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已出了国境,如果想要离开,就得赶快了。不然以后都是草原大漠,她恐怕更找不准回去的方向……正这么思考着,两条强硬的手臂从后突然围上她绵软的腰腹间,身子完全陷入一个宽阔的胸怀内。
“这么认真在想什么?不会想找机会逃跑吧?”
突然出现的坚实怀抱,特别是龙霆突如其来的问话,将她吓了一大跳。荀萧菀柔软的身子有一霎那僵硬。
龙霆似乎感觉到她轻微的反应,使坏地让两人愈发贴紧,深嗅着她发间清香说:“怎么,还不习惯我碰你?”
听这话,荀萧菀松了口气,解去方才被道破心事的紧张,身体重又松软下来,暗忖:“还好,他只是随便问问,并非果真猜到什么。”
平常只要龙霆靠近,荀萧菀都会颇为敏感地表现出有所“不满”。而这会儿,她毫无反应的样子反叫龙霆不满了。这个小女人好像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这种经验,在九王爷的生命中还真不多,他得优先处理。所以,“过来看看这张脸”的本意便暂时被抛到脑后。
倏地扳过她身子,一只大手轻松掌住她两颊,龙霆扬着轻佻的笑意,说:“小菀,你的态度太敷衍了,本王可不怎么喜欢。知道吗,身为宠物就该讨主人欢心。否则,可是会受惩罚的。”
握住她面颊的手顺势紧了紧,仿佛故意要弄痛她,龙霆用半为戏谑的口气示出无情的提醒:“记住你的身份。你没资格敷衍本王,天下任何女人都没有。”
“对呀,因为唯一有资格的水意冰被你逼死了。”荀萧菀立即在心里暗讽。
为了避免明显讨不到好处的“硬碰硬”,这话她选择不说出口。这个男人天性独断,虽然表面上常挂着一付懒洋洋的笑容,骨子里龙家皇脉的霸道却重得很。平常她对他侵略性的气息非常敏感,刚才因为太过专注于自己“逃跑”的问题,故而忽略了他的靠近。这对感觉灵敏异于常人的她而言,也是鲜少发生的状况。
想到这里,荀萧菀避重就轻,平淡地道:“九王爷,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你这样对待民女,不怕有违军纪、有伤风化吗?”
“哈哈哈,原来你敷衍我,是在担心这个。”龙霆开心地笑起来。
原本以为自己伤人的话会激起强烈反应——像他王府中其他女人,不料这个小丫头居然只轻轻一笔带过了。有趣,实在有趣。擒她面颊的手,改为以粗糙的指节轻抚她肌肤——触感还不错,龙霆笑地更灿烂,“你这么问,可是代表你害羞吗?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害羞?”
嗤,谁和他讨论这个,无聊。荀萧菀忍住当面翻白眼的冲动,发现这个男人转移话题的本事也高。而且,明明感觉他气息很深沉、心机很重的一个人,为什么笑容却如此俊朗?这种笑容会骗人的。
“不说话?不说话我只好证明喽,小菀。”
荀萧菀还没弄懂什么意思,两片小小的软唇就被他攫住。这次不同以往的“止于礼”,龙霆热烫的唇不断辗转、吸吮着她,湿漉的舌尖反复舔舐、诱惑她,感觉到她逐渐用力抿唇抗拒时,更是以利牙忽轻忽重地啮咬她唇瓣,非胁迫她张开樱桃小口不罢休。
乱了,乱了,全乱了!荀萧菀清心寡欲惯,从没碰到这样霸气的挑逗,除了咬紧牙关,根本不晓得如何应付。
唇与唇这么火辣的接触,被他啃噬的地方有点痛,不很痛,却加深要她张口的蠢动。唇上的痛和胸前与他身体挤压造成的痛合在一处;唇上的热和下身与他身体紧贴传来的热合在一处,逼得她惊慌无措、自乱阵脚。她被逼无奈、病急乱投医,开始在心中默念师门的《生一明虚经》。无奈念不到几个字就被龙霆包裹住她、冲击着她的强悍气息打乱,脑中变成一团浆糊。是呀,她忘了自己的师承与他皇脉气息互相生克,眼下他强过她,而他又那么霸道,不达目的不罢休,她再这么抵抗下去,恐怕会走火入魔……走火入魔,罢了,荀萧菀终于缴械投降,顺从地启唇。
灵活、湿热的舌立刻长驱直入,强势纠缠上欲逃却无处可逃的生涩嫩舌。阳刚的味道立刻掠夺、占有她全部感觉,荀萧菀最后的清净眼神,看到龙霆身后几丈外,封磊背过身去无可奈何兼不好意思地踢地上的小石头;偶然经过的将士们则匆匆转头,以免看不该看的影响老大情绪……唉,实在好羞人。她双目一闭,眼不见为净,任由龙霆掌控她的全部知觉。
过了许久,他才肯放开她。眼看小菀面生红霞、双眼迷离、气喘吁吁,一改之前冷冰冰的疏离模样,龙霆忽地升起一股成就感——让她变得如此妩媚的正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十分温柔地以拇指拭去她唇间、嘴角残留的湿痕,他轻笑道:“你现在的样子真美,几乎不输给冰儿了。”
此话一出,荀萧菀迷失片刻的神智立刻回来一大半。“冰儿”,言如其字,冰镇冷却的效果比《生一明虚经》更灵!刚才的火热尚未完全退去,他的话又如兜头一泼冰水浇下,冷热交击,荀萧菀低下头,不再看他脸上容易蛊惑人的笑容。而她的身子竟止不住有些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龙霆只当那是他在她身上造成的激情余韵。他撩起她一缕发丝缠弄,而后俯首贴着她耳边,如情人间地絮语道:“等一下我有事要离开会儿,今日就不陪你用餐了。乖乖在这儿等我回来,知道吗?”
龙霆没有看见荀萧菀低垂的、状似害羞的眼眸,闻言后突然闪过一道明光。他刚刚说什么?他要离开一会儿?离得多久、多远?……她的机会,她一直在等待着的机会,是不是这就来了?
一路上,荀萧菀始终没有忘记“逃跑”之事,因为她要活下去。她不能糟蹋已故父母的心意、不能白费师傅们多年来的努力,更不能轻贱自己的生命。别人难以抗拒花花世界的诸般诱惑,而她从小就只为一个单纯的目的在追求,那就是保住性命,活下去。既然她必须赴桃花岭之约,既然不能透露师门隐世的秘密,那么她就必须逃走,只能逃走。其余的考虑都在其次,即便感情,于她也等同奢侈,而且无用。
但是,这一路来她却一直没有机会,苦于没有机会。每每半夜醒来,龙霆中军帐的灯还亮着,她确信自己没有能力在威名赫赫的九王爷眼皮底下脱身。那么,今日他离开,是否便是她逃跑的天赐良机?是,一定是。
“……小菀,听到没有,乖乖地等我回来,乖乖的。”
温柔絮话真像情人间的耳语,很难想象那是朝廷上、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九王爷。荀萧菀点点头“应允”,抬起面容,首次对他展眉而笑,那清柔笑颜有瞬间直看得龙霆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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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
逃
龙霆出了名喜欢打令敌方出其不意的仗,指挥调度不受拘束、自成一套,即便己方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们也常常摸不着头脑。所以,在朝野传闻中,九王爷大将军王不仅被形容为“年轻气盛”,随之一道的,还有类似“用兵莽撞”、“杂乱无章”的说法。
至于“用兵莽撞”、“杂乱无章”后他是怎么打胜仗的,老将们往往双手一摊,叹一声:“天知道!”
他是怎么打的胜仗,其实花样比较多。比如当前,在敌军动况不明的情势下,因为不想做“亏本买卖”,龙霆便乔装打扮,带着封磊,总共两个人给自家的部队当探路先锋去了。这种先于本方大部队,亲自打探路径、形势的做法,在龙霆领军过程中,属于屡见不鲜。他的部下们对此也早习以为常。
扎营地内,荀萧菀趁着用餐时候,向全军她唯一说话较多的老军医问起龙霆的去向。
“怎么,才和九王爷分开这么一会儿,就想他了?”老军医许先生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笑呵呵地。那样子,显然早有人把九王爷和荀萧菀“独处”的情况传进他耳朵里了。
回想起龙霆大胆的行为、嘴里那火热的湿度……荀萧菀控制不住脸红,突然感觉连咀嚼米饭都有些无力。她微微嗔道:“先生取笑我,下回不同你说话了。”
老军医许先生时常让荀萧菀不由自主想到她同样行医的阿爹,故而他可算她在军中唯一比较有亲近感的人。见这丫头当真害羞,他便不再打趣,老实说出龙霆和封磊当“探路先锋”的事,这在九王爷军中根本不算秘密。
“那他一般去多久呢?”许先生所说出乎她意料,从来没想过身为九王爷大将军王的龙霆竟会如此身先士卒。不过,眼下她最关心的还是与自己切身相关的问题。如果他离开的时间越长,她的成功率也越高。
“哟,这可难讲,那要视情形而定。想当年咱们大战阿末,……”许先生扯开话匣子滔滔不绝,骄傲地回忆八年前全军与阿末族的那场恶仗,自然离不开宣扬九王爷如何如何机智果断、英勇神武,以及在战场上必不可少的残酷。荀萧菀没有打断他,多少对那场民间绘声绘影传闻的大仗有点好奇。
“……因此啊,那可是老夫跟着九王爷之后情况最恶劣的一趟。伤口再深半分,可能就性命不保啦,当时可把老夫给急得……哎,不说这些男人的事了,丫头,你没吓着吧?”见荀萧菀摇摇头,许先生接着道,“这趟九王爷和封护卫去商道那儿打探消息,依老夫多年的经验,估计最快也得今晚、明晨才能回来。”
终于等到想要的答案,荀萧菀敷衍几句后,很快收拾碗筷说:“我有些累了,先回帐休息。”
“丫头,莫不真叫老夫方才的话唬着了?你放心,今次不比当年,九王爷定然不会有事!”
“没有,我没担心,只是有点累而已。”仿佛为证明似的,荀萧菀端起一小盘牛肉,顺道拿了一把切肉小刀,说,“这个我带回帐中用了。”
许先生知道她平时不喜欢荤腥,见此举后笑道:“还能吃肉,看来是没吓着,呵呵!”
用餐的时候,可算全军上下气氛最轻松的一刻。几个负责戍卫的士兵见荀萧菀进入自己营帐后,便转过头,继续他们大快朵颐的未竟大业。她一向低调不惹人注意,这个时候就有方便行动的好处了。
一入营帐,荀萧菀用带回来的切肉小刀,在自己帐幔的另一头使劲割起来。搭营帐的是粗篷布,切肉小刀却不是很锋利,因此她划割得很费力。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平静如常,但偶尔有些发抖的手,还是泄漏出她略微紧张的心情。
终于,厚实的布幔被割破一道足够爬出去的裂缝。掀起裂缝一角,荀萧菀机警地左右观望。除了几丈开外有两名负责戍守粮草的士兵外,附近没有别人,应该都聚到前面用餐了。而那两名士兵的注意力也放在营寨的前方。营寨挨山脚而立,前方对着颍放山谷,后面紧依一座小山头。众人基本上注意前方的活路,对后面较少关注。因为敌人不可能从自己国境的方向翻越这座小山头而来,那根本就是“死路”。
不过,她一钻出营帐,还是被几道“视线”牢牢盯住了。那是从右边小马栏投过来的“视线”,其中就有龙霆的战马“黑旋风”。
“嘘!”荀萧菀立刻对发现自己的“伙计们”做个“噤声”的手势,飞快跑过去。这些平时根本不让生人靠近的天才战马们,却对忽然矮身钻入它们领地的荀萧菀“法外开恩”。这只能说,从小在山里长大的荀萧菀,不仅善于爬山爬树,而且与动物们沟通也特别在行,至少比和人沟通在行。
“帮帮忙,别出声哦!”她跻身战马中间,一边同它们“解释”,一边顺道抚抚黑旋风油亮的鬃毛——谁让它认识她嘛,“我只是想借道回家,回家而已。就跟你们不想被拴在马栏里一样。所以,帮个忙啦,千万别说出去哦!”
和动物们讲话,荀萧菀显得更自在,连口气也更像个15、6岁的小姑娘。营寨别处的木栅栏扎得太紧密,只有马栏这里相对宽松,她可以从木桩间钻出去。
轻巧行动,成功钻出马栏的后排木栅栏,这就等于离开营寨范围了。
“谢谢你们!我走了!”荀萧菀朝那些回头“看”她的战马们挥挥手,辨认一下方位,便拣了一条好象最陡峭、最危险的小径,开始翻山越岭。她心想,就算龙霆今晚便回来,她已应该能爬过这座小山头,返回国境了吧。
但她没想到的是——当然也在所有人意料之外,龙霆和封磊在她开始爬山后一会儿,便提前返回营地。
偶霸占公用电脑不放,引起众怒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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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中的
一箭中的
龙霆和封磊二人乔装打扮成过路商旅的模样,刚穿出颍放山谷,便在商道口碰上一队车马商人。他们与以往龙霆印象中的商队有些不同,风尘仆仆的样子中还多了愁眉苦脸,这引起他的好奇。
“大伯,你们路上碰到大风沙了?”龙霆赶上几步和商队领头的人说话。
见是两个行商打扮的年轻人,以为他们想询问路上的天气情况,领头人便停下来回说:“风沙?没有,俺们没碰上。”
“噢,”龙霆露出人见人爱的灿烂笑容,“那就好。我和兄弟正要走商道,见你们好象有些不高兴,还以为前面有大风沙呢。”
闻言,领头人叹道:“唉,风沙倒是没有,但一路上关卡收了这么多税,俺们赚的辛苦钱都叫兕凸国盘剥了去,怎么高兴得起来!”
龙霆和封磊互看一眼,前者用吃惊的口气继续问道:“怎么回事?我们记得去年时候还没关卡啊!而且,商道也不属兕凸国领土,八年前是应天朝打败阿末族保护商道,要收也该由应天朝收才对!”
“你们兄弟不是经常走商道吧?”
龙霆无辜地点点头。
“莫说去年了,就是二个月前,商道上也没有关卡。坏就坏在二月前兕凸国老国王突然去世,四王子排除异己登上王位,开始在商道上设关卡、收重税,叫俺们这些走货的人怨声载道。”领头人又道,“这四王子听说在兕凸国内也很不得人心,整一个暴君,好多人都怀疑是他害死了老国王!”
暗中眯了眯眼,龙霆装着垂头丧气地对那人说:“这可糟了,我们兄弟根本不知道兕凸国换国君,也没准备给路上关卡的税钱,看来这趟货是走不成了!”
“是啊年轻人,还是回去带够了钱再来吧!”商队和他们告别,继续赶路。
等他们走远,龙霆口气隐怒,对封磊说:“兕凸国新王登基的事竟没人告知本王。”
“半年前起,九爷便把接待外国使臣的事一概交由皇上和礼部全权处理。”封磊就事论事地答道。
“水柬君执掌礼部,他不说倒也罢了,大军出征,连皇上都不给本王提个醒……真叫人失望。”龙霆微微摇头,说,“看来本王放权放多了,反给太后他们可乘之机。”
“那我们此行仍继续吗?”
龙霆抬手阻止,“先回营地再说。”
因此,两人改变了预定计划,原路退回。
在山道上拐了个弯,自家的扎营地出现在眼前。营地看来一切照旧,但龙霆意外地注意到其他动静。由于颍放山道的地势较高,所以龙霆的视线正可以越过一座座营帐,直接看到营地后面的整座小山头。山腰上,一个移动的人影吸引他的注意。
半带戏谑地道:“难道本王军中会有逃兵?”
顺着龙霆所指的方向,封磊也发现那个移动中的人影,他说道:“应当不是我军中的人,军中之人大多打过八年前的仗,知道那座山上是‘死路’。”
“那倒奇了。本王非要看看清楚。”
运起内功,龙霆逐渐看清那个慢慢移动的人影裹着暗黑色的深衣。
他危险地迷眸道:“本王好像看见冰儿?”
同样运功观察的封磊知道龙霆指的是谁,回道:“是,那是小菀姑娘。”
九王爷心里,小菀姑娘差不多就是水小姐的影子。再看了眼龙霆“危险”的表情——恐怕他又想起当年水小姐趁众人不注意,登山后投崖的事了。
封磊马上接着说:“我这就赶过去截住她。”
“慢!”龙霆意外地拦下他,两眼始终危险地眯起,牢牢盯着山腰上移动的身影。
“再迟,怕我以轻功赶到之前,她就走进‘迷魂阵’了。”
当年为了对抗阿末族的攻击,龙霆命人在边境的山区设下许多兵阵、机关。战后,有些设在多有人行的地方的机关被拆除,有些设在荒凉少有人烟地方的则被遗留下来。比方营地后面的小山头,就属于被遗留下来的地方之一。龙霆大军背靠此处扎营安寨,非常安全,因为军中人都知道身后是“死路”一条。
但不属于军中人的荀萧菀就不知道了。误闯‘迷魂阵’不容易,出来更不容易。即使布阵的人,也很难在‘迷魂阵’中寻回‘迷路’的人。
龙霆当然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但他却无所谓地说:“本王就是要看她是否走‘迷魂阵’。”
封磊不明白龙霆的想法,却不好再说什么。
“乾位西北进十退三,入坎位左进七,转震位……很好,看来她果然想闯‘迷魂阵’。”龙霆的口气里甚至带了点冷酷的赞许意味。
“再直走十五步内,就入阵了。”封磊接着说。
“没错,入阵后不好找人,所以她走到这里就可以了。”
言罢,龙霆突然抄起藏在身后的刺日弓,搭箭瞄准那仍在移动的暗黑色身影。
这下,连封磊都大吃一惊,莫非九王爷要她死?不,她罪不致死吧,“九爷,你……你会伤了小菀姑娘。”
“那又如何?不伤到那张脸就行了。”
三指一放,拉得如满月的弓弦应声送出玄铁利箭。
一箭中的,正在努力爬山的暗黑色小身影直直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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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内
主帐内
“只要九王爷放民女离开,民女自然就‘放心’。”荀萧菀冷着声音,不甘示弱地回说。
也许受身上伤痛的影响,她竭力冷漠的音貌中隐隐透出一股少见的脆弱。
龙霆打量荀萧菀,只见她单手紧紧扣着自己的衣襟,故作镇定却掩饰不住内心紧张,盯着他的防备眼神更是泄漏出不甘和不满。她就那么想离开他吗?!龙霆因这种想法受挫并烦躁,越发兴起恶劣念头,不愿让她好过。
“你要‘放心’也容易,”睨视着她,轻浮的口气忽然一凛,“好好回答本王几个问题!”
来了,他终于要开始拷问她了?荀萧菀大大的眼睛更形淡漠,刻意隔离心中的不安。
“告诉本王,你一个普通的山野姑娘如何懂得拔箭止血?如何懂得过掉山道上种种机关,甚至懂得闯‘迷魂阵’?小菀,你怎么说?”
这涉及隐世的师门,她决不能透露。但依他霸道的性格,没有满意的答案决不会罢休。多次与他对抗的经验让荀萧菀明白自己还非他的对手,特别是当下,她哪有这个体力和精力与强大的他周旋?肩上的箭伤,骨血中的隐痛,交织起来折磨着她,让她下意识地咬住唇。现下的她,亟需有个地方能疗伤、休息片刻便好,为什么却偏偏只能面对他强悍的逼迫?唔,这可恶的痛……
误以为她在抗拒自己,龙霆不顾那隐约脆弱的神态,捏住她尖尖的下颌,强迫她抬眼面对他凛然的审视:“不肯说,那就怪不得本王了!”
忽地再次伸手探向她襟口,恶劣的表情似乎想将她剥个精光。身上痛、心上难免发怵,荀萧菀眼看他的魔手就要碰到自己,立刻出声:“家父生前行医多年。”
“很好,”龙霆停下手,毫不放松地追问:“还有呢?除了懂得止血方法,还有山道呢?为何走那条路?”
荀萧菀轻轻眨眨眼,冷淡地道:“家父非但通医术,对五行八卦也略有研究。”
“所以?”
荀萧菀心中默念,阿爹,为了师门,只能委屈你充当“全能高人”了,反正你也不吃亏。
“所以,我看得出山上其他路径都在‘死门’,唯一的活路就是通往‘迷魂阵’的那条小径。它虽最陡峭、最危险难行,却也是唯一能通过‘生门’下山的。‘迷魂阵’就是整座山头的‘生门’所在,我只差最后一步,闯过‘迷魂阵’便能安然下山。不知民女这样解释,九王爷满意吗?”
她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这么详细的话,只希望龙霆不再疑心。
“这么说,”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本王当日在桃花岭果然寻到隐世高人结庐地,而你,小菀,就是隐世高人的后人。”
“九王爷要这么认为,民女也无话可说。”荀萧菀垂下眼睑。只要不牵涉师门,随他怎么想都无所谓。
龙霆回忆起,在桃花岭木屋外见到两块无字墓碑,当时就怀疑立碑人应不是普通俗世之人。现在经荀萧菀解释,恰好印证了这种猜测,他也就不再怀疑。
但是,看着她垂首敛目、平静无波的样子,龙霆又兴起恶劣念头。
坏坏地笑着,他好像赞许道:“小菀,你是个诚实的好姑娘,不过……”
荀萧菀因这话抬头,不过什么?
“不过,你这样诚实的好姑娘,又是隐世高人之后,你以为,本王还会轻易放你离开吗?”满意地看到她乌黑眼眸中平静之色裂缝,龙霆更强妄地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个恶劣的男人!荀萧菀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开口骂人,那样反中他下怀。他故意激怒她,她偏不如他意!
荀萧菀努力压抑怒气、力持镇定的模样全都落在龙霆戏谑的眼里,他看着看着竟不自觉扯起一个英俊笑容——她真是有趣啊!
封磊的声音从主帐外传来:“许军医,九王爷正等你,请!”
龙霆略收调侃之心,瞥了眼荀萧菀,蓦地出手将跪坐在床的她整个翻倒,背朝上俯卧。前胸着床引发的触痛尚不及反应,紧接着“嗤啦”一声,他猛然撕裂她背上的衣裳,露出肩后一大片肌肤,受伤处清晰在目。
“你做什么!”荀萧菀惊呼。
龙霆突兀无礼的举动着实叫她受惊,而背上传来片片凉意更叫荀萧菀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堪,她不顾疼痛强烈挣扎起来。
龙霆早有准备,立时按住她身侧两条柔弱的手臂将她压制在床上,俯身到她耳边,道:“我叫许厚看看你的伤,没别的意思。乖,别动。”
这声音不似以往轻浮,甚至混合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出的疼惜意味。而他虽牢牢压制着她,力量却拿捏很准,丝毫没有弄疼她。对真假、善恶气息特别敏感的荀萧菀也因此停了挣扎,不自觉接受了他的安抚。
许军医进帐后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情形,九王爷的脸伏在小菀姑娘枕边,整个上半身拥着小菀姑娘,两个人几乎贴倒在床上。
“咳咳!”许厚别开身,故意咳嗽两下,唉,真是年轻人哪!
龙霆放开压住她的两臂,挺起身泰然自若地说:“她受伤了,许先生给好好看看!”
许厚这才发现荀萧菀肩背上好深一个伤口,血迹斑斑。他连忙打开医药箱,连连叹气:“唉,之前还好好的,丫头,你这是怎么回事?”
可他只问了一句便住口了,因为认出这是九王爷刺日弓玄铁箭留下的伤口。
荀萧菀凝着面容没有回答,方才被龙霆安抚后,稍稍隐去的愤懑之色重新回到眼里。她维持静默不说话,时而咬唇,忍着清理伤口、上药带来的阵阵疼痛。
这种脆弱却又抗拒、压抑的样子,柔软而倔强,忽然触动龙霆心口的某根神经。之前发现她逃跑的怒气已莫名消失,代之而起一种陌生的异样感觉,仿佛心上某处突然塌陷下去,微有酸涩。看她咬唇忍痛的样子,他不自觉蹙起剑眉,首次觉得自己的做法可能太过了些。
有某种类似温软、怜惜的感觉,让他一瞬间竟想牢牢拥她入怀,以填满心头那处因她而软陷下去的部分。这种感觉于他来说太过陌生,即使面对当年的水意冰,也从不曾如此。
水意冰身为水氏家族大小姐,美丽高贵、优雅端庄,一向被众人捧在手心,更是众人视线追逐的焦点。从来不曾、也没有机会像荀萧菀这样,在完全弱势下,流露出脆弱和倔强相混合的意态。而正是这种矛盾混合,竟不知不觉勾起龙霆心底陌生的微妙情愫。
许军医替她上完药、包扎过伤口,吩咐几句便告退了。临走前,再看看九王爷和小菀姑娘之间的“剑拔弩张”,他边走边摇头。九王爷贵富权高、人品昂扬,向来容易得姑娘们倾心,怎么和小菀却弄成这般?莫不成小菀姑娘冷僻的性子惹怒了九王爷?否则好端端的小姑娘怎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唉,老了,他实在弄不懂如今的年轻人。
许厚出去后,龙霆和荀萧菀两人谁也不开口,一径任沉默气氛堆满主帐内。荀萧菀心有不满、身怀伤痛,自然不愿意说话;龙霆则因心头那点初体认的陌生情感,忽而无法再像原先那般轻易地调笑她,一时之间倒也不知说什么好。
闷了片刻,他想到帐外等候的众位将领,于是取下挂着的袍服,径自开始替换这身乔装的商旅衣衫。
荀萧菀本来脸朝内趴在床上,这会儿听到“悉悉嗦嗦”的声音,下意识扭头瞥了一眼。这一眼,正看见龙霆褪去上衣的身子。虽然黝黑健硕,却不显得粗壮可怕,甚至散发一种长期养尊处优下的高贵意味。他肌理宽厚匀称,气势内敛,强大深沉的力量都包裹在这付健美的身体内。如果不是有数条或深或浅、或长或短的狰狞疤痕蜿蜒其上,泄露曾经历的危险搏杀,这个时候的他,看上去仍旧称得上悠闲而斯文。
荀萧菀没发觉自己正打量男人的身体,并且打量得津津有味。尽管阿爹的医书上也画有各种各样人体外形,但比起眼前高大的真人,感觉实在差好多……
“还好看吗?”龙霆系好衣袍上的锦带,突然回身问她。
此刻,重新回到九王爷尊贵打扮的他,一举一动自然散发出高人一等的味道。这种味道加上他语气里的戏谑,在荀萧菀听来如同嘲讽。她终于慢半拍地觉悟到,一个姑娘家如此注视男人的身体是不对的,就算她只是在比较真人和医书的不同,说出来一般人恐怕也很难接受。
冷淡地转开脸,她掩饰着别扭说:“ 不想让人看,就不要在这里更衣。”
“这里是本王的中军帐,不在这里又到哪里?”
她不仅没有其他姑娘那般羞涩,反而抱怨起他来了,龙霆好笑地挑挑嘴角,说,“小菀,你不觉得自己‘鸠占鹊巢’吗?”
鸠占鹊巢?分明是他伤她在先,干嘛弄得如今仿佛她占他便宜似的!想到这儿,荀萧菀一古脑儿使力撑起身子,忍着痛便下床往外走。
没跨出几步,龙霆两条铁臂一拦将她抓入怀内:“你这副样子要到哪里去?难道要外面的男人欣赏你‘衣不蔽体’?”
说完,一只火热的大掌直接贴上裸露的背脊,突地令她打颤。火热贴上冰凉,敏感的触觉甚至盖过伤势携带的丝丝疼痛,她一时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龙霆趁机更将她带往怀内。刚才起就一直想抱她,这会儿柔软发颤、散发特殊香气的身子就在怀中,粗糙的掌心轻轻摩挲荏弱的背部线条,一种舒服和满足忽然从头到脚溢满全身。他不自觉地越抱越紧,仿佛这身体确确实实填补了心口陷下去的位置。
直到他的怀抱挤压到伤口,清晰的痛感让荀萧菀找回声音。
“你、你放开我,我不要待在你的地方,我回自己的营帐。”本该义正词严的话,说出口却意外地绵软无力,甚至微微带着颤音。
“你的营帐?你的营帐已叫你弄坏了,小菀。”龙霆故意轻触她软嫩的耳郭,邪邪道:“这就叫自食其果,嗯?”
一缕嫣红染上他薄唇碰过的地方,她努力镇定着不为所动:“你可以、可以派人再搭一个。”
“搭营帐的东西用完了。”
“你骗人!”不假思索,荀萧菀确定他信口胡说,明明还有许多布篷的。
“哈哈,”龙霆笑起来,坏心道,“本王的确在骗人。不过,你能奈我何,小菀?”
受够了他的调侃和刺眼的笑容,荀萧菀抿唇深吸一口气,突然用力推开他往外走。但下刻,眼前景物一转,她已被龙霆侧抱起身。
“放开我,”双手握成小拳锤了记他硬热的胸口,双脚腾空下意识地踢动,“你放开我!”
根本不理会这点花拳绣腿,龙霆半扔半抱,将她面朝下丢在床上。来不及呼痛,荀萧菀便被点了几处大穴,顿时瘫痪一般,不能动弹。
毫不意外对上她眼中冰渣子似的愤懑神色,龙霆像对待小孩儿般拍拍她臀,轻松惬意地道:“小菀,和本王作对,注定自找罪受。乖乖躺着养伤,看你什么时候听话了,本王什么时候替你解穴。”
说完,披风一扬,龙霆潇洒地转身离开。
眼睁睁看他甩门帘步出主帐,荀萧菀虽穴道受制无法开口,心中却忿忿道:“哼,我才不会让你那么如意,一定不会。”
这两天贪玩没有更新,不好意思。下章我会尽快写完补上。
谁与玩芳草
作者:揽钰
上
疗伤
疗伤
“九王爷,兕凸国有此变故,我军却毫不知情,这会否一个圈套?”众将领之一的江有桥问道。
步出主帐后的龙霆即刻召集各部大将例会,将他和封磊打探得来的消息传递给众人。
“本王也有此问。诸位怎么看?”
另一将领张驰出列道:“九王爷,末将以为眼下不宜冒进,当待情况明了后再行定夺。”
“难道我们还怕小小的兕凸国不成?”辛儒提出反对。
“兕凸国自然不算什么,”龙霆微微眯眸,眼中闪过鹰一般的寒光,“但若阿末想渔翁得利,甚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没那么简单了。”
“九王爷的意思是,我军应当先探明阿末族的动向?”
“不错。睢准,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定要查明阿末军部现在的详细位置,包括他们的行进路线。”
“末将得令!”
“其余人等,原地待命。”
“得令!”
众人应诺后,江有桥又问道:“兕凸国应已得知我军出发,如今按兵不动,只怕引人疑心。”
“所以,自今日起,本王‘偶感风寒,身染微恙’,以至行军推迟。诸位,都记下了?”
眼看九王爷雄姿英发,悍然发布“病情”的样子,众人心下不觉略为好笑,嘴上却齐声应道:“我等记下了!”
龙霆返回主帐时,心想着小菀可能还会用那双乌黑淡漠的大眼睛瞪他,但他就是有办法看穿她的伪装。激得她泄漏情绪,好像是自劫来她以后,乐此不疲的一件事。每当想到这儿,龙霆的心情会变得十分愉快。无论她脸上何种表情,都是为他展现的,他当然乐于接受。
记忆中,冰儿经常对他形同陌路、不理不睬,喜怒均非因他而起。如今小菀该是填补了这份长久以来的失落吧,龙霆这样解释先前为荀萧菀突然而生的心软。
她的脸和冰儿像了七、八分,却远不如冰儿高贵美丽。认真回想起来,对她那黯淡无光的肤色、枯黄分叉的头发,龙霆往往“视而不见”,根本没怎么在意。只知道,她是最像冰儿的女子,而他也无法放开她。
喜欢看她脸上的一颦一笑,虽然那罕见的笑容他只见过一次;虽然她始终隐藏真实情绪、更愿意用冷淡疏离与人隔开距离……她是隐士之后,本不愿入世,是他强持她落在芸芸众生里。
难怪她面对他时,眼里常有关不住的忿色,而他还伤了孤弱无依的她……这样想着,龙霆专断的心上竟又微微泛软。如今大军原地待命,可以让她有点时间好好养伤。早些养好她,他大概也会好过点。这么像冰儿的女子,眼下让他上哪儿去再找一个!
龙霆想过荀萧菀种种“不服气”的模样,却没想到掀帘入内时,见她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即使受着伤,她睡觉的样子也非常悠然。一条手臂枕在颌下,另一只搁在身侧的手则拈了朵兰花指,简简单单,却别有韵致。仿佛她并非俯卧在他的大床上,而是在林中、月下,正听溪、枕风而眠。这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神态,让龙霆真正相信了她之前的话,也确信她从小便生活于俗世之外。
看她安恬好睡,一时间倒不舍唤醒她。走到帐外吩咐了几句,龙霆便回身在一旁的桌案边坐下看书。
迷迷糊糊间,荀萧菀听到进出的脚步声。
先前龙霆走后,她很快冷静下来。要改变眼下的被动,必须尽快治愈伤势。否则这样的身体什么也干不了,更别提对付强势的龙霆了。既然已被点穴,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使起师门的“游虚眠疗法”,不仅加速药物发挥、伤口痊愈,连被点的穴道也在不知不觉中冲开了。拈起的手指轻慢放开,表明她正式从“游虚眠”中苏醒。
一睁开眼,便看到龙霆站在床边打量她,高大的身影在床上及她身上投下大片阴影。
“你醒了?”
刚刚苏醒的荀萧菀直觉点点头。
龙霆嘴角勾起一抹寻味的轻笑,说:“看来休息得不错,连我点的穴道也解了。”
荀萧菀慢慢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一时疏忽,又叫他起了疑心。
“当今天下能自动冲开本王点穴的人,可说寥寥无几。你毫无内力,却比顶尖的淞指呤只估骱Γ就醯闭嫘∈幽懔恕2淮蛩憬馐吐穑≥遥俊?
“那不过是我家传的疗伤方法。至于能解穴一说,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 荀萧菀眨着眼回答。
“哦,这么说倒也不算你欺瞒本王。”龙霆顿了一顿,笑道,“你还有多少与众不同的本事?也许本王该下令查查令尊的身份,你说是不是,小菀?”
“若是九王爷觉得麻烦,何不就此放民女离开。”
听她再一次旧话重提,龙霆的不悦之情溢于言表。他突地降下身,紧贴着她耳边道:“不,不麻烦,本王觉得有趣,非常有趣,你听明白了!”
他故意在她颈颊处吹热气,但荀萧菀装聋作哑,不予理会。
想来他也拿她没辙,很快便自动退开。但不一会儿,他又去而复返。一抹舒服的温热湿意随之覆上她微凉的背脊,让她不禁细细呻吟一声。
“你……”
荀萧菀本欲抱怨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那抹温热湿意小心避开她的伤口,在背上来来回回游走,所到之处带来的力道也正正好好,如同按摩一般舒服。明显是他在替她擦拭背脊。这叫她怎么抱怨得出口?而除了抱怨,她忽然不晓得要和他说什么话。
“‘你’什么?怎么不说了?我可没咬你舌头啊,小菀。”
一句话,倏地叫荀萧菀红透了脸。平时只觉得轻佻无比的口气,这会儿不知怎么突然变成亲密无间。加上他动作的影响,两人间好像隐约弥漫起一种不言自明的贴心气氛,也让她头回明明白白感受到他强势对待下的一点温柔。
他这样,可算是服侍她?他是应天皇朝尊贵的九王爷,向来只有别人服侍他,哪有他服侍别人的道理?
第一次,荀萧菀感觉自己的心被温柔地触到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她不由自主地慌张——他为何要待她好?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宠物,他说过的,不是吗?那他为何要这样待她好?没必要呀。
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下,疑问已经脱口而出。
“你何必如此对我,我又不是水意冰小姐。”
龙霆眼光乍然一冷,手中的动作也停下来。
她是故意的吧?故意提起冰儿,故意打断他的一番好意,为的是千方百计找理由不肯接受他,不肯放弃离开他?而她的确成功了。在她的提醒下,龙霆发觉自己确实待她好过了头。她不是冰儿,不是他一直钟爱的人,确实没必要这样待她。而且显然,她也不领情。
龙霆再次俯首到她耳边,存心冷酷地道:“你当然不是冰儿,连她一根手指都及不上!但本王偶尔会爱屋及乌,而你,就是那后一个‘乌’!”
“嘭”的一声,龙霆将手里的布巾用力掷入床头的木盆。顿时水花四溅,有些甚至飞到荀萧菀脸上,躲也不及。
他是真的生气。她清楚意识到这点,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话居然会惹怒他。一时,她竟有些慌张加茫然。
而龙霆已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将自己擦洗干净,本王可不想床上有个脏兮兮的女人,何况还只是个‘爱屋及乌’的‘乌’!”
盯着他散发怒气的背影,荀萧菀咬紧了唇。
走到门边,龙霆突然转身,完全轻浮地道:“不舍得我走?可是要本王替你擦前面的身子?你开口的话,本王可以考虑。”
“出去。”荀萧菀立即说道,声音极为冷漠。
龙霆轻佻地耸眉,甩开门帘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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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誓
发誓
夜晚,荀萧菀躺在床上合眼假寐。
龙霆的话毫无疑问刺伤了她,在她的心感受得到一点温柔的时候。越是温柔的心越容易受到伤害,如果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冷漠以对,用冰封的心去面对龙霆的冷嘲热讽,恐怕就不会有之后深受羞辱的感觉,至少那种屈辱感不会如此深地淹没了她。感情,果然奢侈,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让她心性上软弱了许多,喜怒情绪受他人牵制……
这对隐世的“生一派”而言非常糟糕。他们追求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境界,无形中也浑然天成一股“天地间任我遨游”的人格傲气。即使身在红尘受种种限制,心性上却不为名利影响,悠然独立于世外,不动心、不动情,以超然的态度看待凡俗间种种变幻。
而龙霆,先是毁了她自在的隐居生活,再是挑起了她心底对柔情的感知能力,接着却又狠狠打碎那种幻象,让她心头初生的镜中花、水中月般的朦昧刹那间分崩离析,连带伤及在那一刻被温柔触动的心。最可恨的是,龙霆的“爱屋及乌”实实在在打击了荀萧菀的超然。那是她受教多年所形成的,为低调的行事风格所掩饰、实际上却是不屑应对俗事的心性上的骄傲。
深刻的屈辱感正来源于此。比起情绪受到牵制,这一点更让人不可忍受。
荀萧菀心中有了计较,无论如何也要摆脱眼下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