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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中念你 当前章节:150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57

我等你,我等你,我等你……轻轻的短短的一句话,却仿佛响彻云霄,重愈千钧,记得她的眼神,深情,眷恋,期盼,信任,记得她的容颜,冰雪般清寂,却透着无比的坚定决绝。说完话她轻轻吻了他,之后粲然一笑,飞雪为之一停,寒风也变的柔和。抚上嘴唇,温热的触觉和气息还留在那里,漫天雪花飞舞,一片二片千万片,片片都是云萧的身影,云萧的笑,云萧的嗔,云萧的眉,云萧的眼……

即将抵达营地时,赫连羽回首白茫茫天地中的无棣城,雪花迷人眼,他却分明看到那个翘首独伫的身影。云萧,我要一举廓清政局,为你打造一片安定没有威胁的天空,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你等我。

进营地之前,纪瑕向他告辞,赫连羽没有多问。云萧心思细密,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不过一定有她的道理,而且绝对不会不利于他,他也懒得费心去猜。

急行军三天,早已到了赤族的地界,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看到人烟,更不用说抵抗了。这实在很可疑。赤族真的完全没有觉察到他的举动?不可能,赤尔斑虽然志大才疏,但不至于迟钝到这种地步,更不会坐以待毙。

那就是有什么诡计陷阱了?断他粮路退路,在冰天雪地把他饿死困死?小股部队袭击骚扰,乱他军心,再趁机反攻?或者在哪里设下埋伏,等他入套?

赫连羽阴沉一笑,他既然敢来,怎么会不把各种情况都考虑周全?倒想看看,什么样的陷阱能困住他,赤族又有什么人堪与他对敌。

当天晚上,有赤族小股人马来袭击,一触即溃,赫连羽越发肯定有陷阱,也不在意,赤尔斑的大帐就在一日路程之内,赤尔斑如果不敢和他对阵,就是输了,如果对阵,他可怕过谁来?

第四天是一个晴天,中午时分来到赤沙谷,过了山谷就是赤尔斑大帐,如果赤族有陷阱,也只能设在这山谷了。一马平川的草原上,还没有人是他身后这队精兵的对手。

三千人分作三队,原辰里、花不都各领一队,赫连羽带领前队,先行通过山谷。他一向是越危险越冲在前面,手下的人也不便劝阻。

斥候回报,山谷中没有伏兵,赫连羽便带兵入谷,千余骑兵飞一般地急驰而过。出了山谷,遥遥可见赤族营地。中队和后队也开始进入山谷,赫连羽面色冷峻,命令略做休整,等待后两队的人集合后一起冲锋。

忽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身后的山壁上,凭空冒出无数人来,檑木石块雨点般落下,封住了山谷出口。几支人马出现在视野,分三面围了上来。

猝然遇伏,赫连羽并不慌乱,手下军马迅速合在一处,准备冲阵。

忽然一个熟悉的旗帜映入眼帘,赫连羽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才是真正的陷阱?除了他,还有谁这样熟知他的性格和用兵,一步步把他诱到这里?他最初接触兵法,就是他教的。

云萧身披白狐大氅,怀抱兽炭手炉,呆呆坐在林中小亭里,望着漫天的碎玉琼英出神。

这就是牵绊的感觉吗?每时每刻,每做一件事情,都会想起他,纷纷扰扰,牵肠挂肚。三天了,雪无止无息地下,没个尽头,风雪隐藏了军队的踪迹,却增加了行军的难度,羽,你还好吗?没有亲身经历,却听人说过军旅的艰苦,何况在这样的冰天雪地。知道他早已习惯出生入死,还是忍不住心痛,更担心这样的天气,万一辨敌不明,反而落入赤族的陷阱。

天下最凶险的事莫过于打仗,哪里真有百战不败的将军?想到凶险处,仿佛片片雪花都变成了血红,忙闭眼收摄心神。

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传至鼻端,云萧讶然睁眼,循香望去,只见梅枝积雪,仔细一看,才发现稀疏开了几枝白梅,白色小花夹杂在漫天飞雪中毫不显眼,如果不是有暗香传来,一定会错过。

走下小亭,雪花立刻扑满她的头发眉毛,还直往脖颈里钻。走近梅树,香气更浓,清且幽,如果羽在,一定会说人比花美吧?可是他不在,花再香,人再美,又给谁看呢?

云萧低低叹息,紧了紧大氅。寒风卷着雪花,虽然有狐裘,可是身暖心却寒,只有羽的怀抱才能温暖她,抹不去的孤寂,也只有羽是慰藉。

风雪漫天,会把她的思念带给羽吗?

又过一天,雪终于停了,阳光灿烂,是冬日里少有的大晴天。积雪晃人的眼。白梅开了满树,发出阵阵幽香。天气晴朗,云萧的心情也格外灿烂,昨天晚上她梦到了羽,他在梦里陪了她一夜,早上起来还记得他温暖的怀抱和迷人的微笑。

董玉闲的无聊,拉她下双陆,她爽快地答应了,眉梢嘴角柔和的笑意溢出,把董玉惊的一愣一愣,不停打量。

两人在梅树下摆开棋局,厮杀起来。一阵风吹来,吹乱了长发,也吹散了心思。仰首望天,只见白云悠悠,岁月无声。记忆中的羽,梦中的羽融合起来,站在白云顶端向她微笑,羽,风中是你的思念吗?余光看到董玉偷偷悔棋,却只一笑了之。

忽然心念一动,董玉让她走棋,她也好像没有听到。有人闯进了飞云阁,那声音、语气和脚步缓急,分明是——

一个红衣女子如一团火冲到近前,小蛮腰,黑皮靴,腰间缠一根金丝牛筋绞成的鞭子,娇艳的脸上满是怒火和不屑,园中的侍女和侍卫们跟在身后,不知该如何是好。

“哼,一个破园子,我有什么进不得,还敢阻拦。”

董玉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用半生不熟的胡语回敬道:“哈,原来是你,上回输的不够惨,这回又来现世?”

现世用中原的话说出,红衣女子不懂,但前面的话是懂的,想也知道那不是好话,气急之下,反手抽出鞭子,向那张满是嘲讽的脸划去。她的脸毁了,还敢这么嚣张吗?她满心快意地等待她的惊叫。

鞭梢在距那张脸三寸处被一只手捏住了,一只白玉雕成的手。云萧微笑道:“玉儿,怎么能对白姑娘无礼,我们忝为主人,对客人总要客气些,即使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白明珠沉着脸,用力回夺,忽然向后倒去,原来云萧松手了。眼看就要撞到雪地上,不由的闭上眼睛,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挽住了她下坠的力道。睁开眼,是云萧笑吟吟的脸,恨声道:“不要你假惺惺。”云萧没有放手,笑道:“白姑娘有话,不妨起来再说。”

白明珠借力跃起,看到董玉冲她做鬼脸,周围侍女窃笑不已,心下大怒,想起来这里的目的,咬咬牙忍住了。云萧见她行为反常,大是诧异。

白明珠一双眸子像是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不要以为你假惺惺充好人就能收买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董玉接道:“哪个稀罕。”

云萧含笑听着,心中失笑,这任性刁蛮的白姑娘和天真莽撞的董玉倒是针锋相对,谁也不吃亏。却见白明珠不理会董玉的挑衅,一字一句往下说,董玉在旁边见缝插针,一唱一和,倒像是在演对台戏。

“我和赫连大哥青梅竹马,一起玩耍长大,我从小便爱他——”“恬不知耻。”

“他待我也与对其他人不一样,无论怎样总要哄我开心——”“大言不惭。”

“他去智家做质子,临行我送他香囊,他珍而重之收下——”“过后便丢。”

“他回到代国,没多久就去请我哥哥,可我知道他也是为了我——”“自以为是。”

“我和他心心相映,你却来搅局,横插一刀——”“是说你自己吧。”

“羽大哥爱的是我,他娶你只是为了政治利益,你也不爱他,为什么不把他还给我?”

董玉做呕吐状,最后一口气说完:“自作多情,自不量力,自讨苦吃。”再转头冲着云萧喊道,“云姊,你不会相信她的鬼话吧?”

云萧笑着,目光却如千年寒冰,悠然道:“白姑娘勇气可嘉,不过我不准备和任何人谈论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即使是对他所谓的青梅竹马。白姑娘如果有心,自行争取就是。我还有事,失陪。”转身离开林子。

白明珠望着她的背影,目光阴沉狠毒,忽然拔出靴中匕首向她冲去,云萧头也不回走着,一旁的侍女侍卫却慌了神,一拥而上阻拦,同时有人去报告掌管宫内禁卫的呼雅台将军。

一声惨呼响彻园林,匕首刺中一个侍女的肩膀,血流如注。云萧闪身回来,一把夺下匕首,打了白明珠两个耳光,侍卫也不再客气,把她拉到一旁,牢牢制住。云萧点了那侍女几处穴道,命人给她包扎,并扶下去休息。

走到白明珠身前,她一脸有恃无恐的神色,挑衅地望着她,云萧冷冷盯着她,她的眼中慢慢浮起惶恐,然而也有隐隐期待。云萧想起她来的蹊跷,行为古怪,而呼雅台到现在还没有来,心下不安,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听到外面又是一阵喧哗,一个血人奔了进来。

那人奔到近前,扑倒在地,云萧心中一动,亲自把他扶起,仔细一看,这个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人竟然是掌管王宫禁卫的呼雅台。心知出事了,伸掌贴住他的后心为他度气,轻声唤道:“呼雅台将军?”

呼雅台眼神渐渐回复清明,面色却灰白依旧,显见是救不活了。他一清醒,就一把扯住云萧的袖子,急急说道:“王妃,贼人作乱,你快找地方躲躲。”

云萧沉声道:“发生什么事?”

呼雅台断续道:“我听说王宫有人闹事,连忙赶过来,途中受到一群蒙面人袭击,我不是对手,拼死杀出重围,进王宫关了宫门,但他们说不定马上就到。王妃,属下护卫不周,有负大王重托。”

云萧想多问些情况,却见他目光涣散,气息微弱,手也渐渐无力,一股真气度过去,稍有好转,但神色迷惘,竟像是意识不清了。听他低语:“王妃,我和你说一件事,现在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云萧见他在这紧要关头竟要说什么不相干的事,想要打断,却又不忍心,心知如果有事发生,现在知道也迟了,索性听他讲完最后的心事。

“三年前,我奉先王的命令刺杀过王,我随王一起剿匪,王拼死冲杀,我却在他背后放暗箭。王伤的很重,伤好之后却没有追究,我也就一直跟在王身边。王很信任我,我几次想说出来,却一直没有说,我不是怕死,只是怕王失望,怕他不肯原谅我。”

云萧手一颤,她听原辰里说过这件事,却没想到暗算的人竟然就是赫连羽的心腹重臣。只听呼雅台含含糊糊地呓语:“我辜负了王,我有罪。”

云萧叹口气,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道:“他一定不会怪你,那时你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这些年的忠诚才是他记在心里的。”她的话温柔而坚定,有种叫人信服的力量,呼雅台脸上一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头一歪,手软软垂了下去,竟是含笑而逝。

云萧把他平放在地上,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空落落的,没有凭依,这件事羽知道吗?呼雅台死了,袭击他的是谁呢?把今天发生的事连起来想一想,若有所悟,居然是他,连妹妹都拿来利用。望着地上的呼雅台和衣衫上沾染的血迹,默默发誓:不管你做过什么,你为我而死,我一定为你报仇。

董玉从惊变中清醒,冲到她身旁问:“云姊,到底发生什么事?”忽然见她抬头,眼神凌厉,不由得打个寒颤,退了几步,这样的云姊好陌生好可怕。

云萧忽然现出惯有的微笑,刚才的狰狞面貌仿佛只是董玉一时的错觉,董玉慢慢定下心来,又问一句:“出了什么事?”

云萧轻轻吐出两字:“宫变。”

众人相顾失色,但云萧的镇定感染了全场,没有人尖叫逃窜。云萧踱步走到白明珠面前,白明珠毫不畏惧地瞪着她,骄傲,兴奋,怨毒,却被她冰雪一般清冷的眼神所慑,转开头去,心中泛起恐惧,这女人会眼都不眨地杀掉她的。

“放了她。”云萧说道。侍卫们瞪大眼睛,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了,白明珠也转过头来,惊疑不定。云萧有些意兴阑珊,再说一次:“放开她。你走吧。”既然已输一局,何妨输的漂亮些,但这绝不是结局,而仅仅只是开始。

有人鼓掌而入,白衣胜雪,衣着考究,仪表无可挑剔,相貌斯文俊雅,脸上挂着笑容,悲天悯人却高高在上。白明夷,白族世子,代王的心腹重臣及好友,此刻站在蓝天白云下,微笑道:“佩服佩服。”

云萧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微笑道:“不敢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大人能告诉我吗?”

白明夷气定神闲,说道:“呼雅台借口宫中有血案发生,擅自闯入王宫,意图谋反,幸亏王妃洪福齐天,才使贼子阴谋败露,就地伏诛。白明夷护驾来迟,使王妃受了惊吓,万望恕罪。”

云萧道:“公孙先生呢?”

白明夷道:“国师年老体弱,在家静养。”

云萧道:“白大人费心了。不过大王素来器重呼雅台将军,他回来之后自然会深加追查,真相如何,很快就会大白天下。”

白明夷面露诧异,问道:“王妃还没有接到消息?王带兵征讨赤族,被困赤沙谷,全军覆没。”

云萧面色微变,很快又镇定下来,说道:“白大人是在说笑了,王英明神武,区区一个赤族,怎么会有能困的住他的人或陷阱,更不必说什么全军覆没。”

白明夷喟叹道:“赤族或许没有人可与王对敌,天下却未必没有制得住他的人。智氏世子智瑶,天纵奇才,说起文韬武略,王都不是他的对手,最大限度也是玉石俱焚,想要全身而退恐怕很绝无可能——听说王与智氏有一段宿怨,智氏也深恨王当年私自逃回代国。恩怨难了,凶吉难料。”

云萧听到智瑶的名字,心忽悠沉到谷底,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摸不着边际的空落。那个多年前就锋芒毕露的瑶公子,智氏家族最出色的年轻人,羽想到过会遇上他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此刻还有什么关系?

儿时哭着闹着要一盏花灯,千辛万苦得到了,它却熄灭在眼前。世上万物都这么虚幻,一碰就碎吗?真是寂寞如雪。

“你没事吧?”白明夷关切的声音远远传来。

这世上再不会有什么事情值得挂怀了吧,云萧有些恍惚,陌生的人,陌生的事,一瞬间,只想远远走开,千年万年,天涯海角,羽会在某一个地方等着她。云萧的心暮地一痛,尖锐的使人窒息的痛,五脏六腑抽搐在一起,黑雾弥漫在眼前,诱惑她放弃意识,获得宁静和解脱,然而本能的力量如此强大,她终于只是低低惨笑一声,说道:“还能有什么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微微的刺痛唤回她一些思考的能力,“那天山谷遇刺你也有份?”

白明夷见她神思恍惚,摇摇欲坠,却强自挣扎,心底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脱口而出道:“不是我。一来我不喜欢暗杀的手段,二来,我怎么忍心伤到你。”

云萧恍然未觉他言语中流露的情感,蹙眉思索:“另有其人,是谁?”

白明夷不忍心见她这个模样,说道:“叔王赫连庆。”

“赫连庆。”云萧把这名字默念几遍,大笑出声。“原来羽这么没人缘。”旁若无人的大笑声中,云萧的眼神恢复清明,“谁来坐这血淋淋的位子,你还是他?”

“先王幼子赫连勒在无终国,既然王不幸遇难,又没有子嗣,自然是请他回国。”

“你摄政?”

“小王子年纪尚幼,白明夷自当襄助,义不容辞。”

“二三年后小王子也许会生一场大病,或者出些其他的意外。”

“天灾人祸,不是凡人所能预料。”

云萧道:“你都筹划好了,来我这里做什么?”

白明夷的目光出奇的真诚:“云小姐是王的未婚妻,又被誉为真命天女,代国人敬若神明,由你来宣布事情的始末,人心更容易安定。”

云萧一扬眉,说道:“承蒙你看得起,你就不怕我说出真相,人人群起而攻之?”

白明夷笑道:“云小姐在婚礼之前痛失夫君,难免会胡言乱语,但世上出色的并不是只有羽一个人。”微风拂动他的皮袍,玉树临风,俊秀挺拔,俨然一位翩翩俗世佳公子,初见时就觉得他英气逼人,如今胜券在握,更是意气风发。

云萧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若有所思,说道:“我可以说不吗?”

“你不会说的。我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人,平和的表象掩着无情的心,追求权势,利益至上,这样一件于你没有损失,于我皆大欢喜的事,你没有理由拒绝。”

“你这么自信,我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

白明夷微微笑着,眼睛里忽然现出些少有的温柔来,正要答话,却被董玉打断。

董玉虽然天真散漫,却并不蠢笨,在旁边断断续续听他们对话,越听越是心惊,赫连羽全军覆没,那纪大哥有没有事?是不是也一起丧命?谁发动宫变她不管,但是谁敢伤害纪大哥她就和谁拼命。本来想云姊足智多谋,一定会想法子对付白明夷,听到最后,她竟然有意要嫁给他,嫁给这个杀害纪大哥和她丈夫的凶手?

董玉肺都气炸了,脱口而出:“云姊,你怎么可以嫁给这个凶手!”

云萧面色沉静,说道:“玉儿,怎么能随意诽谤白大人。”

董玉怒道:“我看你是疯了。”

云萧不理会她,转头对侍女道:“ 请董姑娘回房休息,不要让她随意走动。”

董玉目瞪口呆,跺跺脚,说道:“我自己会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萧面无表情看她走远,才向白明夷说道:“玉儿小孩子脾气,请不要见怪。”

白明夷颇有深意望着她,笑道:“我怎么会怪你关心的人,何况,我倒是很喜欢她直爽的性格。关于婚事——”

云萧截口道:“我不答应。那些事你怎么向国民交代我不管,可是我不会嫁给你。”

白明夷一愣,随即释然:“没有关系,离婚期还有十天,你好好考虑,我等你。”

云萧望着他充满野心和傲气的眼睛,听着他志在必得的话,眼神变的凛冽,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说道:“你一心要娶我,一定会后悔。”说完转身,向梅林走去。

白明夷不以为意地笑笑,早知道她脾气倔强,傲气十足,可是她是最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人,只要冷静下来,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远远看着她走进梅林,身影渐渐隐于树丛和积雪中,白明夷不觉有些出神,这个举手投足都是风姿的女子,这个心思玲珑无人能及的女子,就将是他相伴一生的妻子了么?一向冷淡的心思忽然有些炽热起来。

云萧来到小亭坐下,她和董玉下的残棋还在,棋局之外的棋局却已经风云变幻,物是人非。云萧把途中摘下的梅枝放在一边,对着几上的残局出神,偶尔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很久之后,所有人都离开了,云萧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恍然间,羽就坐在对面,微微笑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烈情感,却有着隐隐的温柔。云萧伸手去摸他的脸,忽然凝在半空,一滴泪滑落脸颊。羽,低低唤着这个名字,泪流满面。

对阵

赫连羽似乎看到了旗帜下那人漫不经心的笑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有着说不出的张狂,心头一紧,既然是他布的局,那么无棣城,又怎么会只有几个不成气候的奸细?云萧,会不会有危险?赫连羽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因为牵挂而混乱的心神。为了云萧,他只能胜,不能败。就算是曾经亦师亦友的智氏公子,也不能让他畏惧退缩。

拔刀出鞘,赫连羽暴喝一声:“杀。”提马冲向合围的人马中尚未合拢的一处缝隙。身后的一千战士拔刀,齐声大喝:“杀。”在喊杀声中追随他冲向敌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整齐有序的队型,一往无前的气势,让敌人的行动为之一缓。

赤族精锐尽出,分出一千人利用赤沙谷困住王军的中队和后队,其余近八千人和赫连羽正面作战,实力如此悬殊,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但眼见王军如此声势,赤族军队还是生出些畏缩,草原上哪个人没有听说过草原雄鹰不败的神话,他的名字,他的战绩,让任何和他作对的人都畏惧三分。

片刻之间,赫连羽已经率队冲到近处,混战起来。他并不和赤族军队多做纠缠,千余骑的骑兵呈锥型在战场上迂回穿插,赫连羽总是能很敏锐地发现敌人薄弱的地方,几回冲杀下来,赤族军始终不能形成真正的合围。被困在赤沙谷中的军队也在拼死冲杀,想要打开通道和赫连羽会合。

赫连羽在乱军阵中势不可挡,刀锋所及,一片血光。很快地,他发现有些不妥,赤族指挥作战的并不是智瑶。他和智瑶都熟知对方的用兵风格,智瑶用兵就如他的为人,恣肆纵横,自有种光明磊落、酣畅淋漓的气度,但现在交手的赤族军队,虽然不能形成合围,却紧紧咬住身在腹心的对手,环环绞杀,利用一切机会,甚至自己的某些牺牲,一点点磨去敌人的生机,这样阴狠坚韧的风格,赫连羽还是第一次见到。

赫连羽向身后一望,千人队还有约八百余人,这样下去,他们终究会有精疲力尽的一刻,或者,在那之前,已经在这环环相扣的阵型中被绞杀殆尽了。凝神一听,赤沙谷中厮杀声更烈,想来原辰里他们正拼死突围来和他会合,如果他们出了赤沙谷,再多一点赤族人也困不住他了。

赫连羽用心寻找神秘的指挥者,很快在赤族军中看到一个黑衣黑甲,脸带黑色怪兽面具的人,他身后的旗帜一指,就有赤族军队向那里冲杀。不过这个神秘的人显然是刚到赤族没有多久,因为并不是所有的赤族人都能很好地听他号令行事。赫连羽暗暗道声侥幸,赤族人的号令迟滞,才留给他迂回冲杀的余地。

挡开从旁边刺来的长矛,顺手把身前的一个敌人斩于马下,赫连羽挥刀指向那黑衣人,大喝一声道:“跟我把那人斩于马下。杀。”身后的勇士随他大喊:“杀。”本来已经疲惫的身体忽然被灌注了勇气和力量。

那人似乎没有料到一直游走的赫连羽会直接攻击己方主力,但他当然不会给赫连羽长驱直入的机会,连挥几下旗帜,两队赤族人迎了上来,赫连羽却转个角度,从侧面穿插过去。

一个时辰下来,双方各有伤亡,赤族伤亡的人更多,但赫连羽一方只剩下不足600人,人人身上都有不止一处的伤口,连他自己也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冷箭射中几次,狄人一向是势大时一涌而上,势弱时一哄而散,如果不是对战无不胜的王发自心底的崇拜和信任,王军早已经散了。

赫连羽挥落刀上的鲜血,看看杀之不尽的赤族人,心里隐隐有些发寒,这样可怕的对手,豪勇的搏杀在他面前完全不起作用,他只是照旧指挥,冷静地近乎严酷地一点一点绞杀敌手的生命力,即使自己会受到相当程度的损伤。忽然想起云萧对七杀的评价,是的,这个神秘的对手就像是一条毒蛇,他的战术让人渐渐生出无可排遣的郁气,然而稍有不慎,毒蛇的牙就会盯上你的咽喉,一击致命。

想起云萧,赫连羽心神一震,他一定要活下去,再看看身后伤痕累累却依旧毫不犹豫追随着他的勇士,心中豪情倍增。长啸一声,重新向那黑衣人冲去。就在这时,一阵突然爆发的呐喊呼应他的啸声,从远处不绝传来。原辰里、花不都等人终于突围,冲出赤沙谷。而一直在战场外观战的智瑶,突然被侍卫簇拥着打马上前。

无棣城中一片混乱,本来一直在为王的大婚做准备,突然听说王出师赤族,全军覆没,接着是重臣呼雅台谋逆未遂,被当场诛杀,国师公孙伯儒抱病在家,不能问事,叔王赫连庆和另外一位重臣白明夷站了出来,宣布迎接小王子赫连勒回国继位。他们两个人各自代表王族和白族,既有声望又有实力,无棣城中即使有人有异议,也只能压在心里。当被告知婚礼照常举行,新娘是云小姐,新郎竟是暂时执政的白明夷,众人一片哗然。

但毕竟真命天女终究会留在代国,白明夷年轻有为,素来有人望,现在更是坚定地顺应民众呼声,要出兵为王报仇,云小姐嫁给他,也不是一件让人很难以接受的事。

云萧在王宫中的行动并没有受到限制,只是出不了宫门,外面的人也很难进来。董玉被关在房里,云萧一次也没有去看她,只命人细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少了董玉的聒嘈,云萧身边很冷清,她却显得若无其事。她没有接受白明夷的求婚,但婚礼将照常举行的消息传来,她也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当时她正在弹琴,听报信的宫女说完,只按住琴弦,淡淡说一声:“下去吧。”

白明夷派人送来大批衣料和首饰,其中混杂着一些有门路的商人进献的珠宝,能打通王妃的门路,对于在代国的经商大有好处。

云萧漫不经心扫一眼价值连城的各种珍宝,随意挑了几样留下,是一块和阗玉璧,一串夜明珠和一根金丝绞成的发簪。

金簪与其他送上的东西相比,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只是造型灵动流畅,簪头扁平,簪身上有九条蛇相互盘旋,在簪尾处汇集,呈一凤鸟造型,正是明显的楚地风格。云萧拿在手里多看了两眼,又让侍女退回。

来自南方的问候,云萧很清楚它代表的意义。纪瑕不负所托,现在该她上场了。像这些阴谋诡计,布局落子,似乎是赵家人与生俱来的天性,云萧噙着一丝自嘲的笑意,随手拈起托盘中的夜明珠,十几颗珠子柔和温润,就像人的眼泪。多么奇怪,那天大哭一场之后,她再也流不出一滴泪,仿佛所有的感情都随泪水一起枯竭。

云萧微微勾起嘴角,多么无趣而疲惫的人生。可是纵然凄凉满怀,倦意满身,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羽,伤害你的,我会要他付出代价。

耳边依稀有人笑语:“小妖女。”云萧心中一酸,眼睛却丝毫没有湿意,只得微笑,笑容里有一丝绝望,手上用力,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被捏的粉碎。

又轮到她当值,她小心翼翼卸下云小姐的首饰,梳顺她的长发,铺好锦被,把云小姐扶到床前,换上寝衣,然后侍立在旁边,等待别的命令。她是侍女,她是主人,主人的心事不需要管,主人的命令照做就是,但她总希望能多出些什么。

那个雨夜,她的营火救了她和他,她的医术保全了许多人,更成全了她和他,她把她带到无棣城,她知道是这为了避免有人对她不利。

云小姐是世上最美丽最善良的人,就是为她死也心甘情愿。她这样想。但云小姐已经忘了她,忘了她在雨夜所救的那个卑微的侍女,忘了曾经帮她起过名字,忘了眼前有一个愿意为她去死的人。

云小姐待人和气,对她也不例外,她知道这样已经很好,但还是忍不住微微失望,当她目不斜视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当她用对别人一样的客气的语气指派她时。

忽然听到有人叫“幽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着不动,又听到一声,才知道不是做梦,真的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猛抬头,看到云小姐正笑吟吟望着她。

看着她惊诧的神情,云萧笑道:“你可不就是叫幽兰吗?”

她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道:“云小姐记得我?”

“怎么会忘记,空谷幽兰,你的名字可是我起的。”

幽兰急急说道:“我的命也是云小姐救的,我的命就是云小姐的。”

云萧道:“不,每个人的命都是他自己的。”

“云小姐,我……”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呢?你们常见面?”

云萧随和的口吻让幽兰渐渐没有了局促不安的感觉,想起心爱的人,她的眼睛情不自禁地亮起来,满是恋慕和骄傲,忽然想到王生死不明,云小姐就要被逼迫嫁给另外一个人,自己现在说起幸福生活很不是时候,于是只是简短地回答道:“我们两个人每半个月见一次面,不过如果有紧急的事情也有办法很快见面。”

云萧点点头,说道:“帮我一个忙。”

幽兰挺直了身子,一副义不容辞的神态,终于可以帮上云小姐的忙了,不说客气话,显见是当她自己人,心头热血阵阵上涌。

云萧笑笑,示意她附耳过来,细细吩咐一番。

又是宴会,又是歌舞,赫连羽坐在正席上,接受着赤族人的祝酒。战场上智瑶阻止了战斗的继续,在他的提议和见证下,赫连羽和那神秘的黑衣指挥官——刚刚接任赤族族长的赤有斯停战言和。赤族举族欢庆,为了即将到来的和平。

出来这些天,不知道云萧好不好,思云阁的梅花快开了吧,那个比梅花更清艳的女子,不知道有没有消瘦。赫连羽不自觉地望向无棣城的方向,嘴角微露一丝笑意。

“羽,你在发什么呆?”坐在他右边的智瑶看到他出神的模样,侧身问道。

赫连羽收回视线,向他举杯,一口喝干碗里的酒,却没有回答。

智瑶兴致颇高,说道:“祝贺你得到赤族的效忠,不过,”他扫一眼赫连羽刚才注视的方向,笑道,“最该祝贺的是你终于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赫连羽静静问道:“为什么?”赤尔斑志大才疏,有了晋国智氏的支持,他当然以为是举旗反叛的好机会,不料费心费力只是为人做嫁衣,多年前被放逐的幼子当上赤族新族长,自己和长子反而被驱逐。这些事,智瑶在其中牵扯有多深,也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智瑶似乎早知道他会有此一问,毫不在意他平静下潜伏的杀意,微笑道:“羽,你当年私自跑回代国,作为担保人的我可是丢了不大不小的面子,我们朋友一场,不必计较太多,可是稍微收点利息才让人甘心哪。”

赫连羽默然,他打听过智瑶的消息,当年他设计逃出智家,和他走的很近的智瑶受了很大牵连,虽然智瑶凭借自己的才智解决了危机,不久之后又做了智氏世子,但他始终都怀有愧疚。

又听智瑶闲闲说道:“二来,你娶了我们晋国最美丽聪明的女子,付些聘礼也说的过去。”

赫连羽精光一闪,这么戏谑的理由,看来他并不愿意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愤怒之余,却生出一些苦涩,对于晋国智氏的世子,一个异族国家的动乱,无论如何都是乐见的吧,可笑他还是忍不住要问为什么,那些少年时的情谊,早已经一去不复返。

“两位停杯,可是赤族的酒不够醇美?”一个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僵局。那声音说不出的优雅舒缓,正是宴会的主人赤有斯。

赫连羽和他大打一场,倒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意。如果他当时不能坚持到原辰里等人赶到,智瑶一定会旁观到底,而赤有斯决不会罢兵并向他效忠,但如果赤有斯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也不介意一举扫平赤族,换一个更好掌控的人做族长。力量至上,强者为尊。对力量的崇敬,已经烙印在每个草原人心中,是天经地义般的存在。

赫连羽一念及此,面色缓和下来,朋友难得,势均力敌的对手岂不是一样值得珍惜?有了这些亦敌亦友的人,日子过的才不那么无聊。

三个人相互敬酒,小小的风波略过不再提。一曲歌舞停罢,众人纷纷鼓掌喝彩。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中,赫连羽忽然生出强烈的思念,云萧,云萧,也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感到真正的平静,可以暂时抛开俗世纷争,无穷无尽的勾心斗角,浴血厮杀。暗暗叹息一声,这里的事情已经暂时了结,终于可以回去见她了。

几天之后,白明珠踏雪来访。

“这么快就转了心意要嫁我哥哥?你把赫连大哥当成什么?”她眼角依稀有泪痕,冷嘲热讽道。

云萧低头拨动琴弦,悠悠道:“你那天不也帮了你哥哥的忙?我又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何况做白姑娘的嫂子,也算是件令人值得期待的事。”

白明珠脸色发黑,恨声道:“不要脸。你休想进我们白家的门。”

“白姑娘打算怎么阻止,杀我?还不如直接去劝你哥哥取消婚事来得容易。”

白明珠忽然笑道:“你不必激我,你前天派人把锦囊还给我,我就知道你是想利用我离开无棣城。如果我告诉哥哥这件事,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云萧轻轻扬眉,微笑道:“可是你没有告诉他,那就是愿意帮我了。”

侍女们远远望着云小姐和白明珠谈了一会儿,那个刁蛮的少女很快气呼呼地拂袖而去。云萧回到寝宫,让所有人退下,没过多久,窗中传出悠扬的琴声。

雪越下越大了,白明夷走到窗前向外望。明天就是婚礼,今天却下起雪来,吉兆?凶兆?忽然自失一笑,什么时候他也染上这种多愁善感的心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怎么会在乎鬼神之说。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赫连勒已经到了代国边境,和他派去接应的人相遇,二、三天之内就会抵达无棣城。在无棣城中,手握兵权的呼雅台已死,老谋深算的公孙伯儒已经被软禁,声势实力可以和他一争的赫连庆唯他马首是瞻,其他贵族就算有异议也不敢放在明面上,而云萧,将是他的妻子。一切都很顺利,只除了赤族一直没有传回确切的消息,羽到底是生是死?但这并没有太大关系,只要赫连勒回国即位,就算羽没有死,他也可以鼓动害怕被报复的贵族拥护新王,驱逐旧王。不是他心狠,一切不过是一年前宫变的重演。羽,真想和你正面对战一次,看看谁才是最强,但恐怕没机会了,从智瑶手下逃脱,天下间能有几人?

忽然有属下来报,白小姐驾一辆马车进了王宫,片刻之后出来,直奔东门去了,卫兵们没有人敢阻拦。白明夷面色一沉,命人继续追踪白明珠,自己备马赶往王宫。

寝宫外,听着悠扬的琴声,白明夷松了一口气,宫人说琴声已经响了好长时间,除白明珠来的片刻工夫,琴声一直没有断过。

她怎么会孤身逃离,舍下她关心的那个小丫头和一干陪嫁的人,更明明知道任何举动都只会是徒劳无功?就算她逃出无棣城,又能到哪里去?晋国会重新接纳她?代国有人敢收留她?何况,她那样的女子,只适合在宫廷里和朝堂上纵横捭阖,显尽光华,却不适合归隐于乡野,困苦终身。

云萧,你应该明白,在这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你,也最适合你,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人,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对。

琴声有些走调,甚至弹错了几个音节,她还是有些心烦意乱?无妨,婚礼之后,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她爱上他,即使没有爱,她也会是最好的伙伴和助手。正要转身离开,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白明夷眼神一沉,云萧的琴技怎么会如此生疏,倒像是个初学者。

破门而入,琴声骤止,一个侍女面色茫然地望着他。

金蝉脱壳,她竟真的走了。

云萧,你何必这么固执,又这么绝情,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你身边的人?

知道从旁人口中问不出什么,白明夷大步走出门外,看都没有看那畏畏缩缩的侍女一眼。

那侍女正是幽兰,看着白明夷走远,从怀中掏出一只鸽哨,走到屋檐下的鸟笼旁,把鸽哨绑在一只鸽子的腿上,一松手,鸽子奋然飞向天空,雪花迷蒙中,划过一阵清脆悦耳的鸽哨声。

白明夷追出东门外,白明珠就站在吊桥边,她没走多远就被截了下来,但车里面并没有其他人,只是拉车的马少了一匹。白明夷冷冷盯着她,她也倔强地回瞪着。

白明夷无奈地叹口气,温言道:“小妹,你这是何苦?我知道,一定是她使计骗了你,哥哥不怪你,快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白明珠冷冷一笑:“哥哥,你总是看不起我。她能骗我,我就不能骗她?你们人人为她着迷,对我却只是利用,赫连大哥在围猎的时候对我好,也不过是要激起她的嫉妒,你利用我发动政变,最后却要娶她。哥哥,我不服。”

白明夷正色道:“小妹,这场婚事关乎人心向背,关系到与晋国的邦交,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快说,她去了哪里?你的委屈,哥哥会补偿你。”语气轻柔,却有种誓在必得的意味,目光冷峻,更隐隐带些杀气。

白明珠见了这目光,又惊又怕,又气又怒,这哥哥看似斯文平和,发起狠来六亲不认,这回竟然是为了一个外族女子,不免让人心寒。

白明珠默默伸手指向南方,白明夷仔细查看,果然有浅浅的痕迹通向南方。她准备单骑回晋国?听说她治好了黑族少主的病,想必是去投奔黑涛力。再不迟疑,上马追去,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漫天雪雾中。

白明珠站在纷飞的雪中,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嘲讽,恶毒,快意。哥哥,当你千辛万苦追上她,却只追到一具尸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别离

小小一个山坳,飞禽走兽早已销声匿迹,深藏在窝巢洞穴中,天地间只剩下寒风呼啸声,雪落沙沙声。万籁俱寂中,有人深一脚浅一脚爬上山顶,向着一个冰雪雕塑走去。

“纪先生,还没有讯号,会不会出什么差错?”来人二十出头,一身戎装,脸庞精悍中带些稚气。他望望风雪中的无棣城,再回望山坳中的那几十顶帐篷,毫不掩饰内心的忧虑。这些人都是族中最优秀的勇士,这点风雪当然难不倒他们,但是来了五天了,传进去消息也有三天,一点回音都没有,约定的讯号也没有出现。再等下去,且不说被人发现,那大不了拼死一战,狄族勇士决不畏惧,就怕赶救不及,婚礼一成什么都晚了。

那冰雪雕塑回过头来,目光炯炯,头发眉毛上结了厚厚的霜花,脸冻得铁青,却有着说不出的自信与坚毅。他沉声道:“一定会有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难倒她。”忽然目光一凝,“如果到晚上还没有讯号,我们乘夜杀进城去,一死而已。”

来人热血上冲,低喊:“好。纪先生,我学过中原的话,知道你们有句话叫做士死为知己,我们狄人也可以为恩人水里来火里去,一死而已。”纪瑕一笑,忽然转头,天边火光冲天,黑烟滚滚,正是无棣城的方向。

白明夷也看到了火光,派人回去提醒赫连庆严加防范,他则继续带人追踪。不久前发现起初的马蹄印旁边出现另外几个较重较深的蹄印,是接应的人还是刺杀的人?十有八九是后者,否则会分开走以迷惑追踪者。云萧骑术不精,又是这样的风雪天气,如何摆脱追杀。云萧,你千万不要出事。

将要到宁河边,雪地上出现一滩血迹,周围足迹驳杂混乱,白明夷心猛地停跳,手足发冷,勉强镇定下来,下马查看。断断续续的血迹延续到河面上,中断,河中央的冰破开一片。一抹紫色印入眼帘,从人小心翼翼从破口处取回,是一段衣带。

云萧,云萧就这样走了?白明夷紧紧攥住那段衣带,脑中一片空白。

“着火了,着火了。”外面闹哄哄的,董玉却没心情理会,也没办法理会。她被关在房里好几天了,饮食起居和以前一样,侍女们也很和气,只是没人陪她说话,闷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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