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英便噤声,缩在一旁掩口笑了。
榻上那白衣人微笑道:“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他叫她“姑娘”,从那一日起直至最后,他从未叫过她“郡主”。他终是和她的父王两立的。他,他们这样的人,至死坚守着某种难以言述的忠贞,纵使这些忠诚到了千百年后终会变得毫无所谓。
弄玉那时候都是不明白的。弄玉被他这一问就臊红了脸,一拧身向门边走去。她用手指攥着棉造的厚门帘,低声道:“我,我叫弄玉。”
她的声音那样低,他可听得见么?
她正忐忑地思量着,忽然听见那人在身后低吟道:“秦妃卷帘北窗晓,窗前植桐青凤小。”
是唐人李贺的《天上谣》。
那时的人听见弄玉这名字,都会先想到诗仙李白的华章,再想到汉时刘向的仙传。他却独独念起李贺的诗文。
教弄玉识字的先生曾言:唐人李贺,诗有鬼气。
先生觉得这古人的文字凄厉诡谲,她反而觉着神往。这两句诗,她向来是最喜欢的——不像寂寞仙宫,倒像写了神女在人间。
不经意间被这个名叫白玉堂的男人念出来,怎么不是正中下怀,怎么能不怦然心动。
过了很多日夜,弄玉才知道,白玉堂会背记李贺的诗,是因为他觉得另一个人也喜欢。
他说从识得那人起,只听他念过一句诗,便是前朝李贺的《将进酒》。
又过了很多日夜,白玉堂口中那人头一回站在弄玉的眼前。
那人看起来果然不像是一个喜欢吟诗作对的才子,他笑起来虽然礼貌温文,不似白玉堂那般张狂,却平白生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意味。
这冷淡的人温然笑着,问她:“弄玉姑娘想要什么贺礼?”
他们那帮哥们儿都道她和白玉堂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待破了她父王的冲霄楼,便该是明月佳期。
弄玉看着这个带剑的男人,她颇诧异自己的白大哥对这人的描述,竟是那般精准。
也许白玉堂还未如此仔细地瞧过她呢!
弄玉觉得不喜欢眼前这人。
她想起一个点子故意刁难,悠悠道:“弄玉幼能弄箫,做得凤鸣。惟愿能与白大哥乘凤同归,做对神仙眷侣。”
那男人笑道:“成仙有什么好?传说里的仙人都很寂寞无聊。”
弄玉道:“弄玉曾见古书中有记:‘昔昆仑绝地有仙藤二,一赤一碧。赤者成花曰璃,碧者成果曰琉,服食可得九千寿’。做神仙固然寂寞,若能相携长生,在人间淡看海枯石烂,也是一种美事。展大哥既然想送贺礼,小妹便斗胆请教,这仙花仙果,是否真有其物?”
那人微怔,问:“白老五也是这般想?”
弄玉随口道:“白大哥当然也是这意思。”
那人便点头道:“有没有这些奇怪东西,去看看自然便知。”
言语出口间,冥冥中宿命一线,已然暗自排因布果,牵起这孽缘。
一牵九百余年。
【注】:西夏是宋人对党项人首领嵬名元昊所建立之白高大夏国的蔑称。该国自称大夏、大白高国、白高大夏国。史称夏国、河西、弥药、唐古特等。其域东临黄河,西尽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西夏,先与北宋辽代、后与南宋金国鼎足而立,立国189年,位传十帝被蒙古所灭。
(TBC……)
[代贴]鼠猫同人现代篇——旱天雷(十)中 by清水比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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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寂寞天下雪(中)
秦襄闹过一次退团之后,就没了下文。事实上他只是打了个旱天雷没下雨点子.大三上的时候,他偶尔仍会去社团中心“画巨社”暂借的房间参加活动,但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要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开口说英语。倘若被人追问缘由,他就拿出一本CET-6的真题集来挡住脸。
渐渐的大家都不敢跟这人多话,直接把他当作空气,免得影响一屋子人的情绪。时间再久一些,团里的人也都习惯了。大家慢慢都忘记了当初那个动辄嬉笑怒骂的开心果似的秦大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许那么一个人根本就没有存在过,是大家伙儿的记忆出了问题。这学历史的秦襄就是一个大三衰人而已。
咄,这厮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一天到晚没个笑容,而且都大三了还是根光棍儿,连个女朋友也没有,私底下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
无论秦襄这颗定时炸弹究竟还爆不爆,或者压根儿就是骨子里受了潮欲爆不能,社团的活动还是得继续下去的。他不演白玉堂,这么重要的角色自然有别人来演。
几度争执之后,大家达成了一致,新舞台剧中的白玉堂由经验丰富外形姣好的团长赵弄玉反串之。
反正在舞台上也看不大出来男女,而且赵团长还有点国剧基础,走个台不至于扭扭捏捏地露出娇蛮样来,穿上男装把胸脯一束看起来比一般男孩子腰杆儿还直呢。
头回试妆,衣服都是秦襄穿过的现成货,赵弄玉整上全套之后也是英姿勃发,也是年少焕然,天生阴柔的脸孔自然比秦襄当年还要精致许多。社团内众小美眉们皆是颜饭,到了这地步小小的芳心都一窝蜂地偏移了,直接把姐姐当哥哥供奉起来,又是端茶又倒水又打扇子又执伞的,在人圈儿外面挤不进去献不着殷勤的少不得还要喷点儿小醋。
秦襄坐在阴暗的小角落里抱着英语单词本,看见两个多月前还差点儿被自己误认为是展昭转世的那个“新佑卫门”揉着衣角羞涩ing,口中咿咿呀呀道:我心目中的五爷白玉堂只有一个,这辈子他是男是女我都不在乎,只要灵魂是真实的……
“I fuck your mother!”秦襄从牙缝里冒出这么一句刻毒的CHINESE ENGLISH,算是总结。
刚开始穿衣服试妆的时候大家往往都比正经上台那天兴奋,大冬天的小屋子里挤满了人,二氧化碳充足,很是一个热火朝天。
那个半年前才为秦襄割了双眼皮的伪大眼妹兴高采烈地举着一件胭脂色的提花短襦,嚷道:“白大哥,白大哥,这衣服要怎么穿呀?你来教教我嘛!”
现在社团里已经没人称呼赵弄玉团长了,女孩子们都叫她“白大哥”。
赵弄玉叼着一根丝绦正在束袖口,一转脸瞥见那衫子,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奇怪。
倒不是厌烦,也不是诧异,而是有一点伤感,稍纵即逝。她扯下袖口上那根总也缠不好的丝绦,走过去拿起那件短襦:“做出来了呀。”
伪大眼妹兴奋得直点头:“嗯!都是照白大哥你画的图做的,裙子在这儿,罩袍在这儿。不过这带子拉来拉去的,我看不懂哎!这衣服要怎么穿呀?”
赵弄玉摸着短襦上的绣花道:“这花绣得真好……当年都是手工绣的,再好的手工也比不得机器精准。”
伪大眼妹道:“加了绣花多加五十块钱呢!淘宝上那家店太黑了!白大哥,下次我们在市里找个会做旗袍的裁缝来做算了,不然成本太高了。”
赵弄玉点点头,把裙子和罩袍都抱在手里,对伪大眼妹道:“陪我去趟洗手间,看我换一次给你瞅瞅,你就知道该怎么穿了。”
伪大眼妹真同人女一听,幸福得声音都变尖了。只听她尖声招呼左右同好道:“白大哥要穿女装了耶!我们来帮白大哥扮美人吧!”
众美眉欢叫着一拥而上,拥着赵弄玉奔女厕所去了。
秦襄恰似那靖康二帝在徙途中眼见河山寸寸沦落,面对着完颜子弟倒行逆施有苦难言。他等这帮女子都出了屋门,方才恨恨把书一摔道:“他妈的!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话音落尽他猛抬头看见赤木刚宪杵在自己面前浑如铁塔般耸立,俯视这小小的秦襄他目光深邃。
秦襄教他看得毛了,怒发冲冠举拳头相向:“看什么看!你丫想挑我?”
谁知那赤木学长一把抓住他的肩头用力摇晃了几下,热泪盈眶道:“兄弟!俩月了,你这是头一回肯跟我说中文呀!”
※ ※ ※
赵弄玉上身胭脂色的提花短襦,下身藕荷色的裙子笼着描金的雪纺薄纱,外罩一件银丝缀绣的玉色罗袍,挽着雪青的披帛,拖拖曳曳袅袅婷婷从社团中心二楼的女厕所里出来,站在盥洗台的大镜子前,就着12月份的冷水草草洗了把脸,擦去为COS白玉堂画的剑眉。
镜中人一身古装,又散了一肩长发,窄窄的柳叶眉幽然含怨,粉面惨白嘴唇冻得发紫,乍看去活似刚从哪个古墓中还魂的女鬼。
一众小美眉七手八脚将将粉饼胭脂眉笔口红梳子定型水递上,又有人拔了自己头上的簪子说白大哥你先用这个。
赵弄玉凑近镜子打量着自己的脸,然后幽幽叹道:皮肤好干,你们谁回去找找我的爽肤水和保湿霜?就是那俩KOSE的。
“轰”地一声众美眉争先恐后地冲回去了,剩下一排瓶瓶罐罐堆在盥洗台上。
女鬼样的赵姑娘拿起一支口红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一看牌子居然是雅诗兰黛的,不由得戚戚然自语道:“现在的丫头片子真有钱。”
她拿着口红凑近了镜子正待要抹一把试试看,冷不丁地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亮锃锃的圆脑壳。
赵弄玉猛回头,跟身后那人一道发出了惊呼声:“啊?!”
那人站在厕所门前惊喜交加,就差扑上来给赵弄玉一个大拥抱了。
那人惊喜交加地嚷道:“郡主~~~~~~你呀你,真真让我好找!”
那人正是学校校宝级人物,历史系考古教研室之泰斗——李立老教授。
却说李立老教授原本是从来不去社团中心这种地方的。然则老先生身体刚刚好转,不思接受教训,便又恢复夜奔寄情园练拳的老习惯。不料这晚在家用膳时多喝了两口汤水,一趟拳还没有打完,老人家意外地,尿急了。
遂疾奔厕所。
又不料寄情园之小公厕维修中,居然把门儿给锁了。李先生哭笑不得,鉴于为人师表了一辈子,在自己学校里随地大小便若教认得的人看见了须下不来台,他老人家又只得疾奔距离园子最近的有厕所的建筑——
即社团活动中心是也。
怎想得奔入来一看,一楼还没有厕所,得上二楼。先生他遂一边怒骂着学校那帮负责审图纸造楼的兔崽子,一边儿再奔二楼——说实话像老先生这样的年纪,前列腺功能都不大靠得住了,照这么憋下去很容易搞出毛病来的,十分危险,中老年男士请勿效仿。
二楼总算是有厕所了,可是男厕所十分奔放地门户大开(根本就没有装门),门前的盥洗台旁还站着一个女的。
李先生害羞,又待要奔,再凝神看看,陡然间连尿意都没有了。
啊,是你?!
啊!又是你!真是你!!
这白景西山碧华迢迢!这海沙成石千年随风!这青冥瑶台王母种下的桃花都红了千遍了,我的蛮娘秦娥湘夫人呀你原来一直就在我身边!!
老先生他又激动了。他又醉了、痴了、把持不住了!
他忘了血压忘了血脂管他妈的医嘱,只顾紧着步子上前与这失而复得的美人儿相见。
赵弄玉吓懵了。
她的一只手上还抓着口红呢,这只抓着口红的手就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你……你……”她心里想的其实是若真的被这老儿拉去检验,查出她果然是九百来年的不老不死之身,她这剩下来的九千减九百约等于八千一百年的岁月,怕就只能在国家级研究所里面当小白鼠了!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赵弄玉惨叫一声想贴着墙根溜掉。
李先生一把拉住她的袖子:“郡主,我没认错!你这衣服还是棺材里那身呢!”
这身衣服其实不是赵弄玉的,可是情势紧急赵弄玉也没法解释。何况她帮伪大眼妹画设计图的时候,确实参考过自己在棺材里穿的那身衣裙。
赵弄玉情急之下掀起裙子,指着自己穿的雪地棉靴嚷道:“老头!我这鞋子可是嵌钢片儿的啊!你再拉拉扯扯的我要蹬你了!”
李教授愣了一下,竟然松开了手:“郡主,你怎能穿这样的鞋……”
赵弄玉乘其不备,拎起裙子就跑,才跑了两步,迎面又堵过来一个人,正是那伪大眼妹。
小丫头高举着爽肤水和保湿霜,挥挥洒洒地跑了过来,遥遥地就占据了赵弄玉的退路。
赵弄玉心道这下可完了,要不我拿那朵赤璃花收买这老头儿算了,横竖不能让他把我的事儿给公诸天下呀。
说时迟那时快,李教授还未开口公诸,赵弄玉也没机会跟他说什么赤璃花的事情,那伪大眼妹隔着十来米就情真意切地呼唤开来。
只听那伪大眼妹依依唤道:“白——大——哥——!!!”
白大哥。
就这三个字,轰隆隆哗啦啦哐啷啷一个霹雳撕天而下。
李教授的眼泪一瞬之间就被横空劈出来了:“啊?你是个男的?”
赵弄玉绝处逢生。可惜这桩事体变化太奇,她虽有九百多年的浮世阅历,却连应景点个头的反应都转不过来。
李教授砰砰砰上前几步,指着赵弄玉问刚跑过来还在喘的伪大眼妹:“他他他……是你什么人啊?”
伪大眼妹一瞥这老头,见他长相肥短且顶将谢尽,眼圈儿又红通通的十分可疑,很符合日本某些H卡通影片&游戏中那些个中老年猥琐男的形象,便不慎误会这老儿是酷爱萝莉的养成系尾行男,故此有眼不识泰斗道:“老头,你有毛病啊?让开,不然我白大哥可要出手教训你了!”
——啊?确实是什么“白大哥”呀!
李先生哭出来了:“现在的男的怎么都长这样呀!男人怎么能长得比女的还漂亮呢??”
我靠,这话也是你这等违反美型定律的老孱头讲得的么!这分明是视我等“颜”派门人为无物的大不要命之行为也!
恰此时跟在伪大眼妹身后前来分宠的一众姑娘们也赶到了,谁听了这话不怒啊!只见红巾翠袖雪白的羽绒衫霎时就搭出一座血肉的炮火台来,冲着老头儿就轰上了:
“老头!你什么人啊!在女厕所前赖着不走是不是想偷看啊!”
“就是!你这双爪子伸着想摸啥啊?你想摸啥啊?”
那伪大眼妹有台便上有景便应不失时机地“嗷嗷”哭起来,钻过紧密的友军炮火扑进东方不败状的赵教主怀中:“白大哥!这老家伙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呀!”
这回轮到李立老先生吓懵了。
李先生又惊又骇,涨红了老脸道:“小姑娘,你可不要乱讲话啊!”
众姐妹们一听居然还敢来个现行啊,这老头简直是靠墙喝稀饭太他妈无耻下流了!大家再接再厉,立马装填上膛,继续轰:
“老年人更要自爱!”
“我看你穿得还像那么回事嘛!哟,还李宁呢!借着锻炼出来摸小女孩还是怎么滴的?”
“跟这种人还废话什么!看牢他,直接打110吧!”
“打110不如找校卫队!校卫队来得快!”
“对对对,我听说校卫队最喜欢抓这种流氓了!我有电话,我来找啊!”
李老头儿一看这形势——什么叫众口铄金诋毁胜过硝镪水呀?什么叫人言可畏舌根逼死阮玲玉啊?——就是如此这般!
这会儿老先生真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被一帮子莫名其妙的小女孩以口水围淹之,他不能不觉得是个人生污点;之前他把男的错认成女的自然也是个人生污点。
何况还是把一个长得极为人妖的男性公民错当成神圣不可侵犯的“他的郡主”,这简直是污点中的污点,罪孽中的罪孽!!
校卫队的人当然不可能如这帮大一大二的小女生一般不识得泰山真容,但若是因为疑似猥亵女学生这种案底被校卫队的人截住,将来他这张老脸也就只能跑到大青山深处去挖个坑埋起来了!
“你们!……唉!现在的年轻人啊!”李立老先生抹着两把老泪,毅然推开两个横在最前面的小美眉,朝着楼梯方向小心地撤退。
“他想干嘛?”美眉们发现了敌军的新动向,但是没有人堵上去。
“想跑?快点儿打电话叫人呀!”
“对!叫那个谁,叫秦襄上来!他不是很能打的吗?”
天,秦襄那臭小子也在这儿?——教他看见了回去系里一乱说那还得了!
情势十二万分地比人强,这李先生再也顾不得最初趟上楼来的目的(其实他是上来找厕所的啊)和最痛的发现(一直以为是他的郡主还魂的这个活人是个男的,虽然先生他亲手验证过胸部,但仔细一想胸部也可以是垫出来……),一闷脑壳儿快步冲下楼去了。
“切!”众位美眉未见着校卫队痛打猥琐老色狼的现场版,颇觉得不过瘾。
“白大哥,刚才幸亏我发现苗头不好,要不然这老家伙就占着你的便宜啦!”伪大眼妹搂着性别确系为女的宋郡主赵弄玉的小楚腰,正陶醉着邀功呢,突然臂弯中这具肉体就是一重——
赵郡主的腿软了。她一屁股坐倒厕所门前,满脑门子挂的都是感慨虚惊的珍珠香汗。
(TBC……)
[代贴]鼠猫同人现代篇——旱天雷(十)下 by清水比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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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寂寞天下雪(下)
秦襄大三那年冬天A市遭遇了少有的暴雪,中小学提前放假,期末考试延后到开学。这项举措相当的变态,直接造成秦襄家楼上的五年级小女孩和楼下的初二小男孩整个春节都被迫窝在家里读书写字,每日价鬼哭狼嚎,更给这个难熬的冬季笼罩上了一种大馑荒年的悲凉。
大学也提前了几天放假,不过考试照旧,能考的都考完了。历史系考试少论文多,像秦襄他们到了年终大大小小少说也要写个五六篇。
二子整个就泡在网吧里不着窝了,号称是百搜天王去找百度大婶约会搞定论文,其实是又魔兽又征途忙着开小号卖装备。下雪以后学校周围的网吧生意都好得离谱,活人呼吸加上电脑散热,把环境密闭的空间里搞得跟小阳春一样,再怎么乌烟瘴气也胜过屋外的寒风凛冽。
当然学历史也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考试都很分散。特别是李立先生教授的那门《中国考古学》,拖在最后才考影响大家回家过年不说,还是个闭卷。听说往届也有过开卷的时候,比如冯国栋他们那年,拿两本书抄抄就过了。但今年不晓得为啥子李先生心情格外不佳,不但闭卷,还扬言此乃大年,早晚非得亲手逮他两个作弊的钉主楼门前示众不可。
一时间人心惶惶。
秦襄隐约知道一点李先生不爽的因由,不过也没心情去系里广播。老头子教一帮小丫头片子给耍了,倘若把实情查出来铁定是赵弄玉过不去。秦襄虽然明里恼恨赵姐姐拿自己当猴儿耍,毕竟她好歹也是自个儿上辈子拼死拼活保下来的人,总不希望她被那帮子科学怪人抓起来当小白鼠耍。
老头子这回是可怜了一点,不过本着老而为尊的原则,他那把年纪只不过是赵姑娘的零头,还是先圆着这一边吧。
唉,所谓老而不死即为妖!
唉,滚他妈的上辈子下辈子!九百年的孽难道还还不清这小几年间的缘么?
秦襄秦同学现在对封建迷信伪科学的愤怒小火苗日渐熊熊,任谁看到他,大老远地就能嗅出一股子焦糊味儿来。
刚开始下雪那天这哥们儿突然抽起来了,端着本英语书坐到17舍楼门口去借光夜读。
校卫队那窝子裹着棉大衣的瞅见这有一可疑人等,喜洋洋提着棍棒就蹩过来打算做点儿小运动热热身怯怯寒,哪晓得进逼到还剩下不到两米的地方,夜幕雪光中那厮猛抬头就是一龇牙,就差喉咙里这么呜呜两声跳起来拿鞋跟刨雪地了。
我滴外婆亲姥姥呀,这不是上次拿网线上吊的那个牛人么?
没有歹徒制造歹徒也要上的英勇的校卫队员们却步了。大家你捣我我捣你商量了半天,最后踢出一个平时人缘儿最差的兄弟上前与秦襄交涉。
那哥们儿比划着塑胶警棍趟着弯儿上前,隔着17舍的栅栏门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招呼秦襄:“哥、哥们儿,干啥呢?”
“学习。”秦同学凛然甩出两个板板正正的字眼儿。
“这、这儿多冷,干嘛不去屋、屋里学?”
“清净。”还是俩字儿。
“你、你在这儿,不安全呀~~~~~”那哥们儿被两个大冰坨子也似的汉字砸个正着,纵然裹着棉大衣也不禁瑟缩了——坐在门里台阶上这人穿着件小夹袄难道是来秀体质的?
秦襄抬眼瞥瞥他,缓缓开口道:“这里比较凉快。”
这一回是六个字,彻底超出了了校卫队那哥们儿的承受极限。他泪奔回到队伍中,说:“我是没有办法了,你们行行好谁去把这人打晕带回去吧!”
在座的个个都被秦襄踹过,人人摇头后退。最后大家心照不宣地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排着整齐的队伍一二一走了。
凌晨两点多秦襄才爬回宿舍,第二天就开始咳嗽,第三天变成发烧39度,摊在宿舍床上这就只剩下出的气儿了。
※ ※ ※
韩天雷那天上了一整天的自习回来,一推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秦襄。
秦襄蜷缩在被窝筒里,只剩下一撮蓬乱的头发扎煞在外面。早晨韩天雷出门的时候他就是这姿势,现在都十几个小时了他还没咋动弹,这就透着反常。
韩天雷一摸这筒被窝都硬了,他把边沿往下扯了扯,露出秦襄的脸来。秦襄紧皱着眉头睡在那里,脸色蜡黄蜡黄,额头滚烫。
韩天雷把手掌按在他额头上试了试,他稍稍挣动了一下,喃喃道:“别……走……我……我不想……忘……掉……你……”
这厮兀自说胡话呢,真是病得不清。
韩天雷叹了一口气,在秦襄兵荒马乱的书桌上翻了半天,没有找到任何小药片儿;走到墙角打开水壶一看,这旮旯宛如阳光普照的撒哈拉,早已干涸多时了。
韩天雷接了一壶水通上热得快,从自己的抽屉里找出一盒感冒清、一盒白加黑。因为搞不清秦襄的病情,还是得把这家伙拍醒了问问。
韩天雷用手捏住秦襄的腮帮子轻轻晃晃他的脑袋,唤道:“秦襄,秦襄。”
秦襄翻了翻水肿的眼皮,总算从深度昏迷中捡回魂来了,就是还不大认得出人。
秦襄稀里糊涂地望着韩天雷嘀咕道:“小……样儿……别……以为……戴……上……二柄我……就……认不……出……你……来了……”
韩天雷两个指头把眼镜儿给卸了:“好,那脱了二柄你还认得出来么?”
秦襄愣愣地望着他,蜡黄的脸上肌肉僵硬。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雷子?”
韩天雷笑道:“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
秦襄的表情乍悲乍喜,他从硬梆梆的被筒里伸出一只烧得半熟的猪蹄儿,搭在韩天雷的手背上:“雷子,我饿了……我都一天没吃了。”
韩天雷点点头:“好,我给你找找去。”
其实这点儿小要求还真能难倒韩天雷这英雄汉——他也没有囤军备的习惯。他只得戴好眼镜端整衣冠跑到隔壁屋413去借粮。
三更半夜的413那四只好死不死在听本土广播台的鬼故事,正听到酣畅处,宿舍门与广播中的敲门声齐响,都是三下三下的,节奏鲜明而统一。
一屋子的大男人都怪叫起来了。叫了多时才悟过来这好像是隔壁的四眼神父,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人两年半都没串过门儿怎么独独今夜前来造访?
一哥身为寝室长推无可推裹着羽绒衫下床开门迎客,门才开了一条缝儿外面就有什么东西哗地一闪。
明知道是眼镜片这位同学还是激动地山吼了一记,吼完才问道:“兄弟,有何贵干?”
韩天雷推推眼镜温然一笑:“秦襄病了,没米下锅了,跟你们借包泡面。”
一哥仿佛年三十儿晚上的杨白劳般惊慌失措,也顾不上研究“秦襄病了”和“没米下锅”之间荒谬的因果关系,只是鬼嚷道:“你等等我问去哈!”“砰”地把门带上了。
韩天雷站在外面就听见屋里一阵大乱,三四条惊恐的嗓门一齐吼着:“他来要泡面!”“他跑来要泡面的!”“泡面,我哪有那东西啊~~~~~~~”
大约五分钟后,门又开了,还是一条缝儿。一哥打从门缝儿里依次递出来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两根玉米肠、一包速溶麦片以及一包旺仔QQ糖。
“老总,就这么点儿口粮了……”一哥吸着鼻涕道,“江湖救急,别嫌少哈……”
韩天雷彬彬有礼地一点头,抱着满怀扫荡来的草谷扬长而归414。
泡面和玉米肠下了电热锅,咕嘟咕嘟地煮着,这个雪夜的小宿舍里顿时溢满了暖烘烘香喷喷的人间烟火气。
开水也烧好了,韩天雷把麦片先冲了一杯,端到秦襄的床头:“喂,皇上,起来用膳!”
秦襄艰难地从被筒中蹭出来半个身子,接过杯子眼圈儿都红了:“雷子,我还以为我挺不过去了……”
韩天雷拖过板凳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喝麦片,道:“不舒服为啥不告诉我?早发个短信我就给你带饭回来了。”
秦襄端着杯子不说话。
韩天雷又问:“梦见啥了?还说梦话呢。”
秦襄大惊:“我说啥了?”
“你叫我别走。”韩天雷笑了笑,“犯傻了不是?学籍还在这儿呢,我能走哪儿去。”
秦襄的目光从杯沿儿上滑过来望着他:“嗯,我脑子糊了。”
电热锅水开了。韩天雷蹦起来去盛面。
秦襄坐在床上把手里的空杯子转了个圈儿,忽然开口道:“我梦见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有美女吗?”
“嗯,有美女。”秦襄低着头转着杯子道,“一个大美女吃了不死药,九百多年都长生不老……不过每过八九十年她就要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沉睡六十年左右,然后她就再回到人世间,换个身份继续生活。”
“那她真可怜。”韩天雷盛着泡面道。
“为什么?”
“六十年一沧桑,何况九百多年。”韩天雷道,“九百多年过去,这个世界上连她童年时生长的树也不剩下几株了。她要不断地看着熟悉的东西消失,而自己还要继续生存,这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他端着面碗走到秦襄的床前,递给他:“乘热,吃下去发发汗就好了。”
秦襄抬眼看着他:“雷子,到了下辈子你他妈还能认得我么?”
韩天雷大笑起来:“这也是你梦见的?我靠秦襄,你是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啊!”
“嗯……”
韩天雷笑道:“当然认不得了!正好我可以再重新认得你一遍。”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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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快乐到死(上)
庆历四年四月初六,晴。
八百里洞庭碧波浩渺,湖心一山兀起,山间繁花似锦,春色宜人。
山麓间有一人一马,正缘着山路悠然前行。
马是当地的土马,四肢肥短毛片灰黄,又生得圆头圆脑,看去憨态可掬。
骑马的人着了一袭干干净净的白布衫儿,挽着袖子,拈着一根碧青枝儿当马鞭,戏谑样抽着那小马的屁股,口中与马儿道:“你呀你,怎爬得比王八还慢?看来等咱们下了山便只能扰午饭了!”
山下亦是葱葱茏茏,烟绿的林丛掩映乌青的砖瓦,红漆的廊柱若隐若现,乍露君山水陆大寨的一隅真容。忽然陆寨门开,一骑疾奔而出,迎着山路便上。
那骑手奋力策马,不多时已奔至半山。他瞧见那白衫人还在慢悠悠地与胯下的小马调笑,不由得大急。只见他将手中缰绳用力一带,那马儿吃痛,前蹄高高仰起,发出一声长嘶。
灰黄色的小矮马哪见过这阵势,吓得连喷了两个响鼻,向后退却了几步。
白衫人摸摸它的脑袋道:“唉唉,你怎么倒着走起来了?”
他一翻身下了马背,攥着缰绳向狂奔来的骑手一拱手,笑道:“三哥怎恁般急?这是在练马么?”
那来人便是洞庭水陆大寨的首领飞叉太保钟雄,早先南北双侠等人诈降与他拜过一盟,而今两年过去,真情假意都成了旧事,这称呼却依着习惯一直沿用了下来。
钟雄一年多前落了七侠跟五义的算计,方受了朝廷招安,如今也是四品的武官身份。君山寨大人多,今次冲霄楼破,寨子已注定改帜易章,这陆寨的弟兄,多补入振武、云翼两军。钟雄本人,改调保捷军出任都虞侯,月内便要别家离小出楚西行。
飞叉太保也算得一代枭雄,此刻却见他急得似连方寸都乱了,竟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上前一把执住白衫人的手:“四弟!大事不好了!”
原来这个有若乡野散人般的男子,正是少年成名白衣拔擢御楼钦封的南侠客——展昭。
展昭浅笑道:“我既无有大事,这又何来不好?”
钟雄急道:“颜大人此番带回圣旨,言说圣上要召弄玉郡主回京共聚,命郡主回襄阳王府待诏!”
展昭脸色微沉,道:“回京共聚,我们亦可送她去,为何一定要回王府待诏?”
钟雄道:“正是这道理!她父赵爵月前才在天牢中畏罪自裁,襄阳之乱总算是因他一死平息了。然则上意如何,终是难料!四弟你看劣兄这偌大的君山也被拆得四分五裂,将来我还不知能在西疆哪处埋骨,何况赵弄玉一个无知孤女!四弟!白五爷大约也是不放心——他不与我等招呼,就亲自送小郡主回去了!他难不成以为凭着与那颜查散的昔日交情,就能保下小郡主的一条命么?”
展昭眉头微蹙,挥手丢了指间的春枝,口中叹道:“白老五就是这般脾气!看来今次我少不得走一趟襄阳了,还须三哥借艘快船与我,我得去把这对麻烦的小儿女弄出来。”
钟雄大惊道:“四弟莫做傻事!你与我等不同,不是贼寇出身也未曾沾惹叛王之女,你……你尚有大好的前程,就算即刻封剑归隐,也可成就青简灯前的一代佳话,你千万……”
展昭微微一笑,抬手止住了他那些未出口的字句。
“三哥,你如想见我成就佳话,便不会赶来告诉我这些了。三哥是聪明人,必知道当与大家一道瞒着我,才好省却麻烦。”展昭笑道,“朝廷命你改帜西征,你胸中不忿,也是自然。你今日激我的言语,若展昭有命回来,绝不会跟任何老兄弟提起,你且安心了罢。”
他说着,转过身摸了摸小矮马的头,又道:“我不在时,你可不能吃得太肥,仔细被人拉去宰了煮马肉。喂,我说的你到底懂不懂?”
小马喷了一个响鼻,用前蹄刨了刨黄土。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否听懂面前这人的话。
那展昭嘱咐完马儿,复转身要过钟雄的马鞭,飞身一跃上了钟雄骑来报信的骏马,在马上抄鞭又是一抱拳道:“多谢三哥成全,你保重。”
钟雄站在这繁花山麓、落英风中,也不抱拳还礼,只将一枚朱漆镶金的令牌遥遥抛了给他,低下头道:“船在水关,令到即行。你也保重。”
※ ※ ※
四月初七,春已深了。
未末时分,襄阳城犹是满目艳阳,略略西移的日头发出明黄色的光,淡染着一天的楚云,照耀合城的春树春花。信步行处,每逢风起,便有香花坠落如雨。
八府巡查按院颜查散负手敛袖,立在一树如血娇艳的红花之下。
他的一身儒衣如墨,双鬓色若乌雏一丝不乱。他粉白的脸孔上修长的双眉紧蹙,在当中挤出一条竖纹,将饱满平滑的天庭一线两分。
“大人!”襄阳府都监周平安年方三十,一身穿花跨马服,着了轻甲背负弓囊,赳赳昂然而入,冲着钦差大人恭敬地施了一礼,道,“小郡主已回到王府中了,太守特命标下前来告知大人。”
“白护卫是否亦随郡主回府?”
“回禀大人,白大人确实陪在郡主身边。”周平安答道。
颜查散转头仰望一树红花。风吹花落,那花瓣落在他墨黑的双肩,血痕般绽放。
“传令,关闭四门,今夜全城宵禁。”颜查散的声音依旧温文儒雅,淡然无风,“命那五百兵勇就位,即刻起襄阳王府中不许任何人进出。”
他很平静。
他不能不平静。前半生的苦读潜行,下半世的荣辱浮沉,此刻全都牵系在他这一霎的决断上。他的面沉似水,他的言语如冰,他的决定却如一把钢刀,已经横在“情义”二字上,随时一刀斩下。
人,到了要别离时总是涌起恁多纷扰回忆。
犹记得乡店偶遇,那些孩子气的捉弄;犹记得促膝夜谈,那些年少恢宏的言语;犹记得惺惺相惜,任性地义结金兰;犹记得我身陷囹圄,你留刀寄柬鸣冤;犹记得才到襄阳便错失钦印,你又夜入冲霄九死一生……
多少往事刀丛上挣命我们也一起过来了,如今你会否为了这个仇人生养的女子,偏教自家兄弟难为?
知己知己,你知我我也知你。我知道你一定会。
玉堂五弟,我知你今夜必来,来则必死。
原来上天安排我们相识一场,竟是终要你因我而死么?
原来这襄阳一座王府,注定是你锦毛鼠白玉堂的葬身之地么?
你为什么要回来?
周平安周都监望定眼前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忽然平白生出了一种“共谋”的战栗感觉。
他不是七侠也不属五义,他与他们这帮少年功成的当世豪英少有交道。
换言之,他不过行伍出身因功上位一世平凡,挤不进他们的圈子,也理会不得他们的心思。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眼前这年轻的钦差太过可怕。颜查散越是冷定,他周平安就越觉心惊——拼死保过他的拜把子兄弟不过是色迷心窍偶尔行差步错,他就立刻横刀待斩之,连把心酸泪也不见挥去,实在是薄情寡义至极。
周都监也颇头痛——七侠和五义沾亲带着故,骨肉连着筋。今夜若真个断送了一个白玉堂,怕就怕他们这帮上天入地的能人偏要把死账都记在他姓周的头上。
姓颜的又是钦差又是他们自己人,到时要洗脱且容易,我却要怎么办?
更何况,那姓白的浑是火星菩萨托胎,专门找事的主儿!仔细捣腾大了,把这襄阳城都囫囵烧作一镬,到时还不知先掉的是谁的脑壳……
他满怀这惴惴的心思,面上硬是撑住了,抱拳行了全礼退出衙门,这才垂下脑门子喷出一口丧志思归之气。
手下两个提辖上前探问:“都监大人,如今却怎的?”
大家瞧着自家将主的脸色都猜到了三分,敢情今夜必是得会一会那传说中的白玉堂了,这乍开口间便也不免露了几分怯意。
“传我令下,即刻关闭四门!”周平安也不多言,将手一挥下了这道令,接着就叹了一口长气。
才是申初,金乌犹照,霞光如血。
“都监令箭在此,即刻关闭四门!”报马的蹄音伴着颈下铃声,撒如爆豆一般,由远而来,遥遥奔近了襄阳古城北门。
“怎么回事?提前一个时辰就关城门?”
“现在就关城门?还未回城的百姓却要怎办?”
北门守兵守将忙忙从兵所里出来,人人满脸惊异。
众兵士迎着报马立定,北门部署亲自上前牵了马缰:“老哥哥,令箭拿来一验。”
“瞧好了罢!将主的大令还能有假!”报马之上正是都监周平安身边的一个提辖,他骑在马上,从贴心口的地方掏出大令递了过去。
北门部署验过令箭,点头吩咐道:“北门受令,即刻关闭城门!还在城外的人,教他们速速散去,明朝再进城罢!”
众兵领命,驱散了城门内外聚集的百姓,便将那两扇重逾百余钧的巨大木门缓缓推上。
“今夜城内有事,须行宵禁,你们都把门看好了,切切不要疏忽,莫教什么高来高去的人进得城来……”那提辖接回令箭,尚在叮嘱,突然就听见正在关门的兵士们齐声发出惊呼。
那提辖怒斥道:“速速关好你们的门便了,大呼小叫什么!”
兵士们齐声嚷道:“外面似有什么卡住了,门关不上!”
那提辖手握令箭下了马,与北门部署一道上前查看。
只见那城门已近关闭,不过剩下两拳宽窄的一条缝隙。北门部署亲自上前使力推了推,那两扇门非但推不上,门外反倒生出一股怪力,将巨门各各倒推开了数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