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刑部尚书杜省作为监刑官来了神庙,鉴于九王爷的身份,皇帝和诸多皇亲们也硬是跟了来观刑——毕竟这是应天朝立朝以来头回“挨真打”的皇室贵胄。好奇也罢、凑热闹也罢、幸灾乐祸也罢,总之人人抱着既新鲜又有点惧怕的矛盾情绪,不愿放过这等机会。龙家凡够格的都来了,没资格的也是挤破了脑袋想来“长长见识”,但俱被关在了神庙高墙厚门外,只能和龙霆手下的许多将官混在一处,干起明目张胆“偷听”的勾当。
“老大人你说,九王爷真要受鞭子了?”被特准入内的封磊不觉搓着手心,悄悄问身边的萧笛凉。
“看来是真不假。”萧笛凉瞅着龙霆背脊挺得笔直,很是心甘情愿的样子,不免好气道,你小子若当初这样老老实实罚跪,我又何必封印庙门?我不封庙门,后来哪会生出这许多事端!
眼看荀萧菀手执笞鞭立于龙霆身后半晌不动,观刑的皇亲们像是绷紧了弦,几乎比受刑的人更紧张十二万分。二皇子龙炜沉不住气了,暗中嘀咕:“到底打是不打?干脆给个痛快!”
“只怕萧灵主也正犹豫。”七皇子龙煜和皇帝大哥一样想法,只要荀萧菀表明对龙霆“过往不咎”,这顿笞刑也没必要坚持了。心想萧灵主自然清楚这点,眼下不动大概便是思虑着要不要原谅九叔吧。
龙烨此时则揣测道,萧菀姑娘迟迟下不了手,可见对九叔终究存有情分。即便真动手,她一个女儿家力气上怕也会用三分、藏七分根本打不疼人,九叔还能依此试出她的真心来。想到这里,他不禁深为佩服,九叔啊九叔,难怪你非要“自讨苦吃”,原来是只赚不赔啊!
龙烨一个高兴,忘乎所以地挑明了直言:“萧灵主,你若想弃刑,只管道来啊!”
荀萧菀瞥了兴高采烈的皇帝一眼,温婉却坚决地吐出二字:“不弃。”
龙烨顿时郁闷了;龙霆虽看不到面上情态,但精壮的背肌明显震动了下,可见她的回应不在许多人预料当中。唯萧笛凉得意对封磊道:“看,老头子没讲错,这顿鞭子他定逃不掉,他们都高兴得太早了!”
“萧灵主,”杜省上前谨慎道,“时辰已到,还请萧灵主行刑?”
荀萧菀点了点头,却双手半推将刑鞭送回杜省面前。杜省不明所以,她温言解释道:“杜大人,这刑具似乎与例不合。”
原来应天朝刑典中对壮年男子和老弱妇孺的刑具别有讲究。以笞刑而言,刑鞭各有粗细长短之分。杜省不知有心还是无意,交给荀萧菀的是只合弱冠以下少年男子用的刑具。
“疏忽,确实疏忽!”
杜省心想原来萧灵主半晌不动手并非犹豫不决,而是在查验刑具——看来她对九王爷是丝毫都不肯徇情了。
立时换了一条更粗更长的竹鞭来,而这回,荀萧菀不见半分踟蹰,抬手即是一鞭甩下。竹鞭抽上人肉的声音很是不轻,回荡在高旷的神庙里颇让人心惊肉跳——萧灵主还真打呀!
一鞭又一鞭甩下去,彻底粉碎了皇帝和许多人之前的推想——虽说“打是情、骂是爱”,但她下手未免太实打实!
什么“仍存有情分”,什么“用三分、藏七分根本打不疼人”……这这,分明都是胡猜!皇帝越发的郁闷了。
龙霆一声不吭,挺背承受。即使他身强力壮,即使荀萧菀身弱力微,这般不留情地好几鞭下来,他虽不至伤筋动骨,皮开血流总免不了的。二十鞭刑完,背上全已染红模糊了,他始终半声也未出。这般忍耐,连萧笛凉都皱了眉,心下不忍。
封磊早已火速窜上欲搀扶九王爷,龙烨更是急着传唤:“来人,太医呢?!”
龙霆却一把推开封磊和医官,卷起自己的乌金鞭稳着步子迈向荀萧菀。
——他、他拿鞭子做什么?萧笛凉看他背上鲜血不止、脸上浓眉紧蹙一步步逼近小菀,不禁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他、他这样子想吓唬谁?难道还想把二十鞭打回来不成?
龙霆走到她身前,站在那里神色复杂地凝视她。而她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回视,不曾输了半分。她是如此温润美丽、风波不侵,宛如一轮悬于天边的皎皎明月。自古谁能摘星攀月?即便他富贵骄人、权势滔天,在她眼里与寻常人等又有何异?这样的小菀……既不能上天揽明月,但求清风明月长相伴,如此总可以吧。那就让他像风像云一样,去包容、去陪伴她——只有这样才能永世和她在一起……原来他竟已这般爱她;原来,铁汉确也可以变做绕指柔……
龙霆脸上的线条柔和起来,带着某种认命了之后懒洋洋的笑意,“小菀,打够了吗?若不够,”他一手递出乌金鞭,好似满不在乎,“竹鞭还了刑部,还有这条能随你使;人么,也在这里随你处置。”
此言一出,观刑来的皇亲国戚们个个张口结舌,“九叔……九叔莫不成被打糊涂了?”
而眼看荀萧菀再次理所当然地接过乌金鞭,皇帝再忍不住“噌”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小、萧姑娘真还要打?!九叔这条鞭子可不比竹子做的笞鞭,这可是能要人命的!
龙霆丝毫不理会旁人,始终懒懒笑凝荀萧菀,他那双狭长的凤眼此时温煦如沐桃花,含情却不见浮佻。
她慢慢抖开卷起的乌金长鞭,众人盯着她的举动一眨不眨——这鞭子马上又要落到九王爷身上了?
屏息之间,忽听她清润的声音委婉道:“九王爷言重了。”而持鞭的手腕轻轻一转,又道,“这条鞭也太重了,萧菀使不了。”
简单一句,却像拨断了神庙里某根紧绷的弦。皇帝“噌”地一声跌回座椅上;众人忽然都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封磊和萧笛凉吊得老高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龙霆的笑容越发俊朗,耀眼得让荀萧菀不想再看。
他怎还如此开怀?难道都不痛吗,她下手可丝毫未曾留了气力。也许,她该接受他的“好意”,执乌金鞭继续挥鞭相向?只是,当他受完刑转身的一刹那,她赫然看见他匀健赤裸的胸前悬挂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香囊,似有些不伦不类——那是两年前她在神庙外扯弃的物什。
这香囊被荀萧菀丢弃了两次,每次都被龙霆捡回,还当宝一样仔细收藏呵护着……荀萧菀如今就事论事地想,总觉有丝可笑。他总是捡她不要的东西,却从不知她真正要的是什么——真是傻子,她凉淡地在心中评说。既然视他如“傻子”一个,何必多做计较?那条乌金鞭,如今她根本也不屑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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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一点皮肉痛,还便宜他了……
关于成仙一说,理智上偶觉得这样对磨难重重的小菀反而更好,可是感情上毕竟不同……写这文也是感情的产物,一个看不破居然就拉杂了这么长,开坑时万万没有料到的说……扯歪了,正经是这文里应该没有真正的仙人,仙道、魔道,终究不脱人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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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预告:本周末要回国一个多月,回国后的上网方式暂不确定,所以更新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规律了,请各位大人多多包涵啊……!!
探伤
探伤
当神庙里复归了平静只余下两人,萧笛凉微微叹息着对荀萧菀正经道:“丫头,你还真狠得下心抽他!”
“怎么是狠心?我不过奉旨行事而已。”荀萧菀话语温婉,一派轻描淡写。
“奉旨?你也明知皇上巴不得收回成命,就等你开口。这样‘奉旨行事’……只怕已是违逆了皇上,图惹圣心不快。”
“那又如何?”她仍旧温婉,却不以为然。
“……”萧笛凉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丫头,老头子知道你从小跟随生一派几位师傅,从不肯折了心性。只是我们萧家虽不涉世俗之事,究竟和皇室相依持,如今你身为灵主,按高祖亲谕足可执刑惩戒皇亲贵胄甚至皇上,但总是莫要太显得你全然不将皇权富贵放在眼里的为上啊!”
“……这与鞭笞九王爷何关?”荀萧菀毕竟年轻,对权力周围的事并不甚清楚。
萧笛凉耐心解释道:“今日对那小子行笞刑,皇室几乎全员俱到,你当为何?龙霆再专断专行,也是皇上眼中的朝廷梁柱,众皇亲眼中的皇室支柱。皇上能让你执刑,已是首开我朝先例、极重我萧家身份的了。但心里,未必果真愿见了有皇亲受刑。一家人总是一家人,整个皇室都见你鞭笞龙霆,而他之前还在朝堂上雷厉风行,难保那些观刑的皇亲国戚们便落下一个疙瘩——这回连九王爷都逃不过,说不定易日鞭子就落到其余龙姓之人身上。”
——疙瘩,只怕早有了,荀萧菀心中暗忖。金殿之上,金、水两家尽灭,七皇子龙煜早已挑明了是“因她而起”,只怕自那时便存有“疙瘩”了。
萧笛凉并不知她所想,继续沉吟道:“现今那小子是爱极了你,你却已无此心……老头子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怨,只是他除了十多年前与阿末那场恶仗,还不曾受过皮肉大痛。如今伤成这样,说来毕竟与你有关,既已众目睽睽打了他,那也莫要显得太过不近人情才好。”
——不近人情?荀萧菀微微无奈,原以为这两年来她的性子已然磨平了许多,不料今日还是得了句“不近人情”呢。那两年之前,龙霆那样强横霸道的脾气下她还能活到现今,莫不成真是幸运?
萧笛凉见她低眉不语,有些忐忑道:“老头子这话可能不中听,你如今已是萧家灵主,若论辈分也不在我之下……”
“老怪物,两年不见,你怎么不再‘疯疯癫癫’了?小菀可是想念得紧!”她玩笑着打断他的拘谨,极不愿多出身份上的藩篱来。
萧笛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后复与她如以前一般。
许是听了萧笛凉的劝,小菀打算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这一日,龙霆趁着养伤的机会,正躲在王府云雷阁里一样样细细清点、查看红箱奁内的物什,忽听下人在外边通报,有访客前来。
“九爷养伤期间,不见来客。”守候门外的封磊答道。九爷这两日都忙着点看东西,哪里还有闲心见外人。
“噢,那我这就去回了萧灵主。”下人说完要走。
“等等!”一听是萧灵主,封磊立刻唤住那人。
阁门也立时打开了,龙霆面带惊喜,连声问道:“萧灵主?你说萧灵主来了?”
“是。萧灵主说来探看王爷的伤势。”
不等他说完,龙霆已箭一般飞向客厅。小菀真的来了 ?小菀会来看望他?
待见到那一身白衣似雪的纤纤身影,他只觉心跳都有丝错乱了。这几日正忙着,做梦都未想过小菀竟会亲自过来王府探伤,那么说她果然已是原谅他了?
龙霆满抑了激荡,努力持平声音唤道:“小菀!”
“九王爷安好。”荀萧菀见主人前来,有礼问候道。
“小菀,几日未见,你,可都好吗?”龙霆的目光上上下下在她身上逡巡,仿佛正养伤的人是她一般。
荀萧菀温和地微笑,“九王爷,这话该当我问才对。那日萧菀奉旨行笞刑,多有得罪,还望九王爷海涵。”
这样温和的笑容他几乎从未见过,龙霆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这笑颜温润,笑语温婉,这样的小菀他仍旧陌生,陌生得仿佛已相隔愈来愈远,如天际的明月杳不可攀。
“小菀,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他有些急切想拉近两人的距离。别人眼里高高在上的九王爷,到了她眼里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而已。王权她不爱、富贵她不看,如此一来,他本已不剩下些什么了,可不能再任她客套疏远了去。
她并未搭理他的话,仍是温言浅笑,“不知九王爷的伤可都痊愈了吗?”
“原也不算什么,将养几日早已大好。”这伤龙霆本就不当回事,何况,他还有意无意地拒用金创药——那是她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莫明其妙的他就是想连这也保存了下来,不愿痊愈后消失无踪。
两人从当初直到今日,除了她数次丢弃的香囊,小菀可说是什么都没留在他命里,而她则已整个窃了他的心去。犹记那时她在府里养伤,虽夜夜相拥他仍患得患失,仿佛有朝一日大梦醒觉她便幻化无踪,徒留自己一个空空如也的房间。这两年来,此番担心已然成了真。每晚睡前回到房内,环顾周遭总觉空落落的了无趣味,便只好在念想中不断勾画小菀的一颦一笑。但怀里却再抱不到真实的她,如此这般端的是种逼人的折磨。所以,他紧紧抓着她丢弃的香囊,只因这确是她所属之物;而意欲留下她打落的鞭痕,亦是同一道理。
这些话龙霆自家心中有数却都不足与人道,免得别人以为他被打得犯糊涂了。
对伤势大大咧咧的样子惹得荀萧菀不禁偏首一瞥。确定他果然无甚大碍后,她便觉得自己已完成“莫要显得太过不近人情”的任务,随即温吞吞接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九王爷了,萧菀告辞。”
龙霆未及思想便一把攫住她纤弱的胳臂,“等等,小菀!”
“九王爷还有何事?”她依旧温婉,只是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眼中多了一抹淡淡的不耐。
龙霆察觉后心底一紧,不觉将她整个揽进怀内,凝着她声出肺腑:“小菀,你别走,留下来!”
而她完全没有回应,他不禁用力揽得她更紧,“你留下来做我的王妃,小菀!让我永世守你、护你、爱你!”
——王妃?乍听此言,她心底的记忆难免蠢动起来。记得他曾说今生的王妃只属一人,也记得他要自己做他的侧妃……真是,记忆这一物有时还真顽固,到如今了都不肯放过任何叫人吃痛的机会。荀萧菀眼底的不耐更浓了些,却仍是那般不变的温和。龙霆所有的热情如火与之相遇都仿佛被投入潺潺流水,瞬间没了影踪。而她更是坦言以告:“九王爷厚爱铭感五内,但请恕萧菀难以回报。如今我已绝了情爱之心,岂敢贻误他人终身?还是请九王爷另择佳偶,早日忘记对萧菀的旧日情分吧。”
龙霆闻言又痛又急,痛她如花美眷大好青春便有这番绝情绝爱之说,必是已心伤刻骨;急的亦是她已无心情爱,那他……他又此生何欢?急痛交杂,龙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拥着她许久,方才深深喟叹:“……小菀,若真能忘记倒罢了……”
荀萧菀忽然紧接了他的话,“这却也不难。”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秋波盈盈无边的淡定,“我可以让九王爷从此忘记。”
“你……你说什么?”
龙霆盯着她的眼,犹如看到一线水天相接,万物俱已成空。他忽然地生出些茫然。
而她的眼光越发淡若无形,面上温润如玉般超凡脱俗,仿似已不惹半点尘埃。龙霆已不知不觉中放开了她。
退开两步,她微微捻起指诀,声音温淡而缥缈,“龙霆,忘了对我的昔日情分,你该忘了,忘了对你才好,你会忘记的……”
他此时眼中、脑中皆渐渐地空乏了,只余她渺若天外之音的话语飘荡在耳边——要他忘了……忘了对小菀的情……这怎么、怎么可以……要忘了?……龙霆恍然间立足不稳,“铮铮”两步往后退,直到撞到墙上。
背上尚未尽愈的伤口顿时一阵疼痛,那痛让他自茫然里忽然清醒了七八分,立时便觉出不对,“小菀,你在做什么!”
她的模样借着此刻的七八分清醒重又清晰,美丽温淡、不见悲喜,却有一种决然的坚持——就像他在金殿上对待周承璨一样的坚持——长痛不如短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龙霆急极,她究竟要断什么?!忽然灵光一现,想起萧老头曾提到萧家有渡人于情妄之灾的本事,又想起传闻中周承璨一夜之间忘掉青梅竹马……他忽然明白了,“小菀,你别……”,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晕眩来袭,她缥缈的声音在耳畔越来越响。
龙霆狠狠地咬破舌尖,剧痛和外溢的热血令他找回片刻神志,“小菀,别念了!你莫要……”他竭尽全力与愈来愈昏沉的头脑抗争,“莫要如此……绝情……你这样,我痛心之至……你莫要绝情,让我……让我好好爱你……我求你……”
可她无动于衷,温和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挣扎,无关痛痒。淡淡樱唇继续吐出最后几字:“……了断旧情,从此海阔天空。”
随着那无悲无喜的缥缈声音传入耳中,龙霆只见眼前忽如暮霭沉沉,水天一线的天地俱慢慢暗将下来。脑中最后的灵光告知他大势已去,他拚尽最后一丝气力跨上前吻住她,口中的热血却无法暖烫她温凉的唇。
“即便忘记你……”
尚未及说完,他眼中已全然成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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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番外:礼单和红箱奁~~~~~~~~~~~
“王爷,您的茶。”
下人置茶盏于桌面,但龙霆坐在檀木椅上视若无睹、罔若未闻。他不敢退下,又唤道,“王爷,王爷?”
两眼眸光一明,龙霆仿佛于沉思中被打断,冷道:“何事?”
“这是您的茶。”下人小心答道。
龙霆皱了皱眉,“本王何时要过茶了?”
下人愣了下,说:“方才萧灵主出门前吩咐的,说王爷您有些口干,让送茶进来。”
是吗?好像是,好像又不是……龙霆觉得头有些沉,忽然又想萧灵主不计前嫌亲来探伤,他都不曾将人送出门,倒显得他这个挨了鞭子的九王爷气量狭窄了。
正思虑着异日见面再向她致个礼,外面管家进来通报:“禀王爷,康陵郡锦绣织的翔凤妆花锦已到,是否仍送到老地方?”
龙霆剑眉蹙得更深,“本王何时定过康陵织锦?”
“王爷,”老管家被问得糊涂,“康陵织锦是您礼单上亲定的,他们一听王爷您要,立即将最好的云锦公样‘翔凤妆花锦’给送来了,您若是不满意……”
“够了,”龙霆越听越昏沉,依稀仿佛确有此事,打发道:“就照说的,送往老地方。”
管家诺诺应声刚要走,又被唤住:“你说的‘老地方’是哪里?”
“自然是王爷云雷阁的房内。”礼单上的物件一向送往那里,王爷今日是怎么了?这么问可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老管家心中纳闷不已。
龙霆挥挥手让他下去,脑中浑乱一团。大口吞了一口茶,甘苦的滋味滑下喉间,稍稍平抑点胸口的烦躁。礼单……他记得确实写过礼单,只是这礼单……他为何突然想不起这礼单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萧灵主一顿鞭子顺带将他的脑子一并抽坏了?再也坐不住了,龙霆霍地站起身,直往云雷阁而去。
老管家正指挥人将新到的康陵织锦抬进王爷的房内,搁放在那些红箱奁旁。
有个年轻下人好奇问道:“听说这些礼单上的东西王爷每一样都亲自点看过?”
“那是自然。”老管家捋着山羊胡须。
“天底下的好东西大概都让咱王爷得齐了!”另一名下人颇为感慨,“真不知是哪位小姐这样好福气,会收了这些聘礼、做了我们王妃?”
“王爷都不说,我们做下人的瞎猜什么!”指挥停当,老管家带了人依序离开。
刚才的话,被转角处的龙霆一字不漏听进耳里。推开房门,赫然便看见堆摆得整整齐齐的红箱奁,盛满礼单上所列之物。看着这些华美珍玩,龙霆脑中忽然清清楚楚闪过许多印记。
记得他如何慎重地选列礼单,如何仔仔细细一样样照单清点,甚至每夜敲过数更了还不舍入睡。即便前几日背上鞭伤正凶,他整日整夜趴伏在床上无法动弹,手上也还是拿着这些东西不放,每一件都反复查验不肯漏过半点瑕疵,有时还伴着垂泪红烛直到天明……
那些时候他应是极其欣愉的,记得便有背上的伤痛、趴睡的不便都不能抑止他嘴角总带起悦然的笑意。只是,他忽然握拳绞紧了柔顺无匹的云锦——为何他此时竟想不起那让他如此欣悦、让他如此刻意讨好、让他备全了世上的宝物以资为聘、定要娶来做王妃的女子是谁?心里头仿佛深深残缺了一块,在那个缺口处若有似无地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女子身形——她是谁?
那一只一只的红箱奁此刻直是红得无边刺目,红得他眼里无法汇聚起一个清晰的容颜——那个心底里头模模糊糊的女子身影,她的名字如今藏在哪里……紧紧闭了闭眼,莫非他果然被抽坏脑子了?
“封磊,你可知道本王欲娶何人?”龙霆轻抚额角。
“这……”封磊刹那一丝恍惚,明明应该很明白的答案,怎么忽然间就模糊难辨了?头脑里有一个隐约的人影,他沉吟着,好像、好像,“属下胡乱揣测,莫非是水小姐?”
冰儿……应是吧?心底里头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形,好像就是冰儿的样子。记得他不是一直喜爱她很多年了么?那,便是她了?……龙霆慢慢松开手里绞紧的云锦,凝视着上面五彩斑斓的“翔凤妆花”织纹,史无前例地怔愣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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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回答问题,小菀想要什么?按某大人的说法——目前是“妻奴培养计划”进行时?HOHO……其实之前很多大人都有说到,她“多灾多难”,“伤透了心”,像她爹娘、师傅那样的感情偏偏在想要的时候谁也没给,而现在恐怕已经到了什么都不要的状态了……神仙就是这样炼成的……汗``(无良某人语无伦次鸟,各位大人只当没听见)
可怜,偶的喜剧征程咋就这么难、难、难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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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不是要挨砖头了……
本章多更了点,下次更新时间不定,望各位大人海涵!!
下
香囊的线索
香囊的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
№2 网友:crystal 评论:《谁与玩芳草》 打分:2 发表时间:2007-06-30 19:34:45 所评章节:78
№3 网友:泡泡猪 评论:《谁与玩芳草》 打分:2 发表时间:2007-06-30 16:34:18 所评章节: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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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哪敢啊……再替偶们家小孩谢谢各位筒子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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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网友:112 评论:《谁与玩芳草》 打分:2 发表时间:2007-06-30 13:43:53 所评章节:78
№1 网友:112 评论:《谁与玩芳草》 打分:0 发表时间:2007-07-02 21:01:02 所评章节: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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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巩固了一点写番外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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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附:(看过的朋友请跳过)
写下部的指导精神和“田”网友的评论高度吻合(激动……),懒惰的某人就不多说,直接贴了:)
№17 网友:田 评论:《谁与玩芳草》 打分:2 发表时间:2007-03-18 09:26:20 所评章节:77
其实小菀并不是金刚,可以不受任何伤害,也不是神,可以轻易原谅别人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正是因为受到的伤害没有平复,为了避免更多的纠缠和伤害才对王爷用了遗忘术,毕竟王爷的地位和权势不容忽视,现在他以礼相待,保不定哪天就狗急跳墙。这种情形又不是没有,刚刚对菀信誓旦旦,回过头就兵刃相向,所以我觉得菀的做法很正常,符合她一直为人处事的风格。王爷确实也需要惩罚,最初是他凭借势力逼迫菀和他纠缠,又不给出真心,对菀说得好听点就像是对一个喜欢的物品,一点不体谅菀的需要,几次三番下来,弄得菀心身俱伤,差点命都没有。就现在这番表现,凭什么菀对他要还以颜色。让王爷忘记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如果能借此报仇,让那三个人去纠结,自然更好-这是我的期待^_^,毕竟两个男配都不太好。不过王爷如果真的对菀是真心,他们同在一朝为官,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仍然可以执著下去啊,对冰不是执著了10年吗?就像表哥,虽然记起了和菀的过去,他仍然可以选择冰。如果按照王爷的说法,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冰,同样可以重新作出选择,是喜欢菀还是别的什么人。如果这样他还是能够重新爱上菀,对菀才算公平,毕竟他对菀的纠缠基本上从始至终基本是为了冰,直到菀差点丧命这一次,无论多少,都有对冰的执著的因素在里面。所以太赞同继续虐王爷了。还有另外两个也不能放过
皇帝、九王爷和两位萧家人刚商量了国事,从文武宣殿出来,信步于游廊内。
这一处的宫苑栽植许多枫树,在深秋之时红成一片,让身着浅色宫衣、在其中鱼贯而行的宫女们益发显得清新可人。当英俊潇洒、亲切和蔼的皇帝从面前经过,她们大多数人心不跳、气不喘、恭恭谨谨地行礼;而当气宇轩昂更兼天生威仪的九王爷走过时,她们中的许多人却偷偷红了脸,暗自将目光胶着、追随着他。九王爷总是这样英姿潇洒、与众不同,看他如今和萧灵主、护国巫师大人平和相处,丝毫不将之前受笞刑一事放在心上,众人更觉他心胸宽广、雅量非凡,他也因此赢得了更多的倾慕眼光。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身为无数女子心中的本朝第一英雄人物,九王爷的眼光并不曾在宫中的美景、美人之前多作停留。尤其最近鞭伤痊愈后,他隐隐的愈见深沉,仿佛多了一层旁人难以探知的心事。
唉,英雄的心事,虽有无数女子恨不能替他分担,但又是谁才有幸得到他的注视呢?
大家正这么想着,这个幸运人儿却已出现在众人眼中。只见一个高贵优雅的身影袅袅婷婷从太后诵经的殿苑举步而出,娇矜堪比东风无力,一路分花拂叶,行动有若仙子下凡。佳人如美景自当引人瞩目,只是当九王爷龙霆以一个潇洒利落的姿势跃出游廊木栏,矫捷地追了过去,那位佳人身上便多出更多羡慕的眼光。
龙霆此举并不让人意外,皇帝龙烨看在眼里,笑吟吟的和护国巫师萧笛凉边走边说:“九叔气度宽宏成全了冰儿和周医师,但只怕心底仍难以割舍旧情哪。”
萧笛凉也瞄了一眼龙霆追上水意冰的样子,虽然颇为同意皇帝的看法,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尤其皇帝说的那个“成全”。龙霆那小子爱了冰儿许多年,怎么会突然想通了“成全”她和别人?萧笛凉每思及此就觉得有点怪,只是怎样也想不起怪在何处。罢,想不起就不想了,萧笛凉应和皇帝道:“他能有心‘成全’便好,冰儿和周医师婚期已定,他可不要旧情难舍而节外生枝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跟在其后的荀萧菀闻言略略停下脚步。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枫林中英雄美人般赏心悦目的画面,心中暗忖,他若果然“旧情难舍”,令承璨和水小姐的婚事节外生枝,那岂非又是我的过错?承璨因我已吃了不少苦,今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连累他了。
正想着,水意冰已然轻挥广袖施施然转身离去,独留龙霆在那里望着她曼倩的背影原地踟蹰了几分。末了,他似乎轻叹了口气,将手中之物好生放回怀中,几个起落间回到游廊内。他看似和之前一样,随皇帝等在一处闲庭信步,只是暗藏锋芒的眉目间好像多出一抹惆怅之色,为素来豪气纵横的他平添极淡的忧郁。这样的九王爷,不仅让倾心于他的姑娘们芳心生疼,连原打算调侃一下他“旧情难舍”的皇帝也自觉闭了嘴,同萧笛凉两人走在前面,放任龙霆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然而,同样在后的荀萧菀却不识好歹似的打破刻意的沉默,轻言细语聊天般问道:“九王爷找我‘准表嫂’有什么要紧事吗?”
这略显突兀的问话令龙霆侧目看向她,狭长的眼内并不掩饰奇异感。萧灵主独立出尘,今日怎么突然问起他的私人俗事?不过虽然意外,他却不知为何无法拒绝她的问话,仿佛自然而然便答道:“也没什么,只不过问问她是否认得一只香囊而已。”
香囊?小菀心中一滞,他说的香囊莫非是……只是,如今他应当全都忘记了呀。想到这里,她不禁问道:“不知这香囊有何特殊之处,九王爷需寻人辨识?”
龙霆又斜眼看了看她。今日“好奇”的萧灵主似与平时不太一样……不过他也不太正常,居然很想在温婉的她面前将心底的难题和盘托出,仿佛等她这样的询问已有好久了。忽然笑得有点无奈,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就当真随心所欲对她直言以告了。
“此事说来可笑。不瞒萧灵主,本王不知中了什么邪,突然连将欲迎娶的心上之人都忘记了,身边只留有她的香囊。”
“所以九王爷想以辨识香囊的方法找到……‘心上人’?”荀萧菀接下他未完的话,点点头说,“若是如此,九王爷必然想要水小姐辨认的。”
“萧灵主果然是明白人。不过很可惜,本王已确定冰儿不是香囊的主人。”龙霆忽然嘴角一扯对荀萧菀笑道,“这样萧灵主也可以放心了,本王不会对你的‘准表嫂’心怀不轨。”
小菀闻言有些尴尬,原来她的心思早被看穿了。当下也不掩饰,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接着她又问道:“九王爷既已不记得‘心上人’,为何独独认定那是她的香囊?”
这是她想不明白的一点,按理说“证虚咒”下,他应已将有关的人、事、物全忘了。即便有人因执念过深无法全部忘记,也只该留下浅浅的、模糊的印象,不可能像龙霆这样言之凿凿。
“萧灵主真是明白,一问就问到点子上。”
没想到她平日里甚少言语,开了口却句句在理。龙霆忽然觉得以前和萧灵主交往过少,今日看来同她说话的感觉倒是还不错。有此想法,他几乎不曾多加思虑便实话实说了,“诚实”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
原来龙霆偶然翻到一本词集,偶然看到那句“空一缕余香在此”的旁边有两行自己的笔迹:
香囊犹在,伊人何之?
由此解了他心中的一个疑团——他本非风花雪月的人,身上怎会贴身藏了一只女子香囊?虽然直觉这香囊和心头那个模糊的影子有关,却始终难以确定——直到这两句注语被偶然发现。可惜,也因为他不是风花雪月的人,那之后再未找到其他的线索,这香囊好似是他和“她”之间唯一存证之物。
“……你可知本王突然看到那两行字的时候是何感觉么?”
荀萧菀微微抬眉看他,却见他带着某种积淀在肺腑的深沉,一字一字道:“我心痛如绞。”
心痛如绞——她听得几近心惊。仿佛完全可以对他当时的情绪感同身受,也仿佛这四个字正明明白白控诉她的残忍……这一切,是她一手造成。
龙霆发现了荀萧菀眼底的些许波动,忽然觉得,原来萧灵主也不像看上去那么不通人情嘛。这么一想,刚才说话一瞬间的沉痛心情竟平复了许多,他扯扯嘴角,笑得有点自嘲,“后来我曾发疯一样翻遍王府中每一本书,找遍每一张纸笺,结果却还是叫我失望,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痕迹。那时,本王头一次深恨自己为何不像那些书生喜欢题诗作对、伤春悲秋?至少可以留下白纸黑字,不至弄得如今这般像个没头的苍蝇。”
“这并非九王爷的错。”而是……她肇的因。自施咒之后,小菀心内头次对他生起些愧歉的感觉。
“噢——原来九叔早有心上人了!” 走在前面的皇帝龙烨突然插进话来,想必已当了会儿听众了,“刚才朕看你去追冰儿,还担心什么旧情复炽,会让冰儿无法如期完婚呢。”。
龙霆弯了弯嘴角,并未答话。
龙烨又道:“九叔,若非看你一切好端端的,朕真要怀疑你是否病了?哪有人莫明忘记自己的心上人啊?”
“所以说,臣中邪了。”
“若是中邪,萧灵主和萧老大人定然可以相助化解,是不是?”龙烨看向两名萧家人。
小菀神色有丝凝重,好像心事重重,没有接口。
萧笛凉则道:“老臣看九王爷神台清明,绝无中邪的样子,陛下请恕老臣无能为力。”
龙烨看萧灵主仍旧不接口,以为确实无法可想,便叹道:“那没有其他法子可以找到那位姑娘了?”
“等等,老头子想起来了!”萧笛凉忽然的一惊一乍,尤其让小菀心跳漏拍。只听他别扭兼鄙夷地道,“九王爷不是还养了条神通广大的牲畜吗?既然有香囊在,那条牲畜不是正好拍上大用处?”
萧笛凉说的是雪獒——他一生唯一从小怕到老的犬类。
龙霆尚未开口,却听荀萧菀瓮声瓮气地说:“我们若想得到,只怕九王爷早已试过了。”
龙霆忽然心情大好,哈哈笑道:“萧灵主果然深知本王!只是那香囊上侵染药香气已久,雪獒也分辨不出原来的人体气味。”
荀萧菀心中一凛,想起几年前龙霆初次找到她靠的就是雪獒……如今她更不能掉以轻心,既然身体已经大好,那就算不焚香药,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总之,她不能再冒被雪獒嗅出来的危险。
“那就一点办法没有了?”龙烨又问。
“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线索,我便不放弃。”龙霆如是说。
他细长的双眼内隐隐有光芒亮过,像不服输又像藏起诸般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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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比“洛阳纸贵”
堪比“洛阳纸贵”
作者有话要说:
№1 网友:一点疑问 评论:《谁与玩芳草》 打分:2 发表时间:2007-07-04 22:06:17 所评章节:78
是不是所有知道龙霆爱小宛的人都忘了?难道萧凉笛也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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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设定是这样,至于以后会不会改变或者有人例外,还要看情节
最近朝廷中一桩较大的喜事,便是皇帝为水意冰和周承璨赐婚。虽说几世显贵的水家因为得罪九王爷已然没落,但唯一的大小姐水意冰从小与皇帝青梅竹马,而且算是太后的娘家人,皇帝一方面出于兄妹之情,一方面出于对如今只能“诵经”度日的太后的孝心,将她婚事的礼制办得极高,几乎不逊于公主了。皇帝更早早放言要为水意冰的婚典准备一分大礼,如此一来,群臣更无一敢怠慢,均将此事视作朝廷大事来看。至于水小姐即将嫁入的周家,本是毫不起眼的。但自从知晓周家是当今萧家灵主的姑表亲家,太医署小小的医师周承璨是萧灵主的表兄兼前夫,而萧家和萧灵主又是皇上、尤其是九王爷也极其敬重的,因此上原本默默无闻的周承璨及周家似乎也一跃而为应天朝的新贵了。
只是这一桩大喜事在众人眼中仍有些许疑惑之处。九王爷龙霆苦恋“奭络第一美人”水意冰水小姐已有多年,这是朝廷、民间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当年水小姐“殒命”后九王爷悲伤不已乃至纵情声色也是传得绘影绘形、如火如荼,如今水小姐安然无恙地归来,在众人心中九王爷必定欣喜若狂然后使尽浑身解数赢得芳心最终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可惜,大家带着看好戏的心情等来的不是那段风流韵事的继续,而是佳人琵琶别抱,以及九王爷的无动于衷。这一局面实在出人意料,让许多好事者唏嘘不已——唉,怎么会这样呢?
好在这个疑惑并未困扰大家很久。身为应天朝第一英雄兼目光中心的人物,九王爷没有让闲时无聊的无数人失望,他很快贡献出另一传遍京城巷陌的热门话题,甚至掀起了一阵蔓延的风潮,吹起了许多蠢蠢欲动的春心。其火热态势,实则怕已远超皇帝赐婚这一官方大喜事了。
神庙外,小菀正慢条斯理地以手指梳理着峻鹰锃亮的羽毛,这个矫健的猛禽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待遇,连那对炯炯有神、据说能穿云破雾的千里眼都快眯成缝了。忽然它猛地睁眼,目光如炬,待见到来人后复又回到闭目养神、快睡着了的状态中。
来者是它熟到不能再熟的老主人萧笛凉。人还没到,他已经“哇哇”地大声嚷起来,和大多数人心目中德高望重的形象差太多了。
“真不知道那臭小子在搞什么,弄得这样满城风雨!”
“怎么了?”九王爷常常引人注目,有什么好奇怪的。小菀没有停下手,看似问得漫不经心。
“你不知道?如今奭络城中丝帛价钱飞涨,香草药料更是奇贵甚至短缺,害得老头子多花了几倍的冤枉钱才买到庙里用的香片!”
“……商家囤积居奇?”可是与萧笛凉口里的“臭小子”有何关系?
“商家抬价没错,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咱们了不起的九王爷!那小子为了找与心上人相关的线索,到处查寻香囊的出处。用什么帛布做的,什么丝线绣的,然后再看什么人买过那种帛布、丝线,对,据说最关键的是那香囊上的香气,至今都没人搞得清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里,小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难道那个模糊的“心上人”对他而言当真如此重要吗?他这样徒劳无力却不肯放弃地追查,是她全然不曾想到的。回想以前种种,他所谓的“心上人”不就只是个替身而已吗?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上他的心了?
一想起以前,他说过的“爱屋及乌”、“侧妃”,还有神庙前的“锄奸灭妖”……那么多惨淡的前车之鉴还言犹在耳啊,早已令她身心俱疲……小菀才升起的一点温软情绪,很快又灰凉下去。她告诉自己,他也许只是难以适应“失忆”的状况,也许只是一时兴起……
萧笛凉不知她所想,在旁一个劲儿地念叨:“你说那臭小子像不像话?明知多少人盯着他堂堂九王爷的一举一动哪,偏偏不懂收敛,做事没个分寸。这下可好,弄得天下皆知他另有个心上人,心上人有个这种布那种线加种无名香做成的香囊。于是天下女子竞相效仿,人人以佩戴那样的香囊为风。而真正见过香囊的少之又少,都是道听途说,所以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引得无数跟风的人都成串成串地做,你说这布帛丝线的价钱能不飞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