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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水比奈 当前章节:1478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7:19

周家村的村民都传说,小郡主是冤死之人,故而尸骨不朽。周夫人则说,小郡主是修成了地仙,终有日将飞升而去,抛却这凡尘俗世。

周平安的妻子周夫人,闺名英英,昔日便是那弄玉郡主的贴身侍女。她的话,还是颇多人相信的。

重葬那天,英英亲手替死去五年多的郡主更了一身华衣,又将襄阳王府中搜出的琴箫乐谱及弄玉的种种爱物布置在陵寝中。内有一朵血色小花,她虽不知那是什么,但弄玉到死时还攥在手里的,想是爱极之物——她也小心翼翼为她的郡主别在鬓边了。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周遭无不是惊恐万端的目光。只有她的丈夫周平安为她掌着灯,一直伴她到最后盖棺封土的时刻。

也许正是赵弄玉死而不朽惊坏了众人,周家夫妇才得便为她送灵。

盖棺之前,周平安突然递过一个窄窄的锦囊:“英英,放在郡主手边罢。”

“这……这是……?”英英抬起哭肿的眼睛。

“画影。”周平安低声道,“画影残剑,折断的部分找不到了……白大人与展大人钉在一处了,实在分不开去……你知道的……他们是一起烧化的……”

“我明白……”英英接过锦囊,轻轻放在弄玉的手边,“剑如其人……郡主,就让白大人的剑陪伴你罢……”

陵寝即将封土,所有人都撤了出来。英英一步一回首,口中低低哼着古老的楚歌: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乎四方些……魂兮归来,入修门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皋兰被径兮,斯路渐。

湛湛江水兮,上有枫。

目极千里兮,伤心悲。

魂兮归来,哀江南。

年轻女子的声音如此哀切,好像墓中葬的正是她的至爱亲朋。

周平安走在她身后,掌着灯笼,不时轻轻一揽她的肩头,似催促也似扶持,却并不言语——他真的不知此时还能说什么。

巨阙剑就悬挂在他的腰际,这秘密已埋入黄土,大约很久很久,也不会再掘出。

五年多以前,他的副将探访归来后禀报说,襄阳西北十里处确有一个名叫清溪源的小村,村首第三家主人便是李子裕,与老妻瞿氏在此地已住了三十多年,膝下无子。

距展昭入城救人的七个月前,李家老夫妇突然说是去武昌寻亲,一去未回。在他们的宅子里,不仅柴米油盐皆备,橱内还藏有银钱,桌上也没有灰尘。箱子内放着易容用的义发、义髯、油膏等物,更有数张字简,详细写着少年扮作老人的易容方法,以及小村中各家各户的诸事情形。

周平安听罢才悟出展昭的用心良苦!

——早在襄阳平乱之前,他就已料到白玉堂力保小郡主,早晚有此一劫。他必是早早觅到这对老夫妻,多给银两助他们搬家,却暗暗备下这小屋以作白、赵二人将来藏身之用。

——桌上没有灰尘,他也许常常过去验看,又或者在入城之前,刚又去过。

——好个展昭!谁能料到他会将白玉堂和赵弄玉藏在襄阳城附近?又有谁能猜到这一对“寻亲归来”的老夫妇,已暗暗换了他人?

——如此人物,在生时未能与他深交,实乃一大憾事!

昔日的襄阳府兵马都监周平安轻抚巨阙剑柄,喟叹连连。

这人在生时他虽未能与之相交相处,这人死去之后,却成了他周平安平生最倾慕、最佩服的一个朋友。

他为他们收葬,告诫家人年年月月烧香供飨。

他将这人的宝剑随身携带形影不离,他将这些故事告诉亲友儿孙,力图传承。

——固然不能著书立说,也不能教它们就这样随那两人的躯体一样……

一夕燃尽,只余残灰。

※ ※ ※

弄玉这一觉真的很长。

她时而睡得沉,时而又浅。有一阵她觉得眼前许多光点闪烁,几乎就要醒来,可是身体是那般沉重,她连一个小指尖都动不了。

这身体就像一个漆黑的箱子,密不透风也没有出口,她的魂魄似被禁闭在其中,无论如何挣扎叫喊也出不去。

这无边的睡境里只有光影的变幻,那些曾经占据过她全副心神的人和事,如今都不曾来相会。她的灵魂在沉睡中偶有将醒的时候,总被那深重的夜色与寂寞逼得快要发疯。

在那唯一看见光点闪烁的短暂时光里,她依稀听见英英的声音,在耳边唱着招魂的哀歌: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乎四方些……魂兮归来,入修门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为什么要唱丧歌?

这悲戚的丧歌为谁而唱?

英英啊英英,是谁,将要被埋葬?

不,不要再唱了……这调子教人想要哭泣,可是她这样睡着,连哭也不能……

谁来唱一支欢乐的歌儿吧,谁来她的耳边欢笑……这世间悲伤的事情已经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唱这么悲伤的歌?

弄玉是被一阵锐痛弄醒的。

恍惚中她觉得自己被人顶着坐了起来。接着她便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怒骂:“直娘贼!这死孩子,挖的什么坑!哪里开孔不好,这都开到娘娘的屁股底下啦!”

一个少年的声音委屈道:“娘舅,是你教我往前再挖挖,再挖挖,谁晓得娘娘就镇在这块儿啊!”

弄玉动了动手指,她发觉自己手指竟是能动的了。

她又试着动了动脚趾……鞋子很紧,脚憋得实在不舒服。

这身体陡然轻了起来,她依稀感觉到自己是很不舒服地侧躺着,身后有什么蹭进蹭出。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前黑黢黢的,似乎跟那梦里也没什么区别。她摸索到一点硬物,双臂用力支撑,居然就那般坐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之前听见的两把人声交缠在一块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弄玉木木地坐着,很慢很慢地转过头来——她睡得太久,全身骨肉都僵硬了,转个头都不得劲。

然后她看见这屋子里只燃了一盏极暗的小油灯,依稀照见些摆设,连位置都是她熟悉的——这不正是她从小住的那间屋子么?

——白……玉……堂……

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三个字……这是她清醒过来想到的最清晰鲜亮的三个字。

啊,白玉堂。

她明明已随白玉堂离开了王府,为何现在又睡在自己的屋子里呢?

难道那白玉堂,只是她梦魂中的一点臆想?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啊~~~~~~~~!!”晦暗的灯光下,有两团漆黑的影子在不住地一起一落——好像就是两个不断叩头的黑衣人。

“饶……命……?”弄玉喃喃道。她的嗓子有些哑……而且她忽然觉得很饿,吐出这几个字,她已经饿得没力气了。

这一觉睡下来,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呢。

一条黑影蓦然蹦起来,向弄玉丢来白糊糊的一物。那东西砸在弄玉的肩上,有些生疼。她“哎哟”了一声,捡起那东西看了看,原来是一块黏米饼子,上面还印了些红色的花纹,鬼画符一样。

弄玉摸一摸,那饼子还有点余温。她饿坏了,抓起来就咬了一口。

真香!从没想过这糙物儿也能如此美味!

她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她正吃着又道:“速上茶来,噎得慌!”话音才落又听见咕咚一声,细看发现两团黑影中间比较纤细的一团摊倒在地上,露出一张少年的脸孔,却是口吐白沫昏晕的模样。

另一个——就是丢饼子那人,这就开始拼命地抽打自己的脸颊,左一下,右一下。他一边抽一边嚎啕,说自己是那周大人的后人不学好尽给祖宗摸黑,平生不读诗书只晓得偷鸡摸狗挖人祖坟,周老太爷一世守着娘娘坟都说里面有的是金银珠宝,自己一时心黑就扯了外甥小狗儿一道来掘。

襄阳郡主赵弄玉微愣了愣,用手背擦擦粘着米粒的嘴角问道:周大人是哪个,莫不是周都监周平安么?

——她问出来也惊讶,自己怎记得这么个人。

那丢饼子的道:老太爷的名讳正是上平下安,我是他的曾外孙人称武瘸子……娘娘我真是一时糊涂啊扰了您的安眠,您要吃人还是吃小狗儿吧他才一十五岁肉嫩着哪!老儿我已经三十有六皮子都老啦!

弄玉手里没啃完的饼子掉下来了。她讶然道:“周平安都有曾孙了?”

——她渐渐想起那周都监的脸,她记得他也就三十上下年纪。

丢饼子的武瘸子叩头如捣蒜,连声道:是啊娘娘!您不想想您都死了五十来年了!

——死、了???

——我、死、了?……

——……我死了五十来年了?

这一句,霎时点醒赵弄玉这梦中人,回忆骤然纷涌如潮。

她陡然忆起睡去前的种种,她忆起自己是襄阳王赵爵之女赵弄玉,她忆起那冬夜偶瞥见那白衣人立在檐角,她忆起自那往后便芳心暗许多少宛转的思量,她忆起叛父离家随那人出走……

她忆起襄阳平乱冲霄楼的大火,她忆起父亲押解赴京前颓唐的目光,她忆起父亲的死讯传来自己那些恐怖的梦,她忆起那一夜那人与挚友一起守护她逃离襄阳。

她忆起自己幻想过与那人共觅长生长相厮守,任性地要那人的那个挚友去寻不死药。

她忆起那人的名字,以及,他那朋友的名字。

她忆起自己听见英英高叫追兵将至,她忆起自己慌乱中吞下了一枚……

碧·琉·果……

——她吞服了不死之药!

对!那之后她就开始睡了……

难道打那以后,实在已睡了很久?

弄玉颤抖着,开始审视自己的身周。

武瘸子还在捣蒜似地叩头求饶,她都听不见,她顾不得这些。

她发现自己果然是坐在一副似乎是棺材的大匣子里,身周都是翻得凌乱的珠宝玉器。

其中,还有一只窄小的锦囊。

弄玉鬼使神差般第一眼就相中那锦囊。

她拿起它,打开。

一股隔年累月都散不尽的血腥乍然扑鼻。

弄玉看到了——一截折断的画影剑……

刹那间一点神机撞入心怀,不管情愿与否,她只觉眼目开阖间灵台清明——

那一世匆匆若梦幻泡影。

他,他们,都死了。

周平安的曾外孙,资深卸岭力士武瘸子惊恐地望见,那死而复生的鬼娘娘没来由地抱着一只小锦囊,坐在棺材里痛哭失声。

他看见她死命地蹬着楠木造的大好棺材板儿,他看见她的嘴边还粘着些驱鬼镇邪的黏米粒儿。

哎呀我的老妈妈,再也没有比这更诡异更吓人的了!

这只行内老鸟顿时也被吓得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了……

(TBC……)

[代贴]鼠猫同人现代篇——旱天雷(十二)中 by清水比奈

十二、重返人间(中)

唐时李长吉有《走马引》诗云:

“我有辞乡剑,玉峰堪截云。

襄阳走马客,意气自生春。

朝嫌剑花净,暮嫌剑光冷。

能持剑向人,不解持照身。”

绍兴年间(庆历后一甲子),曾有风尘老客乘青驴过襄阳道,途遇一女,满头珠翠,周身华服,容貌明艳,举止非俗,枯坐乡野茶肆中。老客奇之,遂入茶肆与女子共桌而坐,相顾无言。

老客腰佩宝剑。女子注目其剑良久,垂首低吟一诗,未几,以指沾茶书于桌上。老客近观之,见有“朝嫌剑花净,暮嫌剑光冷”句,忽念一身漂泊,老泪潸然。

女子起身欲行,老客阻之,问及姓名,答曰“弄玉”。后飘然而去,不知其所之。老客始悟此乃秦妃之名,所吟亦李贺之诗。古传秦妃、李长吉皆仙人也,老客以为仙遇,若有所思,遂归。

庆历后九百余年,五月的艳阳照在N大学生食堂大楼上,也照进楼下一排装潢得花枝招展的门面房。

更照在奶茶店里闲坐着的赵弄玉身上。

而今的学生食堂都是社会化保障了,楼上一溜儿的柜台,号称是南北风味俱全,甚至连西餐牛排成都麻辣烫都有,华丽逼杀一号门外的小摊。楼下的门面房全部出租,一转儿光奶茶店就五个,门连着门是户挨着户,小广告打得夸张至极令人发指,这竞争已然赤果果也。

买一赠一已经是老花样拿不出手的,有一家居然放出日租房优惠卡,积满二十个章送半天日租房,让人不禁喟叹老板深谙生意之道以及信息时代爱情的经典发展过程。

经管大四毕业班学生准社会人赵弄玉就坐在这家明贩奶茶暗售JQ的划时代的小店店堂内,周遭一圈儿小美女个个做小鸟依人状,亦有几个精品气质的小帅哥鞍前马后端茶付账。

赵姐姐白衬衫小马甲一臂搭着椅背一手晃着奶茶,沐浴在阳光中傲气俾睨,也不知道COS的是哪位贵少,总之是风华正茂左拥右抱羡煞至今仍须忍度双十一节的哥们姐们。

这阳光多么美好啊,活着当然是件美好的事情。

赵姑娘这般想着环顾巴掌大的小店内那买奶茶挣JQ的大学众生,冷不丁地就瞥见一个眼镜男坐在角落里面对着一个小姑娘笑得别别扭扭。

我靠,这不是韩天雷么?

※ ※ ※

韩天雷坐在奶茶店墙壁和柜台夹角间的那个位子上,对面的女孩削肩窄腰,酥胸高耸,赫然是理工大那COS团的小团长朱美仪。

俩人一人一大杯奶茶在手,两相顾盼皆作欲言又止状。赵弄玉离着还有三四米远就被这二位的表情整出了一背的鸡皮疙瘩。这双双二十奔三的人了,居然还像高中生一样兑白水玩儿甲醇(假纯)?

“这个——”朱美眉总算开口了。赵弄玉只听见她前面两个字,角度上又看不到口形不大好猜,心头让八卦的那根弦刮搔得甚是麻痒,遂以目示意手底下一小帅哥装作买奶茶凑近前去窃听。

两分钟后,该小帅哥回转脸孔,不需任何言语手势他脸上宽泪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他用口型不出声地报告组织道:“他俩就是干看着,一个字的下文都没有……”

“这个——”时隔近五分钟后,韩天雷接着开口了。赵弄玉还是只听见前面两个字,她怒目止住座下帅哥探子飞速逸回的脚步,强令他将任务完成到底。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了,韩天雷同学的声音朗朗不加掩饰,再说即使他充分掩饰,以店堂内如此狭小的空间也根本不存在保密的可能。

韩天雷道:“这个……小朱,你约我出来到底啥事儿啊?”

朱美仪用奶茶杯挡住脸,涂过透明指甲油的手指甲在杯子塑封的边沿上抠来抠去:“嗯……没有啥事儿……嗯……其实……也就一点儿小事儿……嗯……”

她好像下了很大决心,突然把脖子一挺、杯子一推,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拔高了几公分似的,表情也一瞬间肃穆了:“韩大哥,你说咱俩认识也有大半年了,这交情怎样?”

韩天雷微笑道:“交情要是不好,我能整天跟你一块儿玩COS么?”

朱美仪下意识地拿手摸着脸颊,又道:“那……不谈交情,韩大哥你觉得我……我长得……怎么样?”

韩天雷“噗”地喷了:“你不算我见过最漂亮的,不过综合指数也相当高了。”

朱美仪抚摸自己脸颊的手不知不觉地加重,简直要在那脸上搓下一层皮来了:“那……你说……我要是找个男的表白……的话,人家能……能看上我吗?”

韩天雷想了想,推推眼镜道:“没女朋友的应该不会拒绝,你这馅饼够肉乎的。”

“那我要是找……找熟人表白呢?会不会……太唐突?”

“得看那人个性怎样了,有的人就喜欢含蓄的,女生太主动反而不好。”韩天雷的回答倒是很直接。

“那你……你觉得你……个性怎样?你……能接受女生……主动表白么?”

“我?”韩天雷笑得有点尴尬。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似乎想说点儿什么,也许是一两句调节这诡异气氛的玩笑。然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轻喘了一口气,身子向后倒去,倒在奶茶店并不舒适的座椅上,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不行。秦襄、钱晓双他们大概就可以,他们比我放得开。”

显然说这类实话极度耗费力气,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两颊却微微泛红,又像是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了。

朱美仪却咄咄相逼,整个人都趴在了小桌上,向韩天雷凑过去。她的声音表情无不急切,所以音量也自然而然地大了起来:“不,韩大哥你误会了!我……我不是喜欢你……我是说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

她急切地、大声地对他说道:“我喜欢的是秦襄!……”

——啊?!

她、喜、欢、的、是、秦、襄!

这一句的音量实在没有控制住,整个店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韩天雷一直还算淡定的表情也刹那崩溃了,他十分罕见地露出目瞪口呆的模样,双手撑在小桌上,张着嘴哑口无言。

赵弄玉的表情不会比他好看到哪里去——“啪”的一声,赵姐姐手里的奶茶杯落了地。一次性杯子经不起摔,霎时间四分五裂汁液飞溅,周围一串儿小绿叶被这甘甜的雨露波及,少不得惊声尖叫着闪避碰撞,乱作一团。

朱美仪回过头向这边望了望,表情很费解,大约是还没意识到自己便是那罪魁祸首。

她欲盖弥彰地压低了嗓门,又道:“韩大哥,你……你不会一直误会我是喜欢你……”

韩天雷表情崩溃地摆了摆手,简短地打断她道:“没有。”

朱美仪点点头,松了一口气:“那时候我们被流氓骚扰,在场那么多人只有韩大哥你拔刀相助,我一直很感激你……不过……光是感激……不是那个……”

“我知道。”韩天雷再度简短地打断了她。

那时候她们被流氓骚扰,在场那么多人确实只有他韩天雷拔刀相助,但他韩天雷旋即就被流氓一顿胖揍放倒在地,若不是秦襄浑如武侠小说中的绝世高手一般神兵天降,估计那晚他一准得进医院,小姑娘们还不知道会怎样。

也是秦襄,三拳俩脚,打得人多势众的流氓们溃不成军。换作哪个小女生目睹这一幕现世英雄行侠仗义的豪情大戏,不会芳心暗许?

从上半学期到下半学期,朱美仪请他们吃了无数次的宵夜,表面上都是请的眼镜帅哥韩天雷,实则波霸MM一腔的心意都在韩天雷下铺的秦大少身上。人生啊,世事啊,就是这般的跌宕无常,在你我他专心经营的这一篇故事里,到底谁是谁的主角,谁是谁的配角,只有编故事的人自个儿心知肚明。

韩天雷明白着呢,他被人利用了,当了一回船间的踏板山间的吊桥。

韩天雷也明白着呢,朱美仪并无恶意。但是这小姑娘办事心眼儿不少,人小鬼大舍得下套。一口气请吃大半年的宵夜,大手笔啊,他韩天雷这回才是吃人家的嘴软了!

“小朱,”韩天雷定了定神,低声道,“你是不是想让我,替你去跟秦襄说说?”

咳!韩天雷这家伙真是太识趣了!朱美仪的眼睛里面放出光来:“嗯……也不用挑明,先帮我探探口风就成……比如……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呀,或者……他喜欢啥样的女孩儿啊,嗯……他喜欢腼腆的还是主动的……”

她一脸期待一脸娇憨地望着韩天雷,把他当作邻家哥哥一般,情不自禁地撒着娇:“拜托啦~~~~~这回可关系到我的终身大事,韩大哥你一定帮我~~~~~~~好不好嘛~~~~~~~~~”

韩天雷沉默着,等她一气儿把娇都撒完了,方才缓缓开口道:“不行。”

他没给朱美仪发问的机会,而是一直说了下去:“不行。小朱,这事儿我帮不了你。因为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就喜欢着秦襄,就是那种喜欢,你明白吗?他对秦襄一见钟情,在很久很久以前。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开口说过,他担心说了以后,跟秦襄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说到这里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又推了推眼镜道:“……那人曾对我说,如果不说出来,也许可以一辈子都做最好的朋友,即使将来各自成家,到了年老的时候,彼此白发苍苍,还能微笑着碰面,一块儿散散步、下下棋……”

“如果说出来,那人害怕。他怕立刻会被拒绝,他怕他喜欢的人避开他,从此连他的一个微笑都不能看见。他总觉得能够相遇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他不敢奢望与他走得更近。”

“只要……想起他的时候就能看见他……”

韩天雷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定定地望着朱美仪,再度陷入了沉默。

朱美仪也默不作声。

韩天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小朱,这次我帮不了你了。要不要找秦襄表白,怎样表白,你得自个儿拿主意。”

朱美仪轻轻“嗯”了一声。

“若秦襄接受了你,我也很高兴……我先……祝你成功……”

朱美仪隔着桌子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韩天雷的胳膊,抓得很紧:“韩大哥!”

“嗯?”韩天雷的表情有点茫然。这种茫然的表情在秦襄的脸上经常出现,在他的脸上却稀罕得好像撒哈拉沙漠上的天然泉眼。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呢?你自己对着镜子再说说刚才那番话,看看你自己的表情吧!”朱美仪说到这里,眼圈陡然红了。

韩天雷眼睁睁地看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这女孩的眼眶里滚出来,他茫然地看着,脑海里一片困顿的惨白。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疲惫,恐怕非得要立刻倒下去睡他一千年,才能缓解。

“……我的表情怎么了?”

“你看起来都快哭出来了,怎么哭的反而是我呢???”朱美仪劈头盖脸甩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言语,跳起来就冲出了这个小店,真正是泪奔而去。

剩下茫然的韩天雷继续一脸惨白的茫然。

他那样愣愣地坐了有四五分钟,方才慢吞吞地转过脸来,透过眼镜片投射而出的目光准确地锁定了还未退场的赵弄玉。

他的目光里毫不掩饰地带着敌意。

赵弄玉主动向他走过去,手指扣了扣桌子:“雷子。”

“团长好。”韩天雷站了起来,剥夺脚蹬高跟鞋的赵弄玉继续俯视他的机会。

“刚才我什么都没听见。”赵弄玉面色自若,笑容灿似桃花,“真的。”

韩天雷拿下眼镜,在一尺以内的近距离直视她的眼睛:“团长,我的事无所谓。不过秦襄大三以来被你们团里逼得挺惨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想替他出头?”赵弄玉笑了,“请便。”

“谈不上出头,姓韩的手无缚鸡之力。”韩天雷把眼镜又戴了回去,笑得那叫一个温文尔雅,“不过若再有人欺负秦襄,我虽然缚不住鸡,也可以跟鸡来个你死我活。”

“好气魄。”赵弄玉挑挑眉稍。

“团长过奖。”韩天雷微微一点头,双手分开赵弄玉身后高矮胖瘦全系列那票男男女女的从众,就那样不紧不慢地在众目环伺下迈步走了出去。

在他的身后众皆噤声屏息,就看他会不会猛地又回过头来说点儿啥做点儿啥。

结果他倒是头也不回,空余奶茶店老板的一声挽留,吁尽满屋子人的黯然与惘然:

“同学!你的积分卡忘了……”

(TBC……)

[代贴]鼠猫同人现代篇——旱天雷(十二)下 完结篇 by清水比奈

推荐背景音乐:陈洁仪《每一生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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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重返人间(下)

那天当着面赵弄玉没来得及告诉韩天雷,她其实已经准了秦襄第N次递上来的辞呈,前提是他再帮团里出几次COS凑凑人头,待到七侠五义为主题的这场舞台剧参加完包括CHINA JOY和A市大学生COSPLAY友谊赛等一系列大小行内赛事,他秦襄便也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张照片了。

秦襄上学期连滚带爬地过了六级,心情畅快许多,算是一口答应,但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他说他在舞台剧里COS的角色得自己选,否则免谈。

赵弄玉说你想COS谁呢?

秦大少颇为难得地满面肃然:“襄阳王赵爵!”

“哦,BOSS呀。”襄阳王赵爵的亲生女儿弄玉郡主轻描淡写地给自己的父亲划分了一个定义。

“对!我就是要COS故事里那个杀死白玉堂的人!”秦襄一本正经道。

呀……这一句似某种灵光妙闪,又仿佛机锋暗搭,重锤一样敲进九百多年长生而来的赵弄玉心怀里。

这秘密只有她与他知晓,跨越了九百年的岁月,他们的眼睛两两相对,灵魂深处的玄机在半空中正面交碰针锋相对。

秦襄的表情极严肃,他严肃起来的样子倨傲无比,有一种不属于这时代的倔强气概从年轻的瞳仁中迸射而出,那样辛辣而决绝。

——秦襄啊秦襄,你要了断的也许是前世今生混乱的记忆,但有些东西属于白玉堂也属于你,它们已然成就了你,你只要活着一天,就无法逃避。

为老不尊的赵弄玉彻悟在心,悠然而笑。

她悠然笑道:“小样儿,就这点儿出息。”

“你到底同意不同意?不同意我马上走!”

“同意,为什么不同意……”赵弄玉笑道,“一会儿我给你画衣样去。”

襄阳王赵爵的COS装束是紫袍金带紫金冠,是整个舞台剧中最华丽的一套。

人要衣冠,衣服做好秦襄头一回试妆,脱了松垮垮满身校园颓废风味的运动T恤,换上有型有款的华丽古装,刹那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紫金冠带被技巧地固定,鬓边刻意留了几缕发丝垂落,薄薄地贴住秦襄那比以前略略瘦削了的脸颊,将他的脸部轮廓衬得更加挺秀。他依旧是眉若远山,目似秋水,那目光中收敛了全副的慵慵散散,仿如带着春日阳光的金色一般,从漫漫岁月的束缚中脱颖而出。纵然他换下衣服还是那么一副满身松垮垮的懒劲,光是这一眼惊艳已足教人难忘。

画巨社里曾经迷恋过秦襄的美色,在他疑似色衰之后迅速爱弛,转而又被他人的美色吸引着争相叛变了的大小团员们此番都不可抗力地再度为此人惊艳了。

当最后一个兼职化妆师的小团员收回帮秦襄整理紫金冠的双手后,秦大少一甩衣袖“哗”地从社团中心的折叠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这一身的风流蕴籍势不可挡,如那喷气机突破音障也似,“砰”地将周遭一团安安静静的空气炸了开,白雾弥漫湿润了一众颜饭的眼眶。

秦襄自己犹未察觉,还问呢:“谁借个镜子给我瞅瞅,整啥样啦?”

满屋子挤了二十来号人,没一个动弹的。这么些人甚至连一个瞠目结舌的没有,大家似若被集体施了一通定身咒,连瞪一瞪眼睛张一张嘴的动作都忘了。

秦襄开始暗自哀叹自己这人缘终于也落到了如今田地。

大家不动,他秦襄也不好意思就动,只能站在那边供人观瞻。如此这般过了几十秒钟后,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团员怯生生地开口道:“……化妆镜可以吗?”

秦襄还没来得及搭腔,周围便已一瞬间解冻热闹喧天,十几条玉臂藕臂手托着大大小小的镜子向他包抄过来,挤得他一个站不稳又跌坐回折叠椅上。

众美眉热泪盈眶欢欣雀跃,口中“王爷”、“王爷”地呼唤着,围绕着秦襄好不花团锦簇。

秦襄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比装酷时更酷,他的眼神穿透起起伏伏的人潮找寻着赵弄玉。

赵弄玉交抱双臂背靠墙面,微笑着与他对视。

秦襄蓦然开口道:“我真的只玩这最后一次了,我不喜欢演别人,太累。”

他的声音太小了,明明是说给赵弄玉听的,却被周围的人声淹没,最后只有他自己听见。

不过这也无妨,赵弄玉就算听不见,也可以想象。她有那么多年的阅历,她怎会猜不到。

※ ※ ※

所有的比赛都在五月中旬结束。其间秦襄表现非凡,一起参赛的其他几个团都对这名帅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试图挖角。但秦襄坚决表示自己只是帮朋友的忙,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理工大社团“Monster”亦参与了每一场比赛,抢杀画巨社的风头。

理工大这个团最大的卖点是韩天雷出的八神庵和朱美仪出的不知火舞。社团总体素质明显高过画巨社,神乐千鹤以及雅典娜之类女角都面貌娟好身材火辣,美中不足就是草薙京拉鲁夫及红丸等男团员相对瘦弱,比划不出原著里的气势。

“都跟雷子一样嘛!缺乏锻炼。”钱晓双同学如是鉴定道。

“那个草薙京太丑了。”秦襄恨恨地评价。

他说这话的时候舞台上正上演着KOF97’的大结局,八神庵舍身卡住大蛇的脖子,冲草薙京嘶喊着:“把我和这怪物一起轰杀!”

秦襄为了赶着看这一场戏,连襄阳王的服装都没脱,顶着紫金冠就从后台一路奔进了观众席,当时颇引起了周围人不小的惊喜。

草薙京低头挣扎片时,摆POSS出招。灯光尽暗,惟余下一柱红光,映照在舞台中心的三个角色身上。角色凝立仿佛雕塑,宛如圣歌般的管风琴音乐响起。

秦襄看到这里,烦躁地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然后说了那么一句话。

二子听罢立刻转头给了他很深邃的一眼,道:“你是不是觊觎那个角色啊?”

话音未落,被秦襄以目刀活剐之,整个世界遂安静了。

最后一场演出结束,大家庆功宴喝了个半死。又隔了两三天,赵弄玉发来短信,说六月三号学校百年校庆可能还要再出一场,希望秦襄别撂挑子。

秦襄说我哪儿能呢,赵姐你不是要走了吗?就算送送你,小弟我一定带着命来卖。

从秦襄穿上襄阳王赵爵的衣服开始,两人谁都没再提过那些前世今生的往事。

也许真是忘了,真是该忘了。

秦襄其实偶尔还是会做一些古怪的梦,在梦里他反复地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那些憧憧的人影中何止有那个始终看不清楚脸孔的展昭,也有很多其他的人或物。那些景物总是清清楚楚而人面总是模糊。

他在漫长的梦中漫长地奔走,筋疲力尽,那些本就模糊的一日一日愈加模糊。他总是觉得自己只要稍稍松一点劲,就会堕入无穷的黑甜乡,这些折磨他的迷梦都会消失无形。然而他宁可苦苦挣扎,不断地在梦中睁大自己的眼睛,如此徒劳,如此疲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挽留住什么。

大学生友谊赛那晚秦襄因醉入眠,梦见无数的箭矢向他和那展昭射来。他甚至感觉到那些箭矢在刹那间穿透了自己的胸膛,挟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击碎胸骨,刺入肺腔,然后有什么要冲出喉咙,弃他而去。

他来不及痛,来不及悔,来不及想到任何人、任何事。

只是惶然而已。

他在梦中仓惶地向永远也看不清的那个展昭伸出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秦襄?还是白玉堂?

抑或只是无名无姓无所从来的一点灵犀?

那漫天的箭雨挥洒而下,他惊惶地发现眼前那模糊的影子终于彻底地淡化、消失了。

他终于伸出手去,而他要拥抱的东西已经不在。他甚至不可能拥抱那一往无回的箭雨,因为连如雨的飞矢也不见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茫白。

“……不要走……”那一点不是秦襄、也不是白玉堂的莫名灵犀在天地间空旷茫白中绝望地嘶吼出声。

——太多次我应该向你伸出手去,我早就想要拥抱你。

——但是我没有。

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闯入这片空旷的茫白。那声音鲜润明朗,似包容了世间一切绚丽的色彩。那声音将这禁锢的茫白一瞬撕裂,将秦襄的世界还给了秦襄。

那声音道:“我不走。”

——是韩天雷。

“……是我对不住你!”秦襄嚎这一句的时候,其实已经醒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韩天雷靠在他臂膀上的汗津津毛茸茸的后脑。他感觉到韩天雷翻过一个180度的身来了,就趴在他秦襄的床上,然后说:“你才知道啊?”

他在看着他么?秦襄的心怦怦跳。

秦襄的坏脑筋开始飞速运转,酒精一点儿都没有抑制住他这方面的无良机能。他拼命地回忆着被梦魇住的人应该是怎般模样?

于是乎这小子便嘴唇开颤,脑袋开晃,直晃得肩膀也跟着开抖了也。

——韩天雷,我看你管不管我。

韩天雷怎么能不管他呢?韩天雷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就把他扶坐起来了,还特地轻轻地抚着他的胸口,柔声唤他的名字。

秦襄心里美着呢,偏就是要把戏做足,他兀自颤动着嘴唇摇晃着脑袋就是不肯睁眼。

“秦襄,快醒醒,再不醒我要亲你了。”韩天雷这厮,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秦襄大吃了一惊。他惊到再也装不下去了,他惊到霍然睁眼。

秦襄才睁开眼睛就觉得不妙,要是让韩天雷发现他刚才是装的他可就毁了。他心道既然已经开眼了老子就索性给你开大些罢!他死命地瞪着眼睛,力求达到目眦欲裂的效果。妈妈的赵弄玉调教的这一番COS细胞还真不是盖的啊!

秦襄费力地大瞪着眼睛,他看见韩天雷的脸,那么近那么近,就在一尺以内。

韩天雷的脸近看还是有几分稚气的,因为缺乏锻炼的缘故,皮肤比一般的男生要白皙光润些。他的五官英俊漂亮,表情恬静令人心安,唇角又带着一点笑意,暖暖的,熟悉又陌生的。

——啊,真好真好,能这么清楚地看见你的脸。

秦襄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也许就该继续装睡,让韩天雷把自己亲醒了。

这想法吓了他自己一跳。他继续用力瞪着眼睛,精神恍惚地胡思乱想着,冷不丁地脑子里“啪”的一下有根线路就烧爆了。

短路的秦襄天人交战结束,魔鬼秦襄把天使秦襄的小翅膀拔光了羽毛踩在脚底,他毅然对自己说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得先抱韩天雷一下——倘若我此刻不抱的话,将来一定会连肠子都悔青的。

——啊,想抱你。

——想抱你。

——就是你……

——乘你还在眼前时。

他便毫不犹豫地猛张双臂伸出爪子去,搂定韩天雷的脖子是声带哭腔连唱带作。只听他凄然嚷了一嗓子:“死猫,别走!”

嘿!一把抱个结实满怀!

——对不起了展昭同志,原谅我一时想不到别的台词还得借用COSPLAY舞台剧!

※ ※ ※

秦襄他们画巨社参加校庆汇演的时间是放在六月三号的晚上。白天很多系里都有自己的活动,也做了各类稀奇古怪的宣传物放置在校园各处。

秦襄下午还要参加年级里的活动,所以一早先去了趟社团中心把晚上要用的东西拾掇拾掇。好巧不巧赵弄玉也有此意,两人在小房间碰了个正着。

“白大哥,早啊。”赵郡主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秦襄的脸黑了半圈儿。

秦襄立即恶狠狠地回应道:“僵尸娘娘,你也很早啊!”

如此问候完毕,两人本来都很爽的心情就都有点不爽了。

“晚上的台词有点小改动。”赵弄玉翻着叠放在一起的衣服,故意不看秦襄,“校庆演出我们就是走个秀,不能有DM倾向,底下的老头子们会晕的。”

“早为啥不说。”秦襄把紫金冠上挑的缎带捋得哗哗响,也不看赵弄玉。

“你的部分没改动。团里本来也是前两天才接到通知。”赵弄玉道,“演完这一场我就要闪了。”

“你答辩完啦?”

“还没,不过我先去S市办签证。我又申请了普林斯顿大学,奖学金到手了,准备到美国继续念。”

“靠!”秦襄一个没站稳,扑倒在装衣服的大箱子上。

他在箱子上打了个滚,翻过身来指着赵弄玉的鼻子:“你你你你去美国?!”

“上次去是一百年前了,怎么说普林斯顿也是我的母校之一,有点儿怀念那边。”赵姐姐淡定地翻着衣服,“再说我的老巢让你们的师尊给端了,回头我得上那边儿睡去。”

“你你你你睡哪儿??”秦襄摊在箱子上面青唇白。

“百慕大。”赵弄玉抖开COS襄阳郡主的那件短襦,手指抚摸着花边,微微笑道,“你不会没听说过吧?——其实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几个,都喜欢上那儿睡,睡醒了还能搓两桌麻将打打牌啥的,热闹。有个海底溶洞,岩石四氧化三铁含量超高,现有机械没法探测。我们装了温度调节装置在里面,各人有各人的房间和铺位。我去年打电话问过了,听说现在还能上网,又舒适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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