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和祥璞在园子里散步晒太阳,尽管我说的“要多晒晒太阳,就能自然合成维生素D,帮助钙质吸收”祥璞是怎么也不会懂的,但是对于我说的“对小宝宝有好处”她可是听懂了,就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我去花园走走的建议。
吴氏快步走到我们身边:“福晋如今有了爷的骨肉,要在房里好好静养,不要劳累才是啊。”吴氏嫁于胤祯比我早,但因为我是皇上指婚的侧福晋,而她只是侍妾,所以还是得叫我一声福晋。
我说:“在屋里闷久了,空气不好,出来晒晒太阳。”
“是这样啊。”吴氏从她的绣兜里拿出一个香囊,“这是我昨日才做的,福晋若不嫌弃就拿去挂在房里,大夫说了可以舒气凝神呢!”
我远远的一闻,是麝香。麝香这东西是名贵中药材没错,是名贵香料也没错,可是除了藏红花会致孕妇流产而外,麝香也是孕妇大忌。这吴氏是不知道呢,还是心怀不轨?我冷眼盯了她一会,见她始终眼神游离,我心中了然。这妇人没有给胤祯生下子嗣,没有母凭子贵晋为福晋的可能,竟然傻到用麝香来害我。唉,既然害不到也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我让祥璞收了香囊,又谢过吴氏。吴氏就借口已经走累离开了。我立即让祥璞找个没人的地方将这香囊埋了,再做个她看的懂的记号以应将来不测。又嘱咐她不要将此事告诉爷。清代还是盛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就是这些格格福晋的真正读书也不多,更不要说宫女丫头了,所以祥璞对我要把麝香埋了的决定有点不明就里,但还是什么也没有问就去照做了。
我跳到胤祯后面,双手蒙住他的眼睛,粗着嗓子说:“猜猜我是谁?”
“啊,让我来猜猜……”他一面说一面将手中的的几张纸迅速塞进怀里。
我看他举止奇怪,他平时在家里没有什么瞒着我的,这会子是怎么回事?我没有松开手,却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刚刚……没什么!”他闲闲的答我。
我在桌上瞄到早上还没有的一个信封,九阿哥的笔迹!“九爷的信,是不是?”
“……”他一愣,笑了:“是的,墨儿真是冰雪聪明,为夫不得不服啊。” 我松开手,他揉了揉眼睛,牵起我:“从黑暗到光明,有点不适应呢。走我们到园子里看鱼去,你最喜欢的那种金色鲤鱼刚刚又添了几条……”
“你不要跟我打哈哈,九爷平日都找你去他府上议事,今天既然书信给你,一定有什么特别。”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墨儿……你想多了,哪有什么特别啊,九哥现在不在京里,写信问候我们一声。”胤祯一向处变不惊的,我这小小的怀疑,他对答如流。我几乎相信了他,但九阿哥……我还是不放心,难道有什么是历史没有记载的吗?“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该说,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也不想问。只是上次你们处心积虑设了圈套,结果害得十三爷至今囚禁在养蜂夹道;还有八爷那两只鹰的事,现在矛头全指向你……”
胤祯这才皱起眉头,沉下了脸:“你还知道些什么?没错,老四和老十三是我们设的圈套,可八哥的事情,你也相信是我做的?”
“不,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但是,祯,四爷现在常居圆明园伺弄农事,也淡于朝政。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我还知道什么?我还知道八爷、九爷、十爷和你后来的去处,连什么时候死的我都知道,可是我不能告诉你。
“闭嘴!”胤祯对我怒目以视,“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一心还想着四哥吧,这么维护他,为什么还要嫁给我?”
“什么?你竟这样说?你好过分!”我也生气的给他瞪回去。
“我过分?!原来最大的卧底竟然是你!你们真是用心良苦,竟不惜拿你的身体来做筹码!”
我顿时被他气得身子摇摇欲坠,一时间没有了说辞。“你……”
我俩这一吵架,就像伏羲和女娲吵架一样有效果,没一会,福晋们就齐聚在我这里了。本来好像是来看热闹的,可又惧怕现在这个怒气冲天的胤祯,都不敢说话不敢上前。胤祯平日里一直都是闲散慵懒的样子,对妻妾丫头们也几乎没有发过脾气,就是丫头们犯了什么错处也是叫管家教管的。
完颜氏见我们剑拔弩张的气势,踌躇了一下,上前跟胤祯说:“爷,妹妹她不懂事,爷就饶过妹妹这一次吧。”又转身对我说:“妹妹快给爷赔个礼,道声错……”
“她不懂事?她就懂得要帮着……”胤祯才有了一个“四”的口形就即刻停住了,眯眼看着我,“我看是我对你太好了……从今日起在这里禁足。谁也不许求情,否则同罚。”完颜氏刚要开口就被最后那四个字给噎住了。
胤祯摔袖大步离去。
“姐姐……”祥璞明显是很担心,欲言又止。
“我没事,不用担心。这样也好,至少没有了那些个福晋来烦我,也少了闲言碎语。再说了,爷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这是事实。”其实我知道,外面肯定说什么失宠被禁永无翻身之日什么的。呵呵,她们爱怎么争就怎么争去,我自己这个小院子里却是很清静宜人,花也开了,我养着身子感受着孩子在腹中成长,写字画画弹琴,别有一番惬意。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也不知道是胤祯不忍心还是完颜氏暗地里关心,我也没有缺过什么食品用物。
有时候,做只井底的青蛙也是很不错的。
那日我同祥璞说笑,说这么安静的环境真应该念念佛经悟禅道。居然第二天就有个不熟悉的小太监送了一盒经书和一串迦南珠来。我哑笑,这迦南珠,完颜氏可不敢自己做主送给我,毕竟是胤祯特地从香山宏一大师那里开光要送给德妃做寿礼的,尽管可以再到香山去求,但完颜氏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难道胤祯他偷听我们说话?我简直是哭笑不得。
“爷吉祥!姐姐,爷来了。”祥璞在院子里,声音惊喜,一时就忘了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的时候才叫我“姐姐”。说着胤祯就拨开帘子进来了,我正在画他的人像素描,没有避讳也没有起身。
“爷吉祥。”我淡淡的说了声。
“本还以为这一个月,你在思过呢,看来竟是我多情了。”胤祯在湘妃榻上坐下,斜正面对着我,正好是模特最好的位置,POSE也相当入目。“墨儿,你这西洋画跟郎世宁学的真好!把我画得那么像!”
“国画讲究意境,西洋画讲究写实。”我淡淡的,意思是:不是因为想你才画的像的。
多喜子给他斟上茶,笑着对我说:“主子,爷可是天天都来看您呢!”
胤祯听闻佯装生气:“你看,现在连多喜子都敢多我的嘴了,都是跟你学的。”
我心领神会的对他嫣然一笑继续画我的画,我再笨也不会不明白胤祯不吩咐,多喜子天大的胆也不敢说这种话。这两人一唱一和演出戏来,是胤祯他想找个台阶下。祥璞在后面轻轻拉了拉我的衣服,我知道她是替我着急,怕我又把胤祯给气跑了。他今天明明就是来求和的嘛,我想知道,他还有什么花样。
我对祥璞说:“去厨房给爷拿点小茶点来,记得爷喜欢吃椰丝玫瑰糕和莲子藕粉布丁。”这两样原是我在宫里做给康熙吃的,嫁给胤祯以后他就一定要我教会点心师傅做,说他很爱吃又舍不得我劳累。
他也使了个眼色,多喜子就退出去了。“我要吃你做的。”他过来搂住我的肩,一副委屈的样子,“人家说打情骂俏,越吵就应该感情越好的,那天吵完以后也不来看我?嗯……你还在生气啊?”
“爷让墨寒禁足,墨寒怎么好乱跑?”
“……”看他一下子噎住了的样子,我就觉得他可爱极了。“你就不想我?不担心我?也不怕我做出什么事情来?”
“爷英气勃发、英明神武、睿智绝顶、处事慎重,哪需要我担心什么?爷既然自有决定,我劝不住,怕有什么用?”
“你摆明了就是还在生气。”胤祯真的不高兴了。我也不想玩的太过火,伸手套上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吻。
胤祯这下神采飞扬,把我搂得紧紧的:“你不想我,我可想你了,还想小孩子。你知道这个月有多难熬,我夜夜都在书房熬着。你看,瘦了吧?”他又正色说:“我们没有做什么。我知道你是忧心我安危。”
“嗯。我是怕你将来像八爷那样,我……不知道有没有八嫂那么坚强。”
“祥璞,我们在院里闷了这么久了,不如上街去走走吧。”我探试的问祥璞,我怀孕以来,她都不许我乱跑,她对我住在东书院时发生的事情还是记忆犹新的。被禁足一个月她见我乖乖的待着也是安心不少。
“好啊,我正打算去买些绣线。”
“买绣线做什么用?”
“咦,姐姐有了身子,我当然要给小阿哥做些小衣服小鞋子什么的啊。小阿哥一定会像爷一样威风凛凛……”
祥璞想的还真是挺远的,眼下我怀孕不到三个月,她就想着要做衣做鞋了。只是这小阿哥么……“我还是想要个小格格。”
“啊?姐姐不喜欢小阿哥吗?”祥璞一愣,这时候的女人大概都希望能生个儿子,“小格格也挺好。像姐姐一样漂亮聪明又读很多书,再嫁个像爷疼姐姐一样的人……小阿哥还是小格格,只要是姐姐生的,都好!我这就叫人去备车。”她说着就往外走去,我一把拽住她,说:“今天不坐车,我们溜出去。”
“啊?不行不行。姐姐上次溜出去结果就迷路了……再说我们走不到门口,管家就会叫备车的。”
“当然不能从正门出去了。”我进房翻出两件马褂,“我们扮成男人,从花园后面的那个偏门出去。”说着就拉起瞪大眼睛的祥璞进卧室换了衣服。镜子里我穿着韭芽黄的长衫罩一件淡紫洒花莹白的背心,又找了把长扇拿在手上,我满意的笑了笑——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嘛!
这样男装上街比平时有意思的多,一些女人必须碍于传统教养而不能正眼瞧的,现在都可以大大方方的看个够。要不是祥璞扯着我,我就打算往八大胡同去了。不过,一个俊少爷带着一个跟班去绣坊买绣线,吓的人家老板娘说不出话来,我只好摇摇扇子说:“替家里的小娘子买的,还望大娘挑最上品的。”
“祥璞,你看那边那个姑娘……”我拿扇子指过去,一个姑娘头缠孝带跪在路边。我在电视里看过的,卖身葬父——难道真有这样的事?
“姐……呃,少爷,怕是卖身葬父吧,穷人家的姑娘……”祥璞话没有说完,我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她,“走,过去看看。”
“哎,姐……少爷,您可别碰那姑娘……”祥璞叫我别碰,大概是怕人家的丧事冲撞了胎气,古时有这些讲究,更何况是在帝王家。我点头对她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我走到近前,见那姑娘紧咬牙关,脸色苍白,像是跪了很久。我拿扇子拨起她的下巴,仔细一看,这姑娘长脸大耳,眉如豆,单眼皮,牙齿暴出。怪不得……大概是没有人肯出钱,所以才一直跪着。
“这位贵少爷,假使您无意要买小女子,还请不要奚辱于小女子。”她瞪着我,气息不是很顺畅。听话音,大概是遭受过不少侮辱了。
“吆,脾气还不小呢。就你这脾气,哪里还有人敢买啊?”我笑了,这姑娘还挺清高,虽然样貌不好,但放在现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就是纹个眉,割个双眼皮,再弄个牙套就可以脱胎换骨了。“你卖多少钱?”
她疑惑的看着我,半晌才说:“卖十两银子。”
“十两?”我心里一酸,活生生一个人只卖十两银子,还不够府里一顿饭钱。
“要是您嫌多的话,八两……八两也行。我只求能给爹爹买口好点的棺材,找块好点的地下葬……”她说着流下泪来。
我对祥璞说:“给她二十两银子。”
我又拽出自己的丝帕给她,“我不是嫌贵。快别哭了,拿了银子去给你爹买口好棺材,好好安葬了吧。”天大地大,死者最大,人死了总要应该有个栖身之地。
那姑娘却死盯着我手上的丝帕,不接也不说话。我仔细一想,我的丝帕是女人用的丝帕,这姑娘是害怕了?这么个贵少爷居然是这种嗜好?我浅浅一笑:“我家小娘子的。”
“谢谢少爷!少爷别走!”我转身要走,又被那姑娘叫住了。我奇怪的很,银子也给了,丝帕也接了,还有什么事吗?“这位少爷,您买了我,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奴婢了,您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这姑娘怕是个认死理的人,我又摇了摇扇子,说:“你先将你爹爹的后事办好。现在天时还早,等下我在前面的茶楼等你。”
我领着祥璞又逛了逛玉器铺子字画铺子什么的,过了一个多时辰,回到了遇到那卖身葬父的姑娘的地方。进了茶楼,要了些小菜小点。没过多久,她就依约来了。
“先吃点东西吧,饿着了吧。”我摇摇扇子,指了指她又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吃吧,我家少爷专门给你叫的。”祥璞给她拿了一双筷子。她接了筷子,谢了我,就大口大口吃起来。看样子,不是饿了一顿两顿了。我忽然想起了那年我迷路以后四四将我捡回家时我的那副吃相,感慨万分。如果来到这个时代不是被四四捡到的话,我要不就是被大阿哥给杀了,要不就像眼前的姑娘一样受辱于街头,哪还有今天的什么皇子福晋。
“喝点茶。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许了人家了吗?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我问她。
她咽下了一口茶,说:“我叫腊梅,今年二十五了。因为长的不好,爹爹怕没有人家提亲,所以自小跟爹爹习武走镖。家里没有人了,娘生我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前两年,爹爹在镖局遭人陷害,我们就只有一路卖艺才来了京城。爹爹半年前病了,所有的钱都买了药,可爹爹还是走了。”
父母双亡啊,我是编出来的故事,她确是真正的苦命!“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她一惊,放下筷子:“少爷既然买了我,我就是婢子了。我也不是一定要死缠着少爷,您如果嫌弃我,您就直说。您的银子,我会卖艺还给您的。”
真是个倔脾气又认死理的姑娘!“既然你没有什么打算,那就吃完洗洗脸,跟我回府吧。”
我们从花园的偏门又回到了我的院子,进了屋,我让祥璞拿套衣服给她换上,然后就拖着祥璞进卧室换自己的衣服。隔着屏风和珠帘,听到她问:“这里是哪里啊?”
“十四贝子府。”祥璞回答她。
“啊?”她显然吃惊不小,“那,那少爷,你,少爷就是贝子爷?”
“我不是,但我夫君是。”我换回了平时的装扮,拨帘出来,笑着回答她。她对换回女装的我惊的很不知所措,突然跪下,“福晋。”
“我这里不必有那么多礼数,只是如今你进了府,在我这院子外头还有爷来的时候要守规矩,仔细着点就行。规矩嘛,让祥璞教你就好了。”
“你叫腊梅,是吧?”我想了想,腊梅是苦寒的,这姑娘已经够苦了,“从今往后,你就叫逝忧吧。把过去和难过的事儿都忘掉吧。”
正说着,外面的太监报“十四爷吉祥。”胤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刚刚听石大人说,中午前在街上看见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公子哥儿买了一个姑娘……”
“十四爷吉祥。”
胤祯看屋里多了一个人,又看了看我,做了个手势叫祥璞退下:“你好端端的扮做个男人到哪里去了,莫不是……”
我当然不能承认的:“我哪有出去,你问问管家侍卫。”
“刚刚那丫头怎么解释?”胤祯环顾了四周就自顾往卧室走去,卧室里面刚刚穿的长衫马褂还没有收好。
一看证据确凿了,我只好说:“我没有去不该去的地方。”
“你要是缺使唤的人就跟我说嘛,怎么买一个街上的丫头回来,还……样貌不好。”
跟府上其他的丫头比,逝忧是不太好看,不过她品性挺清高的,我喜欢她这点。但我不想让胤祯再接着问什么问题,就昂起头,撇了撇嘴:“不好看的,才能让你没有非分之想。我们可以算算你以前的帐……”
胤祯知道我说的是雅菊的事情,无奈又不能怎么样,就只能吃个哑巴亏:“只要你喜欢,都依你了。”打过胤祯一板子,自然要给一颗糖给他吃,于是我很自觉的将双唇贴了上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晚上和完颜氏她们一起用完晚膳,管家过来有事禀告胤祯,我便和祥璞先行回房了。我一路慢悠悠的晃了很久才晃回自己的院子,古代没有汽车尾气什么的,晚上空气凉凉的,繁星也美。祥璞进屋点上灯,倒了茶,就去打水给我沐浴。我走进卧室想在床上靠一会等祥璞打水回来,却发现床上被子没有叠。自打在四四的东书院住的时候,我就跟祥璞说好,叠被铺床的事情我自己动手直到现在也没有变过。而今天午睡起来我明明是叠好被子才拉着祥璞出去的。
我走过去,猛地掀开了被子,只见一条褐纹黑点的蛇赫然卧在床上,却见那蛇懒洋洋的,这才闻到掀起被子后浓重的雄黄气味。我还是惊的向后猛退了几步,撞倒了屏风,两腿一软跌坐在屏风上。有人要害我……不对,这人是想吓吓我,否则不会用雄黄醉晕蛇。既然不想让我死,那么冲着的还是我腹中这个孩子。我真是对这些女人的智慧深表同情!不管胤祯对我怎么爱护,难道不知道对于皇室来说,我的孩子其实比我这条命来得更重要吗?
听到声音,祥璞他们从外面赶进来,胤祯此时也回来了。进来看见我摔在地上,而床上一条蛇,胤祯顿时面色铁青。侍卫将蛇打死,正要拿出去,我说:“慢着。”
“你们见着有谁来过这里?”我让祥璞将我扶起。
“回主子,奴才上茅房回来时,看见柳主子的大丫头翠伶探头探脑的走出去。”
胤祯一听,面色越加难看,眼神都可以杀人了,正要冲出去,被我拉住了衣角。
我淡淡却又狠狠的说:“这是女人之间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就行。”
我心底里冷笑了一遍又一遍。这以前在小说漫画里面看到过的事情竟生生在眼前,那我就按照小说漫画里的方法去处理。我逼着自己拎起那条大蛇,从小到大我连毛毛虫都没有抓过,拎着蛇的手不由的发抖。我站定,稳了稳心气,出门向柳氏住的院子走去。
胤祯不明白我要做什么,也紧紧的跟着我。
还没等我走进院子,柳氏已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先冲到胤祯面前,显然有人看见我过来,先通知了她。我冷笑一声,想恶人先告状吗?还没等她发难,我用力将蛇扔到她的脸上,她吓得向后一踉跄,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又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向胤祯:“爷,妹妹她这是……”
我淡淡的却吐字铿锵有力:“我生与死都没有关系,但是你不要忘了,那张床爷也是要睡的!爷的安危难道也不重要吗?”
我用最后的力气走回自己的屋子,就瘫倒在了胤祯怀里。胤祯让人把床换了,原先那张连同被褥被焚尽。
这一夜,我睡得浑浑噩噩,似梦非醒,觉得浑身很痛又不知是真痛还是梦。我见到了美颜,美颜见了我,一惊。我上前想与她说话,她却哭着拦住我,说:“主子,这儿不是您来的地方,您快回去!”
一夜府上混乱,灯影、人影交错,忙忙碌碌。
我醒过来发现床又换了一张,被褥全新。房中一股中药味。胤祯紧紧握着我的手像老了好几岁一样的憔悴,祥璞哭成了个泪人。
“主子醒了!嗯嗯……主子您已经昏睡了四天四夜了。”祥璞哽咽着扯出一抹笑,“奴婢这就给您热药去。”
昏睡了四天四夜?!我伸手摸了摸胤祯的胡茬茬,尽力给他一个甜甜的笑:“你这样,我不就变成你的‘阿戈留斯的脚后跟’了啊?”
胤祯自然不明白这‘阿戈留斯的脚后跟’是什么意思,我就给他解释:“这是我小时候听到的一个从西域传过来的神话,是说一个仙女生了一个儿子,她希望自己的儿子不会被人杀死就拎着儿子的脚后跟把儿子泡在了圣水里。后来她儿子成为了百战百胜的大英雄,因为谁都杀不死他。但是他的脚后跟没有泡过圣水,最后被人一箭射在脚后跟上,死了。”这是希腊神话,我说是从西域传来的也不为过。
我勾了勾手指,胤祯凑过来,我用力抬头亲了他一下:“‘阿戈留斯的脚后跟’就是说,我成了你的大弱点。瞧你,我这还好好的呢,你就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了,怎么行?!你该办差就办差去,我这儿有祥璞就好了。晚上回来我唱歌给你听,乖!”
胤祯眼圈一红,在我威逼利诱下还是不肯离开半步,“墨儿,你有母仪天下之风度。”
我一惊,他果然是……我拉过他的手掌,将我的手贴在他掌心,不言不语只抬头深深的看着他。
胤祯也看了我很久才耐人寻味的浅浅一笑,闲闲的说:“以前不想。”
我知道就像四四,八阿哥一样,一旦踏上这条路,便不会因为什么而停下脚步,更不可能折途而返。成王败寇啊,成王败寇!我只能缓缓的说:“不要结党,不要热衷太子之位,至少不要让皇上明显察觉。皇上……不喜欢自己的儿子那样。”
据说那一夜,胤祯感觉到身子下面湿乎乎粘哒哒的,叫人来点灯的时候,已经迟了。血浸透了被褥往床下滴,一直流出了卧室外面。太医赶到的时候,胎儿已经出来了,又紧急传了几个太医联诊,才把我一条小命拉回来。
这几日,胤祯亲自熬药又不想离我太远,就把药炉搬了一个过来放在外厅。
而柳氏则是严审之下供认不讳:先让吴氏送我麝香香囊,后来见我被禁足后胤祯仍是荣宠有加,又惟恐吴氏失手才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事情。祥璞也挖出了吴氏给的香囊交给胤祯,把我让她埋香囊却不让告诉胤祯的事情也明说了。最后的结果是:柳氏以谋害皇室血脉治罪,革名皇室玉牒,三尺白绫赐死。吴氏杖责。
听祥璞说,胤祯那晚像红了眼的狼,疯了一般。“起初,姐姐都喂不进药,是爷一口一口将药哺给姐姐的。”
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胤祯就隔着被子抱着我睡了一个月。
此后,尽管胤祯宠爱有加,我再也没有怀孕,祥璞常常背着我偷偷的哭。但是对于我来说,却觉得不是什么坏事。
“墨儿,皇阿玛封我为抚远大将军,要出征西北了。”我给胤祯更衣,他告诉给我这个消息。哦,终于要出征了。为驱准保藏,康熙五十七年二月,令侍卫色楞统率数千清军出征西藏,结果在喀喇乌苏河遭大策凌敦多布重兵阻击,粮道被截,苦战一个多月后终于失败。康熙帝不顾大臣的反对,坚持“安藏大兵,决宜前进”,二次出兵。
“皇上信赖你,是好事啊。”我笑着给他解开扣子,换上睡装。
“我们成婚才不到两年,你不担心我啊?”
“你当你是什么人,烦劳我担心?”我低头笑了一下,“你是这个世上最优秀的人之一了,此次出征的将军人选你甘任第二就没有人敢当第一,我要担心你什么?不是自寻烦恼,庸人自扰吗?”
“墨儿……”胤祯一手将我揽进怀里,搂地紧紧的。
“祯,不如这样吧,你出征前送我去香山,好吗?”我靠在他怀中看着案台上放着的那串迦南珠,胤祯不在家里,我留在这里好像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去寺庙里小住还来得清沁宜人些。
“你要干吗?”胤祯很警觉的样子。
“我不会去当尼姑的,只是这里有你才是家,你出征了我想去佛寺小住,你回来就接我回来。虽然说,皇子出征应该留内室在京里,但是也不差我这一个,是不是?”为了防止皇室篡位,王爷皇子出征都要将妻室留在京城以保万一,可以有人质挟制。
“我可以奏请皇阿玛带你一起去,只是怕你吃不得军里的苦……”
“才不要。大丈夫远征沙场,还带着个女人,像什么样子?有个万一的,还要说我红颜祸水!只是西北民风奔放女子热情,你又那么有女人缘,不要……那个什么才是!”
“呃……墨儿也不会想我?”胤祯岔开话题,支起我的头,一脸落寞的样子。
“我想收拾收拾明天就去香山,你启程我就不送你了,我……见不得那种离别场面。”我也学他岔开话题,抿嘴一笑,叫祥璞去把院子里桂花树下的一坛我早已备好的酒挖出来,“今晚,我跟你喝送行酒。”
女儿泪,杯中酒。清冽的酒从酒壶的细口缓缓流入酒杯中,也好似我心头的泪在滑出来。
“嗯……上好的陈年佳酿,有点苦又有点甜,苦后而甘……墨儿你泡了什么草药在里面?”我给他斟上酒,他小小咪了一口。
“红枣和当归!”我紧紧抱住他,面颊贴在他宽大结实平直的背上,“望君莫负妾一片女儿情!”
胤祯反身把我抱起来,向卧室走去:“剩下的,我全部带走!”
暗暗跳动的烛光之下,天旋地转,胤祯全身的血液在沸腾,生命的力量跳跃出来笼罩着我,我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强烈的需要他,肌肤相融,十指相扣,长发绕指纠缠,爱恋在唇舌间流淌……只愿时间此刻停止,美梦不醒!
<font face=华文行楷>冬雨打窗与君别,千里远征渺渺望。
红烛碧被成离怅,寒侵枕障妾断肠。
水晶帘卷锁春光,娉娉袅袅芙蓉帐。
汗浸轻罗凭添香,冰肌玉骨吟未央。</font>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抚远大将军胤祯率军起程,于太和殿前行颁给大将军敕印仪式。百官相送的场面一定很宏大,我待在庙里一间干净的小禅房里愣愣的趴在窗棂上看着面前光秃秃的树枝上稀少的几片枯叶在凛凛的寒风里沙沙作响,仿佛却要顽强的连在枝头,最后却还是只能打着转儿飘落了。一片正好飘落在我手边,我伸手一抓,干枯的叶子碎了去,只剩下少少一些茎干。金粉胭脂的繁华此刻离我远远的,一种没来由的苍凉开始止不住的一点一点化入骨中。
时间伴随着阳光风雨和四季的颜色从窗前流过,在香山的日子过得清静而舒坦,读书、作画、弹琴,间或和宏一大师学禅法,日子过得说快也很快。
“姐姐,有个小师傅在外面说有事告诉你。”祥璞捧了一壶茶进来,“姐姐一向怕冷的,就不要再靠在窗前吹风了。”
我扬头眯眼对她笑了一笑,推门出去见到那个小师傅。他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个礼:“墨寒施主,寺外有一名女施主在等您,说一定要见到您本人。师父请那女施主过来等候,女施主却也不肯。”
“是我家里……府上的么?”我也双手合十回了一个礼。
“依小僧看,倒不像是府上的。”
“啊?”我心生奇怪,这世上难道还有什么别人知道我在香山?
小师傅见我面露疑色,以为我不相信他,便说:“出家人不打诳语,阿弥陀佛。”
我浅浅一笑,说:“小师傅多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就随你去罢。”
寺院的山门外徘徊着一名身形臃肿的妇人,头脸都密密实实的包裹住,只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睛和泪光……悲?惊?还是其他,有点捉摸不透。虽然已是冬季但还没有冷到要包裹成这样严实吧,我有些奇怪,又多看了她一眼。她见到我,对着我深深的伏了下去,我连忙伸手去拉她,却被她躲闪开。我有些讪讪的,微微笑着说:“不用多礼了,不知找我何事?”
那妇人始终低着头,我连她唯一露出的眼睛都看不到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折的平平整整的信封,双手缩在袖中递过来,人却未动脚步,也不说话。我这才看到她稍稍露出的手上也满满的缠着宽宽的布带,那信封上柳体小楷分明的写着“交博尔济吉特福晋”。
我接过信去,信封暖暖的有着来人的体温。我问那妇人:“请问,是何人所托?你认识我吗?”
她还是不说话,朝我福了一福,转身准备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女人我应该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却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我再仔细看了看信封,这字迹有点像……我一个激灵,脱口叫出来:“瑛琪!”
只见她刚刚走到台阶跟前,要迈下台阶的脚停住了,却也没有停多久,头也没有回。就看着她的身子慢慢的越来越矮越来越小,台阶终于掩过了她的头顶。
是瑛琪么,她还活着!我捏着那封信回到禅房,在桌边坐下,将信封铺平,却直瞪瞪的看着信封,不敢动手拆。信封上的柳体小楷有点像瑛琪的笔迹,又不太像,比瑛琪当年写的要好太多了。当年瑛琪突然出宫,好像是和我有关的,如果今天来的是她,如今她仿佛已经面目全非,信上会说些什么呢?
许久,灰白的信纸展开来,真的是瑛琪!
<font face=华文行楷>……瑛琪本是孤儿,九岁那年险些饿死在九爷府外街上,蒙十四爷怜悯施舍了些许食物才得以活命。后又得九爷招入府中由二管家收养调教,赐包衣……十五岁选包衣三旗使女入宫,宜妃娘娘赐名送入乾清宫,才遇到了福晋……当年十三爷送福晋饮酒醉归,留下字句的事情还有福晋身边发生的其他事情都是瑛琪传出宫去的。瑛琪所说不识字也是骗了福晋的……虽然瑛琪不敢妄自菲薄,可心里一直不安,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十三爷的,当年出宫并没有得急疾,只是如今却是恶疾缠身,全身溃烂不已,时日无多。有道是因果报应……恕瑛琪说句不顾身份的话,福晋对瑛琪照顾之恩,瑛琪一直感念在心,时时都没有忘记过。瑛琪知道福晋是心善之人,瑛琪也听说十四爷是将来会当皇帝的,所以才冒着大不违斗胆求求福晋,等十四爷做了皇帝,求他将十三爷放出来……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福晋就再信了瑛琪这一次……</font>
看了一遍,又一遍,字迹渐渐化开去……我呆呆的坐着,十三?瑛琪?九爷?十四?
夜了,我只知道祥璞进来过,却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脸上的泪痕已经被祥璞悉心的擦去了,眼睛干涩也再流不出泪来。我默默的移身至窗边,推开窗,月光洒进来。冷冽入骨,苍白。
一件件的事情像是珠子一样被串连起来……
瑛琪,那个害羞踌躇的女孩,我还没有说过她就知道十四喜爱喝什么样的茶,谈论起十四她神采奕奕的样子,莫名其妙的失踪……她果然是在监视着我,又是因了喜爱十四而不顾性命,任人安排自己的生命?十三,难道十三本来没有那一劫吗?十三被禁确是我和他饮酒之后……八爷他们本来是只是想要针对四四和太子,后来却是砍断了四四的左右臂膀,难道是因为十四?难怪十四那日会说怕我和十三有感情……四四和十三在瑛琪来了以后就一直避着,是因为他们知道?
猛然想起八福晋说的话,“不论他做过什么,请你不要放弃爱他,他做的说不定都是为了你。”我只能惨淡的付之一笑,原来他们个个都是好演员,甚至连同四四和十三,明明知道有阴谋却不告诉我……个个都入戏,一场戏……到头来,只有我是个大白痴大笨蛋,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历史又如何?还不是在他们鼓掌中像个木偶一般?
我又看了看桌上躺着的几张薄薄的信纸,八福晋的话一次一次的回响在耳边,不要放弃爱他……胤祯的不好,胤祯的好,一遍遍在脑中走过。不放弃爱他,事到如今,我痴已经痴了,傻已经傻了,还能回头吗?若不然……痴就痴到底,傻就傻到死,又有何不好?重要的是,我还可以坚定的告诉自己,不放弃爱他!
康熙六十一年。
香山。
“你比我上次走时清瘦了,却越发容光了。”胤祯轻轻抚着我的脸,顿了一顿,“宏一方丈说你极有慧根。”
我一直注视着他,看到他眼中升起的忧虑,想胤祯是害怕失去我吗,难道他怕我会去当尼姑?我紧紧握了他的手,淡淡一笑却语气坚定,轻启朱唇:“祯,就算我有出世的慧根,也要你为我有入世的一肩担当才行。”胤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就算天倾东南地陷西北,你也要为了我挺下来,万不能做出不智举动。我知道我是没有出世的慧缘的,因为我心里放着一轮明月还有一轮骄阳。
胤祯一愣,眼眸却明亮了。
此时我没有穿皇子福晋的行头当然也没穿花盆底,就算穿了,我怕是也会将那古代高跟鞋踢掉。我拉起胤祯飞快的跑下阶梯,回首发现宏一方丈正捻须而笑,看着我们。我也大大方方的报以嫣然一笑。
“祯,你这次还要再回西北吗?”我知道很多事情就快要发生了,我也知道胤祯他是会回去的,但是私心里我还是希望他能够争取留在京里,也许这个时空的历史会不同……
“平时总是一副不挂念我的样子,我出征在外属你给我写的信最少,现在才想起来要舍不得为夫啊?”胤祯闲闲的笑,他已然是久经沙场的沉着大器,这个男人还是已往一样的闲适慵懒却更多了震撼人内心的气概。
我白了他一眼:“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我尽量求求皇阿玛,我们成亲才一年多的时候,我就驻扎到西宁去了,是有点对不住你。”胤祯温柔不失稳重的盯着我,温暖和力量由他握着我的指尖传递到我心里,“无论怎样,你要好好的。”
是的,不管事情如何发展,我也要你好好的,我便再无所求。
胤祯还是走了,我有点颓然。果然,以蝼蚁之力是根本不能撼动历史的巨轮的。胤祯的赫赫战功和威望还有康熙对胤祯的宠爱不能够抵得上四四和隆科多对京城甚至皇城的控制。
天下,大局已定!
我让祥璞逝忧收拾收拾行装,我们也该回去香山了。
“主子,奴婢这几天上街买东西经过八王爷府的时候总能看见九爷和十爷还有不知道是哪些个大人的马车。”逝忧一面整理东西一面随口说道。
八阿哥?九阿哥?八阿哥礼贤下士亲近朝臣是素来有之,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历史没有错,宫里的康熙应该已经抱恙……难道康熙真的不是自然病死的?难道除了四四有所行动之外,八爷九爷甚至胤祯也要有所行动不成?
“先别收拾了,我们去八王爷府给八福晋道个别。”我换了身行头,“祥璞你去备车。”
八爷府。
到了八爷府,我对逝忧说:“你留在车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跟祥璞下去就好。”
坐在前厅,一个小丫头奉上茶来。我装作随口问问:“我刚刚好像看见十爷的车了,十爷是不是在府上?”
“回福晋,九爷和十爷现在都和我们王爷在书房呢,他们这几日天天都来。”小丫头笑眯眯的回答我,显然是刚刚进府还不懂什么。我向四周看看没有人,要不然真是害了这丫头了。
“住嘴!”八福晋的贴身侍女从影壁后面转进来,“主子的话怎么可以乱说,当心撕了你的嘴。”又笑对我说:“福晋这边请,我们福晋在后园,请您直接过去。”
我心里有些不安,瞄了那小丫头一眼,眼下也不能顾的那么许多了,就跟着去了后园。凉亭里八福晋正在指挥着两个下人在斗鱼,弘旺站在一边拍手看着。所谓斗鱼,是一种类似于斗蛐蛐的游戏,一种特殊的鱼经过特殊饲料的喂养就可以变成水里的战士——贵族游戏的工具。
八福晋一见我:“墨寒,快过来。刚才下人说有位福晋来拜访,我一听是你,就没有去迎你,直接让你到这儿来了。”
“八嫂不把我当外人,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我给她福了一福。
“你看你看这鱼,快要分出胜负来了。”八福晋往盆里一指,我看过去,一条个头大点的鱼已经快要胜出了,小的那条在节节后退,而盆底却飘了一层的鱼鳞早已分不出是哪条鱼的,水色也有些淡红淡红的。
我凝起眉头,胜负已分了吗?在之前,还会发生什么?古今中外政权的夺得,都是跟流血分不开的。
我跟八福晋聊了会天谈了谈诗词,婉言谢了她要留我午膳的好意。
出了八爷府,马车行至一半,我突然对车夫说:“去雍亲王府,我要去看看熹姐姐。”
雍亲王府。
我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了戴铎正在往外走。我上前:“戴先生,别来无恙,可还记得我?”
戴铎沉重的眼色中滑过一瞬间的轻蔑,对我作揖:“福晋吉祥。戴铎自然记得福晋,戴某虽然是个粗陋俗人,但眼中不记得的也只有那些背信弃义攀高枝之无耻之徒。”
我的手猛然抖了一下,这戴铎是玩了个语言游戏在骂我当日有负四四情意嫁给了十四。我毕竟在宫里十年又经历这些年这么些事情所以此时还能面色无异:“如此甚好,请戴先生先行。”
“戴某告辞。”他也毫不客气就走了。
“逝忧,你去跟着戴铎,千万小心。”我吩咐了逝忧,又看着他的背影,脊梁挺直,想想他说的话,他对四四进言如果不能得位即要谋求退路,他不求功名只在四四身边出谋划策,是个有傲骨的人。四四朝中武有隆科多,文有田镜文,私下还有戴铎……我心中不由一叹,知人擅用,帝王也。
“熹姐姐吉祥。”我给钮钴録氏福了一福。
“妹妹快别多礼,来坐。”钮钴録氏招呼我坐到她身边的榻上。
“姐姐近来可好?我在香山吃斋念经的,疏于来看望姐姐,姐姐不要怪我才是。”我跟钮钴録氏说了些家常近况,心里却惦记着逝忧,不知道要她跟着戴铎能不能发现什么。
“妹妹可要去见见王爷……”钮钴録氏忽然提起这个话题,“只是王爷今日从宫中回来就大发雷霆,现在还在书房谁也不见……不过,如果是妹妹你可能不一样,你去劝劝王爷……”
四四大发雷霆?我印象里四四是个以坚强意志克制自己感情的人,喜怒哀乐很难从他脸上看出来。难道是康熙跟他说了些什么?刚刚戴铎的神色沉重还说我攀了高枝,是跟皇位有关的吗,难道康熙真的不是要传位给四四?我按住钮钴録氏的手:“熹姐姐千万不要,我来是跟你聊聊天叙叙旧的。王爷许是朝上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务了,想来让他自己静静会好的。”
“还是你懂……是姐姐让你为难了。”钮钴録氏神色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