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出拍了些有关圣诞主题的片子,下午大约3点多回到家,无事可做,于是来到昨晚远清在客厅中央摆放的超大圣诞树前,有些无聊地把玩着圣诞树上的彩球。
电话响了,我接起电话,是父亲。
“馨茹,爸今晚有很重要的业务要处理,不能陪你一起过圣诞夜了。”
“爸,你的工作一直比你的宝贝女儿还重要呢。”我嗔怪着。
“不好意思啊,今晚让远清陪你一起过,好吗?跟你的如意郎君共度圣诞夜,总比跟我这糟老头浪费时间好很多吧?”
“爸,你说什么呢?谁都没有爸重要啊,”我噘着嘴嗔怪着,继而问,“那我的圣诞礼物呢?你有准备吗?”
“当然,刚刚给你买了哦,已经准备好啦。”父亲在电话那头呵呵笑着。
“好,那我等着你的礼物哦!谢谢爸!”我对着电话亲了一下,“圣诞快乐!”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远律师的电话打来。
我迫不及待地接通手机,“远清,今晚去哪里?”
电话那头是远清的温柔声线,“现在还有些忙,我叫了一辆出租车,一会儿去接你。”
没过多久,一辆黄绿色的宝马出租车停在家门口。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左右,停了下来,我问司机这里是哪个城市,原来是坐落在北海的Bremerhaven。
我下车,这里像是远郊,眼前是一座非常别致的小型乡村餐馆,墙壁被刷成了墨绿色,屋顶以红砖瓦铺成,小巧可爱的拱形窗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动物雕塑,红色的门前一盏别致古老的铁灯,门上挂着德国人喜爱使用的圣诞节花环作为装饰。
远清开门走出来,迎上我。
估计是工作太忙,他还是一贯的装束,黑西装白衬衫配领带,胸口别着一枚律师胸针。
“清!”我快步上前。
他看到我有些惊讶,大概是因为从来没见我这样打扮过。为了今晚的浪漫约会,我选择了有些公主气息的粉色大衣,内着白色蕾丝领宫廷衬衫,头发也精心盘起,发髻边别着一朵粉色玫瑰。
“你今天真漂亮!”他赞叹,遂拉起我的手,将我带进一间安静的包厢内。服务员上前递给他菜单,“远先生,您是VIP客户,今晚所有圣诞节套餐都有三折优惠哦。”
他接过菜单递给我,温柔地笑着,“你挑吧,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清的嘴角总带着一抹淡淡的笑,这大概是他脸上最明显的标志了。
“好,那我不客气咯!”我接过菜单,指指这个,指指那个,一下点了好多。我是吃货嘛,吃饱肚子是最紧要的。
“小姐要喝点什么呢?”服务员问。
“今天难得心情那么好,”我歪着头想了想,“喝酒吧!”
清有点被我惊到,“喝酒,你能喝吗?”
“能啊,”我拍拍胸脯,“本姑娘在中国可能喝呢,五六瓶啤酒不在话下!那个……”我转头对服务员说,“这个什么啤酒给我来个十瓶,还有这个……红酒吧,来三瓶!”
“等等!”远清拉住我的手,“喝那么多干吗?”
“一起喝呗!”我扑闪着双眼,“你不想让我今晚开心吗?”
远清无奈地放开我,“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点完菜,我探头探脑打量着整个餐厅,“清,这地方真不错啊,挺有情调的。谢谢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清笑了笑,“你喜欢就好,对了……你的圣诞礼物……”他弯腰从包中掏出一张CD,上面扎着一朵红色的蝴蝶结,“上次你说也喜欢这首《天的那边》,我今天抽空将它刻录在这盘CD里,希望你能喜欢。
我双手接过CD,CD上面系着工工整整的蝴蝶结,封面上写着“Merry Christmas”的优美字迹。打开CD盒,内里有张明信片。
“知道这是哪里吗?”他指指明信片上的画面。
我摇摇头,“不知道是哪里,不过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啊,你拍的?”
“我是个只会用傻瓜相机的三脚猫,哪会拍出这么专业的照片?”清呵呵笑着,“这是巴厘岛著名的金色沙滩,听说在那个沙滩上,可以摆张铺着白布的桌子,点上蜡烛,一边欣赏着逐渐落下的夕阳,一边享受美餐。”他徐徐道来。
“这么好,”我歪着头,“挺想去看看的。”
远律师双手抱拳托着下巴,幽幽地说:“我也挺想去的,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啊,可能在那里,可以得到答案,因为那里好像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什么答案?”我眨着眼睛,表示不解。
“天的那边是怎样的世界。”他低声回答。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仿佛有种浪漫的气息在空气中逐渐膨胀。
“听说……”他接着缓缓地说道,“在海边的海螺里,有海浪的声音。”
我笑了起来,“那是回声啦,你还挺诗意的嘛!我现在看你啊,一点都不像律师。”
“是吗?”他柔声道,继续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是啊,总觉得你不仅有作为律师的严谨,而且有诗人的伤感呢,”我翘起嘴打着趣,“你啊,是不是有过什么惨烈的失恋经历?”
“我没有谈过女朋友。”他微笑着直截了当地回答。
“哦,这样子……”我眨眨眼睛点点头,心中不禁一阵欣喜。
“怎么了?你好像很开心啊。”清笑着握住我的手。
“我是很开心啊!”我歪着头,扑闪着眼睛说,“有时啊,我就想,上天对我真的很好。全世界最关心我的母亲离开我没多久,父亲和你就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代替我母亲继续给我关心和爱护。我真的很感激!”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是吗?”清的眼眸里含着笑,拉起我的手,“今后我会一辈子守护着你,希望永远可以看到你开心快乐的样子。”
一辈子守护着我?这是他对我的承诺吗?脸颊又发起了烫,我羞涩地笑着低下头,不敢迎上他满是柔情蜜意的双眸。
“来,我们开动吧。”他帮我斟上酒。
美好的浪漫夜晚,摇曳的温存烛光,愉快的交心攀谈,美味的美酒佳肴……愉快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没过多久,天色渐晚了。
清见我酒饱饭足,说:“差不多该回去了,开车回汉堡两小时车程,太晚睡觉不好。”
“嗯!”我满脸幸福地应着,是该回去啦!
我提起包包起身,突然腿一软又坐回座位上。
“你怎么了?”清快步上前扶住我,“是不是喝多了?”
我头晕晕的,胃里也开始翻腾。奇怪,我的酒量不至于此,难道是德国的酒酒精浓度比较高的关系?
清扶我起身,“你看你,不听我的,非要喝那么多!”他扶着我慢慢走到餐馆门外,“你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好!”我乖乖地站在门口,冷风吹得我稍微清醒了些,才发现,原来已经下雪了。
漫天大雪,一片片从黑色的夜幕中降落,悄无声息地飘在地上。我抬头,闭着眼睛,一些雪花飘落在我脸颊上,凉凉地逗留了一会儿,然后化开了。
肩头一热,我低头,原来是远清将他的大衣披在了我的肩上,“去车里吧,别着凉了。”他低声催促着。
“嗯。”我在他的搀扶下进入车内。车内好温暖,细心的远清,估计去开车的时候已经开足了暖气,许是怕我着凉。
也许是暖气的作用,已经半醉的我,头愈发昏昏沉沉起来。
“我闭会儿眼睛啊。”我将座位调整了角度,合着清的大衣倒下。
长达两小时的车程,我迷迷糊糊睡了会儿,但又好似没有睡沉,做了许多噩梦。
梦里面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狰狞惨白的脸上满是鲜血,两只空洞的眼睛里流着血泪,他发出一阵阵的惨叫,伸出枯槁暴起青筋的手,张牙舞爪地向我伸来。
我吓醒了,一身冷汗。
我喘着气,发现车子正好抵达家门口了。
“到啦?”我支撑着坐了起来。
“嗯。”远清关掉发动机,“我扶你进去。”他下车扶我。
我踏出车,一阵冷空气向我袭来,我突然觉得头疼欲裂。
“清,我的头好疼哦!”我抓住远清的胳膊埋怨着。
清叹着气,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进二层的卧室,将我安置下,盖上被子,“我去给你找些药来。”
“清!”我伸手抓住他,“不要走,今晚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蹦出这样的话,只觉得头晕晕的,嘴巴已经不受控制了。
远清转过身看着我,些许为难地皱了皱眉,“好吧,我陪你。”
“睡在沙发上,不准碰我!”我命令他。酒精真是能夺去人理智的绝好东西,我竟然自己要求一个男人晚上陪我,也不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好事。也或许因为我相信他,相信他绝对是那种正派的男人。
清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好吧,我去洗个澡,到厨房给你找些药,这就过来。”
洗澡?他还挺讲卫生的,不洗澡睡不着觉?我贼贼地想着。
过了约摸半小时,清走到床前,依旧穿着白衬衣,敞着胸口,露出漂亮的胸肌来,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脖子上围着一块白色毛巾,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
我撑起头望着他,这样的远清,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来,吃药。”他擦完头发,将我扶起,将药丸送到我嘴边。
“我不要吃。”我开始耍赖。
“不吃怎么解酒呢?”他对我的无理取闹觉得有些好笑。
“我又没说我想醒过来,”我对他妩媚一笑,“我永远醉着,你就能永远陪在我身边,这不是很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清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痛苦。
“好啦,你别这样的表情嘛,我吃就是了。”我接过药,和水咽下。
“不早了,睡吧,我明天还要上班。”远清俯身帮我盖上被子。
清身上淡淡的香味真好闻,让我觉得很安心……
一夜无梦。
2011年12月25日 Buchholz Hamburger大街23号
我醒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到我脸上,脑中的思绪逐渐清晰,突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我惊得裹着被子一下坐了起来。摸摸胸口,还好,衣服还在,没发生什么坏事。
我转头望向沙发,远清穿着白衬衫,裹着被子依然安睡。
我拍打着自己的脑门,莫馨茹啊莫馨茹,你真是节操掉了一地!幸好没发生什么事!
我正自怨自艾的时候,远清睁开眼睛,“早啊,醒啦?”
我吓了一跳,脸红到了耳根,随即拉起被子遮住胸口。
“你昨晚真折腾死我了。”他笑着起身,一手抓着凌乱的头发。
“哦,对不起……”我窘迫万分,不知该如何应对他。
远清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松了一口气,这铃声救了我。
清拿起床头的手机,“你好……嗯,是……什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脸突然铁青,眉毛皱在了一起,“好……好……我们马上过来!”
放下电话,远清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一般,喉结上下跳动着。
“怎么了?”我小心地问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清转过脸来看着我,脸上满是复杂的情绪,没有回答我的提问。
2012年1月25日 Buchholz综合人民医院
我从回忆中醒来,发现捏着明信片的双手渗出了冷汗,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之后……之后我们赶到医院,我亲眼目睹了父亲的尸体。
原来这一切已经发生了,我并不是在做梦。母亲去了,父亲去了,远清也离开了我。
泪水滴落在手中的明信片上。只是短短的一个月,一切都变了。我手中拿着的,是同样一张明信片,我耳中听到的,是同样一首歌曲,可是,我的父亲没了,远清也变心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残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的胸口剧烈疼痛着,有一个声音仿佛在对我说,看啊,你如今在世上,还有什么可以眷恋的呢?去吧,去找你的父母吧。
我泪眼婆娑地抬眸望向床边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副锃亮的餐具。
我颤抖着伸出手,抓起餐刀,机械地向自己手腕的动脉割下去。
2012年1月27日 Buchholz综合人民医院
我坐在莫小姐的病床前。身后的窗户稍稍打开着,微风拂进屋内,白色的窗纱随风飞扬。
莫小姐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眉头紧紧地锁着,眼角印着未干的泪痕。
我伸手轻触她额头上的发,她依然冰冷地躺着,毫无反应。
莫小姐,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机响起。
我按下接听,“喂?”
“您好,Wei警官。”电话中的男声有些耳熟。
“哪位?”
“我听说莫小姐她……”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紧张焦虑,“她现在怎样了?”
“她失血不多,幸好被我及时发现,现在没事了。你是哪位?”我问。
电话那头的男人微微地喘着气,语调中仿佛有种无可言语的悲痛,“拜托您,Wei警官,请您好好照顾她。”
“你到底是……”我话音未落,那个男人挂断了电话。
2012年5月15日 Buchholz综合人民医院
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这四个月来,我是如何度过的呢?
我还活着。
人的生命力真是顽强啊,即使到了我这样的地步,依然能活着,这是幸运吗?
我提着行李,慢慢走出病房,来到医院前台。
“莫小姐啊,”护士长迎了出来,“刚刚Wei警官来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一会儿就来接你。”
“好,谢谢。”我从护士长那里接过医疗卡,点点头。
“Wei警官真是好男人哪,每天都来陪你呢,”护士长兴奋地说,“人长得又帅,破案率又高,还经常上电视,莫小姐有这样的男朋友,真是幸运哦。”
确实,这段时间,在我最脆弱孤独的时候,Wei警官一直陪在我身边,他给我讲笑话,唱歌给我听,跟我说些有意思的破案经历。如果没有他,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大概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吧?
在被清背叛抛弃后,我一度有求死的念头,第一次用餐刀割脉,恰巧Wei警官前来探望我,将我救起。我几次三番地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但都没有成功,是上天不想让我死吧?所以让Wei警官前来阻止我。
我低头笑了笑,捋了捋头发,对护士长说:“是,他是好人。”
“奇怪哦,”旁边一个小护士上来插话,“你被人送来的那天,有个长得很俊美的中国人,是第一个赶来的呢,他见你满身是血都快急疯了,一直握着你的手喊你的名字,直到你进入抢救室。而且……你大出血,他提出输血给你呢。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你说一个中国人?”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怎样的打扮?”
“穿着白衬衫黑西装,胸口有一枚律师胸针。”小护士比划着自己的胸口,“可是很奇怪,他没有留下姓名,抽完血就离开了。”
是远清?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怎么会是他?他既然想用他的血救我,又为什么狠心抛弃我?
“莫小姐!”Wei警官满脸灿烂地走来,“太好了,你终于出院了!”他接过我的行李,“你想去哪里,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我含着泪抬头望着Wei警官。
Wei有些不知所措,紧张地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你可以……带我去一个地方吗?”我问他。
2012年5月15日 汉堡市 元华投资实业大楼
我还是想见他。我想问他,到底为什么背叛我,抢去本该属于我的股份,我还想问他,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残忍地离开我。
我走进元华实业大楼,来到前台。前台的接待好像认识我,她一见我就变了脸色,小声地问:“莫小姐……您来有什么事?”
“我想见远清。”我说。
“好,您请稍等。”她低头拨通电话。
“可以了,莫小姐,”她请示完后挂了电话,“请您到五层的总裁办公室。”
“谢谢。”我走向电梯。
远清,我应该以怎样的面目见他呢?对他哭泣?还是责问他?我现在,对他是怎样的心情?我还爱他吗?还是恨他?我自己都不清楚。
来到总裁办公室,我推门而入。
“你来了。”我以前最爱的磁性声音,它的主人正坐在总裁办公桌的那头,因为背着阳光,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是的,我来了。”我的语气比我自己想象得平静许多,“你不想见我吗?”
对面的人呵呵笑了起来,那是极其轻蔑的笑,“莫馨茹,你啊,真是没我不行呢。”他站起身,走出阳光,来到我面前。
眼前这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这个曾经让我充满憧憬的男人,他就如此,与以往一样的装扮,盛气凌人地站在我面前。他的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但那是轻视的笑,他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下贱的妓女一样。
“我们的位置好像换了一下呢,莫小姐,这个座位……”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座位,“本应该是你的才对。”
我低笑,“这一点你好像没忘记啊,远清。”
“不过你真是孺子不可教,我花费了那么大力气教你,你不好好学习,反而成天想着怎么勾引我,”他边说,边将他的脸靠近我,“所以我没有办法,为了元华的未来,只能自己接手咯,你应该感激我才对。”
他的言语如一把锋利的尖刀,一刀一刀狠狠刺着我的心,我抬眼瞪着他,屈辱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哟,怎么又哭了,我真受不了你这样,”他呵呵笑着,伸手抚着我的脸颊,“怎么了?是不是需要我安慰你?”
眼前的清,完全变了样子,他的儒雅,他的彬彬有礼,他的温柔似水,他的体贴入微,全都都消失不见了。站在我面前的清,全身散发着邪恶魅惑的气息,他的眼神,仿佛随时要将我撕裂一般。他不再是我爱的清,他变成了恶魔……不,也许他本来就是恶魔,只是我太傻,一直以为他是天使罢了。
“真没办法啊,”他的食指在我脸上轻轻划着,“这张脸还是那么漂亮,既然你需要安慰,又自己送上门来,我成全你算了。”
说着,他将我推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我挣扎着,踢开他,想逃跑。我错了,我傻到以为能与恶魔说理,我傻到以为他还爱我!
他一手将我按住,一手抓起我的领子,用力一扯,我的心应着衣服撕裂的声音,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不要……”我哭喊着,可是无力将他推开。
他邪魅地笑着说:“如果你每天来陪我,我倒是可以考虑将我在元华的股份,还给你一些。”
“为什么?”我颤抖着,哭着问他,“我真的爱你啊,你还记得吗?你说要一辈子守护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们一起到金色沙滩去……还有那首《天的那边》……”
清的眼神一下沉了下来,他的表情,说不出是痛苦,还是疯狂,他的眼睛充血,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你给我滚!”他甩开我,大声吼着,“滚出这幢楼,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
我哭泣着起身,抓起一旁的衣服披上,“好,我明白了……我再也不会来找你……我就当我们……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我就当从来没有远清这个人……一切都是我的一场梦。”
“滚!”远清抬手,指着办公室门。
我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办公室。
2012年5月15日 汉堡市 元华投资实业大楼大门外
我焦急地在车里等着馨茹,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下来?
“莫小姐!”透过车窗,我看见馨茹哭泣着,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地跑来。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见状,急忙下车迎上她。
她泣不成声。
“远清那小子!”我恨得牙根痒痒,“我跟他拼了!”
“Wei警官!”馨茹想拦住我,我甩开她的手,冲进元华实业大楼。
我不顾前台的阻拦,直接上到五层,一脚踹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屋内,远清正站在落地窗旁望着窗外,听到破门声,回头看我。
他的脸上依稀有未干的泪痕。
“你对馨茹做了什么!”我咆哮着。
“馨茹?叫得挺亲切!”他转身面对我,嘴角牵动,露出一丝蔑笑,“你喜欢她?如果你要她,请便,反正我对她已经没兴趣了。”
“你!”我终于克制不住了,几步上前,挥起拳头,一拳打在他那张俊脸上。
他被我打得往后退了几步,却很快站定,整整衣襟,抬手擦去嘴角流出来的血。
“麻烦呢,Wei警官,你知道打我的后果是什么吗?”他依然笑着与我对视。
我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莫先生的死,跟你也有关系吧?你是莫先生死后的最大受益人,不是吗?”
“Wei警官,你真的很无知啊,”远清缓步走到我面前,“你刚刚的言辞,幸好是问句,不然,这里有员工在场,可以证明你对我诽谤,还有,你刚刚对我进行人身伤害,当心……”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当心你在警署的职位不保。”
我狠狠瞪着他,如果可以的话,我恨不得现在就打断他的一条腿。
“来人!”他挥挥手,“把这疯子带出去!”
几个彪形大汉冲上前来,将我架起,推到大楼门外。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车里,馨茹仍在默默流泪,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我送你回家吧。”我启动发动机。
一路上飙车,可能因我心情极差的关系,没多久就来到莫小姐位于Buchholz的家门口。
莫小姐下车,拿出钥匙开门,可是门怎么都打不开。
“怎么了?”我上前帮助她,试了半天也没打开。难道钥匙被人换了?
我按下门铃。许久,有人前来开门,竟然是莫太太。
“莫太太?”身旁的馨茹傻了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大小姐,你真是好记性啊,”莫太太嘴一撇,双手交叉在胸前,“难道你忘了,你早就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莫太太!”我气冲冲地问。
“哟,莫馨茹,你好福气啊,以前的护花使者是大名鼎鼎的远律师,现在又是这位混血帅哥Wei警官,年纪小小的,男人倒换得挺快的。”莫太太刻薄地嘲笑着馨茹。
馨茹的脸色苍白,肩头因屈辱和气愤颤抖着,“莫太太,你怎么会住进我家?”
“你家?”莫太太笑了起来,“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难道你忘了,你父亲之前立的遗嘱,他死后我可以继承他本人所有的不动产吗?而你呢,老爷子本来是想给你80%元华股份的,但可惜了,还没立新遗嘱,他就走了。”
馨茹头上冒着大滴冷汗,虚弱得好像随时要倒下一样,“所以……我必须搬出去,对不对?”
“那当然!你的行李我已经让秦嫂给你收拾好了,你拿了就走吧。再在这里杵着,小心我打电话给警察,告你们私闯民宅。秦嫂!行李拿来!”莫太太回头对里屋喊了声。
“哎!”一位老妇人蹒跚走出来,将行李扔在大门口。
“开什么玩笑!”我实在憋不住火了,对莫太太吼道,“你这样赶她出去,叫她住在哪里?她在德国举目无亲,你想让她流落街头吗?”
“这……可不是我应该管的事!不好意思,请回吧,我要休息了!”莫太太对我们鄙夷地瞟了一眼,随即“砰”的一声将门大力关上了。
馨茹呆呆地望着紧闭的门,一言不发。
我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行李,搀扶着她离开。
馨茹好像失神了一样,机械地跟着我上了车。
我真担心她会受不了这些接二连三的打击,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受得了,何况是一个年轻姑娘。
“你还好吧?”我抚着她的肩头,想安慰她。
出乎意料地,她扯动嘴角凄惨地笑了笑,“不好又能怎样?接着哭吗?”
真没想到她能如此坚强。“先找个住的地方吧。”我柔声说。
她摇摇头,“我没有钱住酒店的,身边的现金不够,以前我父亲给过我一张卡,可以在德国消费,可他去世后,这张卡也被冻结了。”
看来她已经被周遭的人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国度,一个父母双亡,又被爱人狠心抛弃的弱女子,如何才能生存下去?
“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但……”我有些羞于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住在我公寓里。”
馨茹抬头,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住你那儿?”
“哦,你放心,我睡沙发……我……”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不是那种人,卧室的门你可以锁上。”
她低头沉思了一阵,说,“也只好这样了……谢谢你。”
虽然之前已有无数流莺倩影进出过我的公寓,但想到将与馨茹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心里竟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我呼了口气,“好,那我们出发吧。”我启动引擎。
“等等!”馨茹突然握住我的手。
我心跳加速,脑袋也开始发昏,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我可以先去一趟我父亲家吗?”她问。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口气,“当然可以……他的住处警方还保护着,我这就带你过去。”
馨茹点点头,“谢谢,我想在他那里拿一件遗物,以后也有个纪念。”
“可以,案子结了后,我会向警署申请,将你父亲的私人物品全部转交给你。”
我驱车向位于汉堡的莫先生故宅驶去。
2012年5月15日 汉堡市Parksee父亲的故宅
Wei警官开车将我带到父亲的故宅门口。
这是一座相当宏伟的别墅,以前我也来过,可是因为父亲公务繁忙,只来这里拜访过他几次。
别墅门口扯着错综的黄色警示带,Wei警官带着我穿过带子进入屋内。
一阵霉尘味扑鼻而来。昔日光彩华丽的住宅,如今因少了主人,显得格外凄凉。窗口的阳光跃进屋内,罩着漫天飞舞的微尘,一颗颗金黄的尘埃寂寞地在冰冷的空气中跳啊跳……
我忍住眼泪,缓步走过客厅,来到父亲的书房。也许是一支笔,或者一本记事本,或者一枚徽章……一样能让我想起父亲的东西……
“莫小姐,”Wei警官递给我一副手套,“戴上手套好些。”
我点点头接过,打开书桌的抽屉,寻找着可以带走的物品。
抽屉里是一些元华的文件和资料,我仔细翻找着,突然触到抽屉底部一本硬硬的本子。
是什么?
我抽出来一看,本子的封面上写着:莫启林个人摄影作品集。
对了,父亲以前是名狂热的摄影爱好者。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成为真正的专业摄影师,开办自己的个人摄影作品展。而机缘巧合地,他的女儿成了摄影师,为他圆了年轻时的梦。
一股暖流从我心里流过,虽然父亲去了,但他的生命,他的血液和梦想,如今在我的身上延续了下来。
我的眼眶热了,眼泪又不自禁地滴落下来。
是的,我要好好活着,我不能再成天哭哭啼啼地寻死觅活,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些事。我必须要坚强,我要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重新做回以前那个生机勃勃的莫馨茹。
“你父亲的摄影集?”Wei警官凑上前来,好奇地问。
“嗯。”我点点头,打开摄影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画面。不,应该说,照片里的女人,美得让人惊叹。
她是一位亚裔女子,一头乌黑如绸缎般齐腰的长直发,粉面如桃花,红唇吐芳兰,如水的双眸仿佛满了秋波,丰满的酥胸骄傲地挺立着,冰雪玉肌上不着寸缕,但看起来又是如此雍容高雅。
“好美的女人啊!”Wei警官在一旁赞叹着,“真艺术!”
我听他这样说,心中暗自笑了下,他也懂艺术?他的眼睛,大概只擅长于欣赏美女吧?
我仔细端详着照片中的女人,不可思议的是,我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她的脸让我觉得好亲切,她的这双眸子,像某个人……但像谁呢?我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
可能是错觉吧?大多美女都长得差不多。
我翻到第二页,一张风景照,后面是一些人文或纪实类的片子。
“你父亲喜欢拍人,还是拍风景?”Wei问。
“就我知道的,他拍人文和风景比较多,人像倒是不多见。”我回答。而且人体摄影是人像摄影中最见功底的,父亲竟然有如此深厚的摄影技术,我着实有些惊讶。
“我就拿这个做纪念吧。”我将相册放进包里。将这本摄影集作为父亲的遗物保留,再合适不过了。
“那我们走吧。”Wei说。
“好。”
离开时,我再次回头望了一眼。
再见了,父亲,请您在天堂守护我。我想站起来,开始新的生活,为了您,也为了我自己。
2012年5月15日 汉堡市 Wei警官公寓
晚上约7点左右,我们来到了Wei警官的公寓。
Wei警官开门,有些不好意思地指指屋里,“呵呵,有点乱,你凑合着住。”
我踏进房门,有些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到。这哪是有点乱,屋内好像刚刚喧嚣过的战场,世上最乱的地方,也不过如此了……单身汉的公寓,太典型了!
我扭着身子,越过各种障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落放下行李。
“你的卧室在这里。”Wei警官殷勤地跑到卧室前,打开门,“乱了些,但床挺大的。”
我走到卧室门前,向里面张望。床确实很大,不过最显眼的是,床上散放着几本Playboy杂志。
Wei叫了声,手忙脚乱地冲到床前,将杂志收了起来,“呵呵,这……我朋友非要送给我看……看了,也没什么意思……”
他笨拙的样子正好戳中我的萌点,突然觉得他好好笑,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Wei傻傻地看着我,有些出神。
“怎么了?”我挑挑眉,问。
“终于看到你笑了。”他抓抓头,避开我的目光,红了脸。
没想到花花公子Wei警官,脸红起来也挺可爱。
“我明天帮你收拾屋子。”我友好地冲他笑了笑,“就当我用苦力付房租吧!”
“哦,你会打扫吗?我还以为元华的千金大小姐不会打扫呢!”Wei憨憨一笑。
“基本的总是会的。”我眨眨眼睛。
“那做饭呢?”Wei来劲了。
“做饭……”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他经常系着围裙给我做饭,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还会笑着喂我吃。但是……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的好,他的笑,他拥抱我的手,全都是假的。
我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不会做饭。”
Wei看到我的低落,慌张起来,忙安慰我说:“不会做没事啊,我们可以吃香肠,吃面包,德国有两千多种面包,三千多种香肠呢。”
我又差点被他逗笑,两千多种面包,三千种多香肠,他想吃死我吗?不得不承认,Wei的阳光和幽默确实非常治愈。
“我坐下休息会儿。”做手术的地方有些痛,我沿着沙发坐下。
“我给你泡个咖啡。”Wei乐呵呵地哼着曲子跑开。
我坐在沙发上,眼角不经意瞟到咖啡桌上的一叠资料。定睛一看,资料封面上写着:莫启林案件实录。
父亲案件的资料?我皱了皱眉,伸手取过资料翻开。
打开的第一页,父亲死亡现场的照片跳入我的视线。
“啪”的一声,我合上资料,握着冒着冷汗的双手,全身颤抖着。
“莫小姐!”Wei端着两杯咖啡跑来,“不好意思,我忘了把它收起来了……你没事吧?”他将热腾腾的咖啡放在我手里。
“嗯……没事……”我深呼吸着,慢慢镇定下来,又拿起资料,“这个……可以借我看吗?”
“你确定你可以吗?”Wei紧张地望着我。
“我确定,”我坚定地说,“我想了解父亲的死因,还有凶手到底是谁。那个夺去我唯一亲人的凶手,我不想见他逍遥法外。”
“好吧,作为被害人的女儿,你本来就有权利了解一些细节。”
“方便跟我说下案件的疑点吗?”我问Wei。
Wei喝了一口咖啡,缓缓地说:“这起案件,有几个疑点。第一,最可疑的是,你父亲的手腕和脚腕,以及嘴的周围,都检测到了工业胶带的遗留胶体,所以我推测,他生前曾被人用胶带绑住手脚并封住嘴。并且,他的胃里也检测出超过常量的安眠药。所以我想,凶手应该不是在你父亲独自在办公室睡着后临时起意行凶的,而是在动手之前早已做好了慎密的谋杀计划。先给你父亲灌入安眠药使他入睡,然后绑住他的手脚,封住他的嘴防止他中途醒来后逃走,之后打开暖炉,关上门窗,制造你父亲因事故死亡的假象。可惜,胶带和安眠药这两个发现,因证据不足,总署不批准立案。”
“可是这两点足以能证明我父亲是被人谋杀的啊!”我气愤地说。
“没用的,法律上讲究证据。”Wei接着说,“因为没法立案,所以对案件的相关人员只能询问,不能审问。”
我叹口气,闷闷地听他继续往下说。
“第二,在你父亲的衣物上检测到类似他办公室化纤地毯的纤维,所以可以推测,你父亲可能是被凶手拖进办公室,然后被布置成在办公椅上睡觉的样子。所以,你父亲被人灌入安眠药的地点,应该不是在他的办公室,而是在别处。另外,由凶手在地上拖动你父亲,而不是扛起他这点可以推测,凶手很有可能是女性,或者,是身体瘦小的男性。像我这样的男人,完全可以将被害人扛起来。如果可能的话,谨慎的凶手绝不会选择在地上拖动被害人,使被害人衣物上留下痕迹,暴露他谋杀计划的细节。”
我点点头,“如果按照这样的推理,案件的嫌疑人莫太太和Heller小姐都可能是凶手,可是她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远律师那么瘦,我估计他也扛不动。”Wei警官的口气有些酸溜溜的。
“远律师不可能作案啊,案发时他和我在一起。”我这么说并不是为了包庇远清,我说的是事实。
“好吧,”Wei不屑地撇撇嘴,“其实要说起来,莫太太和Heller小姐的嫌疑确实比远清更大一些。因为在你父亲去世时穿的西装领口上,有女士香水味,而且也是Channel 5号。”
“Channel 5号?刺杀我的凶手使用的也是Channel 5号香水,这说明,两起案件的凶手可能是同一个女人吗?”
“可以这样推理。”Wei点点头,接着说,“第三个疑点,在你父亲的西服衣襟上发现了Motorl的痕迹。我想应该是案发当天沾上去的,不,应该说,很可能是案发时沾上去的。听元华的员工说,莫先生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如果他发现衣服前襟上沾了那么一大片油,一定会立即换掉。莫董事办公室旁边就是他的私人更衣室,要更换很方便。”
“Motorl是什么?”我问。
“哦,一种引擎的润滑剂,可以延长引擎寿命。”Wei回答。
“奇怪?怎么会沾这个在衣襟上?”我不解。
“这个疑点我也没法推理出可能的原因。”Wei也一头雾水。
“可是,凶手没有发现父亲衣服前襟上的油渍吗?如果发现,应该立即换掉才是……”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而且短时间内尸体还未僵硬,完全可以更换衣物。也有可能是,当时已经是晚上,办公室内光线太暗,凶手没有发现这片油渍。”
“办公室里没有灯吗?如果要伪装成事故死亡,谨慎地布置现场,开灯看清楚一些不是更好?”我又问。
“不,凶手在布置现场时,不会开灯。元华实业大楼一共有十层,每一层有大概四到六个办公室,总裁办公室和临时总裁办公室位于大楼五层临马路的中间位置。24日晚6点到8点,元华实业所有员工都回家与家人和朋友过圣诞夜了。这就是说,如果当时凶手打开灯,那整个大楼只有临时总裁办公室一间房间亮灯,如果有路人正好在凶手作案的时候经过,很容易会注意到五层这间亮灯的办公室。而且这间办公室对着马路的一面是通体落地窗,路人可能会看见办公室里除了你父亲,还有其他人的身影……或者,如果他视力好一些,连清楚看到凶手的脸都有可能。但我总觉得……”Wei十指相扣,拇指在嘴唇上蹭着,“这凶手好像有些奇怪啊,从各个细节看,这个凶手的作案手法极其精密谨慎,可以说近乎完美,可是衣襟上那么大一片油渍反而没有注意到……真是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