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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usanba 当前章节:14848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23:53

“这样说.......”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很有可能,被害人的手脚在生前被人用工业胶带捆绑过?”

Sarah点点头,“反应挺快,对,有可能。”

我的思路开始有些混乱。如今的发现,完全推翻我以前的假设。凶手很可能,不是在莫先生睡着后行凶,而是在莫先生清醒状态下下毒手。不对,清醒状态下,莫先生完全可以大声呼救,表情也不会像睡着一样安详,凶手可能让莫先生服用了安眠药物,而且为了保证莫先生从入睡到致死期间,不会因为他突然醒来,导致行凶失败,凶手事先绑住莫先生的手脚,封住他的嘴,以防他逃脱。凶手布置暖炉,在莫先生窒息死亡后,开门进入屋内除去莫先生手腕,脚腕和嘴上的胶带,然后布置现场,佯装成事故死亡的样子。暖炉在凶手离开后继续空烧,所以清洁工在第二天早上打开门时,因吸入房间内的一氧化碳觉得头晕无法呼吸。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并非是在恰巧见到莫先生独自在办公室睡着的情况下,临时起意杀害了他,而是在作案前,早就酝酿了精密的谋杀计划。根据谋杀罪法案,蓄谋杀人比起冲动杀人,需要承担更严重的刑事责任。

暖炉不是事故的起因,而是凶手作案前就计划好需要使用的杀人工具。可惜凶手非常狡猾,暖炉上除了莫先生的指纹,没有查到其他人的指纹。并且,凶手早已预见到案发后警方会对尸体进行全面检查,为了不让尸体的手腕和脚腕上留下勒痕,凶手选择使用宽宽的工业胶带,而不是普通的绳索。

“死者胃里有没有查出安眠药物?”我问Sarah。

“有。但是安眠药的量只比莫先生平常服用的多些,不是致死原因。”Sarah回答。

“莫先生平常也服用安眠药吗?”

“是的,我刚电话过莫先生的主治医生Berthold。莫先生每天服用安眠药,而且已经对安眠药产生了依赖,可能是工作压力的原因。”

如果是凶手强迫或欺骗莫先生服用安眠药的话,显然他(她)对莫先生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就算安眠药被查出,也能以生活中经常服用的事实加以掩饰。目前莫先生体内查出安眠药的计量,根本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将案件判定成谋杀案进行立案。

“还有什么发现?”我真希望一股脑儿把所有疑点全部掌握到。

“哦,还有这个。”Sarah提起一件西装,“莫先生的西装,我比较在意的是这里,”她指指西装胸口一滩可疑的污渍。

“这是什么?”我上前提起衣服闻了闻,“好像是油?暖炉里的煤油?”

“不对,”Sarah摇摇头,“是Motoröl(一种可以使引擎顺滑运行的润滑油)。”

Motoröl怎么会沾到西装的前襟上?而且显然是莫先生死亡当天沾上去的,堂堂元华实业的总裁,不可能穿着前襟沾着一大片油渍的西装,在下属面前显摆好几天。

“还有,”Sarah接着说,“死者的西装和裤子上,都检测到了化纤纤维,好像是一种地毯纤维。”

“地毯纤维?”

“也许是凶手在被害人睡着后,拖着他经过办公室,然后安置在椅子上。”Sarah分析,“莫先生办公室铺着化纤地毯吧?”

“嗯。”我点头。这样更加确定了我对莫太太和Heller小姐的怀疑,凶手可能是女性,如果是男性的话,完全可以扛起莫先生,不用在地上拖动他。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果凶手确实将莫先生拖进办公室内,这是否说明,凶手令莫先生喝下安眠药和捆绑他手脚的地点,并不是在办公室内,而是在其他地方?可是,凶手为什么不选择直接在莫先生的办公室里令他喝下安眠药和捆绑他的手脚呢?

“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了?”我双手撑在尸检台边,最后打量一遍尸体。

“还有一点呢,不过不知道是否跟案件有关。”Sarah眯着眼睛看着我,她的表情让我有些不舒服。

“是什么?”我不知道她为何有这种调侃我的表情。

Sarah拎起莫先生的西装,将领口凑到我鼻下,“拜托Weiss警官好好闻闻,这西装上除了Motoröl的味道,没有其他味道了吗?”

我低头仔细闻了闻,“还有.......香水味?”

Sarah对我莞尔一笑,“而且是女士香水味哦,全世界女人都爱的经典款——Channel 5号。”

“所以?”

“所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跟案件有关啊,哪个男人不爱美色呢?”Sarah将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笑咪咪地说。

我抽抽鼻子笑了声,“那要看,他爱的那个美色是谁,你说是不是?”

“就你贫嘴,要罚!”Sarah上前来玩弄着我的领带,“晚上请我吃饭?”

“可以啊!”我抬起她的下巴,对着她的红唇亲了一下。

2012年1月18日 Buchholz Hamburger大街23号 莫馨茹别墅

我坐在窗口,端详着窗外缓缓飘落的雪花。每天大部分的时间,我就这样在窗口坐着,眺望着屋外远处的景色。丧父的心痛,使我完全没有心情外出,基本每天都一个人在家,在发呆和回忆中度过。远清处理完公司事务后,晚上会来我家照顾我,安顿我睡下后离开,每天都是如此。

掏出手机,轻轻摁下音乐播放键,优美凄迷的歌声柔柔地传出:“天的那边/是怎样的世界/那里是否/有晶莹的琉璃/还有彩虹的绚丽/天的那边/是怎样的世界/那里是否/有一个男孩/等着与他约定的/美丽的女孩……”

这首歌名叫《天的那边》,是远清最喜欢的歌。他对这首歌情有独钟,因为这是他母亲在世时最爱的一首歌曲。

还记得我们第一约会时,他放这首歌给我听,问我,你认为天的那边是怎样的景色?我说,天的那边,或许没有痛苦,没有眼泪,也没有死亡,只有平和、喜乐和永恒。

如果没有远清,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何还要苟活于世,为何还要继续心碎地承受父母双亡的痛,继续活在这充满苦难、眼泪和死亡的世界上。

人的一生难道只是个悲剧吗?人生下来就注定了死,从无而来,又归于无。对于死亡,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如此刻骨铭心的感受。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我还清楚地记得,今年5月21日刚到德国,在汉堡Fuhlsbuettel 机场初见前来接我的远清,他的温文尔雅和沉静谦恭,以及气宇非凡的谈吐举止,使我一见倾心。听父亲说,远清是科隆大学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因他成绩优异,毕业后由科隆大学推荐到元华实业就职。父亲非常器重他,早在我来德国之前就开始对他悉心培养,望他有朝一日能成为乘龙快婿,也好在他百年之后扶助我继续发展元华的事业。

远清没有辜负父亲的苦心,他的人品和才干得到业内人士的一致肯定。而且因着他的完美无瑕,以及对待每个人温柔谦卑的态度,汉堡媒体称他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使律师”。

父亲为我安排的感情,我便这样毫无悬念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有时候我也会为远清的完美惊叹,白天他在元华是温文尔雅的二当家,晚上他来我的别墅,围起围裙做起全能管家,顺带还要担当家庭教师,向我传授今后经营元华的各项知识。

感情远律师也早已知道父亲的用意,所以对我体贴入微得如同家人一样。而且在这人尽陌生的环境,与他大半年相处下来,我已经对他产生了很深的依赖感。

可是,女人的敏感是天生的。最近我明显觉察到远清好像在我和他之间竖起一堵看不见的墙。虽然他每天还是对我悉心照顾,但好像没了以往温存的感觉,他脸上的笑也少了许多,有时会让我觉得他冰冷得无法接近。

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吧,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对他的打击也不小,而且原先父亲在元华的事务如今全落在了他的肩头上。他忙于工作,心情不好也是自然的。

昨天我打电话给联邦警署的Weiss警官,询问他父亲的案件进展如何。他说因为无法确定嫌疑人,而且至今未找到确凿的谋杀证据,所以无法立案。

快要疯了。

边桌上放着父亲的遗像,和他送给我的圣诞礼物。我一直没有勇气打开包装取出单反相机,每次我的指尖碰触到它,泪水就会情不自禁地决堤。

如今,我与父亲母亲,已经阴阳两隔,他们留下我,孤孤单单地在这世上。

我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总有一天,我会醒来吧?

门铃响了。是远清回来了。我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清,是莫太太。

莫太太讨好地对我笑着,“馨茹,我可以进来吗?”

我对她没好气,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是虚伪,上次她无缘无故扇我一个巴掌,到现在我都心有余悸,更何况,她也可能是谋杀父亲的嫌疑人。

但她总是我的继母,出于礼貌,也不好让她在门口等着。

我点点头,“莫太太请进。”

她进屋后不住地赞叹:“好漂亮的屋子啊,老爷子对你真是好!”

“请问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莫太太没说话,径自走到沙发前,自顾自地坐下。她脱下手上的貂毛手套,拿起茶几上的CD,上面打着蝴蝶结,写着“Happy Birthday”的字样。

“哟,这是生日礼物吗?你什么时候过生日了?怎么不邀请我呢?”莫太太假惺惺地问。

“我的生日是圣诞夜,”我冷淡地回答,“我和远清在Bremerhaven简单地庆祝了下。这是远清送我的。”

莫太太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问。

“馨茹,你真是太单纯太好骗了。”莫太太继续呵呵笑着说,“我今天来,可是为你好啊!”

“此话怎讲?”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来你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等着你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有话别拐弯抹角,请直接说明白。”

“不……应该说……”莫太太的狐媚眼一瞟,“我们两个都有危险。”

我移开眼,不想看她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她看我没反应,就自己接着说:“那位大帅哥远律师,每天都来这里照顾你哦?他陪你过生日,他对你很好哦?但你知不知道,他如今在元华实业正打着什么主意?”

我没想到她前来讨论的话题是远清,“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今天我在元华的眼线告诉我,”她继续扭捏地说着,“远律师正准备将老爷子的股份低价抛售,抛售价很低哦,好像……随后会有一家公司买断,老爷子这80%的股份很快就有新主人了,今后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

“你在编造故事吗?”我对她说的话嗤之以鼻,“父亲的股份,没有他本人的签字,远律师怎么能说抛售就抛售?”

“我也是奇怪,听说,有老爷子同意抛售股份的签字文件,就是在他死前没多久签的。”

真是天方夜谭,她说的这些,完全没有任何根据!

“不好意思,”我打断她,“我今天很累了,不想在这里坐着听你编故事,莫太太请回吧!”

“莫馨茹!你这么不相信我吗?”莫太太“噌”地站了起来,变了脸色,“我有什么必要冒着这么大雪跑来编故事给你听!这关系到我们俩的利益!你知不知道元华80%的股份是多少钱,够你我潇洒快活十辈子都用不完!你不相信是吗?好,我倒要看着,到时你怎么被远清那小子卖了,一无所有流落街头哭鼻子!现在你还是元华莫大小姐,好好享受吧,你快活不了几天了!老娘我至少还有老头子留下的不动产,你一分都不会有!”说完她一甩手,狠狠地白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扭着水蛇腰愤愤地离开,跨出门时把门甩得震天响。

我定定地坐着,抛售股份?远清?我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些?难道,我会相信这个令人生厌的女人,不相信远清吗?

我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不会的,都是这女人在说谎,清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2012年1月21日 Buchholz Hamburger大街23号 莫馨茹别墅

我依然坐在窗口,望着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渐浓。已经将近8点了,清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打开手机,拨通清的电话。

“馨茹?”电话那头是一贯温柔的声线。

“清,你还在加班吗?什么时候回来?”

“哦,我还有些忙,今天事务很多,不能到你那里去了。”

我心里一沉,没有清的夜晚,不知道该如何独自度过。

“清,你快点来嘛——”电话里传来一阵嗲得发酥的声音,虽然声音很低,我还是听到了。

我愣住了,脑中嗡嗡作响,这个女人……是谁?

“那先这样了,”清的声音再度响起,“明天我过去看你。”

挂上电话,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不住地颤抖着,手也变得冰凉。

一定是我听错了……不会的……

我抬起发抖的手抓住胸口的衣襟,我该怎么办?我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痛苦了,上天不会对我如此残忍。对,是我听错了,是我多疑了!

我起身披上外衣,拿起伞,冲向门外。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大地上。出地铁后,我踩着雪不知徒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清的公寓。

他的公寓暗着灯,他还没有回来吗?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缓缓走到公寓的大门口,依偎着墙坐在地上。

我想见他,我想见到他温柔的笑,还有他抚摸我的纤细手指,和那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真冷,我低头环抱住自己,呼出的气息很快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

没关系,只想在这里静静等着他回来,然后能见到他的笑容,他会亲切地对我说,“你来啦?”

这样就足够了。

过了多久呢?我自己也不清楚。

身体已经冻僵了,冷得快失去了意识。雪花在身旁堆积得越来越多,寒冷的风凌厉地刺痛着我的肌肤。

快深夜了吧?

我闭上眼睛。

“馨茹!”我听到清的呼唤,不错,是他的声音。

我颤抖着转头望去,喃喃地嚅动嘴唇,“清……”我艰难地露出一丝笑容,“你……回来啦?”

“你在干什么?”清飞奔上前扶住我,“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我想见你……”我看着他,傻傻地笑着,“可是……下雪了……好冷……”

“你是傻瓜吗?”清捧住我的脸,将我脸颊和头发上的雪水擦去,“你想冻死自己吗?”

我望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男人,终于发现,原来我是那么地爱他。无法再控制自己了,泪水混着脸上的雪水流了下来。

“如果没有你,我会死……”我泣不成声,“如果你离开我,我会死……”

“所以……”我钩住清的脖子拥住了他,“请你不要离开我……”

清拥住我的双臂剧烈地颤抖着,我能清楚地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他抬手擦着我的眼泪,温柔地轻轻地擦着,“馨茹……你让我对你如何是好?”他哽咽着,“你让我怎么办?”

他的眼底满是痛苦,一滴清泪在他眼眶中盘旋着。

“清……”我伸手抚着他的眼角,“你不要生气,是我不好……”

“馨茹!”他突然将我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我,手臂的力量好像要将我揉碎一般。

我的意识渐渐消失……清的怀抱,好暖……真想永远都这样……

2012年1月22日 德国汉堡联邦警署刑事科重案组

晚上8点。同事们都回去了,只剩下我一人在办公室里加班。

我独自对着一堆案件资料发呆。已经一个月过去了,莫先生的案件却丝毫没有进展。虽然我肯定莫先生是被人谋杀,但上面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立案。

昨天接到莫小姐的电话,从声音听起来,她的情况好像还是不怎么好。

好可怜的姑娘。美人惹人怜哪。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魔咒,自从上月28号见过她以来,脑海中一直挥散不去她的倩影,和她凄凉的目光。

难道我恋爱了?我心底暗暗嘲笑自己,恋爱,本少爷经历过多少回恋爱了。可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对一个女人如此念念不忘。

可是,人家早就有主了,我叹了口气。

拿起手机,胡乱翻着电话簿,不自觉又停留在“莫馨茹”三个字上,给她打个电话好吗?可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打?案件方面没什么需要向她汇报的,又不是她的朋友,就这样贸贸然打过去,很奇怪吧?

不管了,只想听听她的声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电话接通了。我焦急地等着她接电话。

“喂,您好。”

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的心立马凉了半截。

“请问您找莫小姐吗?”对方问。

“哦,是,”我结结巴巴地回答,“你是……远律师吧?莫小姐……她在吗?”

“她睡了。”

睡那么早?

“哦,她什么时候醒来,能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吗?”

“对不起,不是很方便,”对方的语气听起来不怎么友好,“她发烧了,需要休息。”

“好……那……打扰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莫小姐身体抱恙,我却连见她的机会都没有。那小白脸,连话都不让我们说。

我闷闷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我的恋爱,真是不顺利啊!

“Alex,你还在加班啊?”Rose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背后,“看看这个。”她将一只平板电脑放在我的桌上。

“看什么?”

“是关于元华实业的消息。”

元华实业?莫小姐父亲的公司?

我点开平板电脑的屏幕,原来是当日实时新闻。一行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元华实业新年股东大会公布新任董事长,元华实业正式易主”。

我从座位上一下直起身来,继续读:“元华投资实业于2012年1月22日召开新年股东会议。股东会决议,原由已故莫启林先生持有的80%股份,其中40%将由Wonderwall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远清先生全额收购,另外40%将转入莫启林先生的遗孀张雅媛女士名下。股东会议通过议案如下:远清先生自2012年1月22日起,正式担任元华投资实业董事长兼总裁,接替莫启林先生继续领导元华实业将来的发展。远清先生表示,他对元华实业的未来抱有充分的信心……”

“这远清不错啊,”Rose在一旁说,“长得挺帅,又年轻有为。”

我握着报纸的手有些颤抖,这是怎么回事?元华原定的接班人不是莫小姐吗?而且根据莫先生的遗愿,莫小姐才应该是继承莫先生80%大额股份的人选!即使没有新遗嘱,莫小姐作为直系亲属,应该与莫太太一样,有继承一半股份的权利!可是,这股份的一半,元华实业40%的股份,怎么会到了远清那小子手里?

莫小姐知道这事吗?

我急急地掏出手机,再次拨通莫小姐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但没有人应答。

我倒在座位上,脑中迅速回忆着莫先生谋杀事件前前后后的各种细节。远清那小子,也有问题……事件并不似想象的那么简单。

2012年1月22日 汉堡市 远清公寓

好吵……我的手机一直在响……

我睁开眼,陌生的房间。

支撑着坐了起来,四处张望着。哦,这是清的公寓吧,昨晚最后的记忆,是清唤着我的名字,紧紧地抱住了我……

“醒了?”清开门来到我床前坐下,“你已经睡了一天了,感觉好些了吗?”

我将头发撩到耳后对他笑了笑,“好多了,对不起哦,总是给你添麻烦。”

他坐在床前沉默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清……”我挪到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我真的很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了你,我更感谢上天,让我成为莫馨茹。”我抬起头,望着他,他蹙着眉,表情复杂地望着我,我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真的,我很庆幸我是莫馨茹。就算因为是莫馨茹,需要承受父母双亡的痛苦,但是能与你相遇,真的太好了……”

泪又止不住涌了出来,我将我的脸贴上他的,“所以作为这样的莫馨茹,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就足够了……”

“馨茹……”清的双臂环住我,低声唤着我,“馨茹……”

我们的视线交汇,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时间仿佛停止了,四周好安静,静得只剩下我和清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永远在一起……好吗?”我笑笑地问他。

远清沉默着,环抱着我的双臂轻轻地颤抖着。许久,他温柔地低声说,“好,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吧?因为我听见了雪的声音,不可思议的是,我还依稀地听见了歌声,“天的那边/是怎样的世界/那里是否/有晶莹的琉璃/还有彩虹的绚丽/天的那边/是怎样的世界/那里是否/有一个男孩/等着与他约定的/美丽的女孩……”

我拥住他,清,在天的那边,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2012年1月23日 汉堡市 远清公寓

我做了一个美梦。梦中,清和我还是小孩子的模样,我们一起在溪边玩耍,直到黄昏。我摔倒了,膝盖破了皮。清背起我回家,一路上一起唱着那首《天的那边》。

睁开眼,我转头看向枕边,清已经离开了,床头放着他为我做的爱心早餐。

我起身吃了几口早餐,觉得有些无聊,想看看8点档新闻。

我按着遥控器,换了好几个台,可惜德语功底不够,好多都看不懂。

切到一个台,德国“华人之声”,太好了。

我开心地放下遥控器,挪挪身体调整好角度,边吃早饭边看着电视。

等等……这电视上的,不是远清吗?

电视上的远清,正接受着专访。

“远先生,您如今已持有元华投资实业40%的股份,成为元华新一代的当家人,作为德国华人新晋十强富豪,以及元华投资实业新任董事长兼总裁,您对未来有何规划?”记者举着话筒问。

远清露出谦虚的笑容,“关于元华实业,我已经在新年股东大会上提出了本年度发展计划。关于我个人,我认为我全是凭运气,才得到现在在元华实业的地位……”

这是……怎么回事?远清持有40%的股份……远清……是新任的董事长兼总裁?

不,不会的……一定是媒体误报……一定是远清有什么计划……或者……

我抓着头发蜷缩了起来,头好疼,快要炸掉了。

不会的……我那么相信他,那么爱他,他也爱我,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我抓起手机,颤抖着拨打他的电话。

忙音。

我要当面去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对,他一定会给我一个解释。

我下床,披上衣服,踩着软绵绵的步子跑出门外。

雪越下越大了,我在雪地里举步维艰,踩着厚厚的雪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行走着。

元华实业,离这里有段距离吧,我看着手机上的导航,大概还需要走二十分钟的样子。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的画面,那是我与清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他一直对我呵护备至,我应该相信他,为什么要怀疑他呢?而且,除了他,现在的我,在这世上还有谁,可以让我毫无保留地信赖?

关于远清得到股份和出任董事长的事,他一定会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或许这是清策划的一个经营战略,对,应该是这样。

这个冬季,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

前面好像有人,定定地站在我面前,我望去,他穿着黑色大衣,戴着白色口罩和黑色墨镜。

黑色墨镜?现在是冬天啊。

我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他是谁?

我正思考的时候,他突然向我飞奔而来。我看清楚了,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尖刀!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冲过来贴在我胸前,紧接着一声刀锋划破衣服的声音,我的腹部一阵撕裂的剧痛。

我喘着气低下头,他的刀插在我的腹部,鲜红的血液疯了似的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好疼……为什么?

体内的气力渐渐流失,我跪倒在地上。

谁来……救救我……我心中呐喊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人一手扶到我背后,紧贴过来,握着刀的手用力将刀更深刺入。

他……想杀了我……

他将刀插到根部后,过了几秒,一下从我体内拔出,鲜血在拔刀的同时向外喷射开来,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成了一朵朵死亡的玫瑰。

清……救我……

我倒下,意念即将消失的同时,我带着仅存的最后一丝知觉,看见那人匆匆忙忙地跑进车里,启动引擎逃离了。

我躺在冰冷的雪中,望着天空,雪花从天空密密地飘下,洒落在我的身上,仿佛想掩盖我满是鲜血的身体。

爸……妈……清……

第二乐章 暗之奏鸣曲

2012年1月24日 德国汉堡联邦警署刑事科重案组

早上10点,我从Rose那里得到消息,莫小姐昨日清晨被人刺杀,当时正好有路人经过,将她送往附近的综合医院抢救。

我将听筒狠狠地摔在电话机上。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想要杀害莫小姐?!是杀害莫先生的凶手所为吗?

我披上夹克,拿起车钥匙,向门外冲去。

“Alex!”警长在身后喊着我,“一会儿是晨会!”

“我有事!”我咆哮着离开。

我赶到医院前台,急急地问一个护士,“莫小姐在哪里?她现在怎样?”

“她腹部被刺,幸好没有刺中要害。路人发现她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护士回答。

“失血过多?那现在脱离危险了吗?”

“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她被人送到医院后,有位中国年轻人赶来,因为需要及时输血,正好这个年轻人的血型匹配,他提出献血给莫小姐,抽完血后他就离开了。”

“年轻的中国人?是不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口有律师胸章的年轻人?”我问。

“嗯,是,但很奇怪,他不肯留姓名呢。”护士不解地摇着头。

莫小姐出事后,远律师第一时间赶来,而且提出要将自己的血输给莫小姐,这样看来,他应该不是那个想置莫小姐于死地的凶手。这次的凶手,是否跟莫先生的案件有关联?但输血后,他为什么离开呢?按照远律师和莫小姐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陪在莫小姐身边才对。

“请问您是Wei警官吗?”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上前与我握手。

“我是Alexander Wei,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莫先生一家的主治医生Berthold,莫小姐的手术是我负责的。刚才我打电话通知了你的同事。”他友善地说。

“哦,莫小姐现在的情况如何?”我问。

“伤口很深,动脉破裂导致大出血,需要在医院修养三到四个月的时间。”Berthold回答,“做手术前有个年轻的中国人赶来,他的血型刚好与莫小姐相同,所以他自愿提出献血给莫小姐。不过经过血液检测后,他的血液没有被采用。”

“没有被采用?为什么?”

“不好意思,这涉及到个人隐私,我无法相告。”Berthold医生耸了耸肩。

“莫小姐在哪个病房?我可以探望她吗?”

“可以,她已经醒了,在312病房。”

我向医生道了谢,便飞快地奔向三层的312病房,可能是我太急了,开门前都忘了敲门。

病床上的莫小姐脸色苍白,诧异地看着我。

“Wei警官?”她看上去很虚弱。

我觉得有些害臊,抓抓头,尴尬地对她笑着,“你好,莫小姐,不好意思,很担心你……所以就,直接冲进来了。”

她通情达理地笑了笑,“没关系,请坐吧。”

我坐下,窘迫得都不知道手脚应该摆在哪里,也不知道如何起话题。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那个……莫小姐……”我终于开口,就说些案件方面的事吧,“关于刺杀你的凶手,你能回忆起什么吗?”

“是个女人。”莫小姐看向窗外,淡淡地回答。

“女人?你看到她的长相了吗?”

“没有,她戴着墨镜和口罩,但在她刺杀我的时候,我闻到了香水味。”她转过头看着我,“而且,我确定是女士香水,经典的Channel 5号。”

Channel 5号!我不禁心中一惊,莫先生的西装领口上也有Channel 5号的味道!是巧合吗?

等等……莫先生如果与Heller小姐有染,莫太太也是他的妻子,就算两人中任何一人爱用Channel 5号香水,并且她身上的香水味在与莫先生亲密接触时,无意沾到莫先生的西装领口,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根据之前莫先生家女佣秦嫂的证言,莫先生23号晚上于其汉堡别墅家中过夜,案发现场他身上穿的西装,是他24日早上自己挑选穿上的。而且秦嫂还说,莫太太很爱睡懒觉,那天莫先生9点多出门离开家中时,莫太太还在熟睡中,两人根本不可能有在莫先生穿着这身西装的情况下亲密接触的时间。还有Heller小姐,元华的员工们证实,24号早上9点到下午5点,Heller小姐一直在公司,而莫先生却从未于这段时间在公司出现过,5点下班后,Heller小姐又一直与她的女同事在一起,直到晚上9点。这就说明,Heller小姐也没有机会与莫先生亲密接触,并将她身上的香水味沾到莫先生的西装领口上。

所以,如果排除莫先生与其他女性亲密接触的可能性,这香水味很有可能是凶手在行凶时不小心沾到莫先生西装领口上的。而且,应该是在凶手抱起已经失去知觉的莫先生,将他安放在靠背椅上的这段时间沾上的吧?因为要实施这个动作,凶手必须近距离与莫先生面对面。而在凶手搬运莫先生的过程中,因为是将其在地上拖动的,所以香水味不太可能在这段时间沾上莫先生的领口。

按照这样推理,谋杀莫先生的凶手极有可能是一个女人。而且,这个爱用Channel 5号的女人昨天意欲刺杀莫小姐。

“还有……”莫小姐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个女人可能是元华实业的员工……”

“嗯?为何如此肯定?”我的神经再度绷紧。

“她刺杀我后,急忙开车离开。我看见她后车窗里面放着一个公仔。这个公仔我认识,是元华实业的吉祥物。以前我父亲曾经邮寄给我一只。父亲说,在2010年圣诞节的时候,他给每个员工都发了一只作为纪念。”

我继续思考着。这样说来,刺杀莫小姐的,不仅是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可能是元华公司的女员工,这样的话,莫先生的秘书Heller小姐更加重了嫌疑。

但我想不通的是,Heller小姐谋杀莫先生尚有动机,但她刺杀莫小姐的动机是什么呢?

或者,这个女人是莫太太?莫太太的车内,也可能会有元华的吉祥公仔。但是,莫太太更没有刺杀莫小姐的动机。她已成功接手元华40%的股份,莫小姐不再与莫太太有任何形式上的遗产纠纷。就算她想通过杀人获取自身利益,那也应该刺杀另一个持股人远律师才对。不,就算远律师死了,按照法律,他的私人资产会直接由他的直系亲属继承,不会跟莫太太产生任何关系。

而且,莫太太与Heller小姐谋杀莫先生的嫌疑,都被她们两人的不在场证明瞬间推翻。到底,她们如何做到滴水不漏地行凶,同时又能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呢?

思路又断了。我心中一阵郁闷。

而且,远律师已接手元华40%的股份,并于21日正式担任元华董事长兼总裁一职,这件事情,莫小姐知道了吗?莫先生死后,最大的受益人是远律师,莫非他也与这两起行凶案件有关系?抛开远律师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不说,应该没有人会利用香水味来掩盖自己的性别,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做得太过细致,反而不合乎常理了。况且,就如刚才我推测的,如果是他刺杀莫小姐的话,他没有必要在行凶后立即赶到医院要求为她输血。

“莫小姐看到车牌号了吗?”我突然想起,如果看见车牌号,就万事大吉了。

莫小姐摇摇头。

我掏出手机,电话给Rose,“你向上级请示,调派人手,查一下Heller小姐和莫太太的车子,看里面有没有元华实业的吉祥公仔。”

一小时后Rose来电,说已经调查过,没有发现。

整个事件真是扑朔迷离。谁才是真正杀害莫先生,并刺杀莫小姐的凶手?或者,这两起谋杀事件,不存在任何的联系?不,不可能不存在联系,相同的香水味,以及按照事件发生的时间和涉案相关人员来看,这两起事件必定存在着一定的关联。

“远律师……”莫小姐低声唤着正在沉思的我。

“嗯?”我抬头。

“能否麻烦您给远律师打个电话?我一直都没有见到他。”

“好。”我掏出手机,按下号码。

“您好。”电话那头传来远律师的声音。

“我是Wei警官,莫小姐让我致电给你,她希望见你。”

一阵沉默,许久,他说,“请转告她,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你说什么?!”我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你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她现在身负重伤,正在医院躺着吗?”

身旁的莫小姐睁大双眼,不解地看着我。

“对不起,请转告她,再见。”他挂了电话。

我快气疯了,差点把手机摔在墙上。这个男人,他不仅夺走了本属于莫小姐的财产,而且在莫小姐这么脆弱的时候,狠心地抛弃了她!

“发生了什么事?”莫小姐起身抓住我的胳膊,“清他说了什么?”她的样子楚楚可怜,好像随时都要崩溃一般。

我攥紧拳头,握得格格直响,这样的话,叫我如何说得出口?

莫小姐摇着我,“你说啊,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的喉咙好像焦灼了一样,困难地将一个个字吐出,“他说……不想再与你见面了。”

莫小姐松开我的手臂,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骗人……你骗人……”她摇着头,眼泪如洪水决堤般流了下来,在她苍白的脸上肆虐,“你为什么要骗我?……我这就去公司找他!我自己问他!”她掀开被子,发疯似的扯去身上所有的医疗器械。

“莫小姐,你冷静一些!”我上前抓住她,“你伤口还没有愈合,现在需要休息!”

“放开我!”她狂乱地摇着头,挣扎着,拼命想逃离我的钳制,“我要去找他!”

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抚摸着她的秀发,“你冷静些,一切都会过去的,忘了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莫小姐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她的泪水湿了我的衣襟。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样抱着她,看着她痛苦万分好像快要死去一般。

为什么上天对她如此残忍?像她这样一个美丽聪慧的女孩,应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才对。可是,她原本拥有的一切,都被一件一件地毫不留情地夺走了!

我不想放开她,我想守在她的身边,就这样拥抱着她,直到她重拾笑容的一天。

馨茹啊,我拥紧她,感受着她柔弱娇小的身躯,对不起,我可能已经爱上你了!

2012年1月25日 Buchholz综合人民医院

窗外又下雪了吧?

德国的冬天,雪真是下个不停呢。

我呆呆地坐在病床上,耳机正不断地循环播放着那首《天的那边》。因为我也喜欢这首歌,远清将它刻在了CD里,在圣诞夜当做圣诞礼物送给了我。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明信片,这张明信片,也是远清在圣诞夜随着CD送给我的。明信片上是一片金黄色的沙滩,连接着沙滩的,是被夕阳的光辉涂抹成金色的海。天空中,有一轮红彤彤的夕阳,一缕一缕的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洒在大海上。

我一遍遍轻轻抚摸着明信片,滚烫的泪默默地滑出我的眼眶,清……为什么?

我还是无法相信,你昨天会对我说,你不再会和我见面了。我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会毫无征兆地狠心离我而去?那晚你对我信誓旦旦的承诺,难道你已经全部忘了吗?

是啊,那晚,那个圣诞夜,也是我父亲的忌日,一个月前,2012年1月24日圣诞夜。

我抬头闭上眼,思绪又回到了一个月前,那个美好的夜晚。

2011年12月24日圣诞夜 北海Bremerhaven市

一个月前。

今晚就是圣诞夜了,汉堡的街道上弥漫着欢快的节庆气氛,商店里播放着欢快的圣诞歌曲,家家户户忙着在圣诞树上张罗各种亮晶晶的彩球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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