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谁与玩芳草》作者:揽钰【完结 番外】 > 谁与玩芳草.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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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揽钰 当前章节:149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26

会不会搞错了?弄到后来,不仅钦差等人生了疑问,连承璨和冰儿都大惑不解。

萧笛凉初来不久便看出此山别有不同,山、林、溪、径、草、石等等似乎都暗合五行门道八卦阵法,似截然不动,又似可以变化无穷。他仔细探查又摸索,深山老林里依然寻不出两个年轻人口中的山谷法门所在。正苦苦思索之际,忽听有声音传入耳中。此时众人分散寻找,他身边更无一人。脑中突然有所悟,忙静下心细听那声,边听边点头,口中喃喃,神龟剑亦同时微光闪闪。

搜寻多日无果,不得已众人只能离开,尤其钦差还要向皇帝复命。承璨原不肯走,被冰儿劝说多回才勉强一同回程。唯独萧笛凉却早已不像之前那般急不可耐,反而看好戏似的闲看别人搜山搜林后大失所望。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觉得半边脸一下凉飕飕、一下热辣辣的,侧头一看正见龙霆阴沉的盯着自己,两眼似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萧笛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心虚想:难道被那小子发觉什么了?转念又否定,他和小菀师徒说话用的都是上乘心术,龙霆怎么可能发觉!这么一想,他仍旧安下心来。

一路回程,龙霆满脸阴寒虽然什么都没问,却时不时盯着萧笛凉一举一动,害得他想临行前安安静静用心术跟人道别都不行。罢了,反正此行他的目的已达到,有神龟剑在,日后互通讯息亦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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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大人好!偶怀着忐忑的心情来更新料……

故事写到这里,偶还是坚持抛弃悲剧,所以非要定一个男主了。说实话,要另起炉灶再写一个新人出来,偶承认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料,所以忐忐忑忑地定下男主,希望不会气跑看文的各位大人……

特别感谢008大人推荐的好文《青雁拂渊》,偶非常非常喜欢归雁,同时也向各位看文的大人强烈推荐!!

试探

试探

作者有话要说:

to JANE和WL大人,时间长了确实思路不顺,要不偶也不会四个小时挤不出五百个字,痛苦……至于老金和老水,是瞒过了皇帝挑在行宫别院闹腾,后来使唤的也是水家自家的家丁,并没有调兵遣将,皇帝出了事以后才知道,派了个钦差跟着去找萧家传人。那时小菀的身份已经被萧笛凉确定了,没有人再敢明目张胆伤害她,所以承璨才带萧笛凉去找人。龙霆和萧笛凉一样担心小菀生死、下落不明,当然要尽快找到她,找到她以后他和萧笛凉当然也不会让人再害她了

to 风吹和远山两位大人,大祭祀来自一部电影,里面的巫师蒙面形象从头罩到脚,干了许多坏事,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可最终拉下面罩居然是个大帅哥……偶对帅哥没抵抗力,所以把他的形象加到故事里,就有打算绯上一闻……不过他应该和电影里一样是个反派,发展成男主不在偶设想里……而且偶的拼音字速实在太慢料,现在已经考虑要不要删减他的戏份

to jiji大人,老金和老水的问题肯定要料理滴

关于换人的呼声,偶、偶……恐怕有心无力唉……逃ing……

两年来,朝廷仍旧安定,百姓仍旧富足,文人骚客依旧雅兴高致。即便偶尔有个天灾水患什么的,也都叫德高望重的护国巫师大人给早早测算了出来,往往未雨绸缪、引渠修堤,灾患未至之前便百般准备,故而这两年此样的损毁比以往要少去许多。

龙霆有时会斜着他的一双凤眼看萧笛凉,似笑非笑,“这两年你的本事倒是突飞猛进啊,不再光玩骗人把戏了?”

萧笛凉被他那对戏谑偏又精光烁烁的细眼看得有点毛,总觉得这小子好像什么都看穿了却什么都不说,让他自家心里猜得慌。慌归慌,萧笛凉嘴里还是硬着底气道:“什么骗人把戏?老头子我这可都是真功夫,以前……嘿嘿,以前不过是荒疏了,如今我一番苦练后,还不是照样宝刀不老!”

龙霆也不多说,只是眼中还是那付似笑不笑的玩味。萧笛凉心中暗啐,这小子自从两年前苍茫山回来就变得这样阴阳怪气,不晓得打的什么主意?难怪金、水两家的人都是人心惶惶,无所适从。

谁都看得出来九王爷自苍茫山一行后,渐渐地再不顾忌皇上对太后的孝心和冰儿祖孙的亲情,慢慢不动声色地将金水两家在朝廷中的势力分散瓦解开去。如今在重要位置上的人不是他的亲信,便是其他皇子的门客,原先两家的人都调遣或荣升到虚位上了。

真正让金太后和水柬君提心吊胆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两人曾密谋欲害萧晴后人性命一节。萧家本就为历代帝室所倚重,何况萧晴为萧家灵主时更助高祖开国功勋无匹,她“薨逝”曾令高祖痛不欲生,追诏萧灵主为“在世天人”,后任灵主皆承袭此号。然萧晴之后,萧家再未出灵力超群的人物,故“灵主”一位空缺长久。那日荀萧菀破解神庙封印后,萧笛凉已亲口在真帝面前承认她为今任萧家灵主,若有人欲害其命,不啻“逆天”之举。为此,水柬君甚至早早回府从密室中取出了水家万不得已决不示人的“丹书铁卷”,以求在九王爷和皇帝追究之时能留得自家安生。而皇太后也早已在皇帝跟前耳提面命,日日叨念什么“不知者不为罪”、“顾念旧情”、“仁慈宽厚为本”、“以孝治天下”等等,弄得龙烨心内直叹,母后啊母后,您这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可是等来等去都已经两年了,九王爷除了在朝廷上的一些举动外,对“萧菀”一事却闭口不提。龙烨为了母后计——虽然这对小、萧菀姑娘有些不公——他宁愿九叔是“有了旧人便忘了新人”,冰儿安然归来在九叔心间能抵得过荀萧菀的生死与下落。

只是,从龙霆阴晴不定的态度来揣摩,恐怕这如意算盘不怎么拨得响。那日水柬君趁机半开玩笑,试探着对九王爷重提他“今生王妃只冰儿一人”的旧话,龙霆只丢了一个好似哂笑的眼光给皇帝,道:“水大人不该先问问皇上和冰儿打小的婚约这一公案吗?”

龙烨当时正在饮茶,闻言险些一口喷了出来,心中哀怨九叔围魏救赵将火烧到他身上。连忙清了清喉咙正色道:“此事已过去多年,如今朕欣喜于冰儿归来,倒忘了对她提及儿时戏言。也不知这些年她心意如何?朕向来对冰儿的意愿言听计从,”反正他早就打听好了冰儿另有所爱一事,故而姿态摆得极高,“只要她开口,朕无不如她所愿!”

水柬君自然也知道孙女现今一心一意都在那个有妇之夫身上,若能劝得动她,他又何必再来皇上和阴晴不定、阴阳怪气的九王爷跟前试探!真不知她是中了什么邪,那个平民百姓周承璨有哪一样好处?况且还是个有妇之夫!她却坚决答道:“祖父,我和他真心相待,冰儿今生已认定了他,再无变更!即便如今他使君有妇,我也愿等……他妻至今杳无音讯已近两年,按我朝民律,夫妻失讯或失散两年以上,便可认作生离,男可再婚、女可再嫁,不受干束。我,我便等到他那一日。”

若他妻两年内归来呢?落到旁人水柬君定然如此追责一番,但这回却不能。说起来他比自家孙女儿更求天求地至盼周承璨之妻莫要归来,巴不得她从此音讯全无,若能客死异乡则更好!

既不能如此说,便只能再换个法子劝孙女儿,你是大家闺秀、氏族千金,周承璨一介平民身无长物,如何般配?

冰儿却道,祖父此言差矣。说什么一介平民,我朝高祖甚至起身江湖草莽,不也终成大统?而阿璨这两年勤奋医学草药之上,天资聪慧触类旁通,如今已能秉承其舅父衣钵,成为颇有名望的医者,祖父又如何说他“身无长物”?

一名小小的大夫就妄想得到他的孙女、水氏的大小姐?水柬君绝对不满意。冰儿本来应该做皇后,但皇上和无心之间……她已为成全他们而寻过一次短,此番水柬君也不再提她和皇上的旧话,却将脑筋动到九王爷身上。满以为按龙霆对她的浓情厚爱,冰儿归来后顺理成章被封九王妃应不在话下,如此即便日后追究起萧家灵主一案,龙霆看在挚爱的王妃面上,当也能放过自己、放过水家。

可水柬君却漏算了一点,若龙霆还同以前一样全心都在冰儿身上,以他的脾性早该迫不及待显现出来,哪里还等到快两年了才让人来试探!

所以当水柬君故作姿态道:“皇上仁德,老臣铭感五内!冰儿小小意愿何足挂齿,老臣只是担心九王爷羁于前言会耽误了终身大事啊!”

龙霆瞥他一眼冷谑道:“那就不劳水大人费心了。两年前与阿末议和,本王的王妃之号几乎拱手送人,即使有前言,那时便已破了,如今本王又岂能再受羁绊?”

这话堵得水柬君哑口,也等于是龙霆明明白白宣告,水家再也不能依恃他对冰儿的情分而讨得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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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消息

她的消息

那一日,护国巫师萧笛凉匆匆往宫内寻找皇帝和九王爷商议国事,碰巧却遇上刚从太医署出来的周承璨。

承璨这两年独居桃花岭的小木屋内,与舅父遗留下的一屋子医书做伴。他日日精研,加上在苍茫谷内打下的坚实底子,不久也得了名医的称号,被人尽其才的应天朝延请入太医署。冰儿对此最是欣喜不已,日后就不必再听她祖父什么“身无长物”的评断了。是以承璨初时对入朝为医并不感兴趣,只在冰儿几次三番的劝说下方才答应。那时他想,冰儿讲得也对,小菀如今已是“萧”家人,她旦若有消息,最先知道的也会是萧家以及宫里的人。所以他答应入了太医署,只与别人不同的是并不下榻于太医署专属的馆内,而是日日早起晚归坚持只住舅父在桃花岭的小木屋。外人都以为他像个呆子舍不得那一屋子的书,可他内心深处压着唯一一个小小愿望——只盼小菀能有朝一日思念父母而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地,盼上天让他这个做丈夫的能再见她一面。

入太医署时日不长,巧遇萧笛凉也是首次。承璨连忙行礼道:“晚生给萧老大人问安!”

一股劲力从长袖中拂来阻止了他的礼数,萧笛凉哼着气道:“老头子当不起,你可是我们萧家前任灵主夫婿的外甥。”

“今任灵主小菀也是我妻子。”承璨看似温文地指出这点,才又道,“若她在,想来也赞同晚生行此一礼。”

“是吗?那冰儿怎么说?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正眼巴巴等着两年之期你便娶她过门哪,她年纪可不小了。若老头子没记错,今日便是你和萧菀失讯两年之日。”

萧笛凉不待他答便拂袖而去,独留承璨在夕阳斜照下怔忡的身影被拉得细细长长。

才转入殿角,萧笛凉一眼看见龙霆抵柱而立。那样子应是已将方才殿外的话听进耳里了。这会儿他脸上没有了“阴阳怪气”的嘲讽谑笑,取而代之是一片无际的深沉,竟或带了点掩藏不去的忧郁。空旷的殿中,只听他声音沉寂似自言自语:“两年了,整整两年,她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萧笛凉匆匆入宫,只因日前占得一个“战”卦,预示不长久的来日将有战事重启。

“仔细推敲后,我等断定阿末一方有邪魔歪道助阵,举兵前来意图一雪前耻。”

听他这么说来,皇帝和九王爷各有所思。龙烨想的是阿末所谓的前耻究竟指哪一桩?是落到九叔手里两战两败呢,还是前次议和被我朝允婚又悔婚?照他看来,恐怕还是后者居多。据传两年前那名阿末使者带着极其丰厚的财物归去,却被他们公主一刀杀了,还将两国的议和书给撕了个粉碎。当时应天朝陈重兵于边界,就是为防阿末兴兵雪耻。不料他们倒忍了下去,这一忍两年,如今卷土重来,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龙霆相比皇帝,更在意萧笛凉话中某句。“仔细推敲后,我等断定,”龙霆重重地重复,狭长眼眸内精光湛亮,紧盯着萧笛凉道,“护国巫师大人,敢问你说的‘我等’,除了你还有何人?!”

萧笛凉心道:我正等着你问这句嘞,随即坦然接口,“这便是我今日要说的第二桩事”。

两年来,朝廷不断派人寻找荀萧菀下落,可惜始终徒劳无功。而龙霆自苍茫山一行归来后便坚信萧笛凉早有她的消息。否则以老头子的脾气,若萧家灵主后人当真下落不明,他哪有可能还在神庙里头安安分分坐着,高枕无忧一过就是整整两年。

但他不说,意即小菀不愿现身,龙霆也就不逼他。任由荀萧菀随心所欲地躲开去,躲到她尽兴了,自愿回来就好。虽然每日每夜都念着她,念到心头发闷生疼,他只兀自咬牙忍了不曾逼问过萧笛凉一个字。因为他答应过她,从此再不逼她。

一等两年,唯今日他想额手称庆,感谢上苍终于让他等到了她的消息。这便是萧笛凉说的第二桩事了,阿末方有邪魔歪道助阵,她身为萧家现任灵主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龙霆闻言霎时全身发热手心出汗,心中欢喜泛滥成灾,竟是非颠倒觉得阿末的邪魔歪道来得甚好、来得甚妙,若非如此,小菀还不知要躲到何时!

看他这般喜形于色,显见仍对小菀志在必得,萧笛凉不由暗暗摇头。

“她现下在何处?”“人到了哪里了?”龙霆不住地追问萧笛凉。

期盼的念头若本无可能发芽倒也罢了,可一旦抽了芽往往会突然发疯猛长,像心里的洪水猛兽再关不住。他等不及了,整整两年,如今一有消息直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去见她。

萧笛凉本不愿理睬,随他怎么问一概讳莫如深。

龙霆焦急之下忿然道:“你以为本王真不知道么?她定然和师傅们躲入苍茫山谷,又将入谷的山道使障眼法掩去而已。这些五行八卦、移形换位的法术本王还通晓一些。”

萧笛凉只当他胡吹大气,因此故作蔑笑:“嘿嘿,你小子事后诸葛亮有什么用?两年前在苍茫山怎么不说,怎么不破那移形换位的障眼法,啊?”

“那是我不想逼她!若换了别人,”龙霆登时寒光犀利,冷言道,“本王一把火烧了荒山,看谁还能藏身下去!”

被他的狠话寒到了,萧笛凉偷偷缩颈。如若那时龙霆果然放火烧山,恐怕小菀还真得现形不可。

忽听他又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本王这就去苍茫山,无论如何总有办法见到她!”

“别,你可别去!”算是萧笛凉怕了这小子,万一没看到人,他一个脾气起来当真放火烧了人家仙山,那罪过可不大了?“老实告诉你,小菀早不在山里了。前一段,她出海去另一师傅的落沙岛游玩,如今归来,自然从海边经水路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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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以小宛前文所写的秉性和父母亲的言传身教,对良人的要求绝对离不了“宁可其负尽天下人,绝不负我”的要求。

……毕竟小菀是他自己同意娶的妻子,于情于理都应当找到菀之后说个清清楚楚,断个明明白白才迎娶新人才对嘛。不过他如果真的就这样轻率的丢下菀和冰在一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菀不会觉得欠了他情,也不会再为他而动心了

——偶附议……:)

谢谢ruby大人的评论,加精没商量……

水上归来

水上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妇女节快乐!

祝大家成双成对……:)

一叶小舟逆流而上,迎着江风劈波斩浪,将两岸峰峦叠嶂的重重倒影留在遥去的波心。有个纤细的白衣女子立在船头,席席的风吹得她衣袂飞舞、裙裾飘飘,却吹不开她帷幔低垂的轻纱笠帽,叫人瞧不见清灵姿态底下的容颜。

“前面便是霁水,沿霁水西上很快便能直达京师了。”摇橹的老翁趁暇隙指说给船上的女子。

才讲着,两水交汇处现出一条乍看素简再看却坚实无比的大木船,虽无旗无号,却大喇喇阻在小舟必经的水中央。

“看那样子,像是要把咱拦下来啊。”摇橹翁经验十足,一目了然。见的风浪多了,他非但不怕,反呵呵笑道,“咱这船小,只要有水便能过,它船大转头却不容易,绕个几下,想过去也不是大难事。”

“不急,”船头的白衣女子似是早有所料,又似随遇而安,声音虽偏柔细些却清宁款淡,“且看看船上人有何用意。”

说话间,无旗号的木船果然拦在了小舟前头。舷板处那人一身月白窄袖锦衫,襟边缀有雪色竹叶纹,头上也是月白葛巾,虽未束冠仍显得气宇轩昂、英逸夺人。他身后的人也是个个劲挺健硕,非寻常人家可比。正是微服守候于此的龙霆和封磊等人。

虽然隔了帷帽面纱,龙霆仍是一眼认准了专程守候多时的人。忍着杳无音讯的境况等了她两年,如今相见,他阵阵心潮翻腾、情怀激荡,一时却都哽在胸膛,屏息无言。日常的胆大包天、随性恣意此刻俱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了小心翼翼,生怕会一个不慎便惊散了眼前如梦似幻的白衣身影——她,究竟是真的么?

“这么看着原不打紧,只是过不多久便阻塞航道了。”摇橹翁像是提醒,又像是自说自话。

龙霆暗暗深吸气强自镇定,出口的声音却还是微微涩哑,他努力平稳道:“小菀,我正要回京,不知可有幸顺道载你一程?”

封磊等人腹中闷笑,分明是专程在此等候人家多时,偏说成“顺道”,什么时候他们九王爷变得这般谨慎腼腆了?

龙霆原不指望她此番会顺他的心意,不料她想也未想,很快娓娓回言道:“如此,多有麻烦了。”

他喜出望外,不等两船间架起踏板便纵身而下,落到她身边。伊人就在咫尺,他伸手想碰触,却在最后离了衣裳半分处收掌,仿佛掌下的人是一碰就碎的珍宝做的。

霎那踯躅后,他改以双手掀起阻隔两人目光的纱幔,一时间似乎全心全意都在自己手上。当那张玉雕似的容颜慢慢现于眼底,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人儿,紧紧抱着她,足尖一点跃回自己的大船。

船舱中仅两人,其他无关者均默契地留在舱外,不去打扰他们的久别重逢。

龙霆双手紧紧抱着荀萧菀,将她牢牢收拢在自己怀中。这一刻,除了牢牢抱紧她,他不知道还要做些什么。两年来,只有今日这一刻他方觉此身、此心不再是空的,只有这一刻他才是完全的,胸口不再空落落的发闷生疼。所以,他只能抱着她。似乎一切的言语、两年来的日思夜想都化作无声的气力丝丝绵绵缠绕住怀里这具温软躯体。他让自己的无尽情愫在这个拥抱中泛滥开来,像是要将冰雪雕就的人也融成温柔多情的春水。

然而,春水看似温柔,却常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知过了多久,龙霆怀里传出依然柔细也依然平静的声音,“九王爷,能放开我了吗?”她问得轻,仿若有抹春水般的温润。只是这温润无波无折、清澈见底,好似眼前便有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也无妨她这么永久地宁静温和下去。

龙霆熟悉小菀的平淡,小菀的清冷,小菀的漠然……却不熟悉这样“温和”的她。温润如流水,却也像流水般无计挽留。

他忽而生起点陌生情绪,交织着想宠爱她、想样样如她所愿的心思,龙霆慢慢放开双臂。两人之距一点一点拉开,他仔细端详她的容颜,看到的是那眉目中的山远水长,再不见半点凡尘俗念涤荡其间……这样的她恰似温情,却更似……无情。当最后两个字跳入心中,龙霆立时一阵慌乱,在她即将全然脱离他双手可及处时突然扣住她双肩,不让人离开更远。

“九王爷,”荀萧菀看看紧抓自己肩头的双手,不焦也不恼,仍旧温言问道,“有什么事?”

“我……”龙霆说不上来,也不愿放开她,两手直在她肩头松松紧紧。在她询问的清澈目光下,他忽然憋出一句,“你,你的伤都好了吧?”

话一出口,又后悔不迭。什么不好问,偏偏问这个!这不是找上门要小菀忆起旧恨!

荀萧菀却不若他所想,仍是温和地答道:“早已痊愈了,谢九王爷关怀。”

她的口气完全的无关痛痒,仿佛两年前受伤、受委屈的人根本不是她。两年来,龙霆一直担心她气他恼他恨他,也觉得自己罪该万死,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宽宥自己,随她要打要骂都可。他想了种种,却不曾想过她会这般无关痛痒,而他也因此越发难以踏实。

“小菀,两年前本王的禁卫队射伤你,你……不气恨于我?”与其心头不踏实地发慌,宁可尝试着直问出来。

荀萧菀淡淡地别开眼,委婉道:“初时确实难免。不过那时情形纷杂,我也能体谅九王爷对水小姐多年相思之苦,一片深情定然急切……”

龙霆听不下去了,抢白道:“不是的,小菀,我那时困于神庙中,并不知外面是你!水柬君有意不说明白,而我若知是你,杀了我也不会让禁卫队动手,你信我!”

“好,我信便是。”荀萧菀说得轻巧又容易,神情间像极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龙霆自然看得出,他深深盯牢她眼,一字字清晰道:“你不信我,小菀。你仍是……敷衍我。”

荀萧菀到底还记得他脾气,心知此番若不给他说个明白,他定然不肯善罢甘休,于是也微微冷下眼,温和中见了些凉淡,“信如何,不信便如何?我只是幸运罢了。若碰着别人怕难逃一死,九王爷如今再说些有的没的,却不嫌迟么?”

“就算迟,也可讨个公道。我下令误伤你的错,随你如何罚,我必如你愿。你若想要,这条命随时任你来讨!”

荀萧菀对着他这番信誓旦旦,未见半分动容,反复归了温润平淡道:“九王爷言重了。”

见她还是这般敷衍,龙霆仿佛堵了一口冤气在胸中。无处申诉,也无法拿她怎样,便只能咬了牙兀自忍耐,“我是否言重,你日后自然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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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上

金殿上

荀萧菀以萧家新任灵主的身份回到京师奭络,虽早已言明不愿有什么“接风大典”,但以新身份觐见皇帝则是难免。萧家灵主承袭“在世天人”的封号不必跪拜皇帝,这令许多见证两年多前因她拒不跪拜天子而引起“大逆不道”风波的臣子们啧啧称奇,口口声声道“天意,实乃天意”。其中称道得最响亮、最热烈的,便是异常心虚的金、水两大家的人。

可是九王爷此番决不肯再让他们蒙混过关,当庭便把两年前神庙前那一案给翻将出来,全不让人歇口气。

水柬君开头仍狡辩,直到龙霆突然把那时行宫别院中当值的几名宫人、甚至当日差点对荀萧菀行刑的宫监给传来,在大殿上当着皇帝和众位大臣的面指证水柬君和皇太后,在明知荀萧菀身份的情形下欲置她于死地。

水柬君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这几人他早已派人去灭口,但他们忽然间失踪了一般,怎样都寻不到。这两年金、水两家的人睡不安枕很大缘由也是未能将当日的证人“封口”,莫说“封口”,他们根本是连人影都一个未摸到。最有可能插手其中的龙霆始终阴晴不定,他们心虚之下更是万万不敢招惹。而九王爷和金、水两大家族不和天下皆知,只是两年来他却也不曾真正对他们怎样。日子一长,两家人便生了侥幸心了,或以为他那时急着赶去苍茫山找荀萧菀,应无暇顾及其它;或有人直言道如今水意冰小姐回来了,即便再天大的麻烦,九王爷看在冰儿面上,也定然不会追究。只有水柬君仍旧重重顾虑丝毫不减,这才于日前以冰儿试探龙霆。碰了一鼻子灰后,他心中不安更巨,果然今日大殿上都应验了。

萧家人历来地位特殊,更有高祖亲谕,至上能执刑惩戒昏君。若有人谋害萧家灵主更形同“逆天”,轻则死罪、重则抄家灭族。龙霆今日大殿之上重翻此案,且人证物证俱在,足见是早已万事俱备、早已下定决心不给主使者半点转圜余地了。这两年他不动声色,如今看来也是有心让两家的人麻痹大意而已。

水柬君狡辩不成,只能暂且服软,在皇帝和九王爷面前拉下三朝元老的脸面,声泪俱下,“老臣糊涂!老臣悔不当初!”,只盼能将眼前的难关混将过去。

龙霆嘴边冷笑,姿态强硬毫不妥协。

众臣于此事上尽皆作了哑口葫芦,半句话也不说,独独难煞皇帝龙烨。

九叔挑明此案,若不处置则有违祖制,况且也确该儆戒一下大族门阀的人;但若处置了,姑且不论水柬君毕竟也算他舅祖父,只其中还牵涉了金太后,着实叫他这个为人子的皇帝难为啊!

眼看殿上突然变出许多低眉垂首的泥塑像来,龙烨心知大臣们是指望不上的了,于是眼光朝另一处的皇亲国戚们瞟呀瞟,再瞟呀瞟……他们被瞟得面红耳赤,却还是好生示范着“明哲保身”的贤训。

龙烨几乎死心之际,终于听到小七龙煜温文尔雅地开口道,此事皆由萧灵主而起,皇上不妨询问她意下如何。

对呀,这可是好主意!小姑娘,不不,这萧灵主应该不像九叔这么硬心肠,应该比较好说话吧?

荀萧菀看了眼龙煜,后者正兴味十足。他脸上一付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摆明了要将仿佛置身事外的荀萧菀拖下这趟浑水。

水柬君老狐狸一个自然心领神会,立即转向她声声哭诉求饶。只要她这当事之人不计较了,皇帝便可顺水推舟。

金殿上众人都等着看萧家新任灵主如何答对。允吧,不合高祖亲谕;不允吧,则显得她无慈悲仁恕之心,或许还得罪了当今天子。

“萧灵主无需顾虑,皇上既问了,朝中自有所担待。”所谓“朝中有所担待”指的恐怕便是他自己。龙霆此时一句话,分明是给荀萧菀做了靠山。

她在众人注目下倒不见踌躇,一蹴而就道:“虽因我而起,但关乎朝廷大臣毕竟仍属世俗之事。萧家祖训只论国势国运,不涉世事俗务。故此,朝廷大臣还是请皇上按朝律定夺。”

乍一听,皮球又踢回了皇帝那头,只这最后一句——若“按朝律定夺”,此案主使者定然性命难保!

之前便打过数次交道,水柬君心底明白,萧家灵主年纪轻轻但绝非恩怨不明的软柿子。为了自保,他关键时刻也不再装孬,终于祭出了身家底牌——高祖御赐水家之丹书铁卷。执此丹书铁卷者,只要不叛国、不谋反,余罪可尽免矣。水柬君毕竟老谋深算,那日以冰儿试探龙霆碰了一鼻子灰后心知不妙,便一直将这道免死护身符随身携带,今日终有了用武之地。

丹书铁卷一出,九王爷龙霆不见喜怒,水柬君兀自暗有些得色。

金家人见状暗暗叫苦,水家有这免死金牌,他们可没有!

龙烨无法,只得按律命宗正官前往收缴皇太后金氏掌管后宫的玺绶,并将金氏一族抄家收审。金家众人哭喊、讨饶,一时间大殿上遍是哀鸿之声。水家虽暗称侥幸,但历经几代丹书铁卷终被皇室收回。

罚没金氏一族,消弭外戚隐患,更能儆戒其他门阀豪强;收缴了水氏独藏的丹书铁卷,皇室从此也去了王法所不能及的最后一块心病。故除去皇太后一节外,对皇帝而言几乎有利无弊。至于皇太后,龙烨虽不满她长年对朝政指手画脚,如今收缴了其玺绶亦非坏事,但他终究孝顺,想着毕竟是自己生母,待下朝后和龙霆多加商量、大不了软磨硬泡,唯求还能让母亲安生养老。

至此,众人原以为金、水两家的大案已告终罄,不料龙霆又冷冷开口,他那里还有三年前兕凸国一案不曾与水柬君了结。

此话一出,上下皆惊,水柬君更是冷汗涔涔不断。龙霆手上有他写给兕凸国旧国君的亲笔密信,还有相关者的供词。供词中对他与旧国君串通一气欲假借阿末之手置九王爷于死地,事成后割让应天朝在商道丝路诸多利项等密谋供认不讳。

丹书铁卷已被收缴,水家再无可供凭籍之物。龙霆此时再论三年前兕凸国旧案,且铁证如山,明眼人一看便知九王爷是有意与水家过不去,不弄他个抄家灭族不甘休了!

今日竟要一连端去两大门阀氏族……众人非但再次领教了九王爷的雷霆手段,心头更得了个恐惧打下的烙印——萧家和萧家的灵主万万得罪不起!金、水两家怕正是惹了这惹不得的主儿,才落得如今被九王爷赶尽逼绝以致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

大臣们胆战心惊,皇室宗亲们同样心惶惶的,更兼有些儿不明——龙霆此举致水氏犯下叛国谋逆大罪,全族上下无一能幸免,那……那他是连冰儿也不顾及了?

他们的疑问也由水柬君哭告求饶间说出来,言辞闪烁着哀求九王爷看在昔日情分上还能放过水家。

全大殿的人,包括皇帝、萧笛凉、荀萧菀,闻言无不对龙霆侧目而视。

龙霆显是早料到他有此一说,面上情态依旧高深难喻,狭长的眼眸却牢牢盯住了荀萧菀的翦水双瞳,不紧不慢地道:“据本王所知,水小姐早与太医署的医师周承璨互许终生,已算得周家之人了。”

……可是、可是那周承璨尚未提亲,我水家也尚未允亲,冰儿如何算得周家的人?如今冰儿俨然成了水家的一根救命稻草,端的不能轻易放了。

龙霆依旧神色高深,“是与不是,传周医师来,一问便知。”

承璨首次被宣入廷议的金殿,难免一阵茫然一阵拘束。山呼“万岁”后,他起身抬头,便看见静立于玉阶旁的小菀,白衣似雪,人若修竹。

他一时看着怔愣痴傻了,仿佛这大殿上再无旁人,悄无声息的,仅余他和她两个。依稀曾见梦里飞花逐流水,他和她应仍是追着韶光、两小无猜的同心少年,为何如今却两两相望无言?她曾笑语轻晏,告诉他两人是青梅竹马,而他当时却未知身在梦里梦外。而今重见,她就在眼前还恍如在水中央,若他溯洄从之,可还能够、可还能够不让往岁年华空自蹉跎,不让好梦万般成空,一去无计挽留住?

承璨怔愣着,不知不觉呼着此时心中所念,“……小菀!”

这一声犹如梦呓,闻者寥寥。荀萧菀未知听到与否,依旧立如修竹,眉目间凉润如雪。龙霆越发冷眼,沉声道:“周医师,皇上召你前来,正因有你与水小姐水意冰切身之事。”

水意冰三字如暮鼓晨钟,霎那撞醒了好似梦游当中的周承璨。他眼神立时清明起来,垂首转脸不再凝注着小菀。

龙霆综述水家目前危状,覆巢之下断无完卵,最后道,水小姐若不能许配人家也难保性命,但本王听人有言你与她之间早定了鸳盟,不知可有此事?

攸关冰儿生死存亡,哪容得他多想!承璨立即应说,此事确凿无疑。

水柬君赌皇上和九王爷不会眼睁睁看着冰儿送命,如今水氏一门的性命可说都在她身上,故而断然回绝道,婚姻大事,家长做主,他们小儿女私定终身如同儿戏,算不得数。

承璨哪里懂得水柬君与龙霆“斗法”正紧,情急之下将衣摆一提、双膝跪地,精诚所至地叩请水柬君将冰儿嫁他为妻。

后者心中恨极这个坏事的小子,颤着手指怒指他道:“你,你乃有妇之夫,焉敢肖想冰儿!”

承璨被他气急攻心地一喝,蓦然记起小菀正于旁看着自己!他心中愧疚陡升,不敢朝她再看。但此时此刻已无暇多虑,唯使冰儿先脱险再说。

龙霆也不让周承璨有机会多生犹豫。他气定神闲地插言道,“这话就是老大人的不是了”。随即复陈应天朝民律中相关条法,点明时隔二载后周承璨已可再娶。然后,他又顺水推舟转对承璨道,周医师,如今你是要另娶新妇还是与前妻重合,不妨趁今日皇上和众位大臣面前说个明白以资证见,免得以后又生事端。

外人只当九王爷为周医师思虑周全,有几人却另外看出门道来了。比如二皇子龙炜暗中正听胞弟七皇子煜解释龙霆难得的“好心”,“二哥你有所不知,九叔今日大殿上可是要一箭三雕啊。其一,收回丹书铁卷以正皇法天威;其二,连抄两大氏族以儆效尤;这其三么,”龙煜呵呵笑道,“怕便是要让皇上和你我都作了证人。情势所逼下,今日大殿上的人均能亲眼目睹萧灵主与周医师的夫妻缘分自此斩断个干净利落!”

龙炜恍然大悟,如此看来,冰儿的性命亦是九叔故意用来逼迫周承璨做取舍的棋子!

这边看出门道的人还在感叹龙霆心机深沉,那边周承璨果然已不出所料作了取舍。他紧紧咬了咬牙,对着皇帝伏地叩首,疾言痛陈,从此与前妻荀萧菀只余表兄妹间的亲谊,再无涉半点夫妇情分。如今他一心一意只愿娶水家小姐水意冰为妻,昧死求皇上明察、成全!

龙烨见他如此,心中暗叹:这周承璨倒重情义,冰儿托付给他当也能成就一桩良缘。当下金口玉言钦定此事:“朕准了!着你二人择日成婚,再有多言者,以抗旨论处!”

皇帝一句话断了水柬君全部希望,冰儿虽未嫁却已是皇上钦定的周家媳妇,无人再拿她当水家人。而水家的命运,也可想而知了。水柬君三朝老臣,一朝终作了阶下囚,命不保夕。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龙霆第一去看荀萧菀,双眼中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热切——他和她之间的障碍,名分上、人事上,今日皆除了个干净。两年来他与金、水两家虚与委蛇,等的便是有朝一日当面还她一个公道,而他从今往后即便倾尽所有也必要求得小菀回心转意。

龙霆热切地看着她,她却一无所觉一样。

实则今日廷中之事,可说她万万脱不了干系,但一番变化下来,别人声情并茂也罢、声泪俱下也罢,她始终看戏的外人般静观其变,一言不发。哪怕方才承璨问都未问便当众与她永诀夫妻情谊,换了别人少不了痛心疾首、哀怨伤情,可她依然未见半分动容,仿佛真如萧家祖训所说,已再无涉这红尘间世事俗务。

她面容温润如玉,亦如玉塑般超然,一双深若秋潭、明似镜湖的眼无悲无喜地看着仍伏地未起的承璨。

从方才慷慨陈情起,到水家之人尽被摘去冠带收押入狱后,周承璨始终额头抵地,动也不动。“他是被这等阵仗吓坏了,还是被皇上赐婚乐坏了?” 大殿上众人暗暗揣测。

“周卿,你且平身退下吧。”但承璨毫无反应,龙烨不禁提高了音量又道,“周卿,平身!”

这回他听明了,又对皇帝三叩首,起身告退。众人一看他抬头,纷纷愣住了。那满脸湿痕还擦拭未干,可见方才必曾情难自已、泪流满面。泪流满面啊……难道他欢喜过头,以至伏地痛哭?但他的样子看来实在不像是喜极而泣,反而是惨伤情怀。

众人疑惑难解,龙霆却神色紧张立即又向荀萧菀看去。待见她依旧平静如初、波澜不惊的模样,堪堪松了口气。为使小菀和她表兄彻底做个了断,他今日可说有些不择手段。周承璨的满脸泪水在他看来根本无关喜极而泣,而是因为舍不下与小菀诀缘才落的!

愈是如此,他愈觉自己做得对极——长痛不如短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对小菀他势在必得,绝不能给别人任何翻盘的机会。

萧笛凉此次和小菀一样,全然的作壁上观,不插手世俗朝臣恩怨。所谓旁观者清,龙霆的那点心思他摸得一清二楚。也因此心中叹气,如今萧菀证虚咒已成……唉,你小子机关算尽,但愿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承璨出了金殿,眼角尚有泪痕半干。抬头望望顶上的蓝天,忽然觉得仿佛作了南柯一梦。梦里,他又看见了等候了两年、心心念念想再见一面的小菀,可是他却……却也立时与她诀了缘。整整两年的等候,这一刻想来,苍天竟似只为了等看他与她夫妇永诀,而他从此再不能做他想。心在此时蓦然绞痛起来,好似生生被挖走了一块。如今他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皇上赐婚、大局抵定后浑然不觉地泪如泉涌……原来这男儿泪有时竟比方寸心更真哪……可是却已迟了。

强忍了心收拾起这番酸楚绞痛,他急行而去。水家突然遭此变故,他正应该守在冰儿身旁,这时的她定需有个人陪伴照料,而他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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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向各位大人解释一下冰儿的情况。她虽然被两位师傅碰巧救下,但也被他们丢在山里自生自灭那么多年。一个大小姐突然变成这样,恐怕心里极端痛苦,说不定还埋怨不该被救,不如死了干净。所以偶觉得她对两位师傅并没有什么感恩,最多是敬重,难保还有点惧怕。想想其实她也蛮苦的……

请罪

请罪

金殿之上,当两大氏族的案子有了定论,众臣以为该风平浪静时,九王爷仍未肯罢休。这回,他不肯放过的是他自己了。

虽说两年前被困神庙内,在水柬君有意隐瞒下不知外面是萧菀,但亲口下令禁卫队“锄奸灭妖”的人毕竟是他。是以今日在皇帝面前他一并自求裁处,说是需“恪守高祖亲谕,昭明法纪无私”。

龙烨闻奏干笑连连,九叔啊九叔,你为了讨好小姑娘也太“贞亮死节”了吧?实在是英雄气短、英雄气短!唉,可怜我龙家的颜面、皇室的威严哪!

“众位爱卿,”皇帝“呵呵呵”地,准备“广纳雅言”,“九王爷所奏,你们都怎么看哪?”

这下殿上楞充泥塑许久的大臣们终于找准机会活过来了,“启禀陛下,臣等皆以为,九王爷情有可原!”“不知者不为罪,臣等奏请圣上开恩!”“九王爷纵然有过,但今日举证萧灵主一案两大主犯,足以功过相抵,请陛下明察!”……

一时“免罪”之声此起彼落,龙烨当然“从善如流”,“众卿所言极是,极是啊!便依了众位卿家,皇叔,朕赦你无罪啊!”

但龙霆不依不饶,说是险些误了萧灵主性命,两年来日夜悔痛。今日若不受罪罚,委实愧疚难当,日后也寝食难安。故此再请裁处,望陛下成全!

“成全”?这回龙烨算明白了,罚不罚恐怕在其次,九叔看来非要亲向萧菀姑娘负荆请罪不可了。而萧姑娘呢……龙烨瞥了一眼,只见她仍是那般事不关己、泰然处之。其实眼下只要她开个口旦说一句“宽宥”的话,保管比他这个当皇帝的说一百句都管用。可萧灵主偏偏任凭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她这般不喜不怒、无痛无痒的,也难怪九叔着急。

罢罢,既如此,龙烨唤出刑部尚书杜省,命他依律择刑,并下旨意说,萧家人至上可惩戒昏君,那对九王爷行刑一事,如今自归萧灵主来办。

“遵旨。”荀萧菀也不推辞,声音婉转,坦然应命。

依刑部所提,荀萧菀在神庙中对九王爷行笞刑,刑量二十。龙霆赤裸上身,又一次跪于龙曲石上,端端正正,可比上一次被萧笛凉罚跪安分多了。

荀萧菀素手纤纤,从杜省处接过行刑用的竹鞭,走到龙霆身后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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