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这时不躲也不藏更没有离开,大大方方的拨开帘走了进来,脸上冷冷的,口气坏坏的:“我说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大帐,原来……不知四哥见了会做怎样想法?”
我忽然有了一种想要跟他解释的念头,可是又无从解释,这明明让人看到的就是我和十三两个人单独在一个帐篷里嬉笑。我面色有难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十四见我没有说话,冷然如钻的眼中冒出一星火来,看的我心里很是难过。
“十四弟,恐怕有所误会。墨寒只是给我讲个笑话。”十三坦荡荡的应对着还把我写的那张纸递了过去。我差点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十三啊十三,平时那么聪明一个人,现在怎么还说了这么一句更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的话呢?
十四接过去看了看,问我:“什么笑话?”
我又只好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本以为这么不讲规矩的事情十四更要抓住话柄,没想到他嘴角浅浅的扬了扬,刚刚那股火气反而渐渐消失了。到底人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是不是可以叫做知己知彼呢?!
他俩对视了一阵,不言不语,只是微笑。我忽然心里有一种凉凉的感觉,面前的两个人仿佛都不是我真正认识过的样子,难道出身皇室的孩子,成长就真的那么可怕?
* * *
第二天,我没有什么事情,午后睡了一个美好的午觉,掀开帐帘走出帐篷就看见佟侍卫带着几个军士牵了几匹马,其中一匹黑色的马特别精神。
我走过去看着那匹黑色的马,高大健壮。
“墨寒好眼力!这是一匹上好的马!”十三和十四一同走过来,看着那马也是很喜欢的样子。
“哦?”我只是看这马好看又挺威武的,我哪里知道什么马好什么马不好。
“这马可以算是草原上的马中俊杰了,马儿里面的雄鹰!”十三赞叹道,“墨寒的马术怎么样?”
“咦——嘿嘿”我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我除了在影视基地的小小的跑马场里算是骑过一下马,那个什么骑术跟我一点搭不上边,我很小声很小声的说:“我不会骑马。”
“啊?我没有听错吧?你该不是不敢骑马吧?”十四总是在我不想听到某些话的时候把那些话说出来。
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一赌气,你说我害怕,那我就偏骑给你看!
我踩上那黑马的马踏,凭着自己从小练习舞蹈的基本功,翻身跃上了马背。正要向十四显示一下,一旁的佟侍卫大惊失色:“墨寒姑娘小心!”
黑马长嘶一声,奔腾而出。
我吓得魂都飞掉了,一手紧紧抓住马缰,一手抱住马的脖子,趴在它的背上,全身簌簌发抖。马越跑越快,我紧紧闭上眼睛,只听见风在耳边呼呼的声音,坐云霄飞车好像都没有这么害怕和刺激。过了好一会,马没有减慢速度,但是也没有要把我甩下去的意思。我就大着胆子睁开眼睛,跟马儿说:“马儿马儿,你能不能慢点跑?然后转个方向,我们跑回去好不好?”
黑马当然不会理会我说的话,飞快的穿过一个小树林来到一个湖边,才慢慢的停了下来。
我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看着四周的风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尽管浑身要散架了,但是景色真的很美!那匹马正低着头在湖边喝水,原来它是口渴了呀?那它怎么知道这里有一个湖泊的呢?
“墨寒姑娘!”
“墨寒!你还好吧?”
十三和十四还有佟侍卫翻身从尚未减速的马匹上下来,看到我好好的坐在湖边,都松了一口气。
“这匹马是早晨刚刚猎获的野马,还没有怎么驯熟。”佟侍卫有点惊讶的看着我,“这马好像很喜欢姑娘啊,我们早晨猎它的时候,都没有少被它踢……姑娘没受伤就好。”
“没什么事,就是站不起来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原来这匹马是在草原上刚刚被猎获的,它大概还不能适应被束缚的日子,所以要跑回原来的地方。
十三笑着把马牵过来,一把将我拽上了马:“看你以后还逞不逞强!那匹马的脚力真好,我们追了这么久就看着它越跑越远了。”
佟侍卫将黑马牵好也上马一同往回走。十四一直骑马跟在旁边看着和十三共骑一马的我,也不说话。实在看不懂他眼中变化莫测的到底是些什么。
回到营区,刚刚下马,就有太监来传,说康熙找我。我的屁股在马上颠的酸痛不已,受了惊吓虽然心里已经好多了,但是四肢还更本不听使唤。只能由着十三和十四一路笑着数落我一路将我拖到大帐里面。
“万岁爷吉祥。”我也只能保证我还能好好的跪在地上。
“你刚刚骑了那匹没驯服的马?”康熙的声音不带感情,听不出他有没有生气。
“回万岁爷,是的。”
“你的骑术应该不错了?”听康熙这么问,我真想找块豆腐撞死,早知道会连康熙也知道,我怎么也不会逞这个强的。
“回万岁爷,奴婢不会骑马。”
“嗯?”康熙轻轻哼了一声,我冷汗流了很多。
“皇阿玛,墨寒不会骑马。刚才是意外,她是被我们拖着回来的,已经吓得站不稳了。”十四在这个时候说了话,解了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康熙的窘迫,可是我又陷入了另一个窘迫之中。
“墨寒是来自科尔沁的吧?”康熙又问。
我只能苦笑,我撒的这个谎还真是……唉!我还没有想出答复康熙的办法,康熙倒是先微笑着开了口:“草原的姑娘怎能不会骑马?朕就将你刚才骑的那匹马赐给你,但是你必须学会骑马!”
呃……这是什么条件?我还是得磕头谢恩:“谢皇上恩典!”
晚上月亮出来以后,凉风习习,我一个人坐在一个看起来很像四四捡到我的地方,看着苍茫茫的草原、灯火通明的帐篷、满头闪耀的繁星,偶尔还能听到一些些的人声。有时候回忆是个让人觉得心情很舒畅的东西,就像现在,回忆起被四四捡到的一幕幕,从不敢相信到决定生存下来,磕磕绊绊到现在居然已经三年了!
我笑了笑站起身拍拍身上沾着的一点草,不知不觉走到了马厩。那匹康熙已经赏赐给我的马,黑亮的毛色,垂顺的马鬃,在月光下面却散发着一种蓝色荧荧的光。
好漂亮的马!我伸手去摸摸它,“我给你起个名字叫小蓝吧,好不好?”它好像认识了我又听懂了一样把头靠了过来。
“墨寒姑娘!你来看马?”我听到佟侍卫的声音,于是我转身看见他抱了一大捆草料,正准备往马的食槽里面加。
“佟大人负责喂马吗?”我觉得有点奇怪,他一个四品侍卫怎么干起这种事情来了。
“不是,我从小在草原长大,跟马儿特别有感情,马无夜草不肥嘛!所以我来照看它们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想起了他小时候的事情,他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的光彩。
我朝他笑了笑,我自然是不知道怎么养马的,从小到大见过的真正的马加起来也没有现在马厩里的多。
“墨寒姑娘是长在草原的,应该学骑马很快的,要不要现在试试?”佟侍卫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我。
“今天先不用了吧……”我扯出一个笑脸,康熙把教我骑马的任务交给了佟侍卫,但是我真的不想学骑马,一点都不想学,白天那个情景我还历历在目,想起来还腿发软呢!虽然我很喜欢小蓝……能拖就拖好了,反正学会骑马对于我好像没有什么用途。等回了京城,康熙应该也不会问起我有没有学会骑马这回事了。
“我有点累了,这就先回去了。”我福了一福跟佟侍卫道别,走出马厩没有多久,一只大手死死的捂住了我的鼻子和嘴巴,还有一股很淡的奇异香气。我还没有来得及叫就已经神志迷糊了。
又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醒过来看见身前茂密的小树林,身后的一片湖水……怎么好像是白天小蓝把我带来的地方?还好,这次我起码还能自己走回去。我正出神,旁边两个黑乎乎没有脸只有眼睛的人一人一边按住我的肩膀。
老天!我又被人劫持了吗?为什么小说里的女孩来到清朝都是跟阿哥卿卿我我的谈恋爱,我却这么倒霉,三天两头的就遇上这种事情啊!是英华吗?她……她的手哪有这么长,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来塞外……那到底又是为什么?
“说,四阿哥安排你在皇上身边是什么用意?”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从树林里面传出来。
确实不是英华!四四安排我在皇上身边?没有啊,是德妃把我要进宫的,四四哪有什么安排?再说了,我一个小宫女又不像小说里面写的那样得宠,保命都要靠运气,还谈得上什么安排?
“没有啊,是德娘娘选我进宫的。”我实话实说。
我感觉到按着我的两个人手上的力度加强了,疼痛从我的肩膀传递到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什么人?”身旁的人突然问道。
“放开墨寒姑娘!”
我眨巴眨巴眼睛,佟侍卫!我两次被劫都跟他有缘啊……我还愣着,眼前白凉凉的一道光一闪,他们竟然已经舞剑拔刀的打了起来,当然还有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咦——我一动不敢动,怎么从刚刚莫名其妙的问话变成了解救人质的突围行动了?
“哗——”佟侍卫的剑快了一步划开了对手的肩头,一缕血丝在佟侍卫的剑刃上慢慢流着。
受伤的人捂住伤口,说:“我们走!”
“这个女人……哎吆!”我身后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的人稍稍一放松,我低头狠狠咬了他一口,趁着一点点他手软的时间挣脱开,拼命向佟侍卫那边跑过去。
“走,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谁!”两个黑衣人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姑娘受伤没有?这是上次的那伙人吗?”佟侍卫将剑收入剑鞘。
我感觉脖子里有一种麻酥酥的疼痛,应该是刚刚被刀划破了,但是好像不严重。“没有,我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人。蒙佟大人两次相救,实在不知要如何报答是好!”
“姑娘见外了!在下既然见到了,哪有不救的道理?只是姑娘有仇家吗?为何……”他还是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看的我都不能跟他撒谎:“我也不知道。”
佟侍卫让我骑在马上,他在前面牵着马。快要回到营区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他:“墨寒有个问题想问问佟大人,大人是如何发现墨寒被挟持了呢?”
“当时墨寒姑娘说要先回去了,我才转身就不见了姑娘的身影,想来姑娘也不能走那么快吧,于是就找了过去。这一片大草原,想要藏个人还是不容易的,想来想去附近还是只有那片树林甚为隐蔽,所以才找到那里去了。”佟侍卫很流畅的将他的推理过程说了出来,逻辑上无懈可击!
我下了马,再次谢过他,他坚持要把我送到帐外,我跟他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转过一个帐篷,看见十四站在我的帐篷门口,背对着我。
“十四阿哥吉祥。”我先开口向十四问安。话音未落,佟侍卫也向十四请了安。
十四听见我的声音转过身来,本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一下子又迅速变了。怒气,怀疑,还有些别的什么……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前一天才被他看见跟十三单独在帐篷里面,现在又是晚上跟佟侍卫一起回来,尽是不好解释的事情。只是十四这么晚了跑到我的帐前有什么事吗,总不会是特地来逮我有没有跟什么人在一起吧?
“你先退下吧。”十四平静的对佟侍卫说,佟侍卫一躬身行了礼就走了。
“可以让我进去吗?”佟侍卫走远了,十四就阴沉着脸问我。
你是阿哥,还不是想上哪就上哪,要进去还要问我吗?我也是没好气的替他拨开帐帘,什么也不想说,也不看他。我站在门口没有动看他走进去,满脑子想着怎么赶快把他弄走,我脖子里的伤口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也不想让十四看到。
十四倒是眼尖,只借着一盏烛火的微弱光亮就看见了我遮遮掩掩的伤口:“你……怎么了?”
他一把拉我到烛灯前面,食指轻轻地拨开我的衣领,“怎么伤的?”
看他的神情,我想伤口应该不大也不深,“刚才被小树枝划破的。”
他却敛眉低头想了一会,抬眼紧紧锁住我的眼睛,“不是!树枝划破的伤口不会如此光滑!”
我心里一惊,十四对我这个伤口怎会这样敏锐,忙着跟他遮掩过去:“没有什么啦,呵呵,明天就好了。”
他紧抿双唇又捏紧了五指,没有再问我什么,就走了出去。
我取出镜子一照,确实不是什么大伤口,虽然比较长,但是一点也不深,也只有少许血渗出来,现在已经结了痂。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大口大口的喝起来,也没有打算理会这个小伤,在现代大家都知道找个邦迪一贴就可以了。
只我喝水这一会儿,十四又进来了。天,他今天晚上有完没完啊?我要起身给他请安,他伸出右手按住我,我这才发现他左手拎了一个小锦盒。他将锦盒放在桌上,走到帐帘外说了些什么,就端进来一小盆清水和一块白色丝布。
他将我的领子折起来,湿了湿丝布,轻轻的按在我的伤口上。我就瞪着眼睛呆呆的看着他做这一切的事情,一个阿哥给一个宫女处理伤口?十四真的很仔细,一点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阿哥,动作也很轻柔,也一点不像是个从小习武的人。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感激?奇怪?茫然……胸口还在“嘭嘭”直跳!
十四给我涂上了一点清凉清凉的药,才开口说话:“这是苗疆进贡的药,效果很好。呃……你那根红绳是什么?”
我想了想,他说的是我脖子里挂的护身符吧,我拉出来给他看:“护身符!我额娘给的。”
他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说:“早点休息吧。”
* * *
“哇——好多马!好厉害!”围场里准备赛马,不知道那么多马匹突然从哪里来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很兴奋的叫了出来。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捂住嘴,四下里看了又看,还好,没有人,大家都在忙着跑到围场去围观没有时间搭理我。我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快步走到康熙的观赛台下面,在瑷洁身边站定。
今天的赛马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就是纳古思王爷的幺女芮娃格格要比骑术招驸马。看那个芮娃格格身高大概比我高点,体格丰满,神态飞扬,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手里拿着一只长长的银白色的鞭子,站在纳古思王爷的身边。
“皇上,你看,那两个是我们部族第一等的巴图鲁!”纳古思王爷充满骄傲和自豪的指着正在场中做准备的两个青年男子。
“哈哈!皇上,我的女儿就是喜欢最强的巴图鲁啊!”纳古思王爷又赞许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那个芮娃格格闻言并不害羞,将手中的鞭子轻轻一收,朝着康熙单膝跪下:“皇上,今天芮娃也会一同进场比试!”
“好啊!”康熙也称赞道,向着几个阿哥的座位那边说:“胤祥,胤祯,你们就代表爱新觉罗去比试吧!”
“是!皇阿玛!”十三和十四跪地异口同声道。
我周身一颤,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我苦着脸看了看他们,十三朝我阳光又带着安抚的笑了笑,十四走过我身后的时候轻声说:“别担心,我们只要不丢脸就行,没事的。”
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点头,总之听了十四的这句话以后,心里好受多了。
比试赛马的除了十三、十四和刚刚那两个巴图鲁之外还有其他王爷的儿子,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那几位王子有的英武有的看起来就不那么顺眼了。
芮娃格格骑在一匹青色大马上,手里还拿着那根鞭子,火红色、青色和银白色相映生辉,煞是好看!
呃……人家这个才是真正的蒙古姑娘呢!我讪讪的,我这个冒充的,可能不只是四四,连十三甚至十四都一定是心如明镜,只是没有去揭穿我罢了。康熙爷爷还没有闲到要过问我的底细,不过这依然是欺君大罪。神啊,老天爷啊,你们还是快点让我找到法子回去,不然我的小命迟早要丢在这里了。
比试开始了。跑在第一位的是一个部族的王子,芮娃格格的骑术也很好,巾帼不让须眉,处在第三第四的位置,基本上和十三、十四持平。十三和十四很有默契的样子,一直不着声色的跟在那位王子的后面。我开心的轻声笑了出来,挨了瑷洁一瞪眼,只好把笑憋回去。
赛场上本来局势明朗,可是第一位那个王子的马突然怔了一下,十三十四也跟着顿了一下,这时就全变了,芮娃格格冲到了第一个,后面有两个王子一左一右冲过了十三和十四他们,左边的一个还在一擦而过的当口不知道跟原先的第一名说了一句什么。那个说话的看着就不顺眼,刚才的神情就猥猥琐琐的,我正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芮娃格格转过身来,一鞭子抽在左边王子的马腿关节上,马嘶叫了一声居然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我还没有看过这么好玩的赛马,忍不住又想笑,就用丝绢掩着嘴“咯咯”的笑了好一会儿,又挨瑷洁瞪了几眼。
最后的结果是刚才右面的王子第一名,十三和十四并列第二。等他们回来一同跪在康熙面前的时候,我看见康熙看自己两个儿子的目光满是嘉许,原来康熙也不打算让他们成为纳古思王爷的驸马啊!做个皇子真是不容易,要在一开始就对皇阿玛的用意了然于心。
纳古思王爷显得非常的高兴,大概那个王子也是他想要的女婿人选吧。芮娃格格也丝毫不避讳的站在第一名王子的身边,脸上喜悦之情满溢,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接下来就不是什么比试了,是表演骑射和角力。
三支箭,骑在马上射百步以外的靶子。十三和十四的第一箭是穿靶心而过,第二箭穿第一箭而过……我眼睛睁的圆圆的,嘴巴张的圆圆的,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是道具嘛,没料到能看到真实的一幕,这真是百步穿杨!我原先是知道十三的箭术很好,书上都那么写着的,现在才看到十四的箭术一点都不亚于十三,两人几乎是旗鼓相当。也是,人家十四是五十七年的抚远大将军呢!
十四又奉皇命舞了一段剑,顿时就将万千目光集中于他一人身上,纳古思王爷的两个巴图鲁和在座的几位王子也都无不表露出钦佩的神色。
“阿玛,芮娃要十四阿哥做驸马!”芮娃格格突然起身离座对着纳古思王爷行礼道,视线却全然没有离开十四。此言一出,不单刚刚那个已经选定的王子脸色异样,纳古思王爷也相当不解。
“阿玛,十四阿哥才是这里最好最强的巴图鲁!”芮娃神情骄傲的说。
我一直在想“巴图鲁”是什么意思,好像在那本书里看到过……对了!是英雄!芮娃格格说十四是英雄,这个一点都没有错,那她是喜欢十四了?
十四装作没有听到,面无表情的。而康熙应该也是不想让儿子成为纳古思王爷的驸马,此时面带微笑也不说话。
纳古思王爷“哈哈”大笑两声:“我这个女儿被宠坏了,就是这么任性!”随后口气一沉:“芮娃!”
芮娃格格银牙一咬,坐回位置,唧咕唧咕跟纳古思王爷说了一段蒙语,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十四。
伺候完晚膳,天色还没有暗下来,我照例在离营区不远处闲逛,现代的草原因为沙尘的关系应该没有清朝的这么清澈这么美,虽说已经是黄昏时分,然而天空是那么干净像被水清洗过一遍似的。深深吸一口气,草原的凉风和清爽的青草香味一起钻进鼻子,感觉十分好。
等到夜幕降下来,因为有之前晚上的事情发生,我知道我应该回去比较安全一点。回到营区刚掀了帐帘进去,冷不丁被一个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到哪里去了?”十四的声音饱含着担忧。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眸,看到他很焦急的眼色,我笑了笑:“到附近转转。”
“以后不许一个人出去!要出去必须告诉我!”他眼眸一暗,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
我气不打一处来,虽说你是阿哥,可是管的也太宽了吧,我到什么地方去还要向你汇报?我狠狠的推开他却微笑着说:“十四阿哥好像弄错对象了吧,您是不是应该去找芮娃格格?想来芮娃格格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有一股怒气冲出来,冷冷的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却轻声笑了出来:“好!我这就去找她!”
“你……”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说不出话来。前一秒还把我抱在怀里,后一秒说去找别人就去找别人了。他刚刚抱我在怀里的时候,我的头顶刚好碰到他的下巴,十四也长高了,好像比十三还要高一些。我不由红了脸。
我还在思前想后不明白十四这几天以来的举动是怎么回事,十四却带着芮娃格格一起进来了。
“你……十四阿哥吉祥,芮娃格格吉祥!”我那个火啊,你要约会也不用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吧,这草原上地方大的很,你们爱去哪就去哪好了,我的帐篷里面又没有宝贝!
“你就是墨寒?”芮娃格格好像很不屑一顾,眯细了眼睛瞄着我。
“奴婢正是。”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用鼻子看人,尽管对方是格格,但我也是康熙身边的女官呢,没必要觉得自己卑微,我抬眼直视着她。
芮娃格格见我如此反应显然一怔,一急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蒙语。
我汗!我怎么可能听得懂!
这时十四极其的善解人意,眯眯一笑:“芮娃格格要跟你赛马。”
芮娃看见十四的招牌笑容一个恍神,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爱慕还有一丝羞涩。
“为什么?我,奴婢为什么要跟她赛马?再说了奴婢又不会骑马,不……”我那个“不”字还没有完全说出来,看见十四眼里全是期待,他的手还捏的紧紧的。难道我答应和芮娃赛马对他很重要吗?
“呃……那个……”我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答应下来不是拿自己开心吗,不答应吧……十四那份期待……
“就这么说定了,三天以后申时。”芮娃格格含情脉脉的看了十四一眼转身又轻蔑的看了看我:“听说,你还是科尔沁的?哈哈哈……”
我像泄了气的皮球,哀怨的望着十四此刻充满喜悦的眼睛,唉……有什么可高兴的?三天,就三天,我要学会骑马还要跟芮娃赛马?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的痛快点!
十四将我揽到怀中,柔柔的说:“不要紧,你答应我已经很高兴了,其他的我会处理。我教你骑马!”
这学骑马看来我是躲不过去了,可是……“不是佟侍卫教骑马的吗?”我不解,十四有必要亲自教我吗?
十四摸摸我的脑袋:“不用管佟侍卫。”
“那……十三……阿哥呢?”我脑中一片糨糊,竟忘记了还在十四怀里这回事。
十四周身微微僵直,将我搂得更紧:“你眼中只有十三哥吗?!嗯……十三哥回京了。”
* * *
“来,这个给你!”十四递给我一个东西。
我接过来……呃……枕头?十四他想干吗?我撇着嘴巴,怪怪的笑着:“这,这,这个枕头干吗?”
“枕头?”十四在帮我检查马鞍马踏马缰,听我这么说,他很奇怪的转过脸来,“哈哈,不是枕头,是软垫。这种马鞍对你来说太硬了……哈哈……”
接下来的三天都在恶补骑术魔鬼训练之中。
“你看,你不能这样抱着马脖子,没有用的!”
“握着缰绳……身体不要这么僵硬,前倾一些……速度越快可以越前倾,不要坐那么直!”
“你睁开眼睛!闭着眼睛怎么骑马啊?”
“乖!不怕!”
……
在十四温柔又严厉的教导之下,我也大差不差的可以装模作样的“策马奔腾”了。明天……就要赛马了,想起来还是觉得很荒谬,结果很明显的摆在那里,为什么还要赛呢?芮娃格格叽里呱啦说的话到底都是些什么意思啊?
晚上,十四带着我骑到了湖边,小蓝见了湖就高兴的跑过去。我和十四在湖边草地上坐下,我举目看着漫天的繁星,现代的城市里能看见一些一等星就不错了,而此时的星星就像特地挂上去的,离我的脸又那么近又像伸手可以摘一两颗下来。月色尽显妖娆,星光璀璨无比。星光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两匹马安静的在水边饮水,好一幅祥和的草原晚景图。
“墨儿!”十四在草地上躺下。
我“咦?”了一声,他刚才说什么?
“我叫你墨儿,好不好?一定有人叫你寒儿了,我不要跟其他人一样!我要叫你墨儿!”原来堂堂大将军王也有小家子气的时候,不过还满可爱的。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对了,十三为什么回京啊?”我歪着脑袋看着小蓝,小蓝在月色下真的很美。
“我也不知道。”他淡淡的,“你这样关心十三哥?为什么你不能那样对我呢?”
我眼珠转了几转才回答他:“呃……人和人是不同的,比如我也不会像跟你说话这样对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他们,再比如十三就不会问我为什么不能像对你一样对他,而且十三也不会在我不想听的时候说让人生气的话!”
静默了好久,十四说:“墨儿!我再也不说让你生气的话了,我……喜欢你!”
他……说什么?!我睁圆了眼睛扭头看他,十四嘴里叼了一根草,一副闲闲的样子,脸上却异常的认真,眼眸也特别的亮。我不知道要如何是好,顿时觉得连手脚放在哪里都不是,心里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呼吸越来越紧起来。
“你知道吗?芮娃格格要跟你赛马是因为我跟她说我喜欢你,她说如果你赢了她,她就放弃。”十四眼睛闪亮闪亮的看着我。
陷阱!
明明就是陷阱!十四很清楚我听不懂蒙语嘛!只是我一点也生不起气来,觉得很担心,因为我是不可能赢过骑术那么厉害的芮娃格格的,她那么喜欢十四就不会放弃,想到十四要娶芮娃格格,我心里总感觉别别扭扭的。
我脸上大概写满了落寞,十四坐起来揽住我的肩:“都跟你说不要紧了,明天你只要尽力就好,其他的不用多想。”
突然,本来在一起饮水的两匹马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向两个不同方向跑了起来。
“啊!小蓝!”我惊叫出来,却见十四已经跃身而起,飞奔过去扯住了小蓝的缰绳。
十四身体水平悬空,只用一只手掌点地略作支撑,小蓝就这么拖着十四跑了一段,十四借助了手臂和腰部的力量翻身坐上小蓝的马鞍,稳住小蓝,掉头骑了回来。
“你的手?呃……你的马?”我惊慌失措,十四反倒气定神闲。
“我的马没有关系,会自己回去的,再不然丢了也没有什么。这匹是皇阿玛赐给你的,不能丢!”十四拉我站起来,“我们该回去了。”
他自己骑上小蓝,把我抱在他胸前,我转脸看见他嘴边一丝狡黠的笑容,怎么就感觉十四他是故意把自己那匹马弄丢的呢?
我主动拉着他进了我的帐篷,点燃烛灯,取了清水,拿出他给我的那个小锦盒。“把手伸出来。”
他温柔的笑着,乖乖坐下将受伤的手放在我面前的桌上。他的手掌有些茧子是打小练武练出来的吧,可还是好些处磨破了,还沾着草屑,有些扎进伤口里面去了。我尽量轻轻的帮他把草屑捡出来,但还是弄的他频频皱眉,他却没有哼一声,也没有不满。
我给他涂上药,刚要包扎,十四拉住我的手说:“不用包了。呃……我送你的那个耳坠还在吗?”
“在啊,在宫里,和德娘娘赏的东西放在一块。”
“为什么不戴?不好看不喜欢吗?”十四抬起眼睛看着我,感觉他好像是鼓足了勇气等着我说“不喜欢”。
我开心的一笑:“很漂亮,只不过我不习惯戴那些东西。”
他眯眯眼,一个十四阿哥招牌笑容又跃然脸上,他放心了!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好像千年又好像片刻……
* * *
申时一刻。
我穿着十四给我准备的白色锦边的小骑装坐在小蓝背上,芮娃格格还是那身火红也还是那匹青色大马。要论马,小蓝实在不输给她那匹青色马,要论骑马的人呢,那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了。我心里总有点沮丧,小说里面拿簪子扎在马身上,可这种狠手我下不了,于是我假装小蓝是听得懂的就跟小蓝说:“小蓝,今天全靠你了,你要加油!”我纯粹是寻求心理安慰,芮娃格格看见我的奇怪行为,那表情就叫做“嗤之以鼻”。还好我们私下的比赛没有惊动康熙。
比赛开始!
芮娃格格先我一步冲了出去,小蓝却在芮娃冲出两个马身的时候,完全自主的追了上去。我又喜又惊又怕,把十四教我的全部都抛到脑后去了,闭着眼睛紧紧拽住缰绳,我要做到的就是不要从小蓝身上掉下来,其他的我管不了了。两匹马在草原飞跑,芮娃格格凭借的是自身的骑术和掌控,我靠的是小蓝的优秀还有它对这片草原的熟悉。
小蓝它越来越快,那感觉实在比奔驰还要奔驰,就是很颠簸,没有奔驰坐起来那么平坦舒服。我慢慢有一种晕车的感觉,好想吐!
不知道在小蓝背上熬了多久,只觉得速度感慢慢消失了,耳边不再是风,有了人声,但是天旋地转的……我终于还是从小蓝背上摔了下来,趴在地上大吐特吐起来。十四冲过来搂住我,轻轻的抚着我的背。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见芮娃格格握着长鞭骄傲的直立在我前面,不用问也知道她赢了。
“我输了!”芮娃一开口,我惊的浑身一个哆嗦。“你才学了三天,就只差我半个马身,是一等一的草原姑娘!所以是我输了!”
我费力仰着头看她,她眼里还是只有十四,那般不舍却又坦然。她对着十四展开一个大方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唧咕唧咕说了一段蒙语,然后转身而去。
我微微扭转脑袋,十四正出神的望着芮娃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好生奇怪,十四出神什么,芮娃格格又说了些什么?
好一会,十四将我扶起来:“我送你回去休息。”
我满目疑惑的看着他也没有说什么,反正他知道我听不懂蒙语了。
他浅浅笑一笑,说:“她刚刚说,‘她这么拼命一定是很喜欢十四阿哥了,一定比我更加喜欢。十四阿哥好好珍惜!’”
天知道不是我拼命而是小蓝拼命,但是我还是很感动,芮娃格格是个女中豪杰!
“那个……十四……”我觉得我应该跟十四好好解释一下,不然这个误会可就大了去了。
“不要想那么多,好好睡一下吧,我不打扰你了。”十四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很体贴的合上了我帐帘,走了出去。
唉……天……怎一个乱字了得!
回到京城已是将近农历十月,紫禁城还是原来的样子,黄瓦红墙,赤金的雕龙,几百年巍峨不变,皇帝妃嫔皇子皇女却如流水,有多少铭刻在琉璃之间……
十月二十一日,康熙封皇三子贝勒胤祉为和硕诚亲王,皇四子贝勒胤禛为和项雍亲王,皇五子贝勒胤祺为和硕恒亲王,皇七子贝勒胤祐为多罗淳郡王,皇十子胤礻我为多罗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祯为固山贝子。
秋风萧瑟,黄叶簌簌落在青石路面上。天色阴沉沉的,让人的心情也灰暗晦涩。我满怀心事的坐在石凳上看眼前的落叶在西风中的打着小旋,时而落地时而又被吹起。
封王的封王了,授爵的授爵了,他们的命运都写在历史上,而我呢?我在这个紫禁城还要待多久,还能活多久?英华的事情就像是悬在空中指着我的一把无形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也不知道我回来这一个月她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草原上那次被劫,仿佛是和四四对立的人,也是悬而未决,没根没底。瑷洁也出宫去了,有她在的时候,大事李德全做主,小事瑷洁揽着,我只要打打下手,那样才勉强保证没有错处,可是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的命运就像风中的那片小落叶,轻飘飘又不知去处,任人摆布而已。
“是墨寒姑娘吗?”我正痴痴的,一个人声将我唤回现实,唉,这个紫禁城就是容不得人想个心思。
我收回没有了焦距的目光,一抬眼,一位年轻的公公站在院子门口,不是乾清宫的人,看穿戴品级我也无需向他行礼。我起身:“正是,公公有何事吗?”
来人这才走进来,朝我福了一福,交给我一把雨伞:“奴才玉亭,是四王爷让奴才来将这个交给姑娘的。”
我一看是好像那天还在德妃宫里的时候给四四的那把伞,我心里嘀咕着都过了这么久了,一把雨伞还要特地叫人还来,嘴上却要说:“谢过公公了。”
“奴才不敢领姑娘谢。姑娘没有什么其他吩咐,奴才这就回四王爷话去了。奴才告退。”
我望着那人走出去,拐了个弯,身影消失了。拿着伞的手不自觉的握着伞柄打着转,刚想要放起来,低头看见伞面上一些笔墨似的东西从眼前转了过去。
我将伞撑开,看到伞面上模仿我的笔迹写了一段诗还重新封过了油膜。我仔细一看: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不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夕登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鹄顽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子尾永为妃。
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凤求凰》?!那个扑克似的四四,那个书房里几乎都没有什么小说书的四四,竟会写首司马相如的《凤求凰》来?这首在当时应该还算是艳情的诗吧,我的耳根不由的热了起来。还有,四四怎么知道我的字迹是这样的?我心里有疑虑,却又不能找人问,问十三不妥,问四四本人吧,想来他是不会说的,要不他就会自己送来了。只好作罢。只是心里隐约升起一种不安来,却又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
* * *
我拎着食盒从御膳房出来,食盒里面是刚刚炖好的燕窝太子参。虽说早已是正式的女官,李总管这次还是吩咐这东西要我来拿,一个人忙前忙后,整日没有个停当,还好过不多久,新一番的女官就会选过来了。
正走着,听见有人细细碎碎的说话,本不以为意,宫里头太监宫女们私下里聊天也是常有的,不然不得闷死他们?!可是一个名字惊雷一般入耳,不由我尖了耳朵去听。
“听说没有,华贵人宫里那个女官叫晓月的前日投井了……”
“啊,听说了,还听说华贵人宫里……闹鬼呢!说是夜里有人哭……”
“人家说是晓月生前做坏事,厉鬼来索命的……”
我拎着食盒的手狠狠的抖了一下,赶紧改成将食盒抱在怀里。闹鬼这种事情我是不会信的,但是……难道她们的事情败露,晓月当了替死鬼?那英华呢,英华怎样了?
想着走着已经走到那几个私下嚼舌根的太监宫女跟前。他们一起噤了声。
“墨寒姑娘吉祥!”
“哦……”我脑中的思绪还没有转过来,只能对他们微微一笑,继续走我的路。
“墨寒姑娘?”一个太监将我叫住。
我转过身,他们都神情有异的直盯着我。我轻轻敛眉,脸上带笑:“有事吗?”
那个叫住我的太监咽了一下口水,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朝我打了个千儿:“墨寒姑娘……刚才你听到的……”
我看着他们眼神慌张却对我抱有期盼的样子,心中木然,嘴角的笑意不由变成了苦笑,原先我也常常听到太监宫女们嚼主子的舌根,也没有人像现在这样。敢情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乾清宫女官,可地位与以前已经大不相同了。
“我什么也没有听到。”我一笑而过,转身走自己的路。
“可是……墨寒姑娘……唔……”一个宫女在身后担心的叫了出来,但显然是又被别人捂住了嘴。
与此同时刚刚那个说话的太监倒是稳稳的说了一句:“多谢墨寒姑娘。”
宫中宫女更迭,一大批年轻的小宫女又进宫了。几位娘娘为皇上选了新的女官过来,一下子乾清宫添了三个新女官,全都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墨寒姐姐”。我一面微笑着应了一面在心里苦笑一声,在这里,我已经不是年轻的了,变成了最年长的女官,往后说话做事全都要更加十二万分的当心才行。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长大,就已经衰老了。
小太监刘保儿领着一个清秀的女孩儿进了我的院子。我这院子是个小院落,只有三间屋子,原本也只有芮云和我住在这里,芮云早就出宫了,我一直一个人住着。
刘保儿向我行了个礼:“墨寒姑娘,这位姑娘是安排住进你这院儿的。其他两个姑娘都住进原来瑷洁姑娘那边了。”
女孩朝我福了一福:“墨寒姐姐吉祥。”
这女孩儿,我刚刚见过的,好像是十五岁。现在站近了看,越发觉得不像十五岁的样子,瘦瘦的身形,脸蛋儿尖尖的只有巴掌大,不过倒真是很清秀,若不是家庭出生包衣,倒是可以在册选秀的。
“嗯,过来吧,这还有两间空屋子,等会你可以自己选一选。”我笑着对女孩说。我一个人住惯了,安安静静的,四四他们过来喝茶什么的也方便些,没有人看到就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现在多了一个人,也不是我可以选择的。
我又笑着对刘保儿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去忙吧。”
刘保儿摸摸光光的脑门,说:“墨寒姑娘不用奴才搭个帮手什么的?整理屋子?”
我走过去,拉住那女孩的手,对刘保儿说:“不用的,屋里摆设都是现成的,只要打扫一下就好了。”
“那奴才就告退了。”刘保儿有点憨憨的。
看着刘保儿走了,我问女孩儿:“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女孩小脸有点红红的,细声说:“回墨寒姐姐,宜主子给奴婢赐了名字,叫瑛琪。奴婢是包衣,家里姓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