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谁与玩芳草》作者:揽钰【完结 番外】 > 谁与玩芳草.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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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揽钰 当前章节:149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26

想到此,小菀顾不得冷寒,披衣而起。

封磊和多名巡夜士卒直直看着萧灵主踏过月光而来,朦胧间雪衣乌发、步履轻缓又飘忽,顷刻仿佛是青娥素女落下,令他们须臾发愣。直到她行至他们面前,封磊才赶紧领头侧身,余者回神后都忙忙给萧灵主让路。

后面便是九王爷的大帐,按理他们该通报一声。只是,来者是萧灵主,而且是现下这等深夜时分,这些日子的晚上都是九王爷去找她,偶尔她来找九王爷一次,这还是,无需通报了吧……不过,萧灵主敢这么晚当众前来,身为一个姑娘家,确也够大胆的了。这我行我素的劲头跟他们九王爷真个有得一拼!

荀萧菀轻轻掀帘而入时,龙霆便自桌案中抬首,狭长的眼眸瞬间闪过惊喜、不信、激切、无措、隐忍、无奈……多种情绪。他就这般默默地抬头凝视她,看她灯光下略显单薄清冷的模样,却别有一番风姿绰约——或是她无论何等面貌在他眼里都是那般与众不同,都可以完美嵌入他心上始终存在的隐约人影里。

迎接他沉默、复杂的注视,小菀倚立在帐门边静止未动。她一手揪着披衣襟口,另一手仍捻着帐帘一角。

“我打扰你了?”她问得宁静,相比深夜里的暧昧也委实显得清冷。

龙霆的复杂长眸中似更有一缕犹豫闪过,几个呼吸的静默忽然变得那么长。

也许他觉得她不该来,正思虑如何拒绝她……小菀捻着帐帘边角的手越发绞紧了些。如此深夜,她一名女子这般随兴而来,确实足够于礼不合。他虽素常胆大妄为、不拘小节,可毕竟总是宫中长大的王爷。何况眼下他兴许真有公事、兴许真的打扰了他,也许……他会要她走?

许多念头正自纷乱着,忽而看见他懒懒往后一靠,对她张开双手。

突然间,她所有的纷乱都如冰融雪化,什么也来不及再想便已飞身投入他怀中。对他,也许她从今往后都无需纷乱多虑的了。

不同于看上去的意态慵懒,龙霆拥抱住她的手臂坚实强力,将她如蝴蝶般扑来的柔软身子牢牢锁住紧扣。

帐内的灯烛倏忽被甩灭。他抱着她旋身上榻。

一会儿,悉索的摩挲声音渐息,暗中听闻他责备担心道:“你怎么这样冰?也不多穿点,边关夜冷不晓得吗!”

“晓得呀,所以来找你。”与他的急切责备相反,她答得轻软。

而这回答令他颇满意,半带宠溺半命令道:“那以后都不要离开我。”

她未答,只更往他暖烫的身体偎去。

又过了一会儿,龙霆不得已按住胸口有意无意磨蹭着的小手,道:“小菀,别乱动!”

“……今晚你不想?”她停下,问得有点无辜。

不想?哼,想死了也只能忍!不然,方才初见她进帐他何需犹豫?

“大夫说你太弱,必须好好休养!”若之后小菀身子仍无起色,他必不饶那些个庸医!

“……”她是因为怨灵咒缠身,与休养不休养全没关系。感觉到他身体某处的火热与坚硬,她轻声细语,把玩着他鬓边的发丝,悠柔道,“大夫?他不懂,乱说的。你……可以不必忍……”

话未完,便被他咬牙切齿打断:“别讲话,乖乖睡觉!”

——好吧,乖乖睡觉便乖乖睡觉。大不了,她自己去和大夫说便是。他们同床共枕,她委实不想看他总忍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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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嘎嘎……抓紧时间来更鸟……

——好吧,乖乖睡觉便乖乖睡觉。大不了,她自己去和大夫说便是。他们同床共枕,她委实不想看他总忍得辛苦。

……

隔日,荀萧菀传唤军中大夫,想与之讨论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免得委屈了九王爷大将军王晚上隐忍出内伤来。本以为来者该是她的亲随军医许厚许老先生,不料却是另一良久未曾谋面的人。

“承璨,怎么是你?”小菀看清帐中来人后有些意外。

承璨仔细打量她因虚弱而越发清丽的容颜,淡淡苦笑道:“许老先生恰好有事,便要我前来。”

话说听闻萧灵主欲找大夫聊聊她的问诊情况,许厚立即便猜想可能与他昨日给九王爷的某条“建议”有关。想出这么一条也实属无奈,谁叫萧灵主的身体百般滋补均不见效,许厚与周承璨等随军大夫商量下来,只能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向九王爷提了这么个建议。如今萧灵主大大方方想“讨论”,许厚反觉“理屈词穷”,没法儿腆着老脸去,便好说歹说推托给了承璨。

“周老弟啊,老夫看还是你去比较妥当。一来,你也竭力赞成请王爷节制这个法子,再来,你是萧灵主的表兄兼……”

“前夫”两字,许厚及时打住未说,照九王爷和萧灵主眼下的亲密,再提她前夫之说总有些失礼。许厚笑呵呵的继续道,“总之你是萧灵主的娘家亲戚,你去与她聊聊,有些话私下里也容易说得清楚。那就这样定了,老夫还有几个伤号要去复诊,呵呵,一切便交给你了。”

也不等答话,许厚便如此“顺理成章”将承璨打发了过来。

而后者心中对于这一意外安排也颇踌躇忐忑。

自龙霆与荀萧菀安然归来后,承璨放心的同时又深陷入另一种苦涩之中——九王爷竟夜夜宿于小菀帐内,毫不避嫌全然置礼法于不顾。

但他能说什么?他什么也不能说。曾想基于“表兄”的身份,劝她一劝,今时虽风气开通,身为女子毕竟仍须注意“名节”。但某日晚上,他亲眼看着小菀在帐门边等九王爷,等到夜深人寂、她神情淡漠却似望穿秋水,直等到人来了两人互牵着手一同入帐……那时虽然黑夜深沉,但借着些微营火他仍是明明白白看清,小菀脸上婉转含蓄的样貌。见到九王爷来的那一刻,她必是有喜悦之心的。从小与她一同长大,小菀的冷僻性子他还是清楚,若她不愿,旁人难叫她心软几分;若她情愿,则旁人也难劝回她半分。如今九王爷亲手将她从阿末人手中救回,承璨猜她必是情愿以身相许,即便世上礼教俗法的约束,她也向来不放在眼中。

她若开心,他这个表兄兼……前夫,亦合该是为她高兴的。只是,为何心中却难掩那番黯然苦涩?因此,自她平安归来后,他只敢远远望她,而不敢与之接近、不敢与之面对面。怕与她近了、相见了,便会管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与她青梅竹马,从小眼中、心中只她一个,哪怕现下已有了冰儿,但他对她的情意却是从未忘怀,从未……

如今小菀身份早已不同,他未敢多做奢求,只深深期望在她心中还能有一个他的位置。毕竟他与她曾是结发夫妻,他永远记得苍茫谷内,她新衣嫁服时那样款款的柔情似水……但现下,哪怕这等微渺的期望也许亦成奢望了。

若她一直冷淡淡谁也不在乎便罢,若果真在乎了,怕便是不顾一切,就像当年还那么小便一次次不要命地救姑父……记得从小他虽傻却也懂得跟前跟后,定要成为她心中在乎的人,那样便会让她不顾一切护着。他有过机会,小菀甚至已嫁给他了……怪只怪,命运弄人。

但他难免心有不甘,因此便成了心中苦涩来源。命运弄人,叫他失了小菀,却绝非他本心、绝非他所愿!

是以,当小菀一再说明,她现下的身虚体弱绝对与……九王爷无关时,承璨终于忍不住激动,带着深深的苦涩,连声道:“小菀你身子这般样,我们身为大夫出此下策也实属无奈,难道你连试一试都不愿?如今你眼中除了九王爷便再没其他人了吗?那我呢?求你也看看我,若你有任何事,我也是不想活的了!”

“承璨,你莫要胡说,”荀萧菀只望他能清醒些,便立即不客气地指道,“这般话,你只合该说与表嫂听!”

“不,今日我只想与说你,定要与你说个明白!冰儿是我妻,我对她有情,但从来我心底里真正未忘的便只有你!”承璨横了心说出来。

“你——莫要忘了在苍茫谷内你是怎样讲!”面对这番激切,她不得不提醒他旧事。

“苍茫谷……我也正想将苍茫谷的事再说一回。当年你对我施了……总之我记不得你了。但我即便记不得,却也从未真正忘了你!冰儿是我在苍茫山上遇到的头一个姑娘,一见到她我便、便似是‘一见钟情’,总觉得她仿佛便是我一直喜爱的姑娘。为何会如此?”承璨蓦然盯着她,带着几分少见的凌厉道,“小菀,你可能否告诉我为何会如此?”

“我怎知……”突然,她想到什么,便也突然没了气势,说不下去了。

见状,承璨换而笑得苦涩,“你想到了,你肯定也想到了。可惜我却是你替我解了咒法、记起过往所有时,方才想明白的了。”

“你……”小菀仿佛也钝了口,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对承璨,她终有愧疚。

“然待我想明白时,却也早已迟了么。”还是见不得她生出不安,承璨摇摇头道,“小菀,我不怪你,我从未怪过你。要怪,我只怪上苍捉弄,为何将你与冰儿生得这七八分形似,让那时的我一见便情不自禁地喜欢。你从小体弱多病,那时的冰儿亦正是体弱多病;你从小生性冷淡,那时的冰儿亦正是冷面对人;你从小因病发色、肤色与众不同,冰儿自多年前起亦是少年白头、苍白如纸……可叹我虽记不得你了,却始终难以全然忘得干净,谁料便是这一丝一痕的亲切印象,却反是误了你我的终生缘分!如今一切却都迟了!”

小菀看着他万般苦涩,心中茫茫亦有不忍。许多前尘往事,想当时她也曾痛过、伤过,只是如今再听他说来,却已惘然了。忽然记起那日师傅之言,“万事万物,皆自不同,哪见得谁可做了谁的替身?谁又能明知是谁的替身”?依现下所见,果然是一点未错。

她暗自沉默,再开口已是温和宁静如山中流水,“承璨,世事皆自有缘,日升月落也自寻常,往事如烟,何需徒劳牵挂?迟与不迟也都过去了。眼前你已有表嫂,你们两情相悦,若再执著以往,岂非辜负了此等姻缘,亦非上苍一片美意?”

听她娓娓言语,承璨深吸了口气,尽力平静道:“小菀,我明白,自不会负了冰儿情意。只是,你我从小青梅竹马,多年的情谊,况你——曾是我的发妻呀,难道你当真能全然释怀?”

在他的期待注视下,她只微微摇了摇头,暗中仿佛有丝叹息滑过。缓缓自袖中取出一物,金闪闪的,承璨牢牢盯着它,却被那金光晃痛了眼。这是——他周家祖传于媳妇的金锁链。小菀如今取出,双手托着奉于他面前,为的是……

“这金锁链该是表嫂佩戴,我也早该奉还。可前一阵忙于战事,这事情竟叫我给忘了。如今原物归还,还请你与表嫂海涵。”

小菀说得客气,意思却也明白。她当真不再挂怀往日情分了,所以这特别的金锁链竟真是叫她给当作普通的身外之物忘记了。而趁如今双手奉还,便是连往事一并送出。她心中,果然如他所料,如今只能占了一人,是半点位置也不肯留下给他。

承璨凝视她半晌,终究慢慢接过。金锁链还带着她手上的温度,想当日,他曾亲手为她佩上,在人生大喜之期前,那时她就将是他的新娘子……心中忽然伤痛,握着它只喃喃道:“你连我的金链子都不要了,却将你的香囊给了九王爷……”

这话未完,一阵头晕目眩——是荀萧菀。

而帐外,恰巧到来的另一听者则是一阵天旋地转。他忍不住挥帘而入,厉声问道:“什么香囊?你说小菀的香囊给了本王是怎么回事?”

龙霆突然闯入,让帐内的两人大惊失色。他一眼都未看她,如暴风雨前波澜暗涌的危险气息俱直逼承璨。

“快说!”

“别说!”

两个声音同时出口。

承璨看着气势威怒的九王爷和罕见惶急的小菀,一时不知所从。但龙霆天生的压迫感显然占了优,茫然间,他喃喃道:“小菀的贴身香囊,那日狼群退去后我为王爷疗伤,亲眼所见。”

龙霆瞬间只觉颈间悬挂处火辣辣般烫起来,更掐得他心间发痛,几要难以呼吸——心间那个模糊隐约的女子面容似乎一分一分清晰,他忍着喉间滞涩,仍是严厉问道:“你怎敢确定那是小菀之物?”

——罢了。荀萧菀不再拦着,也拦不住的了。那晚去为他送神龟剑,见他挂着那香囊,她便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却原来,便是承璨。承璨定也见了,定也认出来了……她头晕目眩,眼前渐次发黑……

承璨不懂龙霆何来此问,但慑于他天生的王爷威势,不知不觉便已回道:“那个香囊小菀从小便不离身,我们一块儿长大,自是见过。”

忽然,许多片断电光火石般掠过——这香囊,他温室中讨过、棺木内拾过、桃花岭上还过、神庙的血渍里又拾过,然后当宝贝一样日夜贴身而藏,只为了,寄托一片相思,对……她的相思,其中多少爱怨纠葛,蓦然间历历在目……他声音沙哑,最后确认地追问道:“你怎知这香囊不是仿制?”

——他,该是想起来了吧。她下的证虚咒,中者若非经由她依法解咒,而自行记起一切,则咒力将反冲施咒者本身。证虚咒断记忆、破情天,动及他人生年,一旦咒力反冲亦是万分厉害。加之身上的怨灵咒也趁此蠢蠢欲动,荀萧菀越觉头重脚轻,眼前已是模糊一片……

“小菀的香囊与众不同,舅舅曾说是天蚕丝与百禽羽织就,且那香气独一无二,他人怕是仿不来的。”承璨老实交待道。

不错,那香气,别人自是仿不来的。犹记得与她初遇,桃花岭上春日烂漫,老桃树下落英缤纷,无字碑青滑光亮,他隔着木牖柴扉,未曾与她谋面也曾被那香气所引……却未料及,从此种下刻骨铭心之缘,崎岖情路从此只为看她轻轻一笑……直到后来,求她让他还能爱她……

他看向荀萧菀,入帐来首次看向她。酸甜苦涩历历纠缠,既是爱她冰心玉骨,却也恨她冷漠绝情,那一番番悲欢生死,尽在他狭长的眉眼中电转而过。无数过往无数恩怨,到了睥睨天下的眼角眉梢里,最终总还是……无尽不舍。

——对她,可以爱、可以恨、可以生、可以死,唯独,不可以割舍。

他看向她,带着眼角眉梢里大浪淘沙后割舍不去的无限情感。可她却已什么也看不见了。

眼前人影憧憧,很快化成一片模糊,孤身独立间,天地于她仿佛已到了尽头。既早知有此一日,她自是不怕的。生死边缘多次徘徊,曾经坎坷,是劫是缘,她无所寄求也无需襄助。一世冷情僻性,冥冥中等的也许便是这一刻的命运。出了情天恨海、红尘彼岸,从此便可以无牵无挂、不欠不还地离开……

可是,她终究还是探出玉雪般一双手,空悬以待,静静道:“我看不见了,龙霆,你在哪里?”

……

括弧:正文完———————————————————————————————不是玩笑……

番外

同年同月同日

若非亲眼见到小菀向龙霆伸出手,谢涵和于玦便不会让小徒弟继续留下。

自天数盘中算出她有此一难,他们找准时机,本欲直接将小徒弟带回苍茫谷。但,寻来时恰巧见她伸手向龙霆——若非认可之人,依他们生一派人的性子,决不会以最弱态势向人求助。生死有命,都无所惧,何况小菀那时只是看不见了。

但她向他伸出了手,那,他们当师傅的也不能将龙霆全当外人看了。

“我们要给徒儿施法续命,九王爷请留步。”谢涵冷淡地将龙霆拦在小菀的帐外。

“不,本王要进去,生死都陪着她。”龙霆同样以王爷的身份坚持。

小菀如今非但看不见了,按他们的说法甚至是危在旦夕。照理,既知这对鹤发童颜的伉俪是小菀的师傅,又知他们的江湖身份即“见死不救”神医夫妇,他该全然放手交给他们才是。但他就是不放心,无法让小菀离开自己的视线,尤其如今添了这两位师傅的情况下。他记得,已经原原本本地记得,曾经在神庙前,也是这两位师傅趁人不注意将小菀“掳”走,从此杳无音讯,整整两年。他亦寻了她整整两年、悔痛了整整两年……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回,龙霆断不肯再让他们有机会带走小菀,即便他们是小菀的师傅也不行。

看他绷着脸丝毫不肯退让,谢涵忽淡淡一笑,仿似轻嗤道:“愚夫妇与徒儿皆是修行中人,况小菀所中阿末之‘怨灵咒’端的十分厉害,九王爷金贵之躯,我们疗治用法之时若伤及九王爷反为大大不美。”

这分明是推托之辞,分明是瞧不上他龙霆、欺他不是他们同道中人!龙霆暗咬牙龈,对方毕竟总是小菀的师傅,他要自己莫计较此人言语冲撞、大不敬之罪。

看他心中生怒却又神情隐忍,谢涵思量着,缓缓又道:“九王爷既有此心,除非……”

“除非怎样?”龙霆急切问道。

除非他愿替小菀分担。谢涵当时如是说。

“证虚咒”反冲之力虽大,小菀本身灵力原可将之控制住。最要紧却是她身上的怨灵咒,此咒无法可破,小菀苦压不住,此际更是两咒并发,她实则性命可危。

既然破不了怨灵咒,那只能为她分担咒力了。谢涵和于玦灵力修为虽不及小菀,不能将之身上的咒力全部移除,但施法为她分担一部分总还可以做到。如此虽会令他们减寿,但生死早已看破,少添几岁他们是全然不在乎的。只是,小菀若知,怕是不肯答应师傅的这样法子。故于玦借口疗治早早点了她昏睡穴,在帐内照顾着,留谢涵在帐外应付龙霆。

龙霆听过他们的打算后,略一沉吟,断然道,既要分担,何需他人?小菀是他的人,她的病、她的命,皆由他一人担起便可。即便他们是她的师傅,他也不愿他们分了去。

闻言谢涵重新打量他一番,气宇轩昂、天生尊贵——却也至情至性。眼内暗闪过一丝认同,谢涵仍然淡笑着问道:“担此咒者,折其阳寿,但不知九王爷意欲分担多少?”

多少呢?虽恨不能全部以身代之,但若真要他折寿的话……

略微一想,龙霆忽而扬眉,朗声道:“我愿分担的倒也不多,只在减寿后能教我与小菀同年同月同日死便可。”

生要同衾、死要同穴,除此以外,他的愿望又多了一个。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此,便当真可以死而无憾了。

谢涵看他的眼光再次闪过一道光亮,片刻后微微颔首,道:“九王爷既有此愿,山人遵命便是。”

“谢尊师成全!”难得诚心诚意,一揖为礼。

所谓“救命之恩”

缓解了怨灵咒,小菀得以全心化解“证虚咒”反冲之力。这于她并非天大的难事,故无需几日,她的目力渐渐开始恢复了。谢涵和于玦两位师傅在确认她已无大碍的日前,便已离开。

临行时,他们对小徒弟道:“此间事已了,你可想继以乘舟海上,或重访名山?”

“什么叫此间事已了?!”未等小菀答话,龙霆便抢先说道。

怎么会忘了这两“师尊”曾“拐”了小菀整整两年去,两年的朝思暮想……害他十年怕井绳,十年怕井绳哪!

他们“生一派”自成一套,将金钱权势全不放在眼中,谢涵于玦等甚至连生死都勘破……想他龙霆天生富贵、呼风唤雨,从来不曾怕过谁,可近日独对小菀这两位“师尊”,有生以来首次生了紧张发怵之心情。

他说话间难免口气很冲。

小菀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模糊迷蒙的双目转向他,道:“你忘了,我以萧家灵主之名回朝来,便是为了此次战事。如今既然事已了结,我自然可随师傅们去游历大山名川了。”

随师傅们游历大山名川?这两师傅分明又从他眼前拐人!龙霆额间青筋欲跳,咬牙道:“萧灵主,莫非你不想随本王还朝了?”

“她何需定要随九王爷还朝?”于玦也是淡淡笑问。

这等“生一派”淡笑已见了数回——龙霆深觉这夫妇俩的笑容都不怀好意!

“她要嫁于本王为妃,自然必要随我回去!”

可恨,他备齐了那么多珍品奇物,本想回朝后郑重地依循礼法遣媒、下聘,决不可有半点轻率,如今却不得不口头上先说出来了。

“哦?”于玦仍是淡笑,看得龙霆暗自心惊,“要我们小菀为妃?敢问九王爷,是正妃、侧妃?还有否滕妾?”

……他就知道,他们必要戳他的痛处不可!想当初,为了“侧妃”的名衔还有王府中的女子,他和小菀之间可没少生事端,他已吃够了苦头,他们今日偏还要提!

如今在龙霆眼里,这两师尊简直是——两妖怪!

“本王只有一位正妃,我也只会有小菀一人!”龙霆紧攒着她的小手,有一丝难掩紧张。

她感觉到了,伸开葱葱玉指,与他的手互相交握,“师傅,小菀会先还朝。”

——意即,她会嫁给他。

“也好。”龙霆这几日,也还让算他们满意。师傅们点点头,但仍是有意加了一句,“京师纸醉金迷,王府狭隘逼仄,终不如山水之间怡人心性。”

双目朦胧间似乎能感到师傅们心底的祝福与笑意,她也眨眼如鹿儿,“小菀省得。”

龙霆却忿忿于他们再一次的“拐人”言辞,“哼,妖言惑众!”这样说京师与王府,若是别人足够治一个“大不敬”了。

听到了他的不满,谢涵和于玦已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笑言:“九王爷可想‘锄奸灭妖’吗?”

一言又点及他的痛处!神庙内他曾说过的话,却几乎害了小菀性命,至今仍是悔恨不已!那两个老妖怪,今日非勾起她与他的“新仇旧恨”啊!

眼见始作俑的“老妖怪”已经不见影了,龙霆忙对她道:“小菀,你别听他们的!”

她眨着眼,笑意朦胧竟未答话。

“你……”莫非师命难违?想到这里,龙霆急切道,“不管如何,我分担了你身上一半咒力,也算小有救命之恩,小菀,你知恩图报,也不许离开!”

这……原来师傅们并未告诉他,她身上的怨灵咒本是从他那里移来的。罢了,他说对她“有救命之恩”,那便这样吧,反正于她也无甚差别。

此刻,大权在握的九王爷不惜携“恩”以令,竟急切如同个少年郎;而她,竟也是这般任由地宠着他去了。

 娶娇妻要谢媒

不久,应天朝迎来大喜事。先是平定外患大军凯旋,皇帝封侯拜将、众人封妻荫子;再来便是王爷大婚,满朝恭贺、普天同庆。

“我、我不想嫁,不想嫁了!”美丽娇俏的女子在那里嘟嘴抱怨。

只见她一会儿扶正头上摇摇欲坠的金钗步摇,一会儿不耐烦地将长长的宫袖卷上卷下,还提着曲裾裙摆不停地在偌大的房内走来走去,一副烦躁至极的模样。

她走着、转着、绕着……,可一边看着她的人依旧好整以暇地饮茶,仿佛丝毫不曾被吸引、或被打搅。弄到后来,她自己反是有些头晕目眩了。

“哎呀,小师妹,你不想知道我为何不想嫁吗?”这声音清脆甜亮,撒娇的口气怎么听都更像个“小师妹”,可偏偏,她年纪就是比人家还大了三、四岁。

这让她很郁闷了不少时日——因为,目前她吵嚷着“不想嫁”的人,偏偏就是和她的“小师妹”同岁。早知那个冤家那么小,她、她就、她就……唉,还能怎样呢?难不成躲回娘亲肚子里多待上三年再出来?

“这是你的事。”小师妹一言盖之,只差没明确说“我不想知道”。

这样她还怎么抱怨下去?她不依啦!

“……小师妹,你不关心我,一点都不关心!虽然我们不是真正的同门,可好歹我师傅与你师傅是故交老友——虽然他们打死不相往来,我师傅与师兄的师傅更是夫妇——虽然他们绝不承认,而你就要嫁与我师兄了——其实嫁与不嫁都已没啥区别啦,基于上述种种,虽然我们并非同门,但情谊隽永应该绝不比真正的同门师姐妹差啊!如今,事关师姐我的终生大事,你不管怎样也该问一句嘛!”

“好吧,你既要我问,我便问吧。你说不想嫁,却是为何?”其实究竟为何,不用问都知道了。

“对嘛,这才像我的好师妹!告诉你哦,我不想嫁,是因为,因为……那个,我觉得,觉得、觉得实在……”

“再不说的话,你师兄午间也该过来了。”委婉打断她的吞吞吐吐。

“对哦,我都忘了时辰。师兄巴不得日日夜夜独占你一个,别人多看你一眼他都摆张吓死人的脸!他一来,肯定非把我赶走。” 她扁着嘴道。

“再不说,你便等着被他赶吧。”

“说啦,说啦,我只是,只是觉得好没面子啦!”

“嫁给殿下为妻好没面子么?不知天下有多少人如你这般想?”小师妹并不劝,只顺着她的意思反问。

应该……没多少人。但她不管,坚持道:“别人当王妃都有面子,独我没有,非但没有,而且还是极贬身价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小师妹平平地道,不能与她感同身受。

“可你们分明一个是我师兄,一个是我小师妹,我若是嫁了,岂非平白无故便矮你们一辈?这,这太没面子了!”她越说越不满。

“那还是没办法的事。”

“我,早知如此,便不答应师爹下山来帮师兄了,那样,也不会碰上他。”

“可我曾听说是你非要下山来玩儿,却正巧碰上殿下戍边,也是觉得好玩儿才待在殿下身边。”

“……不管怎样,反正我不想嫁了,他们皇家那么多规矩,烦都烦死我!”

“可你不嫁,你肚子里的宝宝怎么办?殿下会让亲生骨肉变成没爹的孩子?你师兄会同意他们龙家的骨血流落在外?”小师妹一下点中她死穴。

她红了脸,道:“我,也不知道那么快就……你也知道他看来总是文弱无力,没想到却……哎呀,反正我是无辜的!”

“哦——那‘有辜’的便是殿下了?”

事实是,那晚她故意灌醉他然后把他……生米煮成熟饭来的……不过,这就不用明说了。

“不管是谁‘有辜’ ‘无辜’,反正小师妹你一定不能袖手旁观,一定要替我想想办法!”

“这是你的事。”

绕了半天,又回到开头这句。早知结果定然如此,却不得不顺着她夹缠这许久,谁让自己是她宣称的“小师妹”呢。

“这……这不光是我的事,你也有干系的!”她急中生智道。

“与我何干?”

“自然与你有干,若非你,煜也不会特别对我上心!”

“……?”这下,小师妹果然有些懵了。

直到颜文吞吞吐吐解释后才弄明白。

原来,就是颜文灌醉他、把生米煮成熟饭的那晚,他酒后吐真言——因为初见时她一句“没看见打仗吗?没空跪啊!”立即叫他想起某个心头印象深刻的人,那人据说是“大逆不道”连皇上都不肯跪一下下哪!而颜文,虽然也不肯给他这皇子见礼,但说话间娇悄玲珑的,相对明显性子比某人好多了。那,也就是说,他可以少吃些苦头,情路不会坎坷如九叔那样——后来证明,他果然是有先见之明的。

“所以嘛,我和煜的事,你也有干系的,”颜文转着眼珠道,“这样吧,师兄他只听你的,你就和师兄说说,大不了我吃亏些,人前可以随着煜称你们为‘长辈’,人后嘛,还是叫‘师兄’‘小师妹’,好不好?”

“不好!”

午间时分,独霸“小师妹”的“恶师兄”果然准时出现。

“师兄……”

还未等她施展“死乞白赖”的本事,另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阻断了她:“文文,以后该叫‘九叔’。”

“不要嘛……”

她才开口,温雅的男声忽而泛起淡淡哀伤,如秋风萧萧、愁绪无边:“我也知自己从小身子骨极差,原也不敢奢望你这般健康美丽的女子肯嫁与我,文文,我知道终究是我委屈了你……”

“……你、你快不要这样说,我、我、大不了我叫——‘九、叔’便是了!”

想她颜文艺高人胆大,也是号称天不怕、地不怕、软硬不吃——毕竟是九王爷和萧灵主的“同门”,唯独受不了就是七皇子龙煜的“自怨自艾”、“自怜自伤”——即便知道他八成是扮猪吃老虎的,但每次总是情不自禁地“上当受骗”。

这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物自有一物降。

龙煜满意地牵过懊丧着脸的未婚妻。临走之前,特地绕到荀萧菀面前深揖为礼:“我能得娶娇妻美眷,与文文成此称心如意的良缘,萧灵主实乃我们的大媒,请受我一礼!”

荀萧菀不曾料到他还有此一举,匆匆裣衽还礼。

待龙煜和颜文走后,一旁龙霆揽过小菀,僵着脸“哼”道:“算这小子聪明,用‘谢媒礼’混过去了!”

方才他可都听见了——小七曾经对小菀也很“上心”!

她伸手轻抚他刚毅的轮廓,道:“他也说了,如今他已有了称心如意的良缘、和文文这样的娇妻美眷,且,再过不久更要有骨肉爱子了。”过去的事,又何必多提。

骨肉爱子……闻言龙霆面色稍霁,却更是霸着她低哑深沉地道:“你说,我们是否也该多多努力,我的娇妻?”

她面红,未答。此时无声胜有声。

蝴蝶梦—传闻飘

“我想离开……”

“不准!”龙霆马上打断她。“离开”二字,绝对乃应天朝九王爷夫妇间的敏感字。

荀萧菀见惯不怪,只当他的话被风吹过,继续道:“只一段日子而已……”

“不准!”还一段日子,一天都不行!

仍旧无视他的禁令,“少则……”她掐指算来,“三月,多则……”

“我说了不准!”三月,只是少则?她不要太过分了!

看见他当真沉下脸,她移过去抱住他健实的腰背,柔声道:“三师傅寿辰,我总该去贺寿。”

他回抱她,却不松口:“不过一个小寿辰而已。”

“不如,你陪我同去如何?”她也不松口。

“哼,朝廷九王爷大将军王岂能随随便便给人贺寿?”鉴于十年怕井绳的缘故,他着实不待见她的师傅们,“你也别去了,陪我,嗯?”

“三师傅向来疼得我紧,不去不好。”

“有何不好?你们生一派从不讲究这些俗事虚礼,我们大婚,你师傅们不也未来?”

说起这个,龙霆不禁耿耿于怀。非但不来,送礼时还让人传口信:发现何处有钟石瑶洞、算准何时现海市蜃楼……总之变着法儿要拐他的王妃离开!小菀曾经离开过他,就是跟着她师傅们游历兼修炼,二年后回来整个人都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如今他好不容易将她拉回他的命里,哪里能再放她离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尤其要防着她的师傅们!

“师傅们那时有事……”

“你这段日子也有事。”

“何事?我怎不知?”

“……王府中岂可无王妃主持?总之……你不能离开!”他干脆端起王爷霸道脾气。

她撇撇唇角,“我能。”

“你不能!”堂堂应天朝九王爷说一不二。

她眨眼,微微挑衅,“我若是能,便如何?”

“好,三日内你若能出得王府,我便随你去!”从今日起,命令侍卫封门。

第三日,龙霆下朝回来,见王府门外停着别家马车,便问:“谁在府内?”

“七王妃殿下。”侍卫答。

看到地上另有马车辙痕,还很新,他又问:“还有谁来过?”

“王妃姑母一家,一刻前离开。”

凑到一起来了?这么巧?龙霆眯了眯眼,快步往内。

正厅内,他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小七的王妃师妹颜文,而另一个原该是自己王妃的女子,却突然变成了全然意料外的人——水意冰。而冰儿正披着一袭雪色衣裙无奈望着他。

两人这一番眼光交接,竟似掀起了前尘往事匆匆飞转。他曾经喜爱过她很多年,也有过刻骨铭心的痛楚,半是疯狂半是做戏地四处找寻她的替身,眉毛、眼睛、声音……与她有一点一滴相似的莺莺燕燕在他眼里拼凑成她,甚至对小菀至死不渝的感情也起源于她。只是如今看着她与小菀七八分相似的形貌换上了小菀的衣饰,她的绝世容颜却片刻间轻易便模糊了,入眼的只有这身如云似雪的裙裾,心中渴望着另一个相似的清冷面容及其如云似雪的风姿。这短短一刻睹物思人,忽然叫他真正地通透明白了——曾经对冰儿的执著当真已杳如烟尘悄然远去。若当年冰儿的绝世容颜还能叫他兴念寻找替身,那么小菀则是心中全然无法替代的。

因这忽然的通透却生出一个糊涂来,龙霆蹙眉,忽然不知道以前四处寻找点滴相似的替身果真是为了拼凑出冰儿的形貌?抑或是——不知不觉中心内真正渴望、想找的其实便是尚未曾谋面的小菀?也许冥冥中他喜爱她更早在人生的相遇之前?

人说庄生晓梦迷蝴蝶,未料九王爷今日竟也亲身有此一惑。

“九——叔,”颜文打断他难得的迷思,向来怪声怪气的称谓,更兼幸灾乐祸地道,“你这么英明神武,应该猜到小菀——婶娘已经离开了吧?冰儿夫人与小菀——婶娘本就相似,再加上我从她三师傅那儿猜拳赢来的易容术,要骗过你府上侍卫的眼,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她话未完,龙霆以着他向来的强悍作风迅即行动,根本不理睬眼下两位“娇客”,当机立断转身又出府,一边吩咐:“将雪獒牵来!”

封磊应命而去。

奭络城天子驰道上,一头凶恶的雪白大狗吠吼着在前,两匹快马风驰电掣在后。敢这么嚣张地占用天子驰道,自然只有九王爷龙霆。可这会儿收市的收市、回家的回家,他却像急着追赶什么?

一路上,车马、行人都叫这吓死人不偿命的犬吠马奔声音弄得没了主意,纷纷停下来,不知道出了啥事。龙霆可不管这许多,放纵雪獒照跑不误。他必得找到小菀,只方才回府没见到她,此刻心中便叫茫然失落感紧紧揪住,他纵使敢赢天下却独独对她患得患失!

终于,雪獒在路边一辆通厢马车前停下,还冲着它大叫不停。疾驰中的龙霆和封磊也随后刹住,两匹马因主人突然收缰而人立嘶鸣。

“里面的人,全部出来!”龙霆以乌金鞭指着车身,强势地命令。

在他的压迫下,本来车水马龙的整条街市忽然变得静默而屏息。

马车布帘慢慢卷起,依序跳下一对中年夫妇。龙霆的注视太过严厉、浑身皆是贵气逼人,令中年夫妇不自觉低头,不敢抬眼多瞧一瞧这个行事强横的九王爷。

然后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跳下车的时候睁大眼睛看了看高高在上的龙霆,眼中惧意不甚明显,反是充满惋惜。

他刚站稳,马上将手臂伸向车厢口。之后,一截雪色的衣袖探出来,衣袖外是一只纤如春葱的女子的手,看似将要叠上他的手。

龙霆忽然眯眸,兀地用乌金鞭拨开青年等候的手,同时手臂有力的一探一勾,眨眼已将雪衣乌发的她从车内揽上马背,紧扣在自己身前。围观众人爆出一片惊呼。

“小菀……”青年看着他们有些失神地唤道,却终是被父母拉到一边。

“放开我。”她虽这样说着,身体却已自然偎入熟悉的怀里。他的手臂一直强而有力,怀抱总是宽厚坚定。

龙霆凑近她耳郭,低沉地道:“你休想!”

“我们说好的,九王爷莫非言而无信?”顺势又抱上他的肩背。

一旦她称他“九王爷”,代表事情不易商榷了。

“非要去?”

她点点头。

“……好吧,那我们走!”

“我们?”

“对,我与你。”

她抱紧他身躯,埋在他怀中轻轻嘀咕了一句:“不是说国事繁重,皇上又倚重你么……”

“皇上总会有办法。而我吗,”几乎咬着她耳,道,“谁教本王只‘倚重’王妃一人!”

既然不能忍受她离开,只能陪她天涯海角同去了。龙霆下定决心,乌金鞭一挥,已挟着荀萧菀奔驰远去。留下依然满脸错愕的路人。

天子驰道上重又扬起马蹄烟尘,迅如风雷的战马,凶猛狂吠的恶犬……当一切随风呼啸而过,今日九王爷的所作所为又将变成明日酒楼茶馆里的小道消息。

故事如此这般和多年前的似曾相识:

据传马车内是青梅竹马一对年轻伉俪,姻缘天定、相亲相爱。岂料天有不测风云,应天皇朝九王爷再次扮演打散鸳鸯两离分的无情大棒,又一次上演横刀夺爱的悲情戏码,一切只因这妇人长相与水意冰小姐非常之相似。可见九王爷始终旧情难舍,即便如今水小姐早已罗敷有夫、九王爷也是使君有妇,他却矢志深爱旧人,只可怜了才刚新婚的九王妃……

皇上总有办法的

“什么,你说九皇叔哪儿去了?”皇帝龙烨简直气急败坏。

“回皇上,王爷陪同王妃给王妃的师傅贺寿。”封磊奉龙霆之命,冷静地向皇上禀报。

贺寿……九叔扔下这么一大堆事情不管,就为了贺寿?他是皇朝九王爷、天子皇叔,身份何等尊贵,怎能随随便便给什么人贺寿去?还扔下他这个可怜的侄儿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呜,龙烨满脸沮丧、欲哭无泪。一旁,已得回自由的无心公子悄悄捏了捏他手,算是安慰也是提醒他莫要失态。

龙烨苦着脸,又问道:“国计民生,兹事体大,皇叔走前没说什么?”

“王爷说,皇上总会有办法。”

“……”什么叫总会有办法?这,九叔分明是“赶鸭子上架”!况且朝廷上那许多麻烦事,他能有什么办法?唯一的办法,除非……

“皇上,节哀顺变啦,事在人为,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嘛!”同来的颜文轻轻松松的,看似为皇帝鼓气,实则,“比如就像我吧,听说九——叔不让小菀——婶娘出门给她师傅贺寿,立刻赶去帮忙,为小菀——婶娘易容成冰儿夫人的模样,然后她大大方方就从王府侍卫森严的看守下出去了。所以说,办法肯定是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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