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脑一片混乱,他讲的那段故事和他复杂的表情在我
脑中翻滚。我强迫自己镇定。隐约中,我感觉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但是几次回头都没有见到人影。也许是自己太多疑太紧张了吧。
没什么害怕的,我小魔女坐得直行得正。不知不觉来到河
边,二狗早已收网回家了。河水像一面镜子,照出我的倒影,岸上
,各种野花竟相开放,微风吹拂,左右摇摆,像在跳舞,不禁轻轻
呤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
向瑶台月下逢。”
“好诗,好诗呀。”一个男人拍手赞叹。
果然有人跟踪。
原来是沈家庄大少爷沈佩溪,站在离我十米处嘻皮笑脸样
,真是糟蹋了我的兴致,便对他说:“诗是好诗,只可惜被一头猪
给破坏了,你就在这里好好享受吧。今天本姑娘没心情,不想整人
,算你走运。”
“蔷薇姑娘别走啊。在下也有一首诗,也许正适合你刚才
的心思,不妨听听——‘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
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怎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姑娘
在思念一个人,只可惜啊君问归期未有期喽。”
流氓也懂诗,妈的,真是污染空气。
“给你三秒钟,立即从我眼前消失,不然……”
“别,别,听我说完一句话,说完立即走。”
“狗嘴里吐不象牙,快说,本姑娘的耐性可是有限的。”
“蔷姑娘思念的是谁呢?阮郎那个书呆子,冷血动物萧二
狗,还是铁笼里的野人清风?干脆,跟我算了……”
厚颜无耻,有没有口袋,我真想吐。“跟你个头,看招—
—”沈佩溪还没说完,被我吓得落荒而逃。耶?不对,他怎么知道
我在想清风?除了我,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叫清风呀!难道沈佩溪听
到了我与清风的谈话?难怪他这么有恃无恐。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其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倒是在我的影响下,寒家村的村民们开始学着物货交易,钱币流通
,互通有无了,而且,在河边形成了一个小规模的交易市场。阮郎
在我的说服下,率先在村里开了一家“滴水钱桩”,取滴水虽小,
可以汇聚成海之意。没事的时候我就在钱庄里帮帮忙,到集市上去
转转,村民们见了我都十分热情,争着向我讨教做生意的诀窍,嘿
,我呢?也乐意做他们的“经济顾问”,唯独有一家除外——那就
是沈家,气得沈佩溪是跺脚又咬牙。
一天,正在滴水钱桩和阮郎算帐,由于村子的集市发展迅
速,到钱庄里存钱贷钱的人都越来越多,经济发展势头良好,阮郎
一边拔着算盘珠子一边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阮郎如此高兴,我也感
到十分欣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算帐的样子,竟然出了神。
“哦,蔷微姐,阮郎庄主,看你们甜甜蜜蜜的样子,什么
时候吃喜糖啊?”我一惊,进来了客人都不知道。原来是雨铃和寒
田田,看着雨铃怀中的孩子东瞧瞧西望望的样子,十分可爱。时间
可过得真快,他们的孩子都要满周岁了。
“这事啦,要问她喽。”阮郎脱口而出,也不跟人家留个
台阶。
按说,我也应该像他一样高兴才对,可是一提到“喜糖”
这两个字,我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似的。
“你们慢慢聊吧。我有事先走了。”说完,解下身上的围
裙冲出了钱庄。
“喂……这……”阮郎显得十分尴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什么。
“没什么?姑娘嘛当然害羞了,你呀,还得多学学。”雨
铃笑着对阮郎道。
他当然没做错什么,问题出在我身上。如果没有清风的出
现,也许我会毫无顾忌,高高兴兴地嫁给阮郎。但是对于清风讲的
那段“故事”,我无法做到毫不在意。如果那段“故事”是真的,
如果我真的只是对那段故事失去记忆,如果我和他真的有过山盟海
誓的约定……我嫁给阮郎,且不是伤害了我们三个人。
坐在河边,适时的大雨代表了我汹涌的泪。
抬起头,阮郎打着伞出现在我面前。
我们紧紧相拥,伞,无声地落到地上。阮郎的吻雨点般缠
绕着我,一股强烈的火在体内燃烧、蔓延。
“蔷薇,嫁给我好吗?我们永远不要分开。”
“不!”我猛地推开阮郎。我没法忘记清风,他和他给我
描绘的那段故事又一幅一幅地出现在脑海,撞击着我的心灵。
阮郎惊恐,不解,痛苦地望着我,他的眼神令我感到内疚
和不堪。我一步一步后退着。
“请你原谅我,阮郎,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
跟你说。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说完,我在雨里疯狂地奔跑,
奔跑……
阮郎绝望般跪到沙地上,失魂落魄的样子。身后传来他竭
斯底里的声音:“不,我不明白。我一定要娶你,我一定要娶你…
…”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响。一次又一次撕裂我的心。
经常的,我会去寒家祠看看他。但是我只是悄悄的远远的
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开。
我害怕与他面对面,他犀利的眼光能洞穿我的心脏一样。
我就这样悄悄地看了他一年,看着他的胡子长到同他的头
发一样长长地散乱地把个头部遮盖。
一年后。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神秘的七步刀重现于世
。更令人意外的事,使七步刀重出江湖的却是整日只知埋头打鱼的
萧二狗。
那天,云淡风轻,二狗照样扛着鱼网去河边打鱼。鱼网已
经很旧了,甚至有些破洞。那天,从早上一直打到黄昏,二狗竟然
破天荒地没能网到一条鱼。为此,他十分恼火,连鱼都同他作对,
连鱼都不理他了。当他诅咒似地撒下最后一网时,河水开始翻滚、
冒泡,二狗使劲收网,可是那网却被什么东西牢牢拖住一样,怎么
拉都拉不上来。看样子,肯定是条非常大的鱼,二狗忙叫来村民们
帮忙捞“大鱼”,听说河里竟有如此的大鱼,一下子来了好多人看
热闹。几位身强力壮的村民一齐用力拉网,只见河水翻滚得越来越
厉害,波涛汹涌,大家一下子看傻了眼。就在这时,只见一条白影
从水中呼啸而出,伴着水柱直冲半空,鱼网一下子松动了,拉网的
几位壮汉因用力过猛而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倒到地上。当那条白影
又从天而降直直插入岸上的沙土时,人们才看清,这是一把剽悍的
完整的宝刀。刀直直地立着,威昂着“头”,像个不屈的武士。
人群开始骚乱,争相目睹此刀的风彩,然而没有人能拔出
此刀,刀身紧紧地嵌入刀鞘,完全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的空隙。
“不要碰它!”
大家立即安静下来,原来是村长闻讯赶来。同时,他还带
来了一张由清霍传下来的图纸——七步刀的画样。村长拿着画样仔
细与此刀对照着,那刀鞘,刀柄,刀鞘上的花纹走势完全一样,村
长的脸由惊转喜,当即宣布:“苍天不负有心人啊,清霍前辈传下
来的绝世宝刀——七步刀找到了!”
说完,老泪纵横的寒云麦双膝跪到地上,所有的人都跪下
了,向七步刀瞌头三个。“见刀如见人。”这是清霍留给寒家村的
最后一句话。
七步刀沉重无比,而且奇怪的是它在人的手中拿的时间越
长就越显沉重,那些力大的汉子开始拿着时倒还轻松,可是走了不
到500米,就显得大汗淋漓,拿不动了。从河边到寒家祠,竟然换
了十位壮汉才把刀拿到了。
而且,无论多大力气的村民,均未能拔出此刀。大家不仅
疑惑了,为什么会这样?这与当年的七步刀也不相吻合啊!难道经
过这么多年,七步刀已经有所变化,或者说需要一种特殊的人或能
才物拔出来,再或者它根本不是七步刀?
疑惑归疑惑,村长还是决定将七步刀供在清霍的雕像头上
,让它与主人相伴。
后来,每月的今天就被定为拔刀节。任何人都可以在这一
天当着村民的面来此拔刀,只要拔出此刀者,便能获得重奖,受全
村人的敬佩。
可是月复一月,仍然没人能够拔出此刀。这把宝刀,成了
人们心中看得见摸得着就是解不开的谜。
天啦!我被这一连串的事实惊呆了。世上真的有七步宝刀
,而且,它真的就在寒家村。这与清风所说的完全一致,难道……
?这真是一件可怕的设想。我的担心在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我决定再去会一会清风。
“你梦寐以求的七步刀找到了。”
“我知道。”
清风好像对此很不屑。他虽然也在寒家祠,却是被关在里
间的铁笼里,七步刀在外边的祠堂里,他怎么会知道?
“但是,没人能拔出此刀,宝刀风彩无缘得见。”
“我也知道。”
“但是,按你原来所说,它不是这样的?”
“刀不只是一件工具,它也有生命和思想,我想,它只认
我。”
“怎么讲?”
“见刀如见人。”
“见刀如见人?这不是清霍前辈留下的话吗?莫非……”
我还是不明白。
“见了刀却没有见到它的主人,刀当然拔不出来了。”
“可是,它的主人清霍早已不在人世,这么说此刀永远也
拔不出来了。”
“那倒未必。”
“可是……”
哎!真是越问越糊涂了。刀有生命我倒还能想得通,可就
是没听说过刀也有思想的,它也会同人一样,慢慢长大长高,慢慢
成熟,嗯,怪事。
正在这时,我突然感到房顶有动静。有人偷听!
“谁?”我急步奔出祠堂,飞身上房,却没有见着人影。
好快的身手!不对,难道是调虎离山之计,我赶忙回到祠堂,还好
,清风安然无恙。
“蔷薇姑娘,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话,但是我还是要告诉
你,此地不可久留。”
“此地不可久留。”回到萧家我的房间,我还在不停琢磨
清风的话,我该不该相信他的话呢?难道寒家村会有灾难不成?可
是我一点儿预兆都没有啊。
正在胡思乱想间“嗖”一声,一支飞镖从窗口射进来,稳
稳地钉在木墙上。“什么人?”我急忙追出去,同样什么也没有看
见。
飞镖上绑着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纸上曰:“明日拔刀,
清风必出,此为钥匙。”
奇怪!他怎么知道“野人”就是“清风”?钥匙不是丢入
河里了吗?他为什么要帮清风,到底有何居心?
“此地不可久留。”我又想起了清风的话。看来,真是要
小心才是。
那一夜,我久久无法入眠,翻来覆去的想了很多很多。特
别是清风以及清风跟我讲的那段故事,还有,萧二狗和寒阮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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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0 缠缠绵绵绕天涯
又是一月拔刀节。
偌大的寒家祠众人云集,围得水泄不通。也难怪,在寒家
村,任何一件事情都可以称得上新闻了,中国人爱看热闹的习惯可
谓古已有之,更何况是“拔刀节”这样的大事。
几位力大的村民跃跃欲试。在村里,他们不仅力大,而且
武功基础都是很不错的青年。沈雪山和沈佩溪也在人群里,但是他
们没有任何表示,静静地观望着,好像此事与他们毫无关系。
村长寒云麦站了起来,望了一眼清霍雕像顶上高高的七步
刀,问道:“有谁能拔出此刀,现在可以一试。”
“村长,小民寒枫愿意一试,拔出七步刀。”
“嗯。”村长点点头,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笑容。寒枫运动
了一下强健的胳膊,飞身攀上雕像,握紧刀柄使劲往外拉。刀没有
动一丝一毫,而且,由于他用力过猛,竟然从高高的石像上掉了下
来,跌倒在地,叫苦不迭。
“哎!”村长见状,笑容消失殆尽,不禁叹气摇头。
接着又有几位青年轮番拔刀,结果均无功而返。
“让在下试试。”说完,一向自恃清高的沈佩溪一个飞身
旋转,眨眼间便到了石顶,可是,更奇怪的是,他的手刚刚触到刀
柄,刀便发出闪电般的光丝,射得人睁不开眼。“哎哟”一声,沈
佩溪从半空中跌倒在地,狼狈不堪。与此同时,沈雪山已用足功力
,拔出随身佩剑纵身跃到石顶,举剑向刀砍去。“咣当”一声,剑
随即断为两截。
人们惊出一身冷汗。
“村长,此刀也许只有一人能拔出。”沈雪山拱手对寒云
麦道。
“何人?”
“就是被关在铁笼里的野人。”
此言一出,人群又是一片哗然。
“他?何以见得?”村长脸色陡变。
“此人被长期关押,虽但没有丝毫萎靡不振,反而身体越
来越壮实,脸色红光,精神奇佳,可见其内力非同一般。何不放出
一试。”沈庄主振振有辞。
“照你这么说,倒可一试。可是……”
“村长放心,他即便武功再高也跑不了,我们可以调集村
里所有的猎手,准备好弓箭,将其团团围住,他一旦做出违背我们
意愿的事,尽管乱箭射死,再好的武功恐怕也躲不过如此密集的箭
吧。”看得出,沈雪山早有安排。
“可是,铁笼的钥匙已经丢入河中,无法打开呀。”
钥匙?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想到了昨天那张莫名其妙的纸
条。也许,这是救清风出来的最好时机了。
“我有钥匙!”我向村长扬了扬手中的钥匙。
“怎么可能?钥匙只有一把,怎么会在你的手中。”村长
大惊。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哎,村长别慌,这有什么奇怪的,钥匙丢了,我只不过
是又把它找回来了嘛。”
“村长,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呀。此事暂且不追究,还是
看看野人能否帮我们拔出宝刀吧。”又是沈雪山。他为什么要帮我
说话?那张神秘的纸条与他有何关系?
当然,天下永远没有白吃的午餐。
清风御下铁链走出铁笼,一跛一跛地来到雕像前。他的眼
里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随即,清风的双眼定格在七步刀上
。
还没待村长发话,清风便双脚一蹬,跃过人墙,身子斜飞
,左脚轻点堂中一根柱子,再回身前跃,反手握住刀柄,翩若惊鸿
,婉若游龙,刀轻快地游出刀鞘,而刀鞘却旋转着在人群上空飞行
。刀身寒气逼人,闪着幽蓝的冷光,实在是难得的宝刀。
就在这时,事情突变。只见十多名村民持刀一齐扑向清风
,同时,沈雪山和沈佩溪也兵分两路直取清风而来。可悲的是就在
沈雪山要接近清风时,又从腰间取出一包石沙向清风的双眼撒去。
刀与刀鞘再度自然地合二为一。
清风拿着刀的手一把揽住我,纵身跃过人群……
无数支响箭“嗖嗖”飞来。
“不要杀他!”村长像想起什么来了似的。他终于顿悟了
清霍留下的那句话“见刀如见人”的含义。也许,当年清霍便知道
,终有一天,这把宝刀会赋有人的思想和人性,因为,在刀的体内
流淌着主人的血和汗。到那一天,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拔出此刀。这
么说,野人一定是清霍的后人,他是用生命在护刀。
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我们逃到西山脚下,夺过一条渔船,顺着那条与外界唯一
通道的暗河往外划去。看来,清风对此地的地形及要道十分清楚,
早有准备。只是,此时他的眼睛开始发痛,沈雪山那包沙对他的眼
睛可谓是致命的。眼睛开始不停地流泪,慢慢的睁不开来。我用湿
手绢轻轻地为他擦拭,只是深入眼里的沙太细小又太多,效果微乎
其微。
好一个卑鄙的沈雪山,我早该料到是他们父子在设陷阱,
都怪我,太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太小看了沈雪山的伎俩。
看着清风空荡荡的左袖,我的心无比的内疚,虽然我忘记
了在清朝的那段经历,但是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
实的。正是因为有了他和他的爱,我才活到了今天。
出得山来,已是一天后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出现在我们的视野时,我重重地松了口气。
但是,望着无边的荒野时不禁又忧愁起来,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
我们可怎么活下去,况且,清风的眼睛必须抓紧治疗才行。
哎,没想到我小魔女居然还要在古代来一次野外生存实战
演习。
一路风餐露宿,大地当床,蓝天作被,野果子野兽作饭…
…半月后,我们终于看到了人烟。
经打听,原来这里便是杭州城。
但是,我们走访了城里十多家药堂诊所,医生都摇头叹息
——清风的眼睛完全瞎了。
“蔷姑娘,你不要担心,反正我已经断了一条腿,失去了
一支胳膊,再失去一双眼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清风反倒安慰起
我来。
“只是,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呢?”
清风望了望热闹的杭州城,沉默片刻道:“我们还是回天
峰山吧,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回天峰山?”
“是呀。”
“这是在南宋,咸淳十年,不是在清朝,天峰山说不准在
现在不叫天峰山,又抑或根本没有天峰山,上哪去找呀?”
“不管时空怎么改变,我相信寒家村西面那座高山就是天
峰山。”
“那好吧。”
于是,我们又往回走。在经过一条小巷时,几个跳绳的小
孩正在唱一首奇怪的儿歌:
“七步宝刀,天下无敌。
人刀合一,谁与争锋。
昏庸皇帝,民不潦生。
蒙古入侵,抵抗无能。
宝刀不出,永无宁日。
清霍英雄,快快再世。”
怎么回事?难道度宗皇帝真的如此无能吗?蒙古人入侵,
人民不把希望放在朝廷,竟然寄托在一把绝迹于世的宝刀和一个曾
经敢于为民说话的英雄身上,更可怕的是,连四岁小孩都深韵此理
,编成儿歌来传唱。
仔细观察,果然路上行人皆神神秘秘,来去匆匆。原来,
许多人都在寻找七步宝刀,江湖中人为了一把传说中的七步刀展开
争夺,一派混乱,搅得血雨腥风。更可怕的是——全国各路人马都
齐奔杭州而来,因为最近有一个神秘的人物放出消息,说此刀藏在
杭州城东边五百里的一个与世隔绝的寒家村。
这个消息让我们不寒而粟。
寒家村一向封锁严密,从未有村民外出,怎么可能有人知
道呢?况且还知道七步刀在寒家村重现,这简直是一件不敢相信的
事情。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寒家村即将面临一场灾难,一场
武林人为了争夺七步刀而展开的杀戳,还可以断定的是,这是一场
蓄谋已久的阴谋,寒家村出现了内奸。
这个人会是谁呢?
“沈雪山。”我和清风同时想到了是他。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寒家村,只有手中的七步刀
才能救得了善良和无辜的寒家村村民。
掏空身上所有的银两,说尽了好话才从一马贩手里购得一
匹快马,心急如焚地赶往村子。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阴谋和一场丧尽天良的杀戳。有时,人
才是世上最残忍和丑陋的动物。当人的贪欲和私心膨胀到了极点,
人便成了魔鬼。
我们还是来迟了。
寒家村遍地横尸,河水被血水染成了红色。村民们至死,
都还保持着他们搏斗的姿势,有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木棒,铁锹,
口里还咬着对方的一块耳朵……我们一个一个地找,村长、萧二狗
、红袖、阿妈、阮冲、阮紫……他们的眼睛至死都睁得大大的,他
们在愤怒在不甘心在死不瞑目啊!可以想象得到,村民们为了保住
家园与敌人们展开殊死搏斗的样子,是多么的悲壮和惨烈。
重重地跪倒在这片黄土地上,我泪流成河。
“是谁出卖了寒家村,站出来,你——站——出——来—
—”清风发疯一般挥舞着七步刀在河边奔跑发泄着内心的愧疚与愤
恨。
“蔷——薇——”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喜出望外地抬头望
去。天!阮郎,是阮郎!“你还好吗?”我哭着踉踉跄跄地扑了过
去。
捧着他憔悴的脸我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然后我们紧紧地
拥抱在一起。我哽咽着说:“阮郎,寒家村有你有我有清风,一定
还有希望的。告诉我,谁是出卖寒家村的凶手?”
话刚说完,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痛传来,我捂住腹部的刀柄
,站立不稳,慢慢倒了下去,如柱的鲜血染红了衣裳浸湿了身下的
土地。
“阮……郎……你……你……为什么?”我已经上气不接
下气了,死在他的手里,我不明白为什么。
“蔷薇,你原谅我。为了寒家村几百条人命,我必须这样
做。因为你出卖了我们,夺走了七步刀,为什么你还要让江湖武林
把我们赶尽杀绝。蔷薇,你好狠心,把天下武林人和我们寒家村人
一起玩弄于掌股之间。”阮郎脸色惨白,颤颤粟粟地往后退。
“蔷——薇——”清风奔来时,我已经不行了。“蔷薇,
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你一定要坚强,活过来,我们好不容易才
在一起……我们还要上天峰山履行我们许下的诺言呀!”
清风的泪滴在我的脸上,热热的暖暖的。我努力伸出手,
轻轻地抚着他的脸庞。露出了微笑,断断续续地说:“清……风…
…来,来……世我……一定……做……你……新……新娘!”
清风紧紧地抓住我的手,紧紧地贴在他的脸上。
“哈哈哈哈!”突然一阵狂傲的笑声。
不是别人,正是沈雪山和沈佩溪。还有海爷爷——只是海
爷爷已是满身伤痕,而且被沈佩溪用刀架着脖子,看得出,海爷爷
受尽了沈家父子的折磨。
“蔷姑娘……”海爷爷一见我便想奔过来,可是被沈佩溪
的刀挡住,恶狠狠地说:“想活命就老实点。”
“好一对亡命鸳鸯。清风大侠,只要你交出七步刀,我不
但放过你,还同意海爷爷救好蔷薇姑娘,怎么样?”
“沈雪山,你好卑鄙。出卖寒家村的内奸果然是你,想要
得到此刀,一统武林,你下地狱做梦去吧。”
清风搂住我,想一刀拿下沈雪山的人头,可是他顾虑了,
因为我的命掌握在海爷爷的手里,而海爷爷却在他们手中。
“别……管……我……”
清风看见我的脸渐渐失去血色,用力摇头。
“你现在交出来还来得及,别忘了,你现在是个瞎子,未
必就是我沈雪山的对手。”沈雪山威胁道。
“沈雪山,原来真正的凶手是你,还欺骗我杀了我心爱的
人,陷我于不仁不义,我寒阮郎与你拼了。”明白过来的阮郎向沈
雪山冲去,只可惜他根本不是沈雪山的对手,举刀之间,他已倒下
,头破血流。
“好,我同意用此刀来交换救命药。”清风说完,正要抛
刀时,沈雪山开口了:“慢。”
“怎么?又改主意了。”
“你先把刀拔出来。”好个狡猾的沈雪山。
“那,我们一手交刀一手交人。”清风说。
“一、二、三——”
只见清风用足功力把刀掷出,七步刀直直飞向沈雪山,速
度快得惊人,沈雪山还没反应过来,刀已刺穿他的胸膛。见沈雪山
倒了下去,丧心病狂的沈佩溪举刀向清风砍来……
“蔷姑娘,快,把这株植物上的叶子吞下。”海爷爷先让
我服下一粒还魂丹,然后拿出一株植物让我吃下上面的叶子,边说
边为我摘。
这株植物竟然是一株灰色的千年蔷薇,是的,与我在21世
纪见着的那株千年蔷薇简直一模一样。
一刹那间,一阵猛烈的旋风向我刮来,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同时,天像破开了一个大洞一般,那股强风把我卷住,将我猛地
旋转着飞向那个遥远却似乎近在咫尺的天洞,我看到清风的影子离
我越来越远。就在这时,我看见沈佩溪的刀刺进了清风的后背,血
流如柱。突然,那把七步刀像真的有了生命和思想一样,自动飞向
沈佩溪,飞快地砍下了他的人头。
“清——风。清——风。”我拼命大喊。可是清风没有听
到,我们离得越来越远,直到他以及那片大地完全消失在眼中。
我像一个精灵在时空隧道里穿行,迷迷糊糊中,头脑里快
速地闪现着我在古代的所有经过——清风说的一点也没错,我们在
大清乾隆年间度过了很多悲欢离合,我们那么深深地爱对方,是他
把内力和真气都传给了我,自己才变成了残废,是失忆捉弄了我们
的爱情,当我们最终找回了那份海誓山盟时,却已是有缘无份……
接着我便完全失去知觉,什么也不知晓了。
等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雪白的病床上。身
旁围满了人,有爸爸、妈妈、老师、同学、医生、护士……
“醒了醒最,蔷薇终于醒了。”母亲最先发现我睁开了眼
睛,无比高兴地抓住我的双手,眼泪吧哒吧哒地掉了下来。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医院里?”真是莫名其
妙,不可思议。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又查不出得了什么病,急死我们了
。醒来了就好!醒来了就好!”妈妈一边抹泪一边说。
“我就知道小魔女不会有事的,她呀,一定是去时空隧道
里旅游去了,嘿嘿!”清风这小子嘻皮笑脸的说。哇!搞错没有,
幸灾乐祸的口气,我是你的小魔女耶!
“真是奇迹,医学史上的罕见的奇迹!”医生们惊叹不已
。
我突然想起什么,掀开被子,耶?怪了,我穿的还是原来
在家那套衣服,一摸颈上,项链也没了。我忙穿上鞋,冲出病房,
打了一辆的士飞奔回家。
“蔷薇,你怎么了?”背后传来他们的慌乱的叫声。
“嘿嘿!”你们当然不知道我怎么了。回到家,又一阵风
似的冲进书房,翻开书桌上那本词典,里面什么字条也没有。
这就更奇怪了!
一回头,见清风喘着粗气站在门口,望着我傻笑。
“对了,你为什么要问我那个关于名字的怪问题?”我揪
着清风的耳朵在书房转着圈。哼,这个家伙就为了我的名字害我疑
神疑鬼莫名其妙去了清朝和宋朝逛了一圈。不过,这一圈倒还使我
经历了许多在21世纪无法体验的事情,更使我明白了许多人生的道
理。说来也怪,我在古代过了三年,21世纪却只过了三天。
接着,清风为我讲了一个他前些日子做的一个怪梦。天!
他讲的梦竟与我在古代的经历一模一样,这也难怪他会问出那么无
厘头的问题来。只是,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实现了他做的梦景。
我昏迷的这三天,爸爸,妈妈哭得死去活来,只有清风没哭,他知
道我一定是去了古代,在有惊无险的刀光剑影中过了一段神奇而刺
激的生活。
这时,我竟然发现清风的一言一行与古代的清风有着惊人
的神似,唯一多了一点现代人的俏皮和时尚。难道……我眼前的清
风就是古代的清风,只不过一个是他的前世,一个是他的今生?一
定是的,呵呵!一定是我们的真情感动了上天,注定了我们将超越
时空延续那段未圆的真挚情缘。
我紧紧地抱紧清风,在他的额上吻了N次。清风一下子受宠
若惊,呆呆地立在那里,半天才反应过来:“小魔女,你占我帅哥
的便宜了。”哼,占你的便宜?那是我便宜你了。不过,他呆呆地
样子好帅好酷好可爱耶!这次不是梦,是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的幸
福,抓——住——了!别——松——开!!
“哦!”我与清风手牵手跳起来。
词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
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轼?《水调歌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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