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舆论立即分为三派。以金、水两大家族为首的臣子纷纷赞同,认为此举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安邦定国,实属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皇上应立刻下旨赐婚。中间派虽认同金、水一派所言,但碍于九王爷龙霆的意思,则保持沉默。另一派是龙霆的亲信,都对此不以为然。九王爷对阿末每战每胜,何必再以“九王妃”的尊号奉迎阿末公主?阿末族历来出尔反尔不说,此举岂非变相以九王爷终身去“和亲”?
“皇叔,你意下如何?”龙烨搁置争议,退朝后私下询问龙霆。
“皇上的意思呢?”如今的龙霆全然不苟言笑,时时一片冷峻肃杀,仿佛永无春日的严冬。
“这……”皇帝犹豫了下,决定说出实话,“以一国之利而言,当可图之。但若以九叔你的……”
“不过一个‘九王妃’的名号而已,既能于国有利,为何不用?总强过被人弃若敝屣。”
“皇叔你……”看他这样看似为国为民,实则心灰意冷的样子,龙烨实在不知如何劝说。那个叫小菀的姑娘就这样魂归离恨天,但留下生者之痛又何以化解?……九叔的情路也忒坎坷了些。当年冰儿去后,他为了自己和无心之事故意地放浪形骸,多年后好不容易又有个姑娘能占了他心,偏又……唉,皇叔他如今只怕再无家室情爱之心,这么轻易允婚,分明的就是自暴自弃。
龙烨自知劝说不动,便找护国巫师萧笛凉再劝。后者也是无功而返,最后只对龙霆说,此事既关国家大计,亦关他终身幸事,若一时冲动,可莫要日后追悔不及。
“终身幸事?本王哪还有什么终身幸事?你不也逼得我连死后同穴之幸亦无?萧笛凉,你还是好好关心国家大计罢了!”他无情讽刺,萧笛凉知他心中有痛有恨,当下只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就这样,阿末使者带了永久议和书与他们公主的好消息回去复命了。民间并不知当中曲折复杂,只知九王爷即将娶妃。虽然娶的是多年敌国对头的公主不那么尽如人意,但皇室的亲事,尤其还是在朝廷一手遮天的九王爷的亲事,百姓们还是相当乐意传上一传的。
“如何,小菀?你的喜事赶上这么件大喜事,不也热闹!”童德牢虽然嘻嘻哈哈,但也知道小徒弟心中对龙家的那小子有一番纠葛,故而趁此说了出来,暗里指望能化开了她剩余的心结。
承璨并不知这当中许多事,只觉谢、于二位师尊和小菀表妹听来并未有如何喜笑颜开。
“……热闹,果然热闹。”荀萧菀自然明白三师傅话中含义,半晌后平平接口。她马上就要完婚,而那人,亦将迎娶公主,如此……不是甚好么?如此,不正能够两两相忘了么?如此……为何她却还记得边疆战场上,他对那公主不假辞色,他分明不喜爱那公主,何必娶来自苦?而且,他的王妃不是只允给了水家小姐么……荀萧菀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人的事,眼下,她唯一该关心的是自己和承璨的大婚。
童德牢回到苍茫谷的第二日晚,谷内红烛高照,灯影流光,映衬着一对年轻新人的大红婚服,更显得喜气洋洋、热闹异常。
谢涵、于玦和童德牢在高位上代高堂长者,欢欢喜喜地受过新人礼拜。礼成,周承璨以红绸牵着他的新娘子荀萧菀,被送入洞房。
这一夜月影皎洁,由谷内掠到谷外,有人欢喜有人愁,自成两个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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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偶家的网络怎么还弄不好???极其不方便啊,555,哭死……
大人们的留言偶都仔细看了,写这章还真有点于心不安……逃ing……
月色如水
月色如水
童德牢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哈大笑着开怀畅饮。新郎官周承璨也不甘落后,不住地一杯接一杯陪着这位师尊喝,满面通红了也不肯停下。直到谢涵和于玦分别上来制止他们。
“够了三师弟,今夜暂且放过徒婿,不可耽误了他和小菀的洞房花烛夜。”
童德牢还待嚷嚷着“最后一杯”,却被谢涵一把拉起,架开到别处去了。
承璨颓然地搁下手中的杯盏,仿佛已十分的疲累。
“你还没醉吧?”
听到于师尊冷清清地问话,承璨即便醉了怕也惊醒过来。他连忙摇头,站起时却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于玦见状眼内益冷淡一分,说道:“既然没醉,快回房去吧,莫让小菀久等了。”
他应声,一步步似有点头重脚轻,往新房而去。
“你不放心么?”不知何时,谢涵已然回到她身边。
于玦轻轻往后一靠,倚着师兄微微点了点头。
谢涵揽了她,温言道:“这也都是孩子们的缘数,接下来如何还看他们自己了。”
说话间,承璨已到了新房门口。定定神,深吸气,他的手在门上放了又移开,移了又放上,如此循环了数回,他仍未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是承璨吗?”房内的荀萧菀早已感觉到他的动静,轻轻柔柔地开口询问。
闻言,承璨直觉地使力推门而入。
房内龙凤花烛高照,焰影摇红。床边坐着的娇俏人儿盖着喜帕,即便一身红衣似火也掩不去那番透骨而出的清灵之气。
承璨似有如梦中,心底一阵说不来的颤动,控制不住自己拿杆挑起那方红巾。灯影下的面容美丽无双,雪肤乌发,娇艳欲滴。她的双眸柔情似水,也静静的仿若深远无际。承璨盯着看着,这般脱俗的姿容清晰温柔,他心底的颤动却渐渐平息下来,代之而起的是一股陌生与隔膜。
“小菀,你……可累了吗?累了就先休息吧。”良久,他似才憋出一句话来。
荀萧菀眸底微微一暗,旋又温语浅言,“还好,我不累。承璨你忘了,即便要休息,也该先喝了合卺酒啊。”说完,她已自去为两人各斟一小杯,端了来递到他手。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来一饮而尽,道:“小菀,我……怕是喝多了,有些疲累,只想好好睡一觉。”
“……也好,天候已晚,早些安歇吧。”她淡淡的,却似仍藏不住一丝无奈一丝寥落。
承璨又是忽觉一阵心颤发疼,但咬咬牙狠心不再看她,和衣倒头便睡。
荀萧菀眸底更暗了一分,吹熄了流泪的红烛。
如水月光从窗外倾洒进来,映照到喜床上两个人影。两人背对背卧着,中间似还隔开了一道深鸿大沟。悄悄的,那条娇小的人影往里移动了些,直到靠上另一条颀长俊秀的人影,但他若无感觉似的一动不动。很快的,小身影翻了个边,整个人贴过去,轻轻地贴住了他的背部,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只全身似乎绷紧了些。她尚不死心,微凑过去于他颈后发脚处亲了记,还拿一条纤软的手臂搁到他身前拉住他的手。这次,他全然被惊动,干脆大大翻个身,整个身子翻了开去。于是,两条身影之间再现一条深深的沟渠。只这一回,却再无人将之跨越了。
月光如水,似也静止在那条跨不过的沟渠中。
月光如水,一泻千里却跨过了天人相隔的分际。
这一夜,九王爷龙霆因公宿于京师郊外的练兵校场。军营中自有人守夜,封磊因此得空和几位将军碰杯闲聊。话题自然讲到此次阿末的议和议亲,众位将领们对自己出生入死到头来却换来一个阿末公主当九王妃一事均相当不满。
“又不是打不赢,拿咱王爷送出去议和,想想简直窝囊!”
“正是!阿末的公主凶悍无比,认她当咱们主母,都不知她是否包藏祸心!”
“是啊,哥几个都没忘他们使的妖术吧?要不是当时小菀姑娘在……”
说到这里,众人忽都默契地住了口。是啊,要是小菀姑娘还在,恐怕九王爷也不是如今这样成日里再不见半丝笑容,沉冷寡寒得叫人受不了。
“趁着今晚月色好,不如咱们上她坟上拜一拜,若她在天有灵,也请她托梦跟王爷说上几句,兴许还有用。”众将里面点子最多的睢准建议道。
“好好!”
今夜月色清亮,众人也已有段时日不曾同行,加上此处校场离桃花岭不远,当下一干人等说走就走,由封磊带路,直奔桃花岭后山。
尚未抵近,却听山里头有人声传来。什么人会在这等夜晚到人迹罕至的后山?众将都是行伍惯战的,警惕性奇高,立即噤声悄悄往那处靠近,细听探看。
“小弟,弟妹,今天也算是我们周家和荀家两家的好日子,我和承璨他爹特地来看望你们,也告诉你们一声,从今起我们可是亲上加亲了!”
月光下,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在老桃树下,洒酒烧纸分明祭奠亲人。封磊认得清楚,正是荀萧菀的姑父母。只是,荀孟蓉说的话什么意思?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能明白。
“前几日,你的旧友童老师傅来说,非但承璨的头痛病大好了,连小菀的身子也全好了,我真是、真是当场就乐哭了……”
偷听的人突然都面面相觑,直觉匪夷所思。
“我就说呢,咱小菀身子弱虽弱了些,可他们都传她遭了砒霜毒,我是怎的也不信!小弟,当年你拿砒霜自尽,小菀还那么小便能救活你,没道理如今这样大了反遭了害,这定是那些个不明所以的人乱说一气!”
暗里众人听了更觉蹊跷,不料接下来的话却越发离奇叫人大惊失色。
“不过童老师傅也说了,这话万万不可对外人讲。别人都只当咱小菀去了,却不知她,不知她,那个,金蝉脱壳终于得了安生了!今日是承璨和小菀成亲的好日子,我原早想上山来告诉你和弟媳,可按童老师傅说的,不能叫人发现小菀在千百里外的地方还活得好好的,否则必然又给她惹来祸事。所以我只能趁着这夜晚再来,也算是咱们当长辈也当亲家的一块喝个喜酒了!”
听到这里,众人一个个呆若木鸡,反应失常。荀孟蓉和周爽因夜深了,呆不多久便离开。剩下适才偷听的人步出林后,齐聚在老桃树下的一座新坟前,仍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数月之前,他们可是都来此处送别过,亲眼看着九王爷亲手盖上棺板,在护国巫师萧笛凉的严督下,九王爷又亲手起了这座坟,而他们每一人都曾加过一锹土。之后九王爷还在这里连守了七天七夜,风吹雨淋,滴水未尽,整个人虚脱了才被护国巫师逼着、被他们众弟兄架着离开,差点连命都送了……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突然要叫他们相信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这坟下也是空的……这转换也太大太快了些,他们如何接受?就在刚才,他们还商议着要请小菀姑娘在天之灵给九王爷托梦说说话,哪料这一眨眼的功夫,天人之隔就变成了“金蝉脱壳”?
如今他们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甚至还怀疑着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幻听出这一番悬奇来?
……过了片刻,待众人沉淀了心思,发觉这一消息带来的终还是惊喜多过其他。但同时也想到,他们得知时已然如此“反应失常”,若九王爷得知了,又该会如何?思及此,众将又认为,此事怕是“惊”更多过“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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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感覺小菀在逼他成婚
不会真的入洞房了吧……其实这个表哥也挺可怜的……这算是逼婚啊……
——两位大人说得不错,O可怜的承璨喔……无良某人落下了鳄鱼的眼泪……
呵呵,接下来看洞房咯!——嗬嗬,洞房没啥看头,某人异常、绝对诚实地说~
各位关心小龙和小菀前途的大人们,某人在此正正式式申明,咳咳,小菀已经嫁人liao,已经是已婚小妇人liao,小龙再对已婚夫人起绮念,其实是很``不像话滴……在此教育小龙一下,但素这个小孩听不听,某人就不知道liao,呵、呵、呵……
风雨交加
风雨交加
“小菀?”承璨低低地唤了一声,但枕边的她呼吸仍旧这般轻浅,丝毫没有被惊动的迹象。
承璨蹑手蹑脚地点地下床,回身看了看她有如玉雕般的睡容,犹豫之后,还是将棉被轻轻拉好盖全了她。从旁取了一个置药的小匣子,再不让自己踌躇地迅即开门而出。
虽然时辰还极早,但外面阴沉沉的如要降雨,更不见半分天光,昨夜的大好月色都不知躲哪儿去了。承璨将小药匣拢紧在怀里,快步往山谷里去。
他方一出门,荀萧菀便微朦地半睁了眼,将他拉过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那上面还有他的气息,分明是离自己如此之近的人,为何她又觉得两人离得越发远了呢?
昨夜洞房花烛,她一腔柔情只愿从此与他做了鸳鸯鹣鲽,相亲相爱比翼连理。哪知她十六年岁月中头一次温柔尽展,却换不来他一个欢颜笑面,有的只是怎样也化不开的陌生与隔膜。即便她,她诚心诚意,放下了所有矜持靠近他、想与他相好,最终得来的却只是他惊慌地翻身退开……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虽对心中的良人抱着无限憧憬,但经他这般冷对躲避,再怎样热心热情也被尽数浇熄了,露出一番狠狠受伤的自尊来。
自此一夜两人相安无事,她心中却是恍恍惚惚的,由从小青梅竹马,想到被迫分离,又想到这一年来情感上的折磨与变迁,模模糊糊、亦痛亦恼,始终半梦半醒间并不曾好好入睡。方才承璨唤她,她一夜心中气苦,更兼伤及自尊,万般尴尬烦恼,怎么还能回应他?
如今他一走,她朦朦胧胧地开眼,头脑中却依稀的好像有过此情此景……是了,那是她刚到威严堂皇的王府当日,那人,亦是一晚来看她两次,替她拢紧了盖被。只是那人比之承璨,如今她的夫婿,反倒流连了许多,那人对她总是热情胜火仿佛要烧化了她似的,与昨夜她舍却矜持的讨好示意相比……
突然一道刺眼的强光划过她眼,紧跟着“轰隆隆”一片震耳欲聋的响声从天际处传来。毫无预警的电闪雷鸣,好像忽然掷到她心头,瞬间将荀萧菀混沌混乱的心思砸得清醒过来。她,她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好端端的,偏又想那人做甚?怎就结了伤疤忘了痛?他曾对自己好抑或不好,都只缘由他将自己当作另一人的替身!那段劫缘,她巴不得逃得远远的,斩得干干净净,再不缠绕上身!如今她该记的、该念的,全心全意的,只有她的夫婿,只有承璨!
这么一想,荀萧菀立即翻身而起。外面电闪雷鸣的,承璨刚出门时并未带雨具,她赶紧穿戴停当,披上蓑衣雨笠,带着伞便冲出门去。
虽然三个月来她一直忙于准备婚禧之事,从未和承璨一同上山采药,但谷中的路径大约还是知晓的。快步追赶着,在一条出谷的岔路前顿了顿,凭着天生无与伦比的感知力选了一条往谷外苍茫山而去的路,继续追赶。这时闪电霹雳越密了,隆隆的雷声也越来越近。
山路越走越深,荀萧菀心头也愈来愈纷扰。雷电就在头顶,山路却似没有尽头,承璨,你究竟在哪里?这个时候,她忽的无边脆弱,只一心想找到心中的人,然后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正在她千头万绪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间简陋的小木屋。她感觉得到,承璨就在那里,她放缓了脚步慢慢靠近……只是,可是为何,那里还有一个人。
一名年轻的女子——她是谁?!又一个电闪雷鸣,仿佛正砸中荀萧菀心上。
“……你穿着新郎官的衣服便过来,想特意告诉我你昨夜良宵一刻值千金么?”那女子声音里掩不住幽怨,却依然十分十分的优雅好听……光那声音便让荀萧菀心惊胆颤,世上真还有拥有如此迷人声音的女子?
“我……”承璨被她一说才发现自己出门竟未顾到换衣,一时慌乱无比,“我不是的,你,你千万莫要这样想……我,我昨夜和衣而睡,什么也没、没、……”
听到这里,荀萧菀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成璨面红耳赤的模样,但这回她再不是为他心疼,只能为他心碎。
“什么?你……没有和她……可是昨夜你们新婚,她,她也没说什么?”那声音也很意外,还有掩不住的暗暗惊喜。
“没有。”顿了一顿,承璨又说,“小菀是个好姑娘。”
“好呀,那你正好赶快回去找你的好姑娘、好表妹,新婚头一日大清早的还跑来我这里做什么?”那女子即便让人知道她生气,听来也是带着股迷人的高傲,直会让听的人心疼。
“你……冬儿,我从未瞒过你什么,你怎还这般说?我与她虽是所谓青梅竹马的表兄妹,可我一点儿也不记得!每次见她虽然心底也觉得亲切,但毕竟与你我之间的情分不同。整整一年,我,自那日上山采药无意间遇上你,我对你的心便一直……你,你又不是不明白!”承璨说到这里,亦是急切万分。
“唉……”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还是快走了,以后再莫来了吧。”
“冬儿!”承璨一把抓住她手,更急了,“你,你何必这样对我?之前告诉你我突然有了表妹、有了婚约,我当时只盼你说个‘不’字!只要你说半个‘不’字,我便是,便是拼了命不要,也要求三位师尊、求小菀表妹离了这婚约……可你什么也不说,我,我该怎么办?连爹娘远在千里之外也急盼着我和小菀履约完婚……你那时明明答应了我,让我能日后继续照顾你,照顾你的病,便是昨夜,我脑中想的、牵挂的都只有你,今早便赶来送药给你,你何必又这样气我,怪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原来……承璨竟已经这般会讲话了。他在自己面前一味躲闪、一味陌生……原来都是有这样的道理的。荀萧菀听得早已心痛到麻木了……那么多年青梅竹马,竟是不及这一年里头的情分,可是,她该怪谁?种下这一切的,当初正是她自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话该对着她讲才对的。想到这里,荀萧菀竟弯出一个痛到极致的笑来。
“你……你今日这样讲,那就是在气我、怪我、后悔了?你可知,可知我原也是为你好?我……我已举目无亲,年纪又比你大,身子不好,形容也丑陋了,我还怕……咳咳咳……”
冬儿说得急了,咳喘的旧病复发起来,直喘得透不过气。承璨更着急了,连忙扶着她坐下,“你怎样了?别急,都是我不好,都怨我,你别急!这药,赶快服了!”
又一片闪电霹雳,耀过小木屋的窗前,也耀过承璨和冬儿互相扶持经过窗前的双双身影。霎那间天地只剩下他们的身影在小菀心中。承璨焦急、专注的目光,那姑娘……苍白如纸,连头发都能见夹着好几丝白了……少年白头,可见她心中亦曾有几多苦闷,如今虽这样病了,却仍是我见犹怜,难怪承璨对她……
……“轰隆隆隆”,这一次雷电霹雳终于将漫天的雨水倾倒下来。狂风骤雨忽然大作,小菀只觉似要天崩地裂般,这雨……怕正是为了淹漫尽人间的段段冤孽情劫而来吧……这样大的雨,窗内的人两两扶持还能耐得过,而她只一袭蓑衣、一抹孤影、一颗碎心,又怎生抵受得住?
突然,荀萧菀发足狂奔,一路往回奔去,只想奔出那两个人的天地。雨水冲刷,山路泥泞,她跌倒又爬起,爬起再跌倒……不知多少次,也不知身上、腿上到底伤了多少处,就这样一路狂奔。蓑衣和斗笠都散了,她浑身湿透,披头散发,奔到谷内小琚潭边,终于双膝一软,扑倒在岸边小竹桥。
大雨如注,眼前一片也是迷迷蒙蒙的,她仿似瞬间失去了感觉,失去了所有的心思……直到渐渐、渐渐的,蓦然发现倾盆大雨不再打落在自己身上。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却见二位师傅为自己撑了伞,撑了一方遮风避雨的小天地。
“师傅!”荀萧菀声音也哑了。
于玦将一块干软的大方巾披到她身上,将她半拉半扶地提起来,清冷的眼中溢出一抹心疼。
师傅们……原来都知道。小菀想起之前师傅们总是对承璨万分冷淡疏远、怪责他日日到谷外的山上采药、还有点半“逼迫”着定下三月之期要他们早日完婚……她本以为那是门中“内外有别”的规矩所致,却忘了承璨既已是她的未婚夫婿,早该算半个“内人”,否则依师傅们“见死不救”的脾性是万万不肯治他……只是,即便他们早日完了婚,想挽回这段感情,如今却怕也嫌晚了。
谢涵撑着伞,虽然没有太大的表情,却突地冒出一句冰冷的问话:“要不要杀了他们?”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杀了……他们?师傅这一问,让荀萧菀全部的意识突然之间纷纷回到头脑中。他们……承璨和、那个冬儿,他们……整整一年中生了情,也……不致死呀。小菀心头万分悲凉,她变了,真的变了。变得这般心慈手软,也这般多情故而多愁。若是一年前,她必定眼也不眨便点头。可如今,她已害过承璨一次,又怎舍再害他丢了性命?而那,冬儿姑娘,亦是无辜。承璨记不得有婚约而喜欢上了她,又何错之有?承璨……到底总是她害了他。
荀萧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复清冷,还隐隐有种坚决,“师傅,承璨是我夫婿。”
一句话,明明白白回答了谢涵。她既承认是她夫婿,那便还是“自家人”,生一派中任何人不得加害。
“那另一个?”于玦又问那个“冬儿姑娘”的命运,眼中也是一片冷漠。
“她……与她无关,都是我和承璨的事。”
“……好,依你吧。但你作何打算?”
“师傅,”小菀看着两位师傅虽心中不舍,但仍直言道,“请师傅恕小菀不能再侍奉驾前,我想该先和承璨离开这里,回去看望姑父母,然后……也许再回桃花岭隐居,只我与他二人,或许……”或许离开了这里,离开了那个冬儿,他们之间会有转机,但,“小菀还有一个请求。”
得师傅示意后,荀萧菀平静的,但隐隐带着种坚决道:“小菀请师傅惠赐‘证虚咒’解咒之法。”
她想要承璨想起他们之间的感情!而那情天恨海,她今日觉得,若能脱了身去,也未尝不好啊……
雨仍是这样瓢泼而下,未曾停止。千百里之外的桃花岭后山,龙霆冒着大风大雨衣衫尽湿,眼内似有股疯狂,又似有团火在隐隐地烧。
自几个月前葬下荀萧菀,他便像心死了,活得仿如行尸走肉。今日天未亮,封磊和帐下众将大失所常一齐跑来他门外站着,最后睢准吞吞吐吐将他们昨夜听来的话说了出来。
他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不言不动,毫无反应,众人简直开始怀疑王爷是否已经傻了。然后他们突然发现他顷刻间浑身似有股强横火烫的气散出来,谁靠近了谁就会被扯碎灼痛。再然后他什么也不说,骑了马便放足狂奔,也不管外面风大雨大。众人互视一眼,立刻牵马跟进。
很好,沉冷寡寒了几个月,今日他们王爷终于好像又活了,只是看上去既不“惊”更不“喜”,反而像要杀人!
果然,龙霆到了桃花岭,虽然不是杀人,却也不遑多让——他去掘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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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满沉重的。总觉得有的时候错过了,再美再好,回头时,恐怕已经不是你的了。小菀和承璨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以前他对她好,她不懂,也因为有病不能懂,现在懂了想珍惜了,承璨在记忆空白的这一年里却另有喜欢的人了。就像漠大人所说的,其实很多时候,缘分都是被接二连三的意外给冲击了,转淡了,磨灭了。不知道这章偶有没有表达清楚这个意思,有没有让镜大人摸着承璨想做什么,到底在想什么?^-^
这章字数多了点,大人们慢慢看,多提点意见……不满意无良某人的,扔砖头偶咬咬牙挺住,写这章真的心情满沉重,被砸了也许反而好过点……
决定
决定
龙霆到了桃花岭,风雨都还大,他浑身浸湿了,迈步到荀萧菀的墓前,在那方无名的青石墓碑上轻慢地抚了抚,似要抚去瓢泼其上的雨水。突然,他一言不发,将墓碑连根拔起。
紧跟而来的封磊、睢准等人大吃一惊,赶忙上去劝阻:“王爷,使不得啊!”设若万一他们昨夜所闻不尽属实,王爷掘了小菀姑娘之墓,毁其阴宅,那他们这些胡乱传递消息的人罪过也大了!何况若要确知小菀姑娘是否还在人世,根本无须掘墓开坟之举,只需将她的姑父母传来闻讯便可,谅他们也不敢不吐实。
龙霆像听不见,根本不理会他们,连上来给他打伞的人也被他会开到一旁。坟土一块一块地少去,在大雨的冲刷下,最后一层薄薄的泥像浆水一样被打得稀烂,流淌开、滑落开,露出几个月前埋下的棺木来。上好的木质不见分毫损坏,龙霆突地睹物思人,眼前也被雨水侵没得有些模糊。他仿佛看见当日小菀在他怀中合目不醒,耳边噪杂的雨声里混合了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你……好好保重,从此,两两……相忘……”。回想到这里,他狠狠一咬牙,用力掀开了棺木厚重的盖板。
大雨如注,同一时间打落进棺木之内,发出实心的溅碎声音,还有在狭小空间里撞击的回荡声音。黑幽幽的棺木内部,并不见那日带走他所有热情和热力的人,并不见那张瓷雕般美丽无双的容颜。他曾经无比痛恨她那样的美丽,因为每一次总与她的生死紧紧关联。他不求她倾国倾城,只愿她好好或者与他永远在一起!
空的,如今这空空如也的棺木反让他无比思念她最后的形容,那样美丽也那样扣人心悬——小菀,美得如此清灵的小菀,本以为已幻化成仙的小菀,如今他竟还能期待她仍在人世?雨声砸落空棺的声音再响,却响不过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龙霆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结实有力的跳动,是这几个月来的头一次。
眯了眯眼,他探手自空棺的一角拾起一物,正是荀萧菀那日扯脱的旧香囊。龙霆将它握在手心里,紧紧地握牢。他曾问她索讨过此物,但她并不肯让他称心如意。如今他终于得到了她的心爱之物,只却失落了她,小菀……
封磊和众将在旁见着了空棺无不啧啧称奇,同时也送了口气——棺木是空的,小菀姑娘果然还活着,那他们也不用担着掘人坟墓、毁人阴宅的恶名了。
“你们说,昨夜听到她成亲?”
糟糕,他们高兴地太早了,怎么忘了还有这档子要命的问题!龙霆的声音显得极其阴郁、极其危险,听得他们都有点发怵。
“这个……王爷,不如把小菀姑娘的姑父母传来,一问便知。”睢准试着将问题往外推,没办法,如果昨夜听到都是真的,恐怕就是真的了,这可是个死结呀。
龙霆将手里的香囊捏了又捏,心里头一团火烧。又急又怒、又痛又恨,霎那间绞紧了他,他咬牙切齿,双足深深地陷入泥地里。她……她竟敢嫁给别人!方才见到空棺而来的心跳狂喜转眼被浑身的愤怒取代,他曾真心实意要娶她,可她死活不愿上演了这一场空棺记后,居然嫁给别人!难道她就这样鄙夷他,这样不屑当他的王妃!
突然几个声响,龙霆手劈脚踹,顷刻将厚实的棺木砸个稀烂。即便如此也不能倾卸他心头的愤恨。
“小菀现下人在哪儿?”龙霆问得还是咬牙切齿。
睢准又有点吞吐,王爷他不会失了理智吧?“我等不知,昨夜她姑母并不曾说明白。可要我等去传问?”
若要问,何必他们去,他早就去了。只是,只是即便在如此愤恨心痛之下,龙霆依然记得她说过的话,依然被她说的话制着,不欲逾越。记得她说,他“欺”她平民百姓弱势无依,而他也明明保证过不寻她家人麻烦。他跟她说的每个字,他答应她的每件事,如今似乎一样样清晰异常,在他脑子里牵制着他的一言一动。
即便如今这般地步了,他居然还被她牵制着,而她的人却……
“九爷,你打算?”封磊见龙霆神情激烈却又阴沉,开口询问力图能使他平静。
龙霆咬了牙,最终仍守了自己对她的承诺,“不必传讯小菀的家人,只派人日夜盯着,随时回报。”
“遵命!”自有人应声而去。
“九爷,”封磊局外人旁观,此时倒比龙霆冷静,“阿末使者已在回程途中。”
龙霆闻言刹那清醒,是了,光顾着小菀的生死与、婚事,怎的忘了几日前他亦允了阿末的议亲娶他们的公主若蒂娅为“九王妃”。这是国与国间相交,郑重无悔……可是,那时他以为小菀不在了,所以才不抱希望。如今既知她仍活在世间,他又怎能再错失?
但他将有妇,她亦有夫……哪怕,哪怕他到时不顾所有硬夺了她过来,她如此倔性,又怎肯在阿末公主之下?难道,他和她到头来竟还是一场空?这是天意弄人?
又一阵雷电闪过,雨更下的大了。冷雨浇透了他全身,但唯独浇不息的是他心头的火焰,反越烧越旺。
冷热交击下,他的头脑却越来越清晰,全部的想法都会聚成唯一的一个念头在他脑里回响——他要小菀,他只要小菀,定要小菀!
……那阿末的公主,龙霆忽然想通,数月以来又笑了笑,既然小菀还活着,管她有否嫁人,他哪里还有第二个选择?不就是阿末的公主吗,他决定——不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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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大人的留言偶都看廖,再说几句关于小菀。看她的师傅们就知道了,其实都是见死不救的狠角色。小菀从小跟着他们,当然不可能单单善良如天使。本来一直冷漠无情,对龙霆和承璨都下得狠心。即使后来对龙霆生出些感情来,也完全可说是被他硬拉过去的。她本身一直头脑清醒,就说下定决心嫁给承璨,她也是非常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就是平平静静的生活,还有就是借此彻彻底底忘记龙霆。真正在逼婚的是她的师傅,他们知道承璨另有所爱,小菀并不知道,只是一心一意,生平头回用上了全部真情想尽快达成自己的目标。至于后来发现真相,嘿嘿,她的师傅们要杀人,她只能用“夫婿”之名护下承璨。当然她也有私心,试想一个女孩子,明知丈夫是喜爱自己,只是因为失忆才出现了另一个女子,在这种情况下,她难道不该尽力挽回一下吗?如果她连这点努力都不愿为,马上就放弃了,那她之前怎么会有足够的心志跟龙霆对抗?正因为这次对承璨她投入的重,同样受伤也重,重到想超脱。小菀病好后的情感历程基本就是这样。
承璨要是恢复记忆了,应该还是会要小菀吧?那么多年的感情.除非不解咒.——嘘!大人轻点儿说,偶还没写到咧……
to镜大人,你的问题实在前瞻性太强了,要都说出来了还让不让偶编呀……
宁负天下人
宁负天下人
“什么?”龙烨对着龙霆目瞪口呆,“九叔,你,你莫非在玩笑吗?”
龙霆铁着脸,完全不容置疑,“不是玩笑,陛下。那阿末公主谁愿娶谁娶,反正臣是无论如何不娶。”
“可是,可是这两国联姻的婚书已然昭告天下,阿末使者也已然带走了。这,九叔你现下再说不娶,却要朕如何是好?”
“正是!”护国巫师萧笛凉也闻讯匆匆赶来,“你小子是怎么当的王爷?说娶是你,如今说不娶也是你!当日老头子叫你想仔细莫要日后反悔,你那时嘴犟,好啊,既然如此,今日又哪容得你反悔!”
龙霆头一回碰上被皇帝和萧笛凉两者异口同声反对,他也自知理亏,但即便再理亏,这事他也无论如何定要一意孤行到底,哪怕……与全天下反目。冷冷地哼笑一声,他语气含谑却姿态强硬,“萧笛凉,你容得也罢,容不得也罢,本王今朝反悔是反定了。”
“好你小子……”
“老大人,萧老大人,”龙烨连忙阻止被堵到胸闷的萧笛凉更激化了场面,“您且歇下,朕来同皇叔说,若说得少了,您再说如何?”
萧笛凉这才忿忿瞪着龙霆,于旁拍着胸口直喘气。
“九皇叔啊,”龙烨转向龙霆,难得也是这般口气严谨,“你与朕相比虽痴长不了几岁,但从来都是朕心中除先帝外最为敬重、最为佩服的人。先帝在世时也不止一次关照朕凡事要多与你商量,说你年纪虽轻却难得能果敢稳重,公私分明。大事、国事、天下事,两肩一任敢挑,胸中暗藏乾坤。故而朕登基以来,尝无后虑,内忧外患,都有九叔你与朕分担。朕也多以九叔教诲奉为圭皋,几未有疑。但今日之事,朕委实不敢苟同。且不说两国相交以礼为上,我应天皇朝泱泱大风,立朝至今从未有出尔反尔之例,便是人与人君子之交,同是以诚信为重。何况婚姻大事,九叔尊贵,阿末公主亦是金枝玉叶,你二人联姻不比普通人家,更事关国声国望,天下共仰。其中厉害,想必九叔更为明白,无需朕赘言。既如此,数日之前,朕询过九叔之意,方才金殿许婚,万众同喜,今日又怎可轻易毁约?”
“此一时彼一时。”龙霆面不改色,天子谆谆相劝前并不肯退让一分,“那时臣不知,不知她还活着。如今既知她活着,我自也要从新活法。”
“朕知九叔对那姑娘情深意重,朕想她也该是通情达理,必能谅解九叔为国为天下而不得已的苦衷。”
“不错,你不想对小姑娘说,老头子去说,想她怎么也会买我这张老脸的面子。”萧笛凉忍不住嚷道。
“此事皆因我而起,你们别去打扰小菀要她心生烦恼!”龙霆立刻阻止他们,旋即又矢志道,“我也决不让她委屈!”
“这……”龙烨想了想,折衷道,“这样吧,等九叔娶了阿末公主,朕日后也封小菀姑娘为九王正妃,地位品秩绝无二致,如此总不会再委屈了她。”
龙霆看着龙烨,知道皇帝侄子已用尽办法想要两全其美。他也知道自己反悔理亏在先,若真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当然也极不愿损及皇朝声威,让皇帝为难。所以他闭目冥思,小菀的笑容与冷漠、声音与动静俱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掠过……再睁开眼时,眸光坚定却仍是让皇帝和护国巫师失望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低沉似有许多过往在其中,字字清晰道,“你们不了解小菀……我与她之间,我也决不敢冒险了。”
龙霆向来胆气纵横一往无前,如今为了一名女子竟说出“决不敢冒险了”这种话来,一时倒叫皇帝和萧笛凉感慨无语了。
末了,龙烨弱弱地做最后的劝说:“只是,只是一名小姑娘,九叔有天下无数女子芳心暗许,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三千弱水,何必,何必只取一瓢饮……”
龙霆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好啊,那请皇上立即立后册妃,广纳后宫,延续我龙家皇嗣!”
“……”龙烨立刻像憋了气的皮球,再不言语了。若无九叔护着,非但无心逃不过性命,而他也不可能如今还太太平平端坐在龙椅上。光是皇帝至今无嗣这一条,他若不被言官谏死,也会被母后烦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哪里还有立场再劝九叔?
“罢罢,朕不管了!”龙烨甩袖露出怕麻烦的本性来,“如今阿末使者早已走得远了,怕也追不上了。”
龙霆闻言知晓皇帝这边已没有问题,嘴角终于撤出一个惯常的潇洒笑容来,“这倒无妨。我早已飞鸽传信,再不济边疆守军也能截下阿末使团。如今只缺皇上再下一道圣旨,寻个借口退了两国和婚。”
“边疆守军”一话突然提醒了萧笛凉,他在旁斜眼冷冷道:“你说的倒是轻巧。阿末前阵新败,今次又遭此奇耻大辱,他们岂能善罢甘休?若两国因此再战,殃及无辜百姓,你身为本朝王爷,非但不爱民护民,反为天下苍生带来祸事,你且如何谢罪!”
不用萧笛凉说,这也正是他心中最为煎熬之处。出身至今无一日不受皇家教养,总以安天下为己任、护黎民为己责,但今次他所为……龙霆促拢双眉,半晌后淡淡道:“宁可尽负天下人,亦不负她。”
此言一出,龙烨和萧笛凉禁不住觑他,他抿着薄唇对上他们打量的目光。
龙烨转过头不看了,今日九叔敢说这样话,何时他也能为无心这般呢?萧笛凉则是无奈地摇摇头,心叹:害人,“情”字害人哪!
三人一时无话,此时却听外面通报:“皇太后驾到!水柬君水大人求见!”
无事不登三宝殿,金、水两家的大家长这会儿前来,恐怕除了“九王爷悔婚”一事也不为其他的了。
龙烨搀了金太后坐好,也在母亲身边坐下。金太后今次并不多言,对水柬君与龙霆言辞的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做了好一会儿壁上观。只在最后,该说、该论的差不多都讲完了,金太后方才仪态万方地开口:“九王爷,按理这国家大事、朝廷政事,哀家并不方便说话……”
“太后圣明。”龙霆半笑半谑地插言道。
金太后被他一堵,深呼吸一口压下火气,故作平静道:“只是此番论及九王爷婚姻大事,便不光是朝廷国政,亦是我皇室的家务,哀家也不得不多加思虑。”见龙霆还是那般吊儿郎当地听戏般,面上愈发摆出太后的严肃,“本来九王爷娶谁或喜欢哪家姑娘,只要品德贤淑,家世出身倒是次要。但哀家听闻此次九王爷欲退去与阿末的联姻,乃是为了,一名有夫之妇?!若传闻属实,哀家且问九王爷,人伦纲常、礼仪廉耻,九王爷都不顾了吗?!”
这下龙霆终于冷了脸。金太后所言恰恰正中他的痛处——小菀已成亲嫁人了。
她已罗敷有夫,而他退了国亲,半点不敢冒险,宁可尽负天下人,一心一意,也只能等她,等她——也许某日还会回心转意。可是,依她倔强的脾性,他也……实在没有把握。若他万事齐备一身孑然,却依旧等不到她东风一回眸,那……
水柬君趁这时道:“九王爷龙章凤姿,何以万金之尊迎待残花败柳之身?!”
水柬君自以为言之有理能动之以情,不料龙霆听他辱及小菀立即火起,“本王家事,与你何干?你只管当好臣子的本分,莫要倚老卖老僭越犯上!”
水柬君因是冰儿祖父,从未遭过龙霆的重话和手段,今日被他如此一说,一时不备险些岔过气去。
金太后见状自知与阿末退婚一事无可挽回,不甘之下只能论起家法来,“哀家不谈国事,但九王爷此番置皇家颜面于不顾,身为皇家子孙却不可不受教训!”转头又向一旁默不作声良久的萧笛凉道:“恰好护国巫师也在,您老且说如何吧!”
萧家历代护国传授天意,地位尊崇。皇室中至关重要之人,及至天子,若有过失范错,往往由萧家人来执行罚责义务。
萧笛凉虽可无视太后,但沉吟片刻认为这次也确实该给那臭小子吃点苦头,否则他日后再有冲动,像这回允婚立马又悔婚,实在是无法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