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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水比奈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7:19

“站树上也够不著月亮,都是仰头才能看见,何必多此一举?”展公子擦著宝剑道。

白公子瞥了树下一眼,一骨碌坐起,忿忿道,“又在擦你的剑!等你死後过个几百年,怎麽都会锈成一条破铜烂铁,擦又有何用,多此一举!”

“身後几百年的事,我够不著,也不在乎。”展公子专心致志擦著他的剑。

这是一个满月天。一轮明月照九州。

夜空墨蓝,月色朦朦。这朦朦月色照在展公子的脸上、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朦朦的光晕。

就好像这个人随时都会淡下去,慢慢消失在虚空中似的。

他坐得那麽端直,神情那麽专注,深深的眼目低垂,仿佛国手寂寥时独作的描白。然而他的唇边偏有那麽一点笑意,淡淡的,暖暖的,似若整幅淡墨渲染的山水当中,陡然吹过一点春风。

那白公子的手,倏地握紧了一线枯枝。他不自觉地身向前倾,向那人靠过去。

他和他,不过数步之遥。

他心里涨满了欢喜,可又那样惴惴,他欢喜极了也怕极了,心突突地猛跳著不给他安稳。他不知道这是怎麽回事,也不知道自己下面想要做什麽。

明月千里,百尺高楼,君在意在,即是心乡──有时候人们想要的,就在眼前,一直在眼前,但总是不能知道。

“你看什麽?”那个人──展公子就在这时候突然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如此明亮,仿佛要教他那一点龌龊的心思无处遁形。

“看月亮。”白公子心中纷纷乱乱,目光仍钉在姓展的身上,答非所问。

展公子笑眯眯地指了指天际:“月亮在那儿呢。”

“啪”地一声,白公子身子前倾太多,重心渐偏,脚下的树枝承受不住,折断了。他犹抓著酒甄就摔了下来,重重扑在地上。

“掉下来了……”

白公子勉强抬起头,自我解嘲地笑道。

“月亮倒没掉下来,是你掉下来了。”展公子大笑起来。

那笑声回荡在月下花前,听起来却是那麽陌生而空寂,似从辽远处传来。那笑声有著金属般铿锵的节奏,刹那冲破这倾覆红尘的静谧,仿如炽热的星火,倏忽而去,却是伸手也捉不住的。

他笑罢,一切又还归静谧。天地间有清凉的风来来去去,挟带著花香酒香,祝福这月圆人圆。

如此好夜。

如此的好夜。

鼠猫同人现代篇──

                 旱天雷

               作者:清水比奈

                九、束缚

                  1

秦襄大三上学期的时候,“学人COS社”发生了两桩大事。

一是赵弄玉又突发奇想,说“学人”这个词儿太土,而且本市的理工大学有条路就叫学人路,於是她独断独行地把社团的名字改成了“画巨社”。

画者画影,白玉堂之剑也;巨者巨阙,展昭之剑也;社者社团,赵美人之地盘也。这也是潮流使然,紧跟三侠五义网络耽美同人的大趋势与时俱进,然则念起来有点奇怪,从此该社团经常被人误认为与艺术系的话剧社同本同源。

COS社这年度的主要计划就是出一部三五同人类舞台剧,偏耽美向(这一点颇有几个小男生反对,最後以反对的小浪头被美人姐姐抹平告终),继续瞄准CHINA JOY。上半学期角色要敲定,出一组定妆的概念照,在新浪做个主页,把社团的活动点滴都记录下来。

在敲角色的时候第二桩事情就冒出来了──本社团台柱子之一的秦襄说你们甭算上我了,我要退出。

这简直是晴空万里的一个大霹雳从天砸到地!

且不论现在有COS本钱的男生如凤毛麟角般稀罕,这许多新进小团员还都是秦大少的粉丝。其中有这麽一个大一新生,乃是高中时在百度上搜到了秦大少COS 白玉堂的照片心驰神往,这才发愤图强考上了N大,又割了双眼皮化身大眼妹这才被赵姐姐选中进了社团,眼瞅著终於可以和秦学长同台了,学长一甩袖子说不干了。

话说那日小MM们哭天抢地,手拉手堵在社团中心门口不让秦襄出去,是哭一声唱一声唱出大家的心头恨啊。

有个MM 唱道:秦学长秦大哥啊你是我的人生楷模红尘偶像啊,你就是那天上的云云中的月月亮上的小仙人儿啊,你这一消失要我怎麽办呢?我身在此间俗世泥尘层层溢溢这就要把我掩埋啦,这就要让我窒息啦,我在泥土的缝隙中看到了你了呀,是你这双寂寞的眼睛让我找到了航标哇~~~~~~~哥哥呀你不能走啊,你不能沈没在红尘黄土之中啊,我们需要你啊!

秦襄听完也快哭了。秦襄也唱:小学妹啊你是我的亲妹子啊,哥哥我到现在六级还没过呢,我学位证还在风里那个吹云里那个飘雪里那个埋著呢!我这前两年尽瞎折腾了你看我学历史这种垃圾专业的人啊都是六十七十的成绩单,学分积点不给面子的啊,这麽下去哥哥我要上大五啦!你在泥巴里埋著可以发芽啊,可以成长啊,终有日可以参天入云傲视苍生啊,你看我我在学海里趟个五年准成盐渍豆芽儿啦啊啊啊!

另一个小MM听完从一旁哭著扑过来,眼泪喷泉也似的,真正做到了泪水与人齐飞。这位泪腺特别发达的小MM且哭且唱道:秦大哥好大哥你在我心中就不是这今世的俗人儿哪,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照片(大概就是COS白玉堂那几张),我就知道你就是那白玉堂呀,你就是那白衣的雪精灵从天而降啊,这紫陌红尘人人种种在你的身旁都变得面貌模糊啦!我告诉你我经常做关於你的梦呀,我梦见你与我前世今生共徜徉在月夜林间风里花里呀!我梦见你虎步龙行手握白刃慷慨激昂,我初见你便知晓你我九百年前未饮下那孟婆的汤……

这一回听完秦襄愣了。虽然这一位的整篇唱词狗屁不通,但有些关键点还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滴,似有点儿暗搭机锋的意思。

──不会吧,难道是她?

──不要吧,展昭这个胎投得太没有水准啦,既然要做女人,就得拿出点诚意来,怎麽也不能拿新佑卫门做标准呀~~~~~~~

秦襄绝望地回过头望向赵弄玉。

他这次逆天反叛,赵姐姐身为团长倒没有太大的反应,也许是早料定小团员们的反应就够他爽的了。

赵弄玉玉色针织衫搭配白裙,双手抱臂站在社团中心小二楼上居高临下,身左身右皆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男性拥趸者。

秦襄回首仰望赵弄玉,赵弄玉看出他的眼神,也就是三个字:“是不是?”

赵团长莫测地一笑,屈臂抬起一只右手,白皙纤长的手指轻握,然後翻转──她宛如古罗马角斗场中的尊贵观者一般,摆了一个麽指向下的姿势。

“否。”

秦襄紧绷的表情一瞬间舒缓,就差仰天长啸一句:“救命啊,幸亏不是!”

秦大少刷地一摆头唱做俱佳地拉住那“新佑卫门”的爪子:妹妹呀,前世今生那都是封建迷信,我们生在新社会长在春风里的八九点锺的小太阳焉能沈迷──白玉堂他就是一个虚构的传奇,你相信传奇向往英雄那是好的咱们可以一起探讨共同进步,但今生再续缘这种事情就好像那封建的一座大山,咱们要有愚公移山的精神呀妹妹呀~~~~~~~~~

他说完这段话,猛转身张开双臂一摊手,朝著小二楼上尊贵的观众们大声嚷道:“众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给小的一条活路吧!小的现在痛改前非要回去好好学习了,还有很多现代化的宏伟蓝图等著我建设呢!别再逼著我扮古人了!”

赵弄玉旁边站著的赤木刚宪小声进谏道:“赵姐,我看秦襄这回六级没过刺激受得不小。放他走吧,强扭的瓜不甜。”

赵弄玉微笑点头,俯望著秦襄道:“秦襄,你怎麽决定我都不会勉强你。不过我觉得你现在太激动了,不如我们大家都先回去冷静一下,明天再说,好不好?”

秦襄接了赦令,狂吼出一句“谢主隆恩”,拨开众女手拉手搭起来的人墙就如决堤的洪峰一头扎了出去。

外面的天早已漆黑一片。

秦襄在黑蒙蒙的天色里没头没脑地狂奔,一口气奔出去有两里多的路,筋疲力尽,这才慢慢停下来。

他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有短信。

他掏出来一看,果然是赵弄玉的。

赵弄玉在短信里说:“今天你的做法太不理智,影响很坏。退团绝对不可以,角色的事犹可商量。你想好了给我打个电话。”

秦襄骂了一声“我操你妈”,举起手机就要往地上砸。手举到半空,他想起来这个手机是新换的,两千多块钱呢,只好又怏怏地放了下来,老老实实锁上键盘,塞回口袋里。

迎面一对小情侣手牵手走过来,穿著情侣衫大秀幸福。女的瞅了秦襄一眼,不很小声地问男的:“这人怎麽了?脸色好难看,还想砸手机呢!”

“失恋了吧!可怜人。”男的把自己女朋友搂得更紧了。两人就这麽笑嘻嘻地擦过秦大少身侧,走了。

秦襄转过身,冲著两人的背影又发了一句干狠:“我也操你妈!”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操你们的妈!”

骂完之後,那对小男女并没有回头来找他,以武力维护妈妈的名誉,倒是有一个黑糊糊的人影迎面站住了。

那黑糊糊的人影似乎是抬手碰了碰脸,接著他脸上便有一物开始反光。

那人影道:“秦襄?”

秦襄大惊道:“雷子?!”

※            ※            ※

一道青光,映在那人风尘渐渐的眉间。

这剑光是寒的,似一点青霜,看去不过凉薄,触及才知彻骨。

然而这剑光已老。任谁都看得出,那湛清的边沿,已有些微参差的缺损。

是岁月沧桑不经意间的侵蚀麽?还是饱饮鲜血一次次征杀留下的旧伤?

执剑的人道:“这,是一把杀过人的剑!”

“为啥呢?”秦襄问。

执剑的人肃然答曰:“送去检测过了,剑锋上有人体组织残留。”

也许这把古剑就是拥有这样的魔力,任何人握它在手,都会陡带凛然正气。秦襄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此刻执剑的那人,果然见他不剩几根二毛(作者乱入:看过《史记》的都知道吧,二毛就是花白的发丝呀发丝,同时拥有两种颜色的毛发也)的头顶反射的节能灯光都与平时不同,这哪里还是汗水油水的璀璨光芒,简直似是天地之间浑然而生的大道之光呀!

於是秦襄也不禁肃立了:“师尊,残留得多不?”

“这剑锈在鞘子里有九百多年了,跟我的郡主同时代。到如今能剩下俩死细胞已经是万幸了,生化系的那帮畜生还不肯把标本给我。”执著宝剑的李立教授如是答道。

秦襄肃立而沈默了。

李先生横剑於前,铿然唤道:“小韩呀,接剑!”

一旁的韩天雷突然紧上前两步,一掸衣襟屈右膝跪地,吓了肃立ing的秦襄一大跳。只见他将那双手举过头顶,脊梁挺直英姿勃发,朗声道:“谢师尊赐剑!”

李先生醺醺然道:“第一个抽屉里有无机油,有绒布,帮我仔细点儿擦。他妈的,生化系的畜生!差点把我亲儿子都刮花了。”

秦襄心道你的心上人儿是诈尸的郡主你的亲儿子是杀过人的古剑,我靠你这老儿还是个人类麽?但细一思量那诈尸的郡主不就是一天到晚跟自己泡在一起的赵弄玉麽?他兀自肃立著,打了个冷战。

韩天雷一手绒布一手古剑,坐在椅子上眼眸一垂像模像样,真有几分古代游侠儿的味道。可惜他的五官加在一起总是凭空生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冷得教秦襄心里发疼。

不似人类的李老先生张开铁掌拍了拍徒孙小秦襄的肩膀:“那次实例课你睡得还挺香,今儿要不要老师给你补补?”

“不用了老师,谢谢啊~~~~”秦襄左右一瞥这如古墓般的办公室环境──好麽,这三更半夜的,你老人家再掏出几件死人的棺材本向我炫耀炫耀,我也跟著你一起狞笑狞笑──大家都不正常了。

李老春风化雨道:“不用客气,我这里没有什麽好东西呀!好东西都是国家的宝贝人民的财产──喏喏喏,小秦啊,你看看你背後那个瓶子怎麽样啊?”

秦襄回头瞥了一眼橱窗,里面确有一个青白色的陶瓶,上面浮雕著祥云白鹤,盖子很特别,赫然是琼楼玉宇,小宫殿也,甚至还有几株树木。

秦襄哂然道:“哟,挺精致的。”

韩天雷也抬头瞧了一眼,微笑著复又低下头去。

李老点头道:“冥宅嘛,烧制的时候都很费心思啊!”

秦襄颤了:“这是啥?”

韩天雷插言道:“魂瓶,装死人骨灰的。呃,你不是喜欢看《三侠五义》吗?这就相当於白玉堂横死在冲霄楼以後,装他的那个小瓷坛子。”

秦襄颤著声儿脱口而出:“白玉堂根本没有死在冲霄楼!”

韩天雷顺嘴接道:“嗯,照你的意思编,白玉堂衣锦还乡回金华老死了。”

秦襄怔怔地望著他,怔怔地说道:“也没有……”

“哦,那就是跟《续侠义传》写的一样了,他骑著驴子成仙了,服下不死之药,从此长生不老……”韩天雷埋著头保养古剑,没注意到秦襄的眼神,还在继续插科打诨。

秦襄喃喃重复道:“不死药……不死药……”浑似一个坏掉的复读机。

“古书上确实有那东西的记载啊。”李先生道,“‘昔昆仑绝地有仙藤二,一赤一碧。赤者成花曰璃,碧者成果曰琉,服食可得九千寿。’也有方士认为这‘赤璃之花’,‘碧琉之果’正是远古时夏羿向西王母求得的长生灵药,也就是秦始皇想要得到的那种东西。”

秦襄回过神来,目光热切地贴近了李老先生:“现在去昆仑还能找到这玩意儿不?人吃下去真能不老不死?”

李先生叹道:“最後关於这东西的记载在北宋末年,有本笔记小说上写著呢──说是‘仁宗年间有带剑者独赴绝域取之归’,就这麽一句。九百多年啦──啊,这个带剑者也跟我的郡主同时代呀──这是哪一位英勇无畏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这般有胆有识啊!老夫很是一个神往哪!惜哉海枯石烂环境恶化全球变暖昆仑山的冰雪都融化了很多啦,估计这仙藤亦老命不保也……”

秦襄也叹:“那人,真是个傻子。”

韩天雷一边擦剑一边笑道:“咱中国的古人,经常会干一些今人看起来无法理解的傻事。我却觉得正是这些傻事最为动人呢。”

李老先生颔首道:“不错。今人与古人相比,聪明了很多,直白了很多,也无耻了很多,自私了很多。对了──小秦你是要问我要什麽来著,刚我没记住……这人年纪大了呀,脑子就是不好使了,当年我在襄樊挖郡主墓那时候……”

“师尊,秦襄想要那个拓图。”韩天雷适时提醒道。

拓图?

啊,拓图。

对了,秦襄这小子这麽晚了跟著韩天雷来考古教研室,当然不是来补课的。他倒是提出来一个跟学业有关的小要求:他要看看那个襄阳郡主墓里发现的墓志铭的拓图。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要一份缩印件。

这是小意思,其实这份拓图早让李老拿去出了书了,不过那书也得要四五十块钱一本,犯不著让自家孩子费钞。

谁堪晓李先生寂寞了这许多年,终於又遇到对郡主娘娘感兴趣的同好,蓦然转过这番心神,他老人家就有点子失态──

他一把抓住秦襄的胳膊,激动地一字一字道:“孩子啊!那晚老夫在寄情园偶遇的真是襄阳郡主本人呀!你看看,郡主怎麽就不能死而复生呢?她那时候,不是还有赤璃花、碧琉果那些儿不死的灵药吗?庄生晓梦迷蝴蝶,碧海青天夜夜心呀~~~~~~~~~”

秦襄没命地把自个儿胳膊往回拾掇著,惊得满口胡言乱语:“那郡主身为叛王之女,若不是那些个奇怪东西吃得好,早死了多年了……”

“叛王?”看来老头子确系装疯,一听到重点就又肃然了,“小秦你怎麽知道我那郡主她是叛王之女?”

“我我我……随口……”秦襄直骇得眼前一阵发黑。

“啊!是了!她既然与皇帝交厚,冥居却在襄阳,未归祖茔……”李老双手剧震,连肚肺脸上那两块腮帮子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是了是了!这就是缘由!这必是缘由!我得往这个方向考证……”

他“霍”地向著秦襄猛一转脸,脑壳亮!!道:“小秦,太谢谢你了!你为我国的考古事业做出了历史性的贡献!──孩子,你方才跟我要的什麽?”

韩天雷刚巧擦好了剑双手捧著给他,再度进言道:“他想要襄阳郡主墓的墓志铭拓图副本,师尊。”

李老瞬间恢复正常,和颜悦色道:“小秦,就要那个吗?”

秦襄已经晕头转向了,只知道不停地点头。他求救地看向韩天雷,小声道:“雷子,咱们待会儿一块儿回去吧……”

“怎麽,想学考古的还怕走黑道儿?”韩天雷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将来大半夜的你还要钻墓道呢!”

秦襄双颊泛红,又开始摇头:“不不不,咱不是住一起的吗?”

韩天雷顿了顿,也摇了摇头,道:“可惜我约了人了,待会儿有人在楼下等我吃宵夜。要不你也一块儿去?”

“啊?”

“嗯,是个女孩子。”韩天雷的笑容忽然变得有点腼腆了,“你还记得……暑假里我们帮过的两个理工大的女孩儿吗?”

“怎麽是她们?!”

“就是说话特别快的那个。她叫朱美仪,是理工大COSPLAY社团‘Monster’的团长。”韩天雷笑道,“她在网上找到我们上学期出天禁的照片,认出我们来了。她托人联系了我,想请我过去她们团帮忙出KOF。我答应了,所以她请我吃饭。”

鼠猫同人现代篇──

                 旱天雷

               作者:清水比奈

                九、束缚

                  2

弄玉。

汉刘向《列仙传》记载:萧史善吹箫,作凤鸣。秦穆公以女弄玉妻之,作凤楼,教弄玉吹箫,感凤来集,弄玉乘凤、萧史乘龙,夫妇同仙去。

萧史,後世人皆称其为“乘龙快婿”。而秦穆公小女弄玉,也成了仙女的代名。

甚至诗仙李白,亦为他们的传说所感,遗有诗云:

“人吹彩箫去,天借绿云还。

曲在身不返,空余弄玉名。”

都道她已身在九重天上玉宇楼台,都道她彩箫凤鸣悠游云间,都道她有夫乘龙永世相守与天地齐寿。

谁知道那苍茫的天地古往今来,究竟有过多少个王女养在深闺小字弄玉?又有多少深闺女儿寂寞鸣箫期待自己的萧郎早日出现相和相伴?

弄玉弄玉。

她也曾幼弄碧玉,独居凤楼;也曾妙擅彩箫,能做凤鸣。她记得那夜恁般茫茫的黑,乌鸦鸦不见五指,她在重楼之上独奏玉箫,忽然间风中传来异响,要诱她远眺。

是那传说中凤凰乘风降临?

她怀著那样温热的梦想,卷珠帘,启轩窗,迎风北望──便看见,冲霄楼宇上,那男子脚踏飞檐,衣白胜雪。

他人在高处,雪白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如翼。

──啊,她的箫声没有为她引来凤凰,却引来了这样一只傲绝无瑕的大白鸟吗?

这白衣人,他不是仙人,焉能知晓数刻之後,自己便已衣冠喋血,落在那铜网之中任人宰割。

隆冬腊月里,她连外衣也不及披,便赶去跪求父亲。

九百多年过去,她犹记得那日的言辞,如此痴狂,如此焦急:

“父王,小女未有引凤之能,日日不过弄箫自娱。今夜陡见白衣之人,便当他是我命中夫婿。但请父王饶恕於他,弄玉此生非他不嫁!”

其实此生不过百年身。

若不止百年,有千年万年,又如何?

还能这般决绝吗?

还能这般义无反顾吗?

九百多年前,弄玉不知。

九百多年後,弄玉亦不能知。

九百多年後,一页九百多年前就已“属於”她赵弄玉的墓志铭,终於抖落在她本人的眼前。

九百多年前那白衣人的转世之身──N大历史系大三的学子秦襄一手抖著那份缩印图,一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冲著九百多年来从未变更过容颜的那一个王女弄玉,一字一字大声吼道:

“我──要──退──团!!!”

※            ※            ※

“让我退团!”秦襄吼道。

“不行。”赵弄玉慢条斯理地应道。

“没有行不行,从今天开始,我都不会参加你们什麽狗屁画巨社的任何活动!”秦襄把墓志铭拓图的缩印副本狠狠拍在桌上。

“你可以不来,不过我们还是会算上你。”赵弄玉悠然道,“即使你不来,我也可以把你的角色空出来。到了上台那一日,大家就把空气当作你来演对手戏,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谁比较尴尬。”

“算.你.狠!”秦襄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在社团里的地位,我以为你会珍惜大家一起做点喜欢的事这种机会。”赵弄玉说著瞥了一眼桌上那黑糊糊的打印彩图,“这又是什麽?”

“你耍我的证据!”

“哦?愿闻其详。”赵弄玉冷笑道。

秦襄指著拓图,尽量压著激愤的情绪道:“你这个COS上瘾的女人!你还真当自己是九百多年不死的老妖怪了?你以为你真吃了什麽‘赤璃花’、什麽‘碧琉果 ’了?──你说!你是不是看过李立老头儿出的《襄阳郡主纪》?呵呵,不过你也没仔细看是吧?在书城站著看的白书对吧?──这书四十八块钱一大本的确是贵了点儿,我理解!”

赵弄玉平静地看著他道:“秦襄,我不知道你想说什麽。”

“我想说什麽?我想说什麽?!”秦襄嚷道,“我想说襄阳郡主是死在宝元二年,而你跟我说的故事根本发生在庆历四年!这张副本是小了点儿,可惜书上印的插图也就这麽大,李老头又是最近几年才在中科院的大牛(作者按:意即大牛人,本土教研室常用语也)帮助下复原了那几个年号字儿,所以恭喜你,你不知道正确的时间!你根本不知道正确的时间!”

“宝元二年?”赵弄玉眯起了眼睛。

她拖过一个椅子,坐下来,轻轻地靠在椅背上,柳眉间掠过一点轻愁:“那一年我才十三岁……我娘亲刚刚得了寒症,嗯,就是现在人说的典型性肺炎。如果那时候有现在的阿司匹林或者青霉素,她就不会那麽快过世了……”

秦襄怔了怔,面上的愤怒之色稍缓。他略略放低了声音道:“学姐,你的演技真的很好,编故事的本事甚是牛逼!──但是科学不会骗人……”

赵弄玉抱著金色的米奇大包包甜甜一笑道:“白大哥,科学不会骗人,但人却可以骗人的。”

“什麽意思?”

“我想说,这块碑上刻的时间是虚假的。”

“证据呢?”秦襄道,“谁主张谁举证!”

赵弄玉没有正面回答他。她拉开包包的拉链,掏出一个粉色绒布的HELLO KITTY小手机袋,接著又拉开手机袋,伸进了两根手指。

然後她抬起眼睛瞥了一眼秦襄:“秦襄──白大哥,我保证你看了这个东西,就再也不会跟我掰弄这些废话了。”

那两根纤白的玉指缓缓提起,一分,一分。

终於她指尖上夹住的那一点小物呈现在秦襄的眼前──

那是一朵花。

径不盈寸,其色若血,通体剔透。当中三缕紫蕊,浓色夺目,蕊茎微微蜷曲,仿佛低头酣睡的精灵。

“塑、塑料的?”秦襄伸出手,指尖稍一触上,便知晓自己错了。

那花,竟是玉一般的触感,坚硬、沁凉,却又似拥有永恒的生命一般,微含著一丝暖意。

──“昔昆仑绝地有仙藤二,一赤一碧。赤者成花曰璃,碧者成果曰琉,服食可得九千寿”!

这就是早已湮灭在传说中的赤璃仙花麽?

──那千古一帝求之不得的至宝!

“这这……”秦襄捏住那朵玉似的血色仙花,脸上因激怒凝聚的红晕在飞速消退。

“不可能!这是封建迷信……”他可怜巴巴地喃喃道。

“白大哥,这朵花本来就是你的。”赵弄玉点著赤璃坚硬的花瓣道,“你还记得吗?是我给你的。但你,你并没有服下它……”

秦襄“啊”地一声,像触了电似的,猛地丢开那朵历朝历代极贵之人情愿拿江山社稷来交换的宝物。

仙花硬若宝玉,却轻如纸片,只见它悠悠坠地,落在人迹罕至的旧教室久积的尘埃中,无声无息。

秦襄退开一大步,抓住一面课桌的边沿,大口地喘著气。

“有些事情你也不知道吧……你只知道你的故事的结局。”赵弄玉坐在椅上,也没有去拾取那宝物,只是深深一叹

“你不知道吧……这琼花玉果,实非是我父襄阳王赵爵之物,那时候,我是骗你的。”赵弄玉望著沾满了灰尘的仙花,低声道。

“你闭嘴!别再跟我说这些事!”秦襄的指甲抠在木纹的空隙中,惊恐与隐痛纷至沓来,在他的眉宇间交替上演。

“这是……应该是庆历第二年,你那好朋友展昭独自从昆仑山采回来给我的。”赵弄玉道。

她顿了顿,又道:“应该说,是给‘我们’的。”

──“仁宗年间有带剑者独赴绝域取之归”!!

仁宗年间,有带剑者,独赴绝域……取之归……

绝域者,不毛之地也。

原来是他,曾为此九死一生。历史没有记载他的名字,到了千百年後,只留下这样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带剑者”。

秦襄带著哭腔道:“他为啥干这事儿啊?这也太傻逼了吧!那时候连双路伴登山鞋都买不到呀!”

赵弄玉轻启朱唇,淡淡道:“他想成全我们。他想给我们的故事,一个最美好的结局。”

※            ※            ※

“这一杯呢,是我庆祝韩大哥试妆成功,合作愉快!”

说话的女孩子生著傲人的胸部,上身嫩黄色的V领针织衫压根儿藏不住娇,大有呼之欲出的趋势,引来周遭桌上不少狼男绿油油的目光关注之。

朱美仪,理工大电子信息技术专业二年级学生,姿色平平,骨削肉少,却是个不成比例的波霸。

二子初见她当即热泪盈眶,扯住秦襄的衣袖奏曰:“奴家只得85A,此女足有75E也!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啊啊!”

秦大少黑著一张俊脸,冷冷道:“二子,你那是A-。”

那些日子里这姑娘天天上N大17舍来堵门,目标就是神父脸的韩天雷,理由总是跨校出COS。照秦襄看韩天雷早应了她了,宵夜从鸡蛋饼到麻辣锅各种档次的都陪著吃了一回,可是人家还是反复使用著同一个拙劣的理由一次一次的来找他。

“她们理工大晚上都没有课的吗?”秦襄每次看到这大波妹都显得很不爽。

其实大波妹待他不薄,每回请客都有他和二子在座。眼见两个灼灼的大灯泡当中夹著镜片不住反光的韩天雷兄,姑娘倒似被照耀得很是一个惬意,拼命撒钱也不觉心疼。

同意出COS角色要吃,第一次去理工大露面要吃,第一次陪出外景要吃(秦襄乱入:你就在旁边帮几个萝莉抱了一会儿衣服和包而已嘛!),第二次陪出外景还要吃──据说这回算头一次帮忙扣了一下快门拍了一张照片,所以要庆祝──结果那张照片还曝光过度了……

比较起来,正式试妆成功请大家来吃个烧烤,倒算是比较说得过去的理由了。

秦襄兴趣缺缺地端起可乐杯敷衍了一下,抓起一串烤牛筋痛嚼大啖。

妈的,反正不要自己掏钱,不吃白不吃。

那厢二子灌饱了碳酸饮料,又拈起一串烤羊肉。这厮白吃也不老实,故意翘著兰花指恶心人不说,还一脸荡笑著开口大放厥词:“淑妃的卖身餐,就是好味~~~~~嗷!”

厥词没有放完,遭秦襄踩了脚。

钱晓双同学岂是肯吃闷亏之辈,这就立马嚎上了:“皇上恁般偏心!淑妃那狐媚子在御花园里关他不住,已然伸出墙头闹春了也!奴家说的明明都是实情,您怎的忍心拿您万钧之重的龙蹄子蹂躏奴家的小金莲儿……”

他又哭又唱眼瞅著要把金枝欲孽出个全本,突然发觉这皇上怎麽没搭腔啊?

二子且定睛看,才发现秦襄手里拿著根明晃晃的烤肉钎子,尖头儿正瞄著自己的脸呢!

二子一哆嗦,声音都细了三分:“皇上,您天威……”

“再犯口舌之过,老子串了你的舌头做人炙。”秦襄淡淡道。

二子挠头道:“靠,皇上您真吃醋啦?”

秦襄长叹一声,把铁钎子抛在桌上,眉目黯然,漫吟道:“噫吁兮!国破山河在~~~~~~”

“噗──!”朱美仪本来正和韩天雷吱吱喳喳不知道在说些啥,一转头就撞见秦襄发疯,被他逗乐了,可乐喷了半桌。

秦襄摆了摆手道:“老子肉吃多了伤春悲秋而已,不关你们的事。你们继续,继续。”

那朱美仪倒也干脆,即时掉转回脸孔朝著韩天雷,继续旁若无人地吱吱喳喳。

秦襄稍一留神,就听她吱吱喳喳地说道:“海拔3000米的雪山上,日落後的寒冷真是难以想象!我穿了羽绒衣外加冲锋衣还直打哆嗦,後来又裹了件军大衣,命才捡回来了。帐篷外面,雪都是干的,跟石灰粉一样,稍微露点儿缝,风就吹著雪往里钻……”

韩天雷微笑著随口应和道:“那我还是不要去了,这种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了,我最怕冷,一到冬天恨不得抱著炉子睡。”

朱美仪叼著片烤土豆摇头晃脑:“昆仑大雪山这种地方,去过跟没去过对人生的感悟都不一样哦!那天我们走了一上午,没看见一棵树,没遇见一个人,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简直睁眼瞎一样!那种时候,让人感觉就像其他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在这里都不复存在了,唯有我们这队人马在茫茫雪海中,我们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微不足道!而且在白雪覆盖的山体上根本就看不见路,有好多危险的裂冰和陡峭的悬崖,行走在那里,随时都有陷马葬身的危险……”

原来她只是在说自己的旅游经历。

原来韩天雷只是一个敷衍的听众。

她说得愈发起劲,韩天雷很有耐心地听著,礼貌地望著说话者的脸。

至於二子──秦襄不搭理他,他就化寂寞为食量,忙著他的羊肉串和可乐去了。

羊肉串扫荡光了,二子终於知道抬起头来,一抹油嘴发出由衷的感慨:“唉呀,到嘴不到肚──哟!皇上您这牛筋都还没动哪?您是不是龙胃欠安,要不要奴家帮忙……”

二子信口扯著眼睛就向秦襄脸上望去。

这一望不打紧,著实吓了他一大跳!

韩天雷这儿还在听著朱姑娘掰她拿鞋底丈量伟大祖国的光辉历程呢,就听见身畔的二子发出一声惨叫──

二子拼命摇晃著秦襄,口中鬼哭狼嚎地呼唤著:“皇上!皇上您怎麽了皇上~~~~!襄襄呀~~~你可不要吓唬我呀~~~~~~!”

秦襄呆坐在满是油腻的破桌子後面,手扶著一杯可乐,目光铆在朱美仪身上,僵直仿若泥塑木雕。

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泪痕交错,濡湿了大片。

[代贴]鼠猫同人现代篇——旱天雷(十)上 by清水比奈

推荐背景音乐:陈洁仪《每一生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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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专栏,这个栏目主要是清水我个人的小作品,欢迎大家帮忙点点,厚厚。

十、寂寞天下雪(上)

弄玉十六岁那年冬天,襄阳那场雪来得好大。

前一宿才看到天地间琼花飞舞,天也不见得多么寒冷。是啊,老人们都说,下雪不及化雪寒。

就寝前,侍女把热碳夹进镌着牡丹的银手炉,用小皮袋敷了,送到弄玉的紫檀床边。

“郡主该睡了。”那侍女名唤英英。

说也奇怪,过了许多年后弄玉仍能记得这个名叫英英的少女的许多言语,那每天琐碎的提点。她记得她的脸是圆的,五官后来便记不太清楚。弄玉本也没仔细瞧过她。

英英那时才多大呢?有没有十六岁?她姓什么呢?她喜欢什么呢?

啊,那时候的弄玉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英英是北边人,家里还有几个人在契丹——几十年前那地方教契丹占去了,筑起城郭。从此老一辈的亲戚们就这样被一道砖土墙隔开来,生生死死都落了两国。

那时候的人提到契丹,都隐隐显着畏惧和忧患;而提到党项,则是又鄙夷又愤恨的。若他们都能活上九百岁,就会发现九百年后的世界早没了契丹,也没有党项。这两个与大宋朝刀兵相见的民族,九百年后都随烽烟去了。九百年后的弄玉在商场里闲逛,偶然看见电器柜台所有的屏幕都开始播放《DISCOVERY·失落的文明》,她听见辽国和白高大夏国【注】的名字,乍然回首,看见荒凉戈壁上一个一个残破的小丘。

抱着“快三秒”奶茶的大宋郡主赵弄玉刹那间泪流满面。

九百年后大宋也已只剩下历史教科书上轻描淡写的几页。如果没有《东京梦华录》,没有《清明上河图》,没有“明月几时有”那样华美的宋词,这个故都被黄河的泥沙掩埋了好多层的文脉深种的短暂王朝,留给当代中国人的印象想必会更加单薄。

宋词会吟者多矣,还有谁真的会唱呢?

弄玉的耳畔响着《雪的名字是回忆》,一部动作片的主题歌,高潮部分突兀地响亮起来,非常吵,这疯狂的重金属催人欲裂。她忽然想起九百多年前襄阳的那场雪。

她想起英英把手炉递给她,自己却不接,只是蹙着眉头问:“白大人那边会冷么?他的伤重,耐不得寒,英英,你把这手炉送去给他罢。”

那时英英怎样答?

英英好像是笑着说道:“郡主还未过门,便惦记起姑爷了!将来必是个胳膊肘子朝外的贤妻呢!若是王爷见你这样,须不舒坦了。”

弄玉纵着性子道:“我不管,你替我拿去给他。别忘了说是我让你给他的。”

英英哄着这个比自己年长的娇养女儿道:“我的好祖宗,你这手脚到了夜里都是冰凉凉的,没个手炉怎睡?我再弄一个给白大人送过去便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且安心睡了罢!”

英英惯是说到做到的,弄玉信她。然而弄玉心里惦记着受了伤的那人,偏是辗转反侧。

他只在重伤被擒下时昏昏沉沉地见过她一面,他怎么能记得她呢?他知道是自己救了他么?……

他是与父王两立的,她知道,她听说过。她听家里的总管雷英说过些许这个白玉堂的旧事,他还闹过东京,在宫里也敢杀人题诗,确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少年英雄。

弄玉不知道父王为何要同祯哥哥不对。弄玉单记得很小的时候祯哥哥背着自个儿在宫里头玩耍,看见一条紫藤便爬,结果一大一小两个娃娃都摔了下来。弄玉额角有块淡淡的疤,就是那时候弄的。

前半夜她想着姓白的恁般难眠,到了下半夜手炉渐凉,却是冷得睡不着了。她裹了狐裘下得檀床,悄悄儿卷帘开窗。

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屋顶、树上、地下银装素裹,没有半个脚印。这雪夜人人都睡了吧?还有谁跟她一样醒着呢?有谁此刻也在看着雪呢?

睡在外间小床上的英英被惊起来,又是劝又是哄把她哄回了床上,抓着她的双手呵气。

弄玉道:“我想看看他去。”

英英便刮她的鼻子:“郡主忒着急了。这大半夜的颇为不便,雪地又难行,待明朝我觑个空儿领你去罢。”

第二日王府里处处有人扫雪,更是不便。弄玉只得又捱了两日,总算英英捡着个空子领了她前去幽囚白玉堂的内室探望。

英英诓骗门前的守将,说是王爷教郡主亲自来探虚实,大家伙儿都知晓郡主为姓白的求过情,故此谁也不敢多嘴。

说来也巧,那白玉堂昏睡了几日,这天才清醒了些,正倚在榻上喝粥。看见弄玉他犹能记得起,他笑了一笑,道:“是你。你是那夜的小姑娘……”

弄玉看见他笑。她看见他那刀刻般的一线薄唇,慢慢地弯起来,弯出一个玩世的弧度。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这唇边的一点笑却那般春风得意,骄傲地,似要笑尽这一世的俗人。

弄玉不知自己该怎么开口了。

她低下头去,望着自己的裙裾。正是隆冬,裙边翻着棕红的狐毛。这少女一言不发,光是低着头数那些数不清的毛尖儿。

倒是英英活络,又是嘘寒又是问暖的,把弄玉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她反反复复地强调着:“若不是我家郡主,白大人您这回准是死了,您想想有多凶险!”

弄玉不高兴她说这些,娇叱一声道:“臭妮子住口!老提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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