雷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握住剑柄,两手一拉,竟将这把看似锈死了的长剑给拔出鞘来。

令人难以置信!这剑鞘的表面已经氧化得十分厉害,剑身却保存完好,锋刃无瑕,隔了不知多少年的岁月,依旧色若秋水,闪著湛青的寒光。

──“穿铜釜,绝铁粝,胥中决如粢米,故曰巨阙”!

这道寒光粼粼一线,就投射在韩天雷的脸上,在这张平素温文冷漠的脸上陡然描画出了一股凛然纵横之气。

这一线寒光亦唤回了秦襄的魂。他打了个冷战,眉头当即舒展,眼眸中那种悲凉凄楚的神色也不复存在。他惊讶地看著手中宝剑半出鞘的韩天雷,如梦方醒般脱口而出:“你……你想COS令狐冲?”

韩天雷慢慢地把宝剑又拔出寸许,勾起唇角摆出邪魅一笑,一字一字道:“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他才说完这句,就听见门口传来玻璃摔碎的锐响。

俩小夥子一齐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六十多岁的李教授跌坐地上。满地散落的都是玻璃渣子和脱脂棉,阴湿空气中弥漫著浓烈的除锈液味道。

“小、小韩……你、你……”李老哆哆嗦嗦地举起了手指,“把它……它……拔出来了?!”

这最後的“拔出来了”四个字声调整个儿拔高了一个八度,可见老爷子吃的这一惊著实不小,十足是青天白日里挨了个大响雷。

韩天雷的神父脸也禁不住变色了:“李老,我只是把它拔出来了,别的啥也没干!我这就给您插回去?”

李教授哭出来了。

李教授老泪纵横一唱三叹道:“这把剑一直是锈死了的,你你你怎麽能给它拔出来了呢???”

鼠猫同人现代篇──

                 旱天雷

               作者:清水比奈

               四、看朱成碧

                  1

“挖坟党”是N大历史系考古学教研室的别称,而李立老教授则为该党派著名元老。

该老先生主挖宋代古墓,最著名的言论是每次在亲授的“中国考古学”专业课第一堂课上必说的一句:

“本人立志挖遍宋代古墓,惜哉天涯何处不埋人,岁月苦短,中国坟多,此生壮志已难酬……”

老爷子兀自在神圣的讲台上满面悲怆,哪管神圣的讲台底下弟子们正狂FAINT不止。

历史系里,关於这位老先生的校园传奇,除了以上言论,就以“襄阳美女失踪记”最为脍炙人口,热销十余届不衰,再版无数。

这事儿还得从1980年说起。那时节浩劫方尽,万物复苏,N大考古专业重整旗鼓,李立等挖坟党资深人士皆在我广大的社会主义农村接受了多年贫下中农兄弟的思想改造,此时堪堪被请回象牙塔不足年余,屁股底下的凳子还没焐热,又屡教不改,复思挖坟。

那时候李老的昔日同门,有位孙明符老先生,千里迢迢赶奔湖北研究悬棺,按照古人记载自制了工具,每天价亲自吊上吊下往悬崖缝儿里狂塞棺材乐此不疲。

就是这位孙老先生,一日写信给师弟李立道:襄樊左近农田里发现一处古墓,是两个盗墓贼用洛阳铲打到的,骗农民说挖井,想乘夜下去捞点儿明器。岂料其中一人生得獐头鼠目过於形似革命电影《地雷战》里的汉奸兄,那农户家养的狗自幼受乡里放映队的熏陶,见汉奸相必咬之,一口下去就引出纠纷来了:俩贼想痛打该出身八代贫农的犬只泄愤,被一众村民携农用工具包围,扭送村委会好一顿胖揍。

一吃打这俩人啥都招了,大家夥儿才知道瞎猫碰到死耗子咱抓著的是俩盗墓贼。村支书赶紧向乡里汇报了去,乡政府听说找著个古墓,想起有个很有名的历史教授正在湖北这儿挖坟呢,就再报上级政府,恭恭敬敬请了孙先生过来鉴定鉴定,同时一并请到的还有W大历史系的两位老师。

本来说是人多好办事,岂料同行是冤家,三位老师在很多观点上都持不同意见,尤其是成墓年代方面,你说是五代十国我说是北宋中期,挖著吵著最後干脆在人家田里打了起来。

孙先生固然曾在大西北农村日耕黄土不辍整出来好一身的横练筋骨,毕竟年纪大了点儿,拳怕少壮,打不过W大这两位三十出头的先生,推搡间老花眼镜摔破在穷乡僻壤没处配,遂怒邀师弟李立携新镜片前来助拳。

李先生在鉴定古墓年代方面很有一手,又兼早年学过八卦掌咏春拳,来了之後先把俩後生放倒田埂间,然後再搬理论排实据循循善诱,总算一统众口推测出这个墓成墓的年代约在公元1010至1060年间。

大概也就是北宋真宗、仁宗两位温吞皇帝那时候。

年代初步确定,众先生欢喜异常。须知晓中国历朝历代之坟茔,以宋墓损毁最巨文物流失最为严重。

这主要由於宋时中原屡遭水患与兵乱,当初繁盛之处不是被层层掩埋於泥污之中,就是在历代战乱饥荒的时候遭人盗毁一尽了。若非机缘巧合,实在保存不下什麽来。

接下来,在人民解放军的支援下,先生们耗费了近一年的时间方才扫出墓道,打开墓室。结果墓室才开了一半,随葬的瓶子盆子乃至墓志铭一个都还没有瞧见,就又发现两个盗洞,从打洞的手法看一个是元代的,另一个是明清的。

孙先生叹了口气,说这该不会又只剩个壳儿了吧。李先生听到这话就哭了,说就是个壳儿我也要挖,师兄你看这些砖,都是宝啊!指不定哪寸泥里还能给咱剩俩五铢钱呢!

於是继续开挖。墓室居然罕见的有两层,颇似宋时楼宇的光景,上面一层空空如也著实被扫荡得够干净,下面一层深一点的地方积了不少的地下水。

李先生看见积水恨不得跪下来给皇天後土磕上几个响头,绕著圈儿大喊这里面肯定还有东西剩下滴!

等调来水泵把积水抽到半干,又露出一座雕花拱门来,密封得相当好。墓志铭就刻在这石门上,被水泡了多年,已经剥蚀得不行了,勉强能凑出两行字来,终於知道了这是北宋中期襄阳此地一个郡主的坟墓。该郡主大约跟皇帝堂哥关系不错,墓是敕造,皇帝亲自撰写了这篇墓志铭,悼念死时还十分年轻的妹妹。

多年後经过反复比对,判断这篇墓志铭确系北宋仁宗皇帝赵祯的亲笔。

却说当年,李老先生看明白了墓志铭便道:破绽。师兄你来看,偌大破绽。这个郡主既然跟皇帝交厚,为何冥居不在他们老赵家的祖坟,而在她父王的封邑?

孙先生也道:我看这墓室之中,多半没有尸骨。否则以此无碑、远放、深埋之势,当是怕她作祟,怎麽连个镇墓的恶兽也不见?

两位W大的先生道:镇墓兽别是镶金嵌玉早教摸金校尉请出去了罢?

这句话很伤李先生的老怀,他等不及,当天就要开那内墓室。当时条件有限,虽说找了老石匠帮忙,卸石门的时候门还是裂了。李先生趴在那门上哭了半天,这才把泪眼一抹,头一个钻进内室去了。

那个墓,内室保存极好,不仅没有进水,还剩下不少瓶瓶罐罐,青瓷白瓷琉璃碗都有,金银倒是没见著半两,五铢钱也没有。以当时普通富家也能陪葬数十万钱的标准看来,这襄阳郡主是真穷。

最珍贵还不是那些一个缺口也没有的干干净净的瓷器,而是一个完整的三层楠木套棺!

因为墓室口太窄,棺材根本取不出来,李先生又扑在椁盖上不给解放军同志拿斧头硬劈,最後还是使用孙先生用来吊悬棺的土制工具,耗费了一日一夜,把三层盖子都起了起来。

椁盖棺盖都没有密封,所以里面若存在尸骨,尸骨上还有软组织细胞存留的可能性也很小,多半已经腐化殆尽了。

最後内棺的盖子一起,四位先生登时是抱头痛哭啊。原来那棺中竟有一具保存良好到栩栩如生的绝美女尸。

事後隔了二十年,李先生在提到那历史性的一刻时仍是俩眼朦胧心醉神迷状:“那姑娘,就像睡著了一样,连睫毛都是完完整整的,皮肤比我们几个还要娇嫩(先生们你们的皮肤也能用“娇嫩”这个词来形容啊OTL……),摸上去还有弹性哪……唉,真是个美人儿啊!”

当时李先生就要扑进棺材里抱住那其实已经死了足足九百多年的姑娘亲一口,未果,被剩下三位内心怀有同样不轨想法的先生给拉住了。

孙先生嘶声大喊:师弟,先照相!

不料之前拍得太欢,相机胶卷已然告罄,也没有备用胶卷了。那时候黑白胶卷还是稀罕物儿,寻常地方都买不到。一起帮著开馆的兵哥哥们说是咱部队上宣传部门还有胶卷,现在给你们拿去明天应该能送到。

正说著,更见鬼的来了──前一刻还阳光普照呢,这一刻突然阴云密布天降暴雨。

前来帮工的贫下中农兄弟们面色剧变,纷纷私语道大白天的开棺,别是公主娘娘(他们分不清公主和郡主)作祟了吧?你们瞧她跟活著的时候还一个样呢!恐怕真是恶鬼冤魂!

越说越玄,连带兵哥哥们都有哆嗦起来的了。倒是孙先生脑子转得快:快把墓道遮起来,小心墓室进水!

所有人都被招呼出去了,李立同志照例冲在最前头,誓要身先士卒,用身躯顶起防雨布保卫他的郡主。待到雨势稍歇,他又头一个钻回去找那美人儿──这个传奇最高潮的部分就此到来──

尸体不见了。

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一根睫毛都没落下地消失了。

墓室里什麽都没少,刚起起来的最後一层棺盖还吊在棺椁上方好好的,棺椁内的尸骨居然不翼而飞!

大家防堵漏水的当儿内室里是没有人的,有个可乘之机,但墓室的出口只有一个,出口外面到处是人,谁也没可能把一个古装女尸这麽大件的东西给背出去。

难道是女尸在这场历时不过30分锺的雨水过程中,就风化变成灰了?

李先生当时又惊又急又怒又疑,连喊都喊不出来。他和孙先生俩人直接爬上棺椁往里一看──就顿时气得双双晕了过去……

那棺椁内,竟然,有个,大洞。

这是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大盗洞。这个盗洞从两里外的油菜田里打进来,是纵横拐弯先下後上打了个标准的“翻天印”【注】。

这盗洞,年代比上层墓室那俩悠久多了,就是北宋时候的作品,而且出口隐蔽得很好,甚至还造了个小石门遮住。这估计是哪个内行老鸟开的,後来子子孙孙就靠这位襄阳郡主养著。难怪墓里找不到金银铜铁,原来黄白货都被人定期起出去换钱了。

後来孙明符教授推测,盗走郡主尸骨的摸金世家後人肯定就隐身在帮忙的乡亲们中间。反正尸体一取出来盗洞就会呈现,他乘著大雨索性干了最後一票,把郡主娘娘拐带私奔了……

李先生其实一直都觉得这种推测有很大的漏洞。其一便是为何棺椁上下皆不密封的情况下,尸体还能完好保存近千年之久?但除却这个解释,也实在拿不出更好的解释来了。难道还能说那襄阳美女自己活过来顺著盗洞爬走了不成?

为今之计,只能赶紧报案。那尸首不是小玩意儿,偷走容易出手难,不愁查不到下落。

然而驻军都帮著查了几年,也没在周围找到任何线索。那美丽的襄阳郡主遗骸,从此杳然不知所踪。也许因那盗尸之人不懂保存之法,尸骨出墓即腐,未等到解放军叔叔上门,就烂得只能丢鱼塘了。

四位先生皆以此为毕生憾事。特别是李先生,常与弟子们言道:老夫终身已许襄阳郡主,今生找不到那姑娘,下辈子我还要继续找!

弟子们寒甚,都很为师母扼腕了一把。

【注】:在盗墓中特指从墓室下方进入的盗墓隧道。

鼠猫同人现代篇──

                 旱天雷

               作者:清水比奈

               四、看朱成碧

                  2

秦襄头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是在他们历史系的年级大会上。届当时,他的上铺韩天雷同学正在面向全年级朗读他的深刻检查。

“我错了。随著21世纪的到来,许多历史痕迹都已逐渐消逝,然而只有具有思维的物体在流转的岁月中能够留存自生而来的思维。一直以来,检讨与自我检讨都是人们对自身素质提高的一个必要方法……”

韩同学声情并茂嗓音朗朗,不似被逮了个现行的人犯般颓唐,倒像是站在革命烈士墓前朗诵,就差情绪上来的时候挥俩手势了。

坐在二子旁边的一个兄弟用圆珠笔尖剔著小指甲盖道:至於麽,不就是拔出来一把剑。

二子摇手指道:非也非也,兄台差矣。须知此人拔将出鞘的那可不是普通滴剑,那是挖坟党李老贼的看家宝贝也。李先生二十余年如一日每天用脱脂棉蘸除锈剂包裹之,就盼望哪一天能渗出条缝儿来开得剑鞘。谁想那韩将军手下无情,硬生生拔剑南天起哇,老先生登时被骇得魂化长风绕战旗──老头儿心疼得都发烧了,这会子还在医院里挂水哩。

那厢韩同学还在念:

“检讨是由一切具有思维的物质去执行,自我检讨则只是由自我思维的物质本身去执行。检讨与自我检讨中,自我检讨是检讨的一个真子集,因此,忽略自我检讨本身,非自我检讨在检讨中往往有可能是一个空子集。当这种情况出现的时候,自我检讨的存在就是唯一为防止步向灭亡而提出最新行动指引的最後一道防线。这个关键性往往给自我思维物质带来进化的希望与生机……”

底下有人快要扛不住了:“这哥们儿原来学什麽的?他说的我怎麽听不懂啊!”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脸色青灰的冯国栋冯主任。

冯主任阴森森地回首言道:“他是从中文系转来的。”

秦襄无心去听韩某人在台上无限拔高那个乌龙大摆尾的问题的危害实质。

其实那天李先生自己都说罢了罢了剑鞘也没坏剑也没坏就这麽著了吧,拔出来了我正好研究研究。

但闻风赶来的冯国栋冯主任却著实紧张了一下,怒斥韩天雷道:你这麽稳重的人怎麽跟著秦襄混一起就学得毛手毛脚了呢?老师的东西没给你动你就能乱动了麽?

韩天雷被他喷了满面的春霖,却是从从容容抹了把脸道:“剑是我拔出来的,末将自缚双手任凭处置,主公切莫牵扯无辜。”

秦襄正酝酿著一把血泪预备喊冤呢,这麽一来反倒愣了。

老冯初道韩天雷少年老成个性温和,这才经常欺负老实人让他帮班部打了不少的下手。今次居然在系里最知名的教授以及最蹦躂的一个学生面前遭他顶撞,实在大大地出乎意料,当即一拍那棺椁似的办公桌就要怒摔令箭阵前斩将,以儆效尤。

还是李老伸手给拦了。李老说:也没多大事儿,得,让这孩子写份检查就算了吧。

冯国栋道:“行,得深刻。韩天雷你给我听著,检查少於一万字,你就提头来见。”

韩天雷推了推眼镜道:“末将遵命。”

既便如此,冯主任还是心头不爽,专为此事开了次年级大会,让韩同学当众朗读深刻检查。於是直接导致了韩同学在上面朗读,秦同学在下面难受。

秦襄事後思量在考古教研室里的前後,模模糊糊记得是自己先对那截锈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说记不起细节,到底还是知道韩天雷帮他挡了一劫,不然自家这一万字也是多半躲不过去的。

这点认知令他如坐针毡。韩天雷念的什麽他根本不想听,倒是走神的时候听旁边考古专业的几个兄弟绘声绘色地讲了个关於李立老先生的挖坟传奇。

秦同学听完故事忍不住要发问:“那棺材里只剩下尸首了呀?没点儿陪葬的明器?”

考古专业的兄弟们七嘴八舌说当然有,还有些乐谱,老爷子拍回来整理了一下出了好几本书呢!明器就没有了,大概早让先辈们倒腾出去了。

秦襄说:“噢,就是那‘《笑傲江湖》’呀。”

未来即将投身於挖坟事业的兄弟们又道:可不是嘛!对了,还有就是小韩拔出来的那把剑。不过那剑不是在郡主墓里翻出来的,是问当地一个农民拿粮票换的。老头儿懂生意经啊,当初换回来就是一铜条,小韩这麽一拔,十篇八篇论文准有了,全系的先生们今年都能过个肥年啦!

──韩天雷,英雄啊!

秦襄却总觉得自个儿又欠下这位韩英雄点什麽了──他至少欠了他一万字了。

※            ※            ※

“拔剑事件”过去一个礼拜之後,秦襄COS白玉堂的照片就在N大BBS上贴出来了。

赵弄玉听说了韩天雷拔剑的英勇事迹,先是东倒西歪地笑了一回,接著灵感大爆发,威逼利诱秦襄穿上了那一身,找了把道具剑收拾成雪白模样,让他摆出一拔剑出鞘的POSE。

此情此景,加上适度PS,最关键的是秦襄本身的资源了得,这就造出美图数张,令无数不懂COSPLAY然则看得懂美人帅哥的男男女女们心驰神往。

开始有人慕名而来,专捡学人COS社活动的时间前来凑场子,涎著脸想半路出家混进社团的。也开始有人在BBS上发长帖拍砖盖楼,指出三侠五义原著之中白玉堂用的乃是刀也,不是剑。

秦襄创造的这个形象在N大太过深入人心,尤其是隐藏在温良娴熟表面下的大小同人女,无不被小秦这张鹅蛋脸这双桃花眼勾搭得纷纷露出狼齿对月长啸此起彼伏,看到那考据帖焉有不声援美人的道理。

这些MM出身文史哲工法建不等,涉猎宽广,源远流长,指鹿为马的功力也极为强劲,一天就把那帖子盖了几百楼,把民间评书艺人随口胡驺的一个细节哄抬到事关国家富强民族复兴的大计高度,这还不成,还要继续盖,眼瞧著就有不提升到太阳系形成宇宙本源灵魂实质的高度誓不罢休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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