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见她无所示,承璨有些着急,“小菀,你还是和九王爷说说,由我来做你的亲随军医吧。”
“既然九王爷这般吩咐,许老先生医术精湛,那便这样吧。”她应得平淡。
“可是,可是……”承璨一时语塞,末了急道,“可我不放心将你交给别人。”
这话……过了。
承璨讷讷的,不再说下去。
半晌,荀萧菀若有似无一声叹息,再开口时愈见清冷,“承璨,你无需对我如此用心。”
清冷的话明显有疏远意味,他更为心急,脱口而出道:“小菀,莫说是用心,我便是为你死了都甘心!”
她却益形冷漠,直言道:“什么死不死的,想想你的责任,军中需要大夫,姑父母尚等你奉养天年,你却只顾自己混说?”
承璨片刻无言,然后才有些苦涩地叹道:“小菀,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你。”
“萧灵主自有人好生照顾,周医师有空还是去看看受伤的士卒吧。”龙霆突然步入帐中,口气不善,不知之前听去多少。
承璨向九王爷见过礼,只得依命告退。
他一走,小菀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打扰到你和周承璨了?”
龙霆兀自气闷不已。周承璨分明对她别有心思,出征前她却不听他劝坚持将表兄放在身边。
荀萧菀淡淡瞥了一眼,并不理会那言语中的挑衅。
“算了,”她神色自若一如既往,龙霆倒自觉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带着半分狼狈道:“我是忘了东西,回来取。”
“哦。”她仍是淡淡应声。
不冷不热的样子更叫他气恼,抓了东西立即便走。才到帐门口,这只有他恼人却鲜有人恼他的九王爷毕竟学不来忍气吞声,“嚯”地回身,双臂交胸自上而下睨着她道:“下回莫忘了提醒你表兄还有照顾你表嫂的责任!”
“这便不劳九王爷操心了。”她还是淡淡的。
但许久不曾称他“九王爷”,这时说来,可见是有些赌气。
这一赌,龙霆也赌上了,“哼,本王只是担心冰儿罢了。”
此话一出,小菀便什么也不说了。
曾有刹那想针锋相对,但她终究压下那一丝冲动,神情冷漠起来。
龙霆有点懊悔,看她冷面以对甚至叫他心口都开始拧着了。从来高高在上的九王爷忽然不知如何应对这等情况,又怕自己一开口会更惹她的气——即便强敌环伺也可以谈笑风生,唯独对她,他简直束手无策。
插入书签
那天未完的话
那天未完的话
回程路上,没有再遇到风沙。按理说赢了阿末王廷那一仗,最终虽逃脱了大酋长,但也足够痛快了。众将士大多兴高采烈的,唯独他们的统帅,九王爷龙霆脸上不见多少笑容。应该说,自萧灵主那日疲累地晕倒之后,九王爷的脸色便不曾好过,尤其这几日,萧灵主醒来后,她和九王爷之间话却少得可怜,后来干脆都不碰面,直叫人觉得怪异。
最最有此体会的,当数新上任的萧灵主亲随军医许厚许老先生。方才,他照例给萧灵主把完脉,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即赶到隔壁紧邻的中军大帐向九王爷汇报。早在他受命之初,龙霆便定下规矩,要他每日定时面禀萧灵主的身体状况。禀报完之后,九王爷常常询问许多问题,简直巨细无糜。身为大夫,回答病人的情况乃职责所在,但九王爷的问题似也太多了,往往让他这个当了一辈子大夫的人不知如何回答。
比方说,“今日萧灵主气色好些了?”——是,他答。若是积劳已沉,全然恢复没有这么快,但九王爷每日都要这样问,他也只好每日都这样答。
“你确定?”——是。
“她吃得多些了?”——……是。他只是大夫,不是侍从啊。
“吃得可香?”——……嗯。许厚差点无语。九王爷既如此体贴入微,只要动动脚步,移驾到紧邻的营帐中亲自看一看、问一问不就结了?何必非要他在当中夹缠不清!
“今日的药,她可都喝了?”——终于等到重点问题了。许厚立刻扬眉吐气大声答道:“不曾。”
话音方落,龙霆便“嚯”地起身,掀门而出。
许厚蹑手蹑脚跟去一看,果然,九王爷已闪进隔壁营帐中了。长吁一口气——他大功告成。
今日萧灵主不知为何向他问起行军上的事,他一介医者如何懂这许多,便回答说该找九王爷去。
荀萧菀确也想找龙霆。今日测了一卦,卦象显示战事尚未全然结束,她有责任提醒他回程路上仍需警惕。可这几日两人明显赌气中,营帐相邻着却互不相见。
想到这里,她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嘴,眨眨眼对许厚说:“不必了。等下他若问起我有否用药,你只答没有便是。”那一刻,许厚几乎以为看到萧灵主脸上类似顽皮的神色。
如今再看九王爷这样急着去找萧灵主,他可以确定,那点顽皮之色并非自己错觉。萧灵主定然早已知道使出不喝药一招,便能坐等某人自发找上门去。
许厚捋着胡子正心里窃笑某两个年轻人,突然却听身后问道:“先生,晚生能否请教一下萧灵主的脉象?”
不用回头,便知来者是周承璨,萧灵主的表兄。他的“请教”也是每日必不可少的,许厚窃笑的老脸垮下来。想他垂垂老矣,比不得他们年轻人,每天除了把脉看病,还要应付九王爷的问题、外加周医师的请教,实在已有点忙不过来了,唉。
“你又不肯喝药?” 龙霆一阵风似的冲入荀萧菀帐中。
两人赌气已有数日未见,好不容易今日借着个正当理由过来,虽然脸上仍维持着九王爷“气势汹汹”的面子,他的眼光却片刻不肯离开面前日夜挂心的人,仔细得似乎要分辨出她多了或是少了一根头发。
她还是颇为苍白,眉若远山、眼若秋水,站在那里,淡淡的有点像白玉雕就,雪衣乌发又有点像是缥缈离尘……龙霆心中一紧,刹那似有模糊的印象划过心坎,似乎当她曾经这样如玉般超凡脱俗的时候,他便怎样也抓不住、便无可奈何地失去,任她成为镜中花、水中月。
双眼微眯,他一把抓起仍有余温的药碗,重重地一步步向她走去。那神情好像突然间执拗、偏执起来。
荀萧菀看他似有点失控的样子,不明所以却忍不住往后退,“你,你听我说,我不喝药是有理由的。”
而他此时像是什么也没听进去,在她面前只低沉地说了句“我喂你”,便彻底执行那日所说“亲口送药”的话。荀萧菀眼前一黑,立时感觉到口中苦涩的滋味,还有与之同来的唇上的火热辗转与压迫。待她顺着他的哺送咽下汤药,舌尖再次迎来一番混合火辣的苦涩——那是他舌上的味道,浸润了药味与她的一样苦。
是否以前也是如此,每当她不好过的时候,他其实也是一样不好过——这世上,有几人宁是同甘共苦……她隔在他胸膛的双手忽尔忘了要推开他,慢慢的,任由苦涩的舌尖交缠慰籍,互相吮尽对方口里的苦滋味。他的吻,她记忆中很是熟悉。此时又重温,她仍不觉排斥,甚至仍可从他使用的方式与轻重中觉出他莫名的焦躁和不安。她有些恍惚,不明白他的焦躁不安从何而来,但也发觉是她在让他渐渐平静——她被这骄傲不可一世的男子需要着,荀萧菀的心一分分更柔软了。
而龙霆吻着她、抱着她,感受着真实的触感,才渐渐自方才仿若将失去她的迷神中清醒过来。她如此温软美好,她就在他怀中——这一刻,一切都是完满的,完满得不可思议,连他残缺许久的心口都是完整的。忽然第一次发觉,长久以来藏在心坎里的模糊身影竟然与她如此肖似!
——难道这便是天意?这个想法让他惊喜、让他踏实,甚至让他想额手称庆、感激上苍。
胸中的涌动化成言语,他挑起嘴角,贴着她莹润的耳垂,哑声道:“小菀,这几日不见,我想你想得要疯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说完,满意地看到那雪白的耳廓染上一抹绯红,想来埋在他怀里的小脸也是如此吧。他忽起逗弄之心,便又低笑道:“你也想见我,故而不喝药有意等着我来喂,是也不是?”
“谁等你来、来……”小菀微微挣扎。
龙霆笑得耀眼,仍是拥着她,道:“你不曾等我来吗,小菀?我却觉得我已等了你一辈子。也许上辈子,我们便相识了。”
“……上辈子么,”小菀顿了一顿,埋在他的胸口的声音闷闷的、迟迟的,“……即便有上辈子,你也该是忘记我了。”
“即便忘记你,我仍会爱上你!”
她蓦然自他怀中抬起头,紧凝着他。
“即便忘记你……”,是他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然“证虚咒”已动,他终是没能说完。
此刻再听他说起,荀萧菀清楚觉到,这便是那日他未能讲完的后半句——“即便忘记你,我仍会爱上你”。
凝睇着他狭长的笑眼,她却仿若生出淡淡忧伤,在心底缓慢流动。他最近的样子,好像隐隐约约有些记起什么的感觉了……若有一日,若那时他果然都记起了……那时,该怎么办……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偶还是更得挺快的吧,两千多字诶……写完又去听77章的音乐,感觉还蛮搭调的泥^^
******************
补话补话,前两天好像大家凑巧同时补分,偶都没有看见清韵小C同学,不好意思啊!!虽然偶上部虐得狠了点,下部其实还凑合着(自我广告:),你飘走了也经常飘回来看看啊(海豚音呼唤)……
交锋
交锋
作者有话要说:
№4 网友:小坏蛋 评论:《谁与玩芳草》 打分:2 发表时间:2007-09-04 12:53:15 所评章节:99
九王爷是不是快要想起以前的事情了,总要有个事件刺激一下吧,“证虚咒”是不是就象失忆一样碰到重要的事情就好了
_
偶的设想中,证虚咒除了让小菀解咒外,只有特殊情况才能恢复记忆。有事件刺激肯定是必需的,另外还有别的特殊情况——介个以后应该会写到滴,先卖个关子拉……
荀萧菀的提醒一点未错,回程途中,应天朝大军果然与迎头赶来的阿末主力狭路相逢。
后者由公主若蒂娅和大祭司带领,是日夜兼程、焦躁不已;前者则是携横扫阿末王廷的余威,士气正盛。
龙霆得荀萧菀警示,对此番遭遇早作了准备,是以两军对决当下,优劣之势很快便见分晓。
主力对主力,短兵相接。原该是一场恶仗,但龙霆领着禁卫队一会儿冲击阿末骑兵侧翼软肋,一会儿诱敌深入以中军合围歼敌……阿末大军阵脚混乱,首尾难顾,纵然拼命冲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本方的兵马越来越少,眼睁睁看着勇猛追逐的儿郎们陷入对方阵中再也不能回来。相反,应天朝的将士却好像越来越多,怎么也杀不完,到处都见他们的盔甲鲜衣。
若蒂娅的心越来越凉,满眼望去自己的勇士们成批成批倒下,用鲜血染红了这大片草原。他们以死相拚,是为了捍卫她的荣誉、她的尊严,而她直到这一刻,目光仍旧追随着那个践踏她心、如今正以铁蹄践踏草原大漠的人。他威风凛凛、他骁勇悍战、他领兵如神,一瞬间若蒂娅仿若只看见他骑马冲击的猎猎英姿,忽远忽近、不可捉摸,而她,似乎永远只能这样遥遥追逐他的身影。她领着儿郎们追到他们的城墙下,他却如飓风横扫王廷;她追他到草原,如今还是只能看着他神出鬼没的身影,将阿末勇士们置于死地。
——难道她永远都追不上他?
若蒂娅狠狠掷掉弯刀的刀鞘,疯了般冲向龙霆。她一刀接一刀不要命地砍杀,似要与他同归于尽。龙霆只冷眼看她的疯狂,连眉都未皱一下,便轻而易举化去她全部刀势。接着手腕一转,瞬间将她的寒铁弯刀绞飞上了天。
若蒂娅神情一滞,迅即狂喊起来:“你杀了我,杀了我呀!”
——她败了,阿末最强大的勇士们一败涂地,王廷也空了,父王肯定也……她得不到他,连追也追不上,眼下赤手空拳不如死在他手上。
龙霆眼一眯,毫不留情便朝她挥剑。若蒂娅轮廓深深的漂亮眼睛合上了,等待下一刻死亡的来临。不料,只听兵器交击声撕破周围气息,蓦然间她被一条强壮的臂膀抱起,落坐在另匹马上。来者挟着她飞速逃离,后面的阿末死士蜂拥而上暂时挡住龙霆的攻击。
“兀都尔朵,放开我!”若蒂娅挣扎着喊道。
“不,我不放,”他将她紧圈在怀中,牢牢的不让她有跳马的机会,“公主,你一定要逃出去!”
“不用你管,我是阿末公主,宁可和勇士们一同战死在草原上!”
“你还不能死,公主!”
“我输了,输得那么惨,连王廷也……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你当然要活着,公主,因为大酋长还活着,他还在漠北等着你回去!”
“什么?你说什么?”若蒂娅突然惊住了,几乎不敢置信。
“我说,大酋长还活着,他还在漠北等着你回去,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公主!”
“……真的?”大悲大喜之下,若蒂娅激动地反抓住兀都尔朵的衣襟。
“是真的,绝对是真的!我刚打听到。”
若蒂娅听后暂且安了心,父王还在,那阿末族就还有希望。
耳边喊杀声冲天,但其中阿末人的声音已越来越微弱——他们真正完败了。
若蒂娅的心头再次充满悲伤,“我们能逃的出去吗?”
“能,一定能!大祭司会帮我们挡住应天朝追兵!”而他,身为公主的护卫,即使赔上性命也要将公主安然带走,兀都尔朵心中发誓。
——大祭司,对,还有大祭司,他一定会帮助她逃脱险境!想到这里,若蒂娅顿时重燃信心。
插入书签
小险情
小险情
作者有话要说:
大老板定期要偶完工,这些日子赶得紧,不得已文只好慢慢填了。向各位新老朋友打招呼,不好意思,多多关照啊……
(经常在的那几位怎么都没见涅?你们不想偶,偶也想你们滴呀……)
“呜呜——”
草原上忽然响起低沉的鸣音,连绵不断,既非羌笛亦非胡笳,却透着一股摄人的阴凉意味。连双方浴血厮杀中的士卒都缓下动作。
鸣音响了片刻,越来越阴沉,仿佛召唤着某种未知的危险与凶残。偶尔吹过的风里似乎都染上了一种莫名的惊悚。龙霆眯眸蹙眉,直觉道:“警惕四周!”
军旗手依令挥舞旗帜,应天朝的军阵相应变化。不变的是,阿末的残兵依然困在阵势中挣脱不了。
鸣音突然收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此起彼伏的啸叫——凄惨孤寂的啸叫声仿佛瞬间将人带入乌黑的月夜,仿佛置身于无数野兽的虎视眈眈之下。
“豺狼,是豺狼群!”不知谁忽然惊叫起来。
刹那间鸣音又起,急促而尖锐,此起彼伏的啸叫变成一片可怖的狺狺吠吼,无数突然冒出的野狼从四周扑向拼杀中的人与马,尖牙利爪,噬血撕咬。
无论是应天朝人还是阿末人,全部沦为狼群疯狂攻击的对象,在鸣音的召唤下,豺狼似乎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灰压压的数量越来越多。
突然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变幻的阵势对疯狂的狼群用处不大,将士们大多只能以刀剑盾枪与前仆后继的豺狼展开肉搏。
以鸣音召唤草原之狼,阿末士兵都知道,这是他们大祭司才有的手段。可狼群是没有敌我之分的,大祭司此举足见已是毫不理会他们这些人的性命。看来,今日他们不是死在应天朝人手中,也会成为豺狼的果腹美食。但,他们宁可死于敌人刀下!于是,自狼群攻击开始,阿末残兵也自发加入应天朝的搏击行列中。
野狼简直无孔不入,有几只甚至冲过禁卫队的截杀跃到龙霆的坐骑黑旋风脚边,被黑旋风的铁蹄踢飞。狼群这样凶悍,龙霆忽然心惊,小菀呢?她可还安全?!
虽然她应当处于阵后最安全的地方,虽然他派了一个精良的分队专职保护她,但现下这种情况他不放心,一点也不放心!
电转之间,他早已驾着黑旋风朝她那里狂奔而去。远远的当她出现在他视野内,龙霆却被眼前所见骇得几乎心胆俱裂——数头野狼突入外围保护,齐齐扑向她!
“小菀——”
他惊怒已极,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施展顶尖轻功,不可思议地飞过那么远距离,以自身的冲击力将扑向荀萧菀的数头野狼腾空撞下。受到撞击的野狼立刻群起攻击翻滚于地的龙霆。
荀萧菀几乎吓傻,惊骇地瞪圆了双眼看他赤手空拳与狼群搏斗。什么内功、招式全无用武之地,这种时候简直就是拼蛮力、拚反应。旁边忽然又窜出一头灰狼,乘机朝落单的荀萧菀扑去。龙霆一急,顾不得自己这边的缠斗,反身狠狠一抓,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那只灰狼一条后腿,硬生生将狺吠的它拖离荀萧菀,甩到一边。
与此同时,荀萧菀再也忍不住张口惊呼,龙霆瞬时颈肩、上臂一痛,却是被身后的几只狼抓咬到了。
“九爷!”封磊晚了一步赶到。随后,禁卫队队员也依功力高低先后而到。
龙霆在封磊相助下,已腾手挥出乌金鞭,群狼暂时被逼退。“你们保护萧灵主!”他命令禁卫队。
“得令!”禁卫队迅速围到荀萧菀周围。
这时,她才自刚刚亲眼目睹龙霆受伤的惊骇中回过神,眼看他不顾肩臂伤处挥鞭搏击,她努力镇定心绪,大声道:“龙霆,把神龟剑给我!”
如她所愿,下一刻宝剑在手。荀萧菀抽出神龟剑,念动口决,剑身蓝光莹莹,光晕向外散射开。疯狂攻击中的狼群在蓝光的浸染下忽然安静下来,狺吠声渐低,慢慢朝外退去。
众人在龙霆的示意下也停手不动,戒备对峙着看狼群一点点后撤。
忽然,急促阴沉的鸣音再次响起,狼群重新躁动,啸声不断,大有再次攻击的疯狂劲。荀萧菀手中的神龟剑蓝芒更盛,狼群暂且静了些,继续后退。
就这样,鸣音与神龟剑的交锋中,狼群忽动忽静、时退时进,众人丝毫不敢懈怠。直到一盏茶的时候过去,荀萧菀忽然在神龟剑剑身一弹指,顿时发出金玉相击般的清脆声响,全然盖过了阴沉呜咽的鸣音。鸣音就此断了,而神龟剑蓝芒大炽,狼群没了鸣音控制,就此迅速散去,消失在茫茫大草原中。
荀萧菀收剑入鞘,脸色益形苍白,努力咽下喉口涌上的腥甜血味,若无其事道:“好了,狼群走了。”
说完,再也撑不住身形微晃,却被护在一旁的龙霆接入怀中。
远处,一身黑袍的大祭司把玩着手中裂成两半的埙笛,忽而低沉沉地笑了,“为了别人如此损伤元神,你还怎么跟我斗?”
插入书签
送剑
送剑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来了,大家久等了……
还剩点工没赶完,所以更新可能还有点慢,不过偶会尽量加快滴,谢谢回帖的朋友:)
偶不怕死滴自首——本章是专打埋伏的说……
“萧灵主,老夫看着你脉象总是如此虚滞,这些日子益气补身的药似乎全不起作用。”老军医许厚照例请完脉,皱眉不解。
“先生不必烦恼,”荀萧菀拢袖站起身,“我施法过后便是如此,回去后多加休养即可。”
这话他已经听得老耳生茧了。休养休养,他开的补药却毫无用处,萧灵主还要怎样休养法?且她脉象浮滞、气色欠佳,最近尤甚,并非仅今日施法驱狼之后。萧灵主非常人可比,照他的经验,她这番看似元气大伤的状况,恐怕不是普通药石所能疗补。
许厚原想与她详细说一说,毕竟萧灵主也出自医药之家,但荀萧菀比他先开口:“今日突遭狼袭,军中将士们受伤的不在少数,先生还是快去看看他们吧,莫为萧菀一人耽误了大家。”
军中除他与周承璨外还有几名军医,但这会儿只怕的确忙不过来。
“那老夫暂且告退,过后再与萧灵主说脉。”
许厚才走,荀萧菀便抱起神龟剑往中军主帐而去。其实方才许厚请脉时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龙霆也受伤了,她亲眼看着几头狼蜂拥向他,他却不闪不避只顾抓那头扑向自己的灰狼……现下忆起她仍心有余悸。都是为了保护她,小菀忍不住后怕。紧紧闭了闭眼,他的诸般恩情,她要如何才得全部清偿……
匆匆行至帐外,正碰上承璨掀帘出来,“小菀?”
承璨是龙霆的亲随军医。想到这里,她连忙询问:“他、九王爷伤势怎样了?”
看着她向来沉静的面容染上一层焦虑,承璨眸光黯了黯。深吸口气,他压下心底的消沉,答道:“九王爷肩背及上臂有几处被狼抓咬,不过幸好有护身铠甲,那些都只是皮外伤,不曾累及筋骨。我已替他上了药,不久便可痊愈,你且放心。”
“那就好。承璨,多谢你了!”说完,荀萧菀竟向他微微屈膝施礼。
承璨眸光更黯了——小菀,你是萧家灵主,本独立于世俗之外、面君而不参,如今却专为九王爷向我称谢行礼,你与他……
荀萧菀没有发现他的异状,又说道:“有劳你再看看别的兵士,今日受伤的人不少,许老先生那里人手正紧。”
言罢她掀帘而入,未曾听见他深深的叹息。
龙霆的营帐内,数位将领均在。
见她到来,高谈阔论、豪迈不羁的大家伙儿都安静了。
“我……打扰了,”小菀没料到有这么多人,向众位点头示意道,“我送神龟剑来。”
战时,神龟剑或由主帅或由随行军中的萧家人佩持。但如今龙霆受了伤,这宝器还是留给他随身相护,她才能放心些。
偌大的中军帐中,众人的注视下,她一步步向首座的龙霆走去。
他此时因上药的关系,全然赤裸着上半身,健硕黝黑的肩臂、胸背处绑着几道白色绷带,显得格外刺眼。小菀不禁秀眉暗蹙。
而龙霆的目光也纠缠着她,自她踏进帐后,便一直未曾离过寸许。此时,见她毫不羞涩盯着自己裸身,虽料想那是因为担心他伤势,但身上的肌肉仍隐隐绷紧了,心腔沉沉悸动叫他几乎压不住。
没想到她只需一道目光、一种眼神便能让阅人无数的他如此躁动,只恨不能将所有闲杂人等都赶走,独留她一个任他无法无天……不自觉扯了扯挂在胸前的香囊,他喉结滚动,费力按下暗地里不合时宜的冲动。
经他一动,小菀才注意到那个旧日香囊。原是她的私密之物,如今却一直贴身伴着他;她次次抛开它就像抛开过去,他却次次不舍次次捡回当宝;如今他几乎已忘了她,却仍未忘继续将她旧日的私物当成宝……思绪不可避免地复杂起来,这些过往、现今、甚至以后,仿佛总有什么是她该想到却无意间遗漏了的……她忽然生出些莫名紧张,忽然只想赶快离开这里、离开他的目光,好让自己能静心地想上一想。
于是加快脚步行至他面前,匆匆递出神龟剑,匆匆道:“剑送来,我回去了。”
龙霆直视着她,目光专著深沉,眼底最深处却好像藏着只有她才感觉得到的火热,越发加剧她隐约的紧张不安。
送出神龟剑仿佛已许久,久到她双臂微颤几乎以为他不打算接的时候,九王爷他才貌似懒洋洋地伸手。不知有意无意却连她微颤的手一并握住了。粗糙有力的大手将她整个手背甚至手腕都包在掌心,热流似乎顺臂直蔓延到体肤上去。小菀越发紧张,挣了挣方才抽出手来,手背腕间的余温仍然强烈存在。
龙霆懒懒的嘴角带笑,忽然压低声说道:“等一下我来找你。”
那声音低得仿佛耳畔私语,实不便帐内“闲杂人等”所闻。
小菀直听得耳软心麻。来不及多想,她几不可见地微一颔首便立刻转身,众人眼里有点像是落荒而逃。而龙霆眼角眉梢的笑意则越显俊朗了。
插入书签
交换
交换
作者有话要说:
拍拍5,表哭表哭……偶周六周日都在写,没有偷懒……
可惜本章里还是没有幸福和甜头的影儿,某后妈抱头鼠窜ing……
—
谢谢喜欢这文的朋友,故事如果让人有感触,不管甜酸苦辣,都是作者最大的欣慰……
荀萧菀匆忙回到自己帐中,脚步仍略见纷杂。心头始终挂着他低沉已极的温情言语,令她有些神思不属。他说等一下来找她……他、他来找她做什么?
正自乱纷纷想着,忽然警觉一股浓浓的阴寒气迅速由外围拢而来。荀萧菀立即收摄心神,双眸莹亮看向四周。帐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此时却更添一种令人悚然的诡谲意味。蓦然间她旋身而动,乌发缕缕、白衣飘飞,一霎那翩若惊鸿。待停下身来,那股阴寒气已于她原先所立处汇拢,那处的案几、椅凳全部散作了粉尘。
一个黑色身影自那里显露出来,来者从头到脚均裹着乌黑长袍,只有双眼外露,闪动迫人的寒光。
“漂亮,真是漂亮,萧家灵主,果然名不虚传。”幽咽的声音听来含着森森的笑。
“大祭司这等偷袭之举,却实在不漂亮。”荀萧菀马上也认出来者,他的阴寒之气,几年前的战场上她便记下了。
他还是森森地笑,言道:“我说的漂亮,可不是指萧灵主的法力招术,而是——你的姿貌。”
荀萧菀并不答话,面上沉静,暗中凝神以戒。
大祭司却自顾自说着:“自从几年前见过小菀你,我一直都没忘记,今天再见,啧啧,难怪你们应天朝人说‘女大十八变’,果然是越变越漂亮!”
“不劳大祭司惦记。”她越加冷然以对。
无畏这冷面冷语,他照旧说下去:“漂亮女人通常很笨,本以为小菀你是个聪明的例外,没想到几年不见,你人漂亮了,也变笨了。”
“何以见得?至少这场战事,我应天朝赢了。”意思是,你这“聪明”大祭司却未能助阿末本方获胜。
“何以见得你们赢了?”大祭司露于袍外的双眼闪了闪,“要是我这会儿抓了你,你们还赢得了吗?”
毫无预兆地,他手底一动,一团幽绿火光已呼啸着朝荀萧菀砸去。
不宣而战。
她有所戒备,立即捏诀展袖,旋身闪让,却只堪堪避过。
荀萧菀面上仍沉静如旧,手心中已然冒出汗来。方才的举动看似避让,实则她已暗中举法欲扑灭那团幽火,孰料却完全不能。大祭司这等法术本不在意料之外,但她一路上灵力耗损过重,尤其那场肆虐的风沙…… 照眼下情势看,单凭自身之力恐怕已非他的对手。
电光火石之间,她即刻打定主意往帐外退去。如今只有神龟剑在手,或可抵挡,她必须去龙霆处取剑……
大祭司看出她的想法,也不阻拦,继以幽火作更为凌厉的攻击,“想走?方才我已在你帐外布下结界,你到底耗损了多少元神,竟一点都没察觉?这会儿,就算想走也太晚了!”
果然,近在咫尺的帐门布帘忽然变得恍惚起来,无论怎么走也靠近不到那里。荀萧菀只得放弃,回身先应付、躲闪那愈发密集的团团幽火。青绿的火焰一次更胜一次凄厉凶猛,仿佛越来越多的幽灵鬼魂张牙舞爪,她感觉越来越吃力、渐渐力不从心。
大祭司的攻击则更加游刃有余,甚至像是气定神闲地聊天:“小菀,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抓了你,这场仗你们还赢得了吗?”
她暗暗咬牙,道:“赢便是赢了。你们早已全军覆没,即便抓住我,又有何用?”
“问得好!如果我们公主用你来交换龙霆,那会怎么样?”
——原来他们打这个主意!
小菀心中抽紧,立时反驳道:“白日做梦!他是当朝九王爷、全军统帅,怎能来换我!”
“能不能要试试才知道。不过,”大祭司又阴森森地笑了,“小菀,你怎么紧张了?这么紧张又为了谁?你不计代价帮他,又怎么知道他不肯来交换你?他要是真的不来,你不就要伤心?”
“还是先问你们公主,再次完败给龙霆,是否伤心欲绝!”
大祭司手底毫不留情,说话却像对着老朋友,口气很是坦诚道:“这个嘛,公主耍耍脾气,只要最后能得到龙霆,也就好了。所以,拿你换了龙霆,说不定我们两方就冤家变亲家了。”
躲过又一轮攻击,小菀已忍不住喘息加剧,“若真能、能冤家变亲家,早几年便变了,哪里还,轮到你现下再说?想拿我来换,可不是……白日做梦!”
“嗯,龙霆软硬不吃,确实麻烦。若蒂娅公主又非要他不可,真伤脑筋!本来我想直接抓了他交给公主完事,不料神龟剑就在旁边,害我下不了手。既然你拿神龟剑保护他,那我只好来拿你换了。否则公主那个脾气,啧啧,还真少有人受得了……”
闻言,小菀有一丝欣慰,方才急着将神龟剑送去为他护身,正是预感他那里存有不安,如今看来果然未错。
他那里没事了,眼下却换成她的难关。少了神龟剑加上她早已力渐不支,这回恐怕难以安然渡过了……
大祭司则越加行动自如,继续“聊”道:“……我们公主很漂亮,眼睛生得那么大,却也没有用啊,全天底下只看得见龙霆一个男人,这么多年都不长教训,这不是笨蛋嘛!你呢,几年前明明谁也不放在眼中,现在当了萧家灵主、变得漂亮了,可惜人也跟着笨起来,神龟剑这样的宝器居然拿去保护外人——啧啧,可见漂亮女人都是笨蛋!”
他越说越轻松,小菀却已无力开口了。待他以“笨蛋”两字结尾,一口气说完的时候,无数幽绿的火团已将荀萧菀完全围困在当中……
漆黑的冬夜,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漫天寒星似乎也抖缩了一下。龙霆案头上的神龟剑蓦地振落于地,“哐当”一声宝剑出鞘,忽明忽暗光泽黯淡。
待他领人赶到荀萧菀帐中,那里早已空无人迹,只余一地桌椅散成粉尘。
插入书签
怨灵咒
怨灵咒
漆黑的冬夜,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漫天寒星似乎也抖缩了一下。龙霆案头上的神龟剑蓦地振落于地,“哐当”一声宝剑出鞘,忽明忽暗光泽黯淡。
待他领人赶到荀萧菀帐中,那里早已空无人迹,只余一地桌椅散成粉尘。
营帐壁上慢慢浮现出几个鬼火般幽绿莹亮的大字,意思是——想见荀萧菀,必须龙霆独自一人到狼山,独自一人,否则……
大祭司施起风行术,携着荀萧菀急奔狼山。半途中,荀萧菀稍稍挣脱了点他的法力束缚,试图脱身。大祭司只能耽搁停下,设法再次将她困住。
“没想到,你都伤及元神了还有本事逃跑?”他很出乎意料。
荀萧菀也不与他废话,勉力提起汇聚的灵力与他抗衡。
“喂,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她的样子分明是强弩之末。
但她置若罔闻,哪怕已汗如雨下、喘息不畅,仍竭尽全力对抗着。丝丝黑发因汗水而黏贴在苍白如纸的额面、颊颈,令她更见羸弱狼狈之态。
大祭司完全没料到她在这般情况下还要坚持,看她越来越勉强,似乎不拚尽最后一口气不罢休的样子,他反倒收起戏谑的心,想快快结束两人的较量,免得她还没到狼山便命尽于此。
她若命尽,他可是会非常惋惜的!毕竟这世上要找到一个和他棋逢对手的人实在太难了。
想到这里,他直截了当道:“住手吧,你不要命了?”
她不理不顾,心底有一个坚决的念头——即便亡命当下,也不要他们拿她威胁龙霆。
无端便牢记着那日满眼风沙之中,人人自顾不暇,唯有他反是多背了一个她,一步步沉沉地往前走,寸步寸行、艰难万分,亦决不肯假手他人……他这番甘心情愿、无悔无怨,她荀萧菀除了这一身的灵力与性命,再也没有什么可作偿还的了。
“小菀,你怎么这么倔?”大祭司摇摇头,仿佛很无奈,“再打下去,你力竭而死,我却还要向公主交差。啧啧,你要是再不停手,” 面罩下突然出语阴狠,“我就要念怨灵咒了!”
闻言她脸色益白了一分,但行止间仍不屈不挠,丝毫不肯放弃。
“那天风沙中,我已动用了怨灵咒。龙霆至今活得好好的,可见定是你在费神力保他。但你该很清楚,怨灵咒无法破解,连我都不能!所以啊,小菀你保得了他一时还能保得了他一世?为保他一时你已伤了元神,我这会儿催动咒语的话,你能承受得住吗?还是趁早停手,别白费力气!”
连“劝”带吓一大段话,对她却丝毫不起作用,反是说的人白白浪费口舌了。
——她分明早已支持不住,还要这样以死相争?大祭司黑袍外的双眼闪过阴寒的光芒,显是失去了耐心。
口中念念有词,忽而间,平地上黑风乍起,汇卷成一团向荀萧菀盘旋而去。同时,似亦有黑芒自她体内隐隐生出,与那团黑风遥相呼应。她苍白如纸的肤色竟慢慢透出一层灰暗,如同将她笼罩于浓阴之下。待那层暗色爬满全身,她整个人便如同脚下生根被定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团黑风越旋越近、越旋越近,最终眼睁睁任由它从身上号啸而过。
风去,她颓然软倒,立时好似全无了生气。
……怎么会这样?大祭司反吓了一跳。
照说以她的元神灵力,即便施法替龙霆抵御怨灵咒,也不该弱到咒力一发动就会要了命啊?
大祭司皱眉不解,即刻去将她扶起。伸手印上她已呈灰黑色的柔滑额头,他双眉更皱得紧成一堆,“居然把全部怨灵咒引到自己身上——你真是找死!宁可自身不保也要保龙霆一世么,怎么女人都这么笨?”
而这龙霆也太好运气!自有怨灵咒以来,他是头一个在被施咒后还能安然活下去的人——是安然一世而非一时之无虞。
怨灵咒借因果之力,确实至今无法破解,即便是他承袭了前任大祭司的功力目前也只能缓其发作。但若有人笨得将全部咒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从而保住被施咒者的性命——以一命抵一命的方式,这从未有解的死咒倒也真算是被她给破了。萧家灵主,天下也只有这个女人会在不动声色间破了他引以为傲的顶级咒术,虽然办法也是笨到极点了。
大祭司看着荀萧菀灰败的脸色、了无生气的样子,黑袍外的两眼眼光复杂了又复杂,最终低言道:“你这会儿死了,我可怎么向公主交差呢?”
接着,拇指指甲在中指指腹一划,他将指上流出的血滴到荀萧菀双眉额间。随着血珠慢慢渗入皮肤,她脸上的黑暗之气也渐渐隐退下去。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顶着熊猫眼来更新……不多说鸟,补眠去鸟……
人质
人质
怨灵咒,果然是魔道旁门中最厉害的咒术。战事中则是施行此咒的最佳时机。无数死者之灵,皆可被咒言所控而成怨灵——有冤伸冤、有仇报仇,被施咒者则天涯海角也逃不过怨灵追魂。
龙霆率部获得的胜利越大、斩获越多,施于他身上的咒力则越强大,且此咒无法可破。那日大风狂沙之中,荀萧菀已看到远处怨灵聚集而成的黑色旋风,趁机咆哮着要向龙霆索命!
而他一无所知,正领着将士们,顶着漫天风沙、背着她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行走。
那时候,他的举动清清楚楚表明了对她的用心之深,荀萧菀却忽然不晓得如何回报。世上情天恨海,这些年就她而言已恍如过眼云烟,若要偿还,她茕茕独立可说是什么也没有,要有便也只有她孑然此一身。
以此身,保他一世平安,是她能想到最好的方法。
是以那时,她便用自己的办法“破”了龙霆身上本无法可破的怨灵咒。而后果便是,她元神日日伤重,人也日渐苍白虚弱,每次施法皆勉力而为,每多一次胜利多有一人死去,她便离怨灵地狱更近一步……只是,她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从小到大曾深受毒痛之苦,而如今这些咒力下的暗刑暗伤,她也支撑着挺下来。
至少,不能这样快就结束;至少要等他大获全胜凯旋班师;至少,让她想想怎样才不至留有太多遗憾。
这些日子,她生命力渐弱,证虚咒的约束也越来越弱,龙霆似恍惚有些记得的感觉了。待她当真撑不过,也就是他全记起之时。那时世上便该独留他一个承担过去和现今所有回忆,像现时的她一样。那他会怎样呢?会有何遗憾吗……
她还是颇为不放心,她还是想多留些日子,她还不想死……
“她死了没有?”一个骄纵直白的女声闯入荀萧菀的耳朵。
她尚未睁开眼,躺在那儿看上去苍白羸弱、无声无息,极令人产生她是否仍活着的疑问。她已能听见说话声,知道自己已经醒了,只是怨灵咒发作后的残余力量仍未全然消退,此刻的她仿佛身体还不属于自己,一动也动不了,连睁眼都不行。
果然是旁门第一咒术,之前被大祭司催动发作时,她几乎已认为自己逃不过此难。也是那时的瞬间,她曾无比庆幸将咒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因为她尚有灵力与之相抗,若换作龙霆,只怕三魂七魄早被怨灵索了去了——况他冲锋陷阵、灭敌无数,本就是那些怨灵的亡命冤主。
“她应当还活着,公主。”阴沉沉的声音出自阿末大祭司。
若蒂娅第一次清楚仔细地端详应天朝萧家灵主荀萧菀。看那雪衣乌发、双目紧闭的样子,却一点也没有病重垂死的人那般憔悴丑陋,反而让她联想起应天朝人喜欢的那种白玉雕像,苍白但温润,好似永远也不会沾染上一点点尘埃。
应天朝的人都喜欢玉,玉器玉雕什么的,可她不喜欢。阿末人一向喜欢金子,她也喜欢金灿灿亮眼明耀的黄金雕饰、物器。所以,眼前这个有点像玉做出来的人不由便让她觉得碍眼,想到龙霆肯定也喜欢玉器,她越发地生出种讨厌荀萧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