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天的那边》作者:kusanba【完结】 > 《天的那边》作者:kusanba.txt

第 4 页

作者:kusanba 当前章节:14784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23:53

“还有别的疑点吗?”

“应该没了……哦,对了,”Wei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案发现场没有找到你父亲的日程本。按照Heller小姐提供的信息,你父亲总是随身携带着这本日程本的。”

“Heller小姐是嫌疑人,她提供的信息可靠吗?”我有些怀疑。

“根据公司其他员工阐述,随身携带日程本,确实是你父亲一贯的习惯。”

“那就是说,这本日程本里,可能记录了对凶手不利的信息,所以凶手作案后,将它取走了?”

“有可能。”Wei点头赞同,“就现在搜集到的信息看来,是女人且具有谋杀你父亲动机的,有莫太太和Heller小姐两人。如果我们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你父亲确实是被人谋杀,而且能推翻她们的不在场证明,我就可以向总署申请搜查证。有了搜查证后,就方便对她们进行进一步审问了。”

“那……刺杀我的凶手,如果也推测是莫太太或Heller小姐的话,她们两人有我被刺时的不在场证明吗?”我问。

“两个人都没有。”Wei回答。

如果父亲被杀事件,以及我被刺事件,两起事件是同一个凶手所为的话,根据目前知道的信息,确实只有莫太太和Heller小姐两人与两起事件都有关联。

可惜的是,不论哪起事件,都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他们其中之一是凶手。而且,她们刺杀我的动机又是什么?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翻阅着资料,里面有各种详细的记录,“这份资料……可以借我看看吗?”我问Wei警官。虽然目前案件处于停滞的状态,但父亲被人谋杀,含冤而死,如果作为女儿的我能对案件有全面了解,可能今后会有新的发现也说不定。

“哦,虽然按局里的规定,这些资料不能对外泄露,但你是案件的被害人和相关人,而且住在这里,如果你想看这些资料,可以随时看。”Wei说。

“谢谢你,Wei警官,”我对Wei微微笑了笑,“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还有……今天能够收留我。”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Alex就行。”Wei有些拘谨地咧嘴笑着,一排白白的牙齿使他看起来格外阳光。

“好的,Alex,”我又被他逗笑了,“你也叫我馨茹就好。明天我出去找找工作,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没关系啊,你住在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真的!”Wei不知为什么着急起来,“住半年,不,一年都没问题!”

“谢谢你的好意。”我望着他,他有神的双眸中闪着真诚的光芒,五官立体而又精致,混血儿特有的小麦色肌肤在灯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黑色的卷发没有刻意整理,随意披散着,魁梧修长的体格完全可以媲美专业T台模特。之前我因为心情欠佳,从来没有在意他,现在才发现,眼前的Wei,是一个极其出类拔萃的男人,怪不得听人说他换女人如同换衣服。我现在竟然和一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住在一起。他对我,是同情吗?还是另有打算?

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爱上的,想托付一生的男人,在被他欺骗和背叛后,真的很难再重新相信一个人了,特别是男人。

所以,还是早点找工作吧,搬出去住比较好些。

2012年5月21日 汉堡市 Wei警官公寓

下班后我迫不及待地驱车回家。能与心仪的女孩共处一室,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好事,上天真是太帮忙了。我美滋滋地想,晚餐后点上蜡烛喝点红酒会很浪漫吧?我可是制造情调的高手,多少女人在几秒内被我放电迷倒,对于自己的魅力,我一直很有信心。

不过馨茹好像很特别,她身上像是有某种磁场,每次与她面对,我要么失语,要么结巴,要么思路打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我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的关系,或者是因为汉堡的气候太变化无常?今天一定要表现好些!

“馨茹!”我进门迫不及待地喊,“我带晚餐回来了,饿了吧?”

馨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着莫先生案件的资料。她未施粉黛,身着白衬衣,长长的波浪黑发披在肩头,看上去美极了。貌若天仙,沉鱼落雁,中国人对美人都是这么比喻的吧?

“回来啦?”她抬头对我一笑,我的心脏又漏跳半拍。

“还在看资料呢?放一放吧,先别管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今晚大吃一顿,好好放松下!”我跑到她面前,想取走她手里的文件。

等等,这是什么?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白皙姣好的肌肤上印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慌张地拉下袖口想掩饰。

我一把抓起她的手腕,“这伤是怎么回事?”

“工作时……不小心弄伤的……”她支支吾吾地说。

“什么工作?你不是摄影师吗?”

“我找过了,但是找不到,”她低下头,不敢正眼看我,“我的德语……还没达到可以正常工作的水平,所以我……现在在一家中餐馆工作,老板正好急着要人。今天洗碗时不小心摔破了几个盘子,收拾的时候割伤的……”

我的心刺痛起来。一个柔弱的千金大小姐,委身在中餐馆洗碗,手上还带着伤痕回来,这叫我怎么不心痛!

“你为什么要这样逼自己?”我吼她,我知道自己失态了,但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如果没钱,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给你啊!”

“你给我?”馨茹凄然地浅浅一笑,“我是你什么人?我怎么好意思叫你给我?”

“我……”我被她的问题刺痛,一阵苦闷的悲愤涌上心头,“馨茹!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她依然带着凄凉的笑,双眸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我应该明白,你是在同情我这只无家可归的丧家犬吗?你同情我,因为我原本是个大小姐,现在却不得不为了生计给人打杂洗碗!”

“馨茹!”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这么长时间的思念和渴望,以及她对我感情的误解,让我头脑发热,我情不自禁地将她拥入怀中,“你为什么不明白?我对你不是同情,我喜欢你啊!”

“放开我!”她在我怀中奋力挣扎着,我却将她抱得更紧。我不想放开,我真的想让她成为我的!

我不顾一切地吻上了她。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我已经爱上了她!

她的唇还在抵抗,她的芳香让我疯狂,我深深地探索着她。

“啪!”脸颊上一阵火热的疼痛,将我拉入了理智的现实中。

我摸着脸颊,眼前的馨茹因气愤和羞辱,脸上蒙上了一层红晕,肩头也不住地颤抖着。

我放开她,懊恼不已,“对不起,我……”

她奋力推开我,跑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无力地倒在沙发上,捶着脑袋自怨自艾。Wei啊,你是傻瓜吗?爱情……果然是使人疯狂和盲目的毒药啊!

2012年5月22日 汉堡市

我失神地走在上班的路上。轻轻摸了摸唇,上面还存留着Wei的气息。面颊烫了起来,我捂着脸,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愧。

被告白了。他说他喜欢我。

不可能吧,一个花花公子的表白,我也相信?

我叹了口气,这乱七八糟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7点,我在中餐馆的工作开始了。前几日来面试服务生,老板因为缺人手,马上聘用了我。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主要负责点单,端菜,还有洗盘子。虽然我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事这样的工作,但为了生活,为了能早日从Wei家搬出去,我也只能迁就了。毕竟,我早已不是元华实业的大小姐。如今的我,只是一个在德国为生活奔波,努力想讨口饭吃的普通人。

快8点了,客人开始多了起来。

“小莫啊,10号桌客人点单。”老板对我招招手。

“哎,这就过去!”我点头,立即跑到10号桌。

10号桌的客人,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和身着西装的清瘦身影,让我差点窒息。

远清坐在桌前,他的对面是Heller小姐。

他抬头看到我,脸上也掩不住惊讶的神色。

我的脑袋快要炸了,不知道该如何作出反应,怎么会那么巧,他会来这里!

而且……Heller小姐,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哟,真巧啊!”Heller小姐尖酸的声音好像利刃一样划破空气,“莫大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工作?别说啊,这身服务生的行头还挺适合你的。”

远清别开视线,脸上毫无表情,一言不发。

对于冷嘲热讽,我知道应该如何处理,最简单的就是忽视它。

“客人,请看下菜单。”我将菜单递到Heller小姐手里。

Heller小姐“啪”的一声将菜单扔在桌上,撇着嘴说,“这里的菜,看起来那么难吃,叫我怎么点啊?”

“如果客人觉得本店的菜不合您的口味,我建议您换一家店用餐。”我不卑不亢地说。

“你教训我?!”Heller小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我叫嚣,“你是什么身份?你以为你还是元华居高临下的大小姐啊?别忘了,现在你只是个服务生!”

她过激的言语真的让我有些恼了,我抬头,瞪着她,“这位客人,服务生也是人啊!”我话音未落,Heller小姐抡起一杯滚烫的茶水泼在我的脸上,火烧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我捂着脸跪坐在地上。

Heller小姐哈哈大笑着,“我就让你看看,你是不是人。我今天泼了你,你可以去告我啊!我看你连律师费都付不起!”

“馨茹!”远清从座位上站起,蹲下身来扶住我。我抬眼望着他,眼前的他,如以往一般柔情似水,眼底流露着疼爱和怜惜。他掏出手帕,想帮我擦拭脸上的茶水。

“远清!”Heller小姐怒吼着冲上前来,一把抓住远清的手腕,“她对你还是那么重要吗?!那我算什么?”

远清双眉紧锁,握着手帕的手停留在空气中许久,他抽回手,冷漠地说,“你想多了,我只是看这位小姐被你泼了有些可怜,而且作为元华的总裁秘书,你的行为有损元华的形象。再说……”他轻蔑地笑了下,冷漠地看着我,“一个服务生,对我来说,怎么会重要呢?”

Heller小姐媚笑起来,扭着走上前钩住远清的胳膊,“我就说嘛,我们走吧,别让她这副落汤鸡的恶心模样坏了我们的用餐心情。”

“好啊。”远清搂过她,在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带你到另外一家去。”

被老板臭骂一顿后,我离开中餐馆,只身走在夜晚冰冷的空气中。

我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不经意之间,脸上已满是泪水。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会觉得难受?为什么我的眼泪还在为他而流?他背叛我,夺去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狠心抛弃我,今天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百般羞辱,更当着我的面与新欢卿卿我我,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本该让我咬牙切齿的男人,为什么到如今我还是对他放不下忘不掉?

我慢慢拖着步子向前走着,下意识地走向Wei家的方向,虽然不想见他,但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好远,但我不想停下来,就这样走着吧,就算走到腿断了都没有关系。冰冷的空气刺入我的骨中,我觉得很好。是啊,现在,只有痛才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走了多久呢?我不知道。终于,我模模糊糊看到Wei公寓门口的灯光。还没走到门口,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此时的我,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痛苦,有如此多的恨想要宣泄出来。泪水疯狂地冲破眼眶,在我的脸上纵横交错。

“馨茹!”好像看到了Wei的身影,他正向我跑来。

“你怎么了?”他抱起我,抚着我凌乱的头发。

我抓着Wei的衣襟,将我的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摇着头哭喊着,“我忘不掉他!我想忘了他,可是我做不到!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夜幕笼罩着四周,周围好静,只剩下我凌厉的哭喊在冰冷的夜色中回荡着。

第二天早上,我昏昏沉沉醒来。眼睛又干又涩。

真差劲,我心中责怪着自己,一直对自己说要坚强,却还是哭成这副惨样,而且是在Wei面前。

我穿上衣服起床,来到客厅。

“你醒啦?”Wei还是一副乐天的模样,忙忙碌碌地在厨房准备早餐,“我给你煎了蛋,凑合着吃啊。”他将煎蛋倒在盘子里递给我。

我睁大眼睛瞪着盘子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这是什么?鸡蛋基因突变了?

他又拿来面包和果酱,呵呵笑着说:“我就会煎蛋,我的技术还行吧?”

我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他将刀叉塞在我手中,催着我,“吃吧,一会儿凉了。”

我愣愣地盯着盘子里的东西,不知道如何下手。

“你看啊,以后不能多哭啊,会变傻的。”Wei啃了好大一块面包,嘴鼓鼓地对我说,“你现在就变傻了。”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大哥,不是我变傻了,是你的煎蛋让我傻了啊。

“看来我得用我的秘密武器了,”Wei放下面包,拍掉手上的面包屑,“这秘密武器啊,保准让你看了就开心!”

“什么秘密武器?”我狐疑地看着他,身子往后挪了挪。

“看着啊!”Wei凑到我面前,一本正经地瞪着我,接着,他的一根眉毛以极高的频率跳动起来,奇怪的是,另外一根眉毛动都没动,“这啊,叫眉毛发电报!哈哈!”他得意扬扬地说。

眉毛发电报?我真佩服他,这么古怪的点子都想得出!

Wei看我不笑,有点急了,“不好笑吗?这是我的秘密武器啊,每个人看了都会笑!我再做一遍给你看!”说着,他一边的眉毛又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好啦!”我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电报,都快发到非洲去了!”

“终于笑啦!”Wei蛮有成就感,“以后你不开心呢,就叫我发电报给你看。”

其实他并没有我想得那么坏,只是一个单纯的直肠子,行事鲁莽,却也挺可爱。

“谢谢你,”我喃喃地说,“谢谢你一直那么关心我。昨天晚上麻烦你了,不好意思……”

“没事,我也想为上次的鲁莽道歉。”Wei伸手握住我的手,“我对你的感情,你不必在意,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朋友,如果什么时候觉得难受了,想哭了,就来找我,我负责把你逗笑,好吗?”

我望着他真诚的笑容,心中觉得暖暖的,“好……”我点点头。

“你昨天说你忘不了他,我教你一个办法,”Wei坐正,指着自己的眉毛说,“以后如果你再想起他,就想想我这眉毛发电报,保准立马把他忘掉!”说着,他的眉毛又开始抖了起来。

“你别!”我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

Wei看着我,也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今天天气不错呢。”Wei喝了口咖啡,看着窗外。

我也跟着望去。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番春意盎然的景象了。春天独有的温暖,融着花的鲜嫩和绿叶的生机,如同混着牛奶的咖啡,柔柔地芳香四溢。

“是啊,又是春天了。”我感叹。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刚到德国吧?原来,一年已经过去了。去年这时候的我,刚与远清相识,也根本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又想起他了。

我低头深呼吸了一下,忘掉他,嗯,眉毛发电报。

抬起头,给Wei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的早餐,我吃饱了。”

“嗯?你煎蛋还没吃呢?”Wei端起煎蛋递到我面前。

“不……我不吃了……”我尴尬地想推开,却又不好意思。

“哦,那明天我再煎给你吃吧。”Wei抽回手,点头笑着。

我起身背起包包,对他挥挥手,“那我去上班咯,拜拜!”

2012年6月28日 德国汉堡联邦警署刑事科重案组

我抽出一根烟点上,双手放在脑后倒在椅背上。

又一个月过去了。

最近没有什么案子,每天都在香烟、咖啡和报纸中度过,有些无聊。

馨茹还住在我家,她的精神状况好了许多,真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自上次的鲁莽后,我一直非常小心地掩饰着我对她的感情。我不期待什么,只是希望她能留在我身边就好。

也许总有一天她会接受我吧,常言道日久生情。我愿意等下去,一直等到她彻底忘掉远清,向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我重重吸了口烟,拿起桌上的报纸。

手机响起。

我打开手机,“喂?”

“Wei警官吗?”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

“嗯,我是。”

“我是莫太太。”

莫太太?我皱眉从座位上坐起,“有何贵干?”

“我电话给你,是想向你透露一个好消息哦。”

“什么消息?”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我已经知道杀害我丈夫的凶手是谁了。”

“什么?”我全身神经一下绷紧,血液也沸腾起来,“你知道谁是凶手?!”

“对呢,”电话那头的女人呵呵笑着,“多亏了这张照片……”

“照片?”

“嗯,是啊,不过……”她拖长音调,“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在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

“你想要的东西?”我急躁起来,“喂,你现在就告诉我,凶手到底是谁?”

“不好意思,我会再联系你的。”说完,她挂了电话。

“喂!喂!”我对着听筒吼着,电话另一端传来“嘟——嘟——”的声音。

放下手机,我一手撑着额头。这太突然了,没想到凶手终于浮出水面了。

可是为什么莫太太不肯告诉我凶手是谁?她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之后的几天,我联系过莫太太几次,但她没有接我电话。

杀害莫先生的凶手……到底是谁?

第三乐章血之变奏曲

2012年7月1日德国汉堡联邦警署刑事科重案组

早上8点30分左右,我刚走进办公室,Rose向我跑来,气喘吁吁地说:“Alex,有人报案,Buchholz Hamburger大街23号!”

Buchholz Hamburger大街23号,这不正是馨茹之前住的地方吗?现在莫太太住在那里。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披上大衣赶往现场。

我冲进莫太太家,重案组的警员们已经到场了,都正忙着取证。

我跑进客厅。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莫太太僵硬地半躺着,她面目狰狞,眼球突出,额头上青筋暴起,半截紫黑色的舌头吐在外面,死状惨不忍睹。

我走近尸体查看,她的脖子上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紫红色勒痕,大概是被人用绳索一样的东西勒死的。

一旁莫太太的女佣秦嫂正抽泣着,向警员Michael诉说着发现尸体时的状况。

“今天早上8点多我来上班,一进来就发现夫人躺在沙发上,已经死了,我立刻报了警。”她哭着说。

“你进入屋内时,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Michael边问边做着笔录。

“没有。”秦嫂摇摇头,“但昨天晚上,夫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我看见她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一直盯着看了很久。”秦嫂说。

照片?我顿时警觉起来,上前问秦嫂:“怎样的照片?你有没有看到?”

“我眼睛不太好,就模糊看到一点……照片上好像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现场有没有发现这张照片?”我问Michael。

Michael摇摇头,“没有,过会儿我再仔细找一下。”

莫太太几日前打电话跟我说“多亏了这张照片”,她的意思可能是——她根据一张照片找到了杀害莫先生的凶手。

显然,这张照片是破案的关键。

“死亡时间呢?”我问Michael。

“初步推断是昨晚9点到11点之间。”Michael回答。

莫太太身穿丝绸绣花睡衣,头发未曾整理,脸上也没有化妆,一个40多岁非常注意形象的女人,应该不会以这样的面貌接待客人。这说明凶手很有可能是她熟悉的人,或者……是个不速之客。

如秦嫂的描述,沙发前咖啡桌上的烟缸里堆满了烟头,但咖啡桌上没有秦嫂描述的那张照片。

难道照片已经被凶手带走了?

等等,莫太太不会那么傻,根据之前她与我的通话内容来看,显然她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那就是说,如果昨晚杀害莫太太的凶手与莫太太所说的杀害莫先生的凶手是同一个人,莫太太是在明知拜访者是杀害莫先生凶手的情况下开门让他进屋的,那么,她就不会把将来可能作为证据的照片堂而皇之地放在凶手的眼皮底下。

还有个可能,会不会是莫太太被杀当晚想用这张照片威胁凶手,所以向凶手出示了这张照片?之后凶手被激怒,为了保护自己,杀死莫太太后将照片带走?

虽然也有这样的可能,但就莫太太的着装来看,她与凶手的见面并不是在计划中的,对于不速来访的凶手,她应该不会鲁莽地出示照片对凶手进行威胁。她抽了那么多烟,是在想怎么对付凶手,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吧?可是凶手的突然到来,让她吃惊,所以她——我瞟了一眼别墅大门旁的电子视频对讲系统——很可能在开门前已将照片藏在了屋内的某个地方!

“Michael!仔细搜查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找到那张照片!”我大声吩咐Michael。

“是!”Michael立即带领其他警员开始搜查。

天色已晚。我望着远处的夕阳,吐出一口轻烟。

事件另一个相关者——莫太太——被杀害了。按照之前的推理,莫太太和Heller小姐两人是杀害莫先生和刺杀馨茹的最大嫌疑人。如今莫太太也被杀害,只剩下Heller小姐一人最有嫌疑了。

但她为什么要杀害莫太太呢?为情?不可能,馨茹之前跟我说过,Heller小姐早就另结新欢,就是那位负心人小白脸远清。

或者,Heller小姐杀害莫太太,只是单纯地因为莫太太发现她是真凶?

而且,还有一点让我觉得非常困惑:凶手杀害莫先生的手法,极其谨慎娴熟,完美地将谋杀伪装成事故,使警方找不到任何证据可以立案,而刺杀馨茹及杀害莫太太时,手法却又残忍疯狂、不顾后果。

好像三起事件的凶手并不是一个人,我直觉地判断。

难道,除了Heller小姐之外,还有另一位隐藏的凶手?

莫太太的尸体已经运送至总署接受尸检。刚接到Sarah的电话,确认死因是被人用绳状物体勒死无疑。

刚才Michael也来报告,这间屋子里只发现了莫太太、秦嫂、馨茹和远清四个人的指纹。远清的指纹留在这里也不奇怪,他以前曾在这里与馨茹住过一段时间。

我心中一阵痛楚,胸口很闷。

虽然这次的作案手法更加残忍,但凶手还是很谨慎地没有留下指纹。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转身进入屋内,问正忙得满头大汗的Michael:“照片找到了吗?”

“没有。”Michael抬手擦了擦汗,“整个屋子都找遍了,没找到。”

我掐灭烟头,“都下班吧,不早了。”

“好。”Michael点点头,招呼其他同事离开。

看来凶手已经将照片带走了。

眼看案件稍有眉目,线索却又在这里断了。

2012年8月15日汉堡市

早上刚与Wei吃过早饭,就接到莫太太的律师打来的电话,说莫太太死后,那间别墅将由莫太太的亲属继承,希望我到别墅验收签字。

Wei警官今天正好休假,说可以陪我一起去Buchholz。

因为时间还早,我想坐地铁到Buchholz,然后步行到别墅。偶尔散散步也好。

一路阳光明媚,已经是夏天了。德国的夏天,阳光极其强烈,气候也十分干燥。但晴朗的夏天总比阴郁的冬天好,听说阳光中有能让人感觉幸福的成分呢。

终于能再次感觉到幸福了。父亲去世已经有半年了,虽然有时想起还会觉得心痛,但我的生活也逐渐步上了正规。这段时间,我存了些钱,报了德语班,希望能早日做回摄影师的工作。

7月1日Wei告知我莫太太的死讯,我非常惊讶,又一个事件的相关人被杀害了。残忍的凶手依然隐藏在黑暗之中,不知道他邪恶的手什么时候会再次伸出?谁又将是下一个被害者?

“今天天气真好呢!”Wei警官心情好像特别好。他穿着蓝色短袖T恤,健美的肌肉在T恤下若隐若现,修长的双腿包在紧身牛仔裤中,英俊的混血儿脸蛋和高大魁梧的身材引得路人频频回头。我真有些不好意思走在他身边。

“谢谢你,让我住在你家……”我握着手缓步而行,“因为你的保护,我没有再次遇到危险。”

Wei望着蓝天笑了,“这不是全为了你,也是为我自己。”

“你自己?”

“是啊,”他低头望着我,深蓝色的眸子中映着跳跃的阳光,“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气氛好像有些暧昧,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

一阵风吹来,吹动我的裙摆,吹乱我的发。

Wei呵呵笑了起来,“长头发就是麻烦啊,你看我就没问题。”他伸手将遮住我脸的头发拂开。

我不知道如何躲避他,竟也感觉这样的气氛挺好,所以依然低着头,任凭他的手指触摸着我的长发。

那一瞬间,我好像感觉到有一束熟悉的视线盯着我。我回头,远清穿着西装,手提着公文包站在三四米开外的地方。

他看起来比以前消瘦了许多。他定定地站着,目光极其复杂地看着我和Wei。

我心里一紧,忙躲开Wei的手指。

Wei也看见了远清,眉头皱了起来。

好尴尬的气氛,空气好像快要冻结了。

许久,远清移开视线,低头与我擦肩而过,好像我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远清!”我转身唤他。

他停住脚步,单薄的背影看起来如此寂寞。

“我现在生活得很好,”我笑着说,心里却止不住悲伤,“我今后不想再为你哭泣,所以,你对我做的,我都会原谅你。”

他的肩头微微颤抖着,没有任何回答,站定一会儿后,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行走。

“走吧。”Wei抱住我的肩。

我颓然地低头拖着步子离开。虽然心中很痛,但我很佩服自己说出刚刚的话,是的,是到放下一切的时候了。

脑海中又回荡起那首歌:“天的那边/是怎样的世界/那里是否/有晶莹的琉璃……”

他与我的约定,本来都是假的。我也并不是他那首歌里的美丽女孩。泪水又悄然滑落,说好不再为他哭了呢。

我回头看向远清的方向,没想到,他也正回头望着我。

他清瘦的身影在风中孤单地站着,眼中仿佛闪着点点泪光。

他哭了?他为什么会哭?

无论如何,我们永远回不去了。我转过头,将满是泪水的脸埋在掌心。

再见了,远清,我曾经爱过的远清。

我们来到Buchholz Hamburger大街23号的别墅。律师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莫小姐,我是莫太太的私人律师Schlieck,”他递给我名片,“烦请您进去检查下,然后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字。”

我接过文件,走进别墅。

屋内还是与以前一样的布置,莫太太的私人物品还在警方的管制下,没被搬走。

这间屋子里有太多我与远清的回忆。我不想在这里徒增伤感,检查一下,签完文件就离开吧。

我来到客厅,客厅中央的圣诞树还在。

我走到圣诞树前,抚摸着上面的彩球和铃铛。记得这棵圣诞树是远清在去年的圣诞前夜布置的。那时候的日子,是多么美好。

我又失神了。

莫太太入住后忙不迭地清理了我所有的私人物品,这棵树倒是留了下来。有些奇怪,她5月份入住,离今年的圣诞节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为什么要留着这棵圣诞树?按照德国人的习俗,非圣诞节期间在家中摆放圣诞树是绝对会被人笑话的。

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圣诞树根部的人造雪(一种装饰圣诞树的塑料颗粒),雪里好像埋着什么东西,有一个像纸片一角的东西露在外面。

我蹲下扒开人造雪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极其貌美的女人,她的身旁,站着一个10岁左右的小孩。

这个女人好面熟。

一幅画面跃入我的脑海,对了!之前在父亲的个人摄影作品集里也看到过这个女人,不会错!

“Alex!”我大声呼喊着Wei。

Wei跑来,“什么事?”他看到我手中的照片,惊呆了。

“你在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他抢过照片,仔细看着。

“在这树下的人造雪里。”我指指树的根部。

“竟然藏在这种地方!怪不得怎么找都找不到!”

“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我望着Wei激动的脸问道。

“这张照片里有重要的线索啊!”Wei说,“莫太太被杀之前,曾电话给我,说因为这张照片,发现了谁是凶手!”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记得吗?这个女人,我们以前在我父亲的作品集里见过!”我指着照片上的女人。

“对,我想起来了。如果我们能查到这个女人的身份,应该也能像莫太太一样找到凶手!”

“莫太太既然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不告诉你?”

“她说她要从凶手那里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然后才会告诉我,可是没想到,凶手抢先一步将她杀害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将照片藏在圣诞树下,一般藏在保险柜里不是更合情理吗?”我无法理解莫太太的意图。

“根据秦嫂的描述,案发当晚,莫太太一直在研究这张照片。之后凶手突然到访,可能她在情急之下将照片藏在了树下的人造雪里。显然她也明白,这张照片里隐含着谁是真凶的重要线索。也有可能,她打算用这张照片与凶手交换‘她想要得到的东西’。这么重要的证据,在与凶手达成交换协议前,她应该不会拿出来吧。而且就凶杀现场情况来看,并没有凶手寻找这张照片的痕迹,这就说明……”

“莫太太还未向凶手提出将照片作为交换条件,索取‘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前,就被凶手杀害了。”我接着Wei的思路推理。

“正确,凶手杀死莫太太的原因,并不是为了阻止莫太太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凶手也根本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那……凶手杀死莫太太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这……我也很困惑啊!”Wei咧了咧嘴。

“可是莫太太明知那人是杀死我父亲的凶手,为什么还开门呢?”我问。

“大概她没有料想到凶手会将她杀害,而且,估计她也有为了‘她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与凶手当面谈判的意图。”Wei分析,挥挥手中的照片,“总之,找到这照片中的女人,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应该先从父亲和莫太太身边的亲戚和朋友询问起吧?”我研究着照片的用光技术,以及照片的质地,“之前父亲作品集里的照片,以及这张照片,好像年代都很久了,至少十几年以上。”

“你签完文件后,我立即回总署开始调查。”Wei将照片放进证物袋。

2012年9月18日德国汉堡联邦警署刑事科重案组

我坐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照片上的女人。

自上月15日发现这张照片后,我向总署申请调派人员,将这张照片以及莫先生摄影作品集中的照片彩印后分派给警员们,要求他们对莫先生和莫太太的亲朋好友进行调查,但到现在都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这个女人的消息。

一个神秘的女人。从照片上看来,她当时有30岁左右的样子,如今应该已经40出头了吧?她身旁的小孩,是不是她的孩子呢?按照年数来算,现在应该也有20多岁了。

为什么莫太太能根据这张照片找到杀害莫先生的凶手?难道这照片中的女人才是所有案件的真凶?

“Alex!有消息了!”Rose跑进办公室。

我从座位上腾地站起来迎了上去,“怎么说?”

“有一位先生,他以前与莫先生是同一个摄影协会的会员,我们给他看过照片后,他说认识这个女人。”

“他在哪里?电话地址给我!”终于有消息了!我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案件终于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我电话通知馨茹,她说想同我一起去拜访那位先生。

我们驱车赶到那位先生的公司,他的秘书告知我们,他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我们多时了。

叩开门,一位与莫先生年纪相仿的老人坐在办公桌后的靠背椅上。

“您好,Wei警官,”他上前与我握手,“我是Falk Schwarz。请坐。”

我与馨茹坐下。

我从包里取出照片放在咖啡桌上,“您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是的。”Schwarz点点头,“你们为什么要打听她的消息?”

“是这样……”我清清嗓子,“她可能是谋杀莫先生的凶手。”

Schwarz摇了摇头,“这不可能,她十八年前就死了。”

“什么?!”我和馨茹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她名叫许亦秋,十八年前自杀身亡了。”

“她是中国人?”馨茹问。

“是的。”

“请问,您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Wei问。

Schwarz先生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着额头上的皱纹,“我可以说,但请不要向外界公布是我向你们提供的信息,因为她的死因涉及到很多重要人物。”

“可以。”Wei点了点头。

“许亦秋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Schwarz先生陷入回忆中,“她本人比照片上更美,许多男人都对她垂涎三尺……她曾经是你父亲的情妇。”Schwarz先生抬眼望着馨茹。

馨茹的脸色非常难看。

Schwarz先生起身慢慢踱步到落地窗边,“那个悲剧本来不应该发生,但人是多么地罪恶啊!”

“请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急切地问。

“十九年前,我与莫先生同在一个摄影协会,因为志趣相投,很快成了朋友。1994年的时候,全球金融危机爆发,莫先生公司的生意一落千丈,几乎到快要破产的地步。他到处筹款,也尝试着向银行借贷,但都被拒绝了。那时候在我们的摄影协会里,有很多政治界与经济界的精英人士,莫先生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央求协会中的几位借钱给他周转,好保住他的元华实业。”Schwarz先生望着窗外,缓缓诉说着。

原来风光无限的元华实业,也曾遭遇过差点破产的危险,我心想。

“经过几番交涉,有几位终于同意借钱给莫先生,但是,他们提出一个条件。”

“一个……条件?”馨茹问。

Schwarz先生慢慢转过身看着我们,“他们提出,如果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借款,莫先生必须说服许亦秋来摄影协会,给他们做人体模特。”

“怎么这么卑鄙?”馨茹愤怒地说。

“你父亲应该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吧。他带着许亦秋来到摄影协会,那天拍摄时,我也在场,许亦秋就在十几个人面前,脱去了衣服,任由他们拍摄。”

“她是个伟大的女人,她一定很爱我父亲,才能忍受这样的屈辱。”馨茹的眼中闪着泪光。

“可是事情不止这样,”Schwarz的目光深沉起来,声音也变得哽咽,“那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只让许亦秋担任人体模特而已。”

“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那天,他们就在那个摄影棚里玷污了她……”Schwarz艰难地说道,“我和另外几个会员是基督徒,我们不能容许自己做出那样肮脏的事情,但是我们逃走了,我们没有阻止他们,也不敢阻止他们……”

“后来呢?”

“后来,莫先生得到了借款,公司资金有了周转,元华实业顺利地渡过了难关,之后公司发展壮大,还有了现在的声誉和地位……”

赫赫有名的元华实业,原来建立在一个女人的屈辱和鲜血之上!受人尊敬的莫先生,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爱人的自私之徒!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