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那边》
作者:kusanba
文案:
天的那边/是怎样的世界/那里是否/有晶莹的琉璃/还有彩虹的绚丽/天的那边/是怎样的世界/那里是否/有一个男孩/等着与他约定的/美丽的女孩......
迎着海风,我低声哽咽地唱完最后一句,轻轻抿上嘴角,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我曾经仔细想过,在天的那边,是否有另一个世界?
现在,我正站在这片金色沙滩上。临着我的海,映着夕阳的光辉,波浪一袭一袭地侵来,伴着仿佛哽咽的涛声。海的那边,是天。天上有云,一团一团纯净得悬挂着,还有蓝得让人心醉的天幕,无声无息地衬着这整片景色。
那个人曾说过,他想来这里。他想在海边捡一个海螺,然后听听里面有没有海涛声。
我捡起一个,听了听,真的有。
伴着海涛声,仿佛又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正一声声地呼唤着我:
馨茹......馨茹......
眼泪随即流了下来,带着苦涩的咸味流到我的嘴角。因为我觉得好累,所以不想抬手将他们擦去。
就这样吧,就让海风将他们慢慢吹干吧。
序幕
我是Alexander Weiss,德国汉堡联邦总署刑事科警官。
我眼前是一位双鬓斑白的老者,他头靠着靠背椅上的头枕,面容安详地躺在椅子里,好像睡着了一样。
我曾经见过许多血腥恐怖的杀人现场,也见过许多面目狰狞的死者。可是,这个时候的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我眼前如此安详的死亡画面,正不动声色地揭开一场极其凄惨的血雨腥风的序幕。仇恨,背叛,自私,爱情,牺牲,这起圣诞夜的谋杀案背后,竟然隐藏着一个惊心动魄,拷问人性,血泪斑斑的悲剧。而我,也出乎意外地被卷入了这场悲剧之中。
人,到底是怎样一种生物?为了恨,可以用残酷的手法杀人,为了爱,也可以不假思索地牺牲自己。
也许进化论本身就是虚幻的。人性的复杂,根本不能以单细胞进化这一理论来解释。
因为相比于自然界的其他动物,人的人生是不同的。他们为了爱而生,也为了爱而死。
2011年12月25日 汉堡元华投资实业大楼 总裁办公室
今早8点接到总部来电,说一名男子在汉堡元华投资实业大楼的办公室内死亡。我立即赶到现场进行侦查。
8:30分左右,我抵达位于元华投资实业5楼的总裁办公室。有些让我惊讶的是,总裁办公室非常简陋狭小,这与元华投资实业整座办公大楼的富丽堂皇极不协调。 r> 我的同事们已早一步到达了,正忙碌地做着听证和取样的工作。
“Michael,情况如何?”我走到尸体前,问名为Michael的小警员。
“哦,死者是这家公司,汉堡元华投资实业董事长兼总裁莫启林先生。我正在尸体周边取样,Rose正与莫先生的员工们取证。”Michael回答。
我定睛打量着尸体,死者是一位60岁左右的男性,他头靠着靠背椅上的头枕,对着办公桌躺坐着,双眼紧闭,身体已经僵硬了。他的右脚边是一只看上去年代已久的Bosch牌煤油暖炉,左脚放着一只黑色Polo皮包。
我俯身,查看煤油暖炉,发现油耗标识已到0的位置。
“Michael,第一发现人是谁?”我问身边的Michael。
“哦,是元华实业的一名清洁工,就在那边。”他指指房屋的一个角落,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妇人,正擦着眼泪,向取证的Rose警员陈述当时的情况。
我走到老妇人面前,“不好意思,这位女士,能麻烦您向我陈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嗯,”她擦了擦红肿的眼睛,点点头,“今天早上8点这样子,我来到莫董事的办公室做常规打扫。我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门没有锁,推开门觉得不能呼吸,头很晕,然后......就看到莫董事躺在靠背椅上,我上前一看,他已经死了.......”
“您是说,当你开门的时候,发现门没有锁?”我接着问。
“嗯,是的,平时莫董事每天都会在离开时锁门,他在办公室睡觉时也会用钥匙从里面锁门。因为他的办公室中有很多重要的公司资料,所以也不是什么人都允许出入的。”
我点点头,来到门边,仔细查看着门锁,是那种用钥匙可以从里面锁,也能从外面开的简单门锁。
“那,他办公室的钥匙,除了他,你,还有谁有呢?”
“哦,Heller秘书,远律师,他们两人也有,哦,另外......保安室也经常放着备用钥匙。”
“好,那个暖炉......莫先生一直用吗?为什么不开暖气?”我对莫先生使用暖炉取暖有些费解,这年头谁还用这样的老古董?况且在如此豪华现代的大楼里,一定铺设了高档的暖气系统,总裁办公室也不可能例外。
“哦,暖气啊,”老妇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前段时间听总务经理说,莫董事办公室的暖气这几日坏了,但又正好赶上圣诞节前夕,负责维修的暖气公司已经放假,没法调出人手过来修理。”
“所以......”我踱步走到尸体前,“这位莫董事搬来了暖炉取暖,而且恰巧粗心忘了加煤油,于是在睡着时,一氧化碳中毒身亡。”
“应该是这样,”Rose警员走到我面前,“可能是事故。”
“事故?”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好像不是一起单纯的事故,“圣诞夜,这位莫董事为什么会独自在公司?他的家人呢?”
“他的家人只有他26岁的女儿莫馨茹。”一声清脆的嗓音传来,我随着声音发出方向一看,一位绝美的金发碧眼的妞儿,完美的前凸后翘的身材,长长白嫩的双腿,下着黑色迷你裙,上着白色紧身衬衫,站在我面前。
“你是Weiss警官?”她踩着十公分高的高跟鞋走到我面前,“我在电视上见过您,您本人比电视上帅多了。”
美女的赞扬让我大清早就心情愉悦,我抬手理了理头发,笑道,“哪里哪里,您过奖了......请问您是?”
“我是莫董事的秘书Monika Heller,很高兴认识您!”她大方地伸出芊芊玉指与我握手。
“您好,您刚刚说......他只有一个家人,是他26岁的女儿?”我皱眉停顿了下,“可是,听其他员工说,他还有位貌美的太太,不是吗?”
Heller小姐听我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怪异,她撇撇嘴,“哦,那个也算是家人?好吧!”
“Heller小姐,听清洁工说,您也有总裁办公室的钥匙,是吗?”我问。
“我是有.......”她停顿了下,双手交叉在胸前,“亲爱的Weiss警官,难道您是在怀疑我吗?”
“哦,如果冒犯到你,真的对不起,我也是职责之需。”我笑道。
Heller小姐轻启朱唇呵呵笑了起来,“要说怀疑的话,有人比我更加可疑哦。而且,钥匙莫太太也有,她经常喜欢没事来这里打扰莫董事的工作。”
“莫太太?您认为她有作案动机吗?”我接着问。
“这我不好说,也不敢说,”Heller小姐呵呵笑着,“我建议Weiss警官,”她扭着腰走到我面前,将她的小手搭在我胸膛上,“您可以去问问元华实业的其他人。”
对我表示好感的女人有许多,我的花心风流在警界也小有名气,但像Heller小姐如此大胆挑逗的,我还是头一遭遇到。我有些血脉膨胀,咽了下口水沉住气,继续问道,“对了,Heller小姐,莫先生昨天是不是一整天都在公司工作?”我问,秘书应该会更清楚老板的行程吧?
“昨天莫董事没有在公司哦,至少,我在公司的时候没有见到他。不过,这很正常,他经常外出面见客户,或者去供应商那里检查工作。”Heller小姐回答。
“哦,那就是说,你的上班时间,早上9:00到下午5:00,他没有在公司?他是在晚上员工下班后独自来公司的?”
“也许吧。”Heller小姐耸耸肩。
“你是否有莫董事24号当日的行程呢?”
“这倒没有,莫董事每日的行程,通常都是远律师帮他安排的。莫董事喜欢自己将当天行程记录在日程本上,随身携带。可能他觉得这样比较方便。”
“嗯,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低头写下记录。
“没什么事我先走罗,有事可以直接Call我哦,Weiss警官,”她将她的红唇凑近我的耳边,“我一定会协助调查的。”
说完,她一扭一扭走开了,我这才发现其他警员看热闹的视线,于是故作镇定地清咳几声,再次来到尸体面前。
“Michael,有没有在莫董事身上发现记录行程的日程本?”我问在尸体边忙碌地Michael。
“没有啊,Weiss警官。”Michael大声回答。
“桌面上呢?抽屉里?”
“也没有!”
“圣诞夜独自在办公室很可疑啊,”我自言自语着,视线扫到尸体脚边的黑色皮包,也许这里面有什么线索,我蹲下将皮包拉链打开。
我在皮包里翻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有用的东西,也没有Heller小姐说的日程本。翻到皮包底部,手指触摸到硬硬的东西。我取出来一看,一个20公分左右大小的礼盒,上面写着一行中文。我凑近仔细看了下,断断续续地读着,“圣诞......快乐......馨茹......”
馨茹?莫先生的女儿?
一边的Michael凑过来,一脸崇拜地称赞着,“不愧是Weiss警官,中文都会读啊!”
我狠狠拍了下他的头,“笨蛋!我是中德混血啊,好久没读中文,都快忘了。”
馨茹......名字挺好听,馨茹......记得有句古诗说,“吾心系汝身,实乃汝不曾安吾心”,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子?
我翻了翻皮包里其他物品,没见其他有调查价值的东西。
“这个先带回警署吧。”我将皮包递给Michael。
第一乐章:冬之圆舞曲
2011年12月25日 汉堡人民综合医院
警署已电话通知了莫先生的家属前来验明尸体。10点左右,我靠在太平间门口的墙上,等待着莫先生女儿莫馨茹,妻子莫太太,以及莫先生的私人律师远清的到来。
“警官!”有人叫我,我循着声音望去,一位年轻的亚裔女子站在我面前。她个子矮小,一头黑色波浪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身穿粉色大衣,皮肤白皙,小巧的脸蛋上扑闪着一双绣眼,黑色的瞳孔衬着阳光,如两颗黑钻,粉嫩的嘴唇晶莹剔透。
“你是?......”我为她的美惊叹,一时竟失语了。
“我是莫馨茹。”她喘着气,估计是得到消息飞奔而来的,漂亮的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
真没想到莫馨茹是如此一个美人。
“您好,警官。”莫小姐身后走出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他西装笔挺,个子不高,皮肤白皙,五官如女生一般清秀精致,出奇地俊美,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得干净利落,举手投足间竟是沉稳与儒雅。
“您是远清律师吧?请跟我来。”我点点头,将他们带入太平间内。
莫小姐在确认尸体后哭得柔肠寸断,这我早就料想到了。根据警署提供的资料,莫小姐的父母在她幼年时早已离异,莫小姐由她在中国的母亲抚养成人。莫先生离异后,只身来到德国创业,成立了如今声名显赫的元华投资实业。今年5月,莫小姐的母亲因病去世,莫小姐遂前来德国与父亲团圆,而时隔半年,她又痛失慈父......这样的双重打击,没有一个正常的女孩子能承受得了。
我远远地望着她,因为还不熟悉,也不好上前安慰。
真的太美了,莫小姐梨花带雨的面容也如此美丽。相比于西方女性,亚洲女性的温婉柔弱更加能引起男人的怜惜和保护欲。
我这是在想什么?人家痛失慈父,哭得揪心,我却在这里意淫。
“馨茹!”远律师将莫小姐紧抱在怀中,“振作一些!”他急急地问我,“死因呢?”
这位远律师直呼莫小姐姓名,而且举止亲密,应该是莫小姐的恋人吧?
“经过尸检化验,分析是一氧化碳中毒。”我答道。
“一氧化碳中毒?这是怎么回事?”远律师继续问。
“莫先生今早被元华实业的一名清洁工发现,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脚边放着烧煤油的暖炉。好像是......他入睡前忘了检查暖炉里剩余的煤油量,在他沉睡时煤油烧尽,释放出大量的一氧化碳,恰巧门窗紧闭,无法通风,所以窒息而死。”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远律师的声音颤抖着。
太平间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打开,一位40多岁的贵妇正横眉怒视,咬牙切齿地站在门口,她满身珠光宝气,浓妆艳抹却掩不住岁月的痕迹,反而显得有些庸俗。
“你为什么要来德国?!”她扯着嘶哑的嗓子疯狂地吼叫着。
“莫太太?”莫小姐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诧异地望着她。
这位是莫太太?莫先生的第二任妻子,莫小姐的继母。
莫太太冲上前,扬起手,对着莫小姐娇小的脸蛋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莫小姐被扇倒在地,她捂着红肿的脸,花容失色,惊讶不解地抬头望着莫太太,全身剧烈地颤抖着。
“你干什么,莫太太!”远律师蹲下扶住莫小姐,“你为什么要打她?”
“我为什么打她?”莫太太像着了魔障一样呵呵疯笑起来,“我就是要打她!是你杀了你父亲,不是吗?!”
“我没有!”莫小姐哭吼着极力辩解,“我怎么会杀死他?”
“就是你杀的!”莫太太冷笑着,“你啊,就是一个克星,在中国克死了你母亲,刚来德国立即克死了你父亲!你说啊,”莫太太咬着牙逼近莫小姐,“你难道不是为了要继承你父亲的遗产才来德国的吗?如果不是因为你贪财来德国,启林他也不会死!”
莫小姐张着嘴,颤抖着发紫的嘴唇,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屈辱的泪水连连滴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莫太太,您太过分了!”远律师站起身,“请您收回您刚才说的话!”
“哟,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来教训我了?”莫太太轻蔑地扯扯嘴角,“不过,远大律师可真是会见风使舵啊,也是,这莫小姐可是下一位元华实业的主儿,不伺候好她怎么行?更何况,你早就在她身上下足功夫了。你也不是为了钱吗?啊,远律师?”
“请稍安勿躁!”我实在看不过,上前拉开他们,“这里是医院!”
莫太太挣脱开我的手,冲到莫先生的尸体边跪下,嚎啕大哭起来,“启林!我命好苦啊!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启林!”
远律师扶起已经虚脱的莫小姐,低声对我说,“对不起,我先带莫小姐回去休息。”
“好......哦,等等,”我向他出示我的证件,“我是汉堡联邦总署刑事科的Alexander Weiss,希望你能协助我们调查。”
“可以,但请让我先送莫小姐回家,将她安顿好后我会到警署来拜访您。”多么文质彬彬的男人,跟我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好,我在警署等您。”我对他笑了笑,帮他打开门。
2011年12月26日 Buchholz Hamburger大街23号莫馨茹别墅
我睡了多久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黑夜了。
我透过床边的窗户向外望去,一轮明月在树梢,天空中繁星点点。
我头痛欲裂,支撑着坐了起来,“清......清......”我呼唤着。
发生了什么事?我做了一个梦,梦到父亲死了。
“馨茹!”远清听见我的声音,跑到床头。
他扶起我,“感觉好些了吗?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我正在煲粥,吃了会精神些。”
我的头还是晕晕的,全身痛得像散了架一样,“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父亲走了......”我依偎在清的胸膛闭上眼睛,轻轻地说,“幸好是个梦,好可怕的梦。”
远清没有应我,只是沉默。
“嗯?你怎么不说话?”我拨弄着他胸口的纽扣,“肚子好饿,你喂我吃饭,好不好?”
“馨茹.......”清艰难地开口,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与我对视,“你振作一点,莫董事已经走了。”
我诧异地看着他,不,这不是真的!
“你走!”我用尽全力将他推开,“你骗我!我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
我像一只发疯的狮子,疯了一般抓起身边的东西,一件件地砸在地上,“你出去!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馨茹!”清紧紧地抱住我,“别这样!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要啊......”我哭得肝肠寸断。为什么上天如此对我?为什么我刚失去母亲,没几个月就失去了父亲?不,不是上天的不好,是我,对,莫太太说得对,我是克星!我在中国克死了母亲,现在又在德国克死了父亲!
“你走!你走啊!”我哭着捶打着他。
“馨茹,看着我,看着我!”远清捧起我的脸,坚定地凝视着我,“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守护着你......昨晚我对你说过的,你忘了吗?”
我抬头呜咽着看着他,他的眼里写满了真诚和怜惜,“清......”我拥住了他。
清也拥住了我,伸手轻轻拭干了我的泪水。
2011年12月27日 德国汉堡联邦警署刑事科重案组
“Alex!”
早上我睡眼惺忪,刚想在办公桌上趴着睡会儿,就被同事Rose尖利的叫声唤醒。
我重重叹了口气爬了起来,“我还没死呢,什么事?!”
“有位中国人,Yuan先生找你!”
Yuan先生?我打了个哈欠,哪个Yuan先生?哦......元华实业的远律师!
我反应过来,整整衣服站起,远律师向我走来。
“您好,Weiss警官。”他与我握了握手。
对了,我都忘了昨天我电话他,约他今天早上9点见面。
“听说莫先生去世后,作为元华实业二把手的远律师相当繁忙啊,不仅要忙于处理公司的事务,而且要料理莫先生的后事。百忙之中,你能抽空赶来,不胜感激!”
“哪里,”他谦逊地笑了笑,放下公文包,“应该的。”
“请坐。”我示意他坐下。
“我们直奔主题吧,”我点了根烟,翘起二郎腿呼了一口,“请问远律师,圣诞夜莫先生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工作?正常来说,圣诞夜他应该与家庭成员一起度过,就像中国的除夕夜一样,不是吗?”
“哦,这可能是因为,对中国人来说,圣诞夜并不是那么重要,而且,因为元华在德的大部分业务,来自中国大陆。中国大陆的所有公司,不会在圣诞节期间放假,都是照常工作的。”远律师回答。
“所以您的意思是,莫先生24晚可能在公司处理中国方面的业务?”
“有可能,最近公司接了一笔非常重要的大陆海运业务,我猜想,莫董事当晚可能在为25日清早,即中国时间下午的远程会议准备相关资料,。”
“这些杂事需要总裁亲自准备?”我有些疑惑。
“这很正常,德国人很看重圣诞夜与家人团聚,不可能为此叫员工加班。”
“他怎么不安排你做呢?”
“因为......”远律师停顿了下,“那晚莫董事让我陪莫小姐用餐。”
原来如此,这小白脸律师运气真好,得到莫小姐这样的美人垂爱不说,连未来富豪岳父也一并收了。
“嗯......那么.....”我转移话题,“远律师是否知道某些人与莫先生有私人恩怨,比如......莫太太?”我不喜欢拖泥带水,直接挑明话题。
“莫太太.......与莫董事近期关系一直不怎么好。”远律师说。
“哦?”我提起了兴趣。
“因为遗产方面的问题,本来在圣诞节后,莫董事计划在2012年初的股东大会上,公布他的新遗嘱,遗嘱中将会声明,他死后,他个人持有的元华实业80%的股份将全部由莫小姐继承。而莫太太,根据莫先生之前立的遗嘱,只享有继承莫董事名下不动产和银行中流动资金的权利。”
“如果没有莫先生的遗嘱,按照德国的法律,莫太太在莫先生死后,可以拥有元华实业一半的股份吧?莫先生有没有将这份遗嘱留给你?”我问。
“没有,莫董事还没来得及写这份遗嘱,他自己也没想到......但莫太太,莫小姐和我都很清楚莫董事的想法。从今年5月份开始,莫董事已经指示我对莫小姐进行职业经理人培训,他希望将莫小姐培养成元华下一任董事长兼总裁。”
“哦?原来莫小姐是原定的元华实业的接班人啊。”
“是的。”
“那就是说,由于莫先生关于遗产重新分配的想法,直接损害到莫太太的个人利益,所以有可能,莫太太在莫先生写遗书之前下毒手,好保住她在莫先生死后,依法享有的40%的元华股份?”
“这样的推测,我不好评定,Weiss警官。”远律师冷静地回答,
不愧是职业律师,每句言论都谨慎小心。
作案动机最常见的有两种:为财和为情。如果事情真如远律师所说,那莫太太完全有作案动机——为财。
然后是为情。
“关于Heller秘书,”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火辣美人的模样,如果有可能,我真不想怀疑她,或许她应该是我下一个猎艳的对象,“听元华的员工说,她与莫董事有秘密的暧昧关系,是吗?”
远律师笑了笑,“这我不是很清楚。”
虽然得不到肯定的回答,但作为一个男人的直觉,一个正常男人,与Heller这样的尤物天天共处,不发生暧昧关系都难。我肯定莫先生是正常男人,否则不会把这么一个火爆美人放在身边。
小蜜爱上“Sugar Daddy ”(美国人对干爹的称呼),情杀情夫,200%有可能。
我需要询问的问题都问完了,于是又悠哉地抽了几口烟。
远律师似乎对我吞云吐雾有些反感,站起身说,“如果Weiss警官没有别的什么事,我先回公司了。”
“哦,对了,”我也站起身,“莫小姐还好吗?”
远律师笑了笑,说,“她很好,谢谢您的关心。”
“好,谢谢远律师,再见!”我跟他握了握手。
远律师微笑着向我鞠了个躬,转身离开了。
二氧化碳中毒,遗产纷争,情杀嫌疑,多么老套的剧情。我呼了一口烟,将双手交叉在脑后,倒在办公椅上看着天花板,闭上眼,莫小姐那张梨花带雨的倩丽脸庞又浮现在我眼前。如斯绝代佳人,可惜身世坎坷。
我坐起身,望向办公桌上莫先生欲送给莫小姐的圣诞礼物,摁掉手中的烟头,拿起电话。
2011年12月28日 汉堡市中心Muenckeberg大街Gruene Stein咖啡厅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将莫小姐的圣诞礼物放在桌上,等待着佳人的出现。
等待佳人,呵呵,好像我没有在工作,而是出来约会的一样。
我望着窗外熙熙囔囔的行人,心想,莫小姐真是出挑的美女啊,如果她走在这街上,应该会吸引很多男人的视线。
“Weiss警官......”我转头,莫小姐站在我面前。有些出乎意外,她穿着运动服,简单扎着马尾辫,脸上未染胭脂,清纯地好像一个女大学生。
“请坐!”我起身将她的座位挪开,请她就坐。
眼前的莫小姐精神不佳,满脸愁容,即使如此,她的一颦一蹙也美得让人心动。
“我父亲的遗物......”她幽幽得开口。
“哦,是这个。”我将礼盒推到她面前,“因为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好像是你父亲打算给你的圣诞礼物,虽然警方有保留现场物证的权力,但我想这个,还是由你来拆封比较好。”
莫小姐锁着眉,缓缓伸手接过礼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礼盒里面是纸盒包装的佳能5D Mark III套机。
莫小姐的手有些颤抖,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从来不知道如何应付哭泣的女人,特别是莫小姐这样的美女。
“莫小姐......听说您是摄影师?”我问。
“嗯,在中国是专职摄影师。”她回答,“来德国后,因为父亲想让我在他百年之后接管公司,所以我一直忙于职业经理人培训,好久没好好拍照了。”
“怪不得你父亲送你这个做礼物......您父亲爱好摄影吗?”
“嗯,我父亲因为工作的关系,虽然不是专职摄影师,但非常热爱摄影。我是被我父亲影响,才开始对摄影产生兴趣的。”
“哦......”我点点头,“警方已经对这礼盒的外包装调查过,彩纸上面只有你父亲的指纹,好像他亲手包装的,上面的字迹也与你父亲的字迹相同。所以......莫小姐如果希望的话,可以带回去。”
“谢谢。”她接过相机,沉默了半晌,转向窗外迎着阳光,“今天天气很好呢。”
“是啊,最近汉堡天气一直很好,天天阳光明媚。”我笑着说,目光却没有离开她。
阳光中的莫馨茹好像在闪闪发光,她黑色的头发如同缎子一样,金色的光芒在她发梢跳跃着。我不禁看傻了。
“Weiss警官,”莫小姐轻声唤我,大概发现我正游神。
“哦,不好意思”我回过神来,“请说。”
她低头深呼吸了下,艰难地说,“我不认为......父亲是因为粗心忘了检查煤油暖炉,睡着后中毒窒息的。”
“嗯?”我全身肌肉绷紧,警觉起来,“为何这样说?”
“我4岁那年,父母都在中国,还没离婚的时候,有一次我母亲外出工作前,忘了检查暖炉剩余的油量,我差点窒息死掉。幸好我父亲及时回家,将我送到医院抢救,所以也没什么大碍。为这事情,父亲跟母亲吵了一架,后来也嘱咐过我好几次,如果爸妈不在家,让我自己睡觉前检查暖炉剩余的油量。”
“你的意思是说,经过这个事件后,你父亲绝对不会忘记,在自己睡觉前检查暖炉的油量?”我问。
“应该是这样。”莫小姐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这更有可能是一起谋杀事件。而且......凶手并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这段往事。”
“应该是。这件事情,除了我,我母亲和父亲,没有人知道了。”
“嗯......”我摸着下巴,思考着,“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疑点是,清洁工于25日清早在总裁办公室发现你父亲的遗体时,办公室的门却没有被锁上。根据她提供的信息,你父亲离开公司和在办公室睡觉时,都会很谨慎地将办公室的门锁上。我后来想起就电话给这位清洁工,她证实24日早上7:30到下午5点一整天,办公室门都是锁住的,而你父亲全天都没有来公司。如果假设,你父亲是在晚上员工下班后来公司办公,然后他觉得困乏,想睡觉,他也会按照以前的习惯,先将办公室的门从里面用钥匙锁上,然后再睡觉。所以,清洁工发现你父亲遗体时,办公室门没有锁是个疑点。如果假设有人在你父亲熟睡时,用钥匙打开办公室门,实施计划后,因为匆忙离开忘了锁门,只是将门拉上,这倒能解释,为什么门没有锁。”
“确实。”莫小姐点点头。
“但持有你父亲办公室钥匙的,”我继续说下去,“只有五个人,你父亲,他的秘书Heller,远律师,莫太太,还有清洁工。另外,保安室有备用钥匙,但是保安室大门的钥匙只有保安队长有,如果算嫌疑人的话,也可以把他算进去。”
“不可能是远律师!”莫小姐声音突然高了一个分贝,急急地辩护。
“为什么你那么肯定?”我皱眉问,“根据尸检报告,你父亲是在24日晚上7点到8点间一氧化碳中毒身亡的。这段时间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可以完全排除嫌疑。就是说......”我掏出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个房间的图样,“你父亲所在的办公室,大小大概是10平米左右,如果是谋杀,那在你父亲点上煤炉沉睡的期间,凶手用钥匙打开门,偷偷进入你父亲的办公室,将暖炉内满满的煤油倒光......关于倒掉的煤油,警方在你父亲隔壁的卫生间也搜寻过痕迹,但没有发现,可能是凶手非常谨慎,为了制造你父亲事故死亡的假象,已将倒掉的煤油带走。所以......”我清了清嗓子,“如果凶手在你父亲入睡期间进入办公室,倒掉煤油,然后关上房门离开,根据警方的试验,由该型号暖炉空烧排放的一氧化碳量,以及房间的大小两个因素判定,暖炉从空烧,到在10平方米的房间内排放出足以使人致命的一氧化碳量,整个过程的时间,大约在半小时到1小时之间。换句话说,你父亲是在凶手离开后的半小时到1小时后死亡的。”
“所以说......”莫小姐接上我的话,“如果嫌疑人可以提供24号晚上6:30到7:30间的不在场证明,就可以排除嫌疑?”
我有些惊讶,莫小姐不但漂亮,而且聪慧。我说了那么多,一般外行人是跟不上的。
“或者......”我在纸上写下数字,“如果时间放宽些,有24日晚6点到8点的不在场证明,那就可以完全排除嫌疑。”
“所以远律师是不可能的,”莫小姐摇摇头,“因为......24日晚上6点到8点这段时间,远律师不在汉堡,他正与我在Bremerhaven的一个餐馆用餐,8点到10点左右,他正开车载我回汉堡的路上。随后...... ”她的脸上染上了绯红,“远律师在我家过夜,一直在我身边,直到第二天早上。”
他竟然一整晚都与莫小姐在一起......我心中不知为何有一股莫名的烦闷。但随即又为自己的反应好笑,他们是恋人,这很正常吧?
“你家?你不与你父亲和莫太太住在一起吗?”我问。
“莫太太因为遗产的问题,不是很喜欢我,所以父亲在Buchholz购买了一桩别墅,让我住在那里。”
如果莫小姐说的是实情,那远律师绝对没有作案嫌疑。据莫小姐所述,6点到8点,远律师在Bremerhaven,8点到10点,他正在从Bremerhaven开车到汉堡的路上,直到次日清晨,他一直与莫小姐在一起,那就是说,24日晚6点到8点,他完全没有可以作案的时间。如果他是在6点之前作案的话,这也行不通,从汉堡到Bremerhaven开车最快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坐城际火车更慢),他不可能于4点作案后驱车赶往Bremerhaven与莫小姐见面,因为24日下午4点元华实业大楼里所有员工还未下班,公司前台,和其他几位员工证实,早上9点到下午5点莫先生从未在大楼出现,而且在这个时间段作案也太冒险了。何况,如果作案时间是4点,按照暖炉排放一氧化碳致死需要的时间来看,莫先生应该在4:30到5:00间死亡,而不是7点到8点。
“不过.......”莫小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父亲的办公室,好像不止10平方才对。我今年11月份去过他的办公室,至少有100平方的样子。”
“对,这一点我们也注意到了。元华实业的董事长兼总裁,将10平方米简陋的小房间作为自己的办公室,好像有点说不通。后来我们询问了他的员工,他们解释,是因为12月11日莫董事在例会中说,原先的办公室风水不好,需要重新装潢,添置新的家具和物品,”我用笔头点点纸张上的房间样图,“因为重新装修只需要两周的时间,所以他没有大动干戈,只是把办公桌搬进了隔壁的小房间办公,这个10平方的房间。”
“这个办公室的钥匙,只有远律师,莫太太,Heller秘书和清洁工有?”莫小姐再次确认。
“是的。”我给了肯定的回答,“莫太太很有意思,每次都坚持要莫董事办公室的钥匙,听员工议论说,她担心您父亲与秘书Heller小姐在办公室里偷腥,有钥匙就能搞突击检查。当然,如果她是凶手的话,不排除找这个借口故意索取钥匙,方便作案的情况。”
莫小姐脸上露出了气愤的神色,说,“真是荒谬,我父亲不是这样的人!那......”她抬头望着我,“这些人有不在场证明吗?”
“远律师您刚刚已经证实他24日晚6点到8点不在场,”我说着,心里还是有些酸溜溜的,“清洁工阿婆这段时间正与家人一起在教堂参加圣诞夜义演,家人和教友可以证明。保安队长有朋友证明6点到8点间正与朋友在酒吧喝酒。莫太太由她家的帮佣秦嫂证明,这段时间她正在汉堡别墅家中。关于Heller小姐,她的一位女同事证明,下班后直至9点,她一直与Heller小姐在一起,下午5点到晚上9点,她们在元华实业大楼附近的Hilton大酒店就餐,然后一起做了美容SPA。”
“哦......Hilton大酒店.......”莫小姐若有所思,“这家酒店我去过,从酒店步行到元华实业大楼,大概需要20分钟左右。Heller小姐她......从5点下班一直到9点,一直与她的同事在Hilton酒店吗?”
“我详细询问过她的女同事,5点下班后她们一起步行20分钟到达Hilton大酒店,之后直至9点,她们两人一直都在Hilton酒店里。也只有两人各自上厕所的时候,Heller小姐才会离开这位女同事的视线,而且上厕所时间都没有超过10分钟。”
“那......Heller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莫小姐喃喃道。
“是的。但是,有一点很可疑,元华实业大楼附近便利店的工作人员目击到,当晚11点左右,Heller小姐曾出现在公司附近。”
“11点,这么晚的时间,她怎么会在公司附近?”
“这确实是疑点,因为那位女同事说,9点她们一起走出酒店,然后打了同一辆出租车回家,9点20分左右,Heller小姐先下出租车进入她的公寓,所以11点她又再次来到公司附近,有些不寻常。不过,11点不是案发时间,所以也不能作为作案的证据了。”
“可是这样一来,不是所有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了吗?那我父亲.......到底是谁杀的?”莫小姐皱眉问。
“这也正是我困惑的地方。”我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不知道莫小姐对莫太太与Heller小姐的作案动机是否有线索可以提供?”
莫小姐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我也说不清。虽然莫太太牵扯到遗产纠纷,但好似她很爱我父亲,应该不会下这样的毒手。Heller小姐与我父亲的关系,我倒是有耳闻的,但我不大相信。我父亲不是那种对婚姻不负责任的人,他一直很受周遭人的敬重。”
原来莫小姐的清纯不只是表面,很明显,她涉世未深。人在金钱和情欲面前会如何膨胀,变得极其罪恶,以及人多会使用伪善虚假的面具极力保护自己,这些人的罪性,她大概还没有了解。
“没关系,”我放下二郎腿坐正,“我会继续向其他人调查。”
“谢谢你,Weiss警官。”莫小姐低声说。
我的直觉果然没错,根据莫小姐的陈述,莫先生很有可能死于残忍的谋杀,而不是粗心大意的事故!
2011年12月29日德国汉堡联邦警署刑事科尸检部。
午休后我接到尸检部的电话,通知我莫先生的尸检已经完成。我悠悠地得拖着步子来到尸检部,美女尸检官Sarah已经在等我了。
“嗨,”我从背后接近她,将脑袋贴在她肩头上,“亲爱的,我来了。”
“死开啦!”Sarah推开我。
怎么了?我摸摸下巴,滑溜溜的,今早刮胡子了呀。
“结果怎样?”我来到莫先生的尸体前,对着尸体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装模作样地祷告了一会儿。
Sarah走到我身边,端着下巴说,“这位先生体内携带一氧化碳的血红蛋白多于60%,确定为一氧化碳中毒,窒息死亡。”
“没有其他外伤?”
“完全没有。不过.......”Sarah指指莫先生的手腕,“让我在意的是这里.......”
“嗯?”我什么都没看见,“啥?”
“你仔细看下。”Sarah一手将我的脑袋向尸体的手腕推近,一手递给我放大镜。
我接过放大镜仔细看了看,手腕的部分皮肤组织里,镶嵌着一种白色的胶状物体,“这是什么?”
“经过化验,是胶。”Sarah回答。
“胶?”我歪着头,不解。
“嗯,成分比较像工业胶带背后的胶。”
工业胶带?我思索着,“哦,就是那种宽宽的胶带?表面一般是银色的那种?”
“可能是,”Sarah走到尸体的脚边,指指脚腕,“而且不光手腕有,脚腕也有。哦,对了,还有嘴唇和嘴的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