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谁与玩芳草》作者:揽钰【完结 番外】 > 谁与玩芳草.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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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揽钰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26

“不错,不错,”他支着长弓,说话有点喘,几个呼吸后才顺了气直起身,“龙霆能想出掷剑一招,神龟剑不必再耗费灵力保护他,转而全力应付我噬灵箭,不错,算他有点聪明。”

“啊?那怎么办?”有人沉不住气急着问道。

若蒂娅公主神色复杂,似喜似忧并未接话。

“哼,”大祭司眼露凶狠,阴涩地道,“只要噬灵箭还在,神龟剑终有灵力耗尽的时候!”说完,他闭目凝神,喃喃地念起咒语召唤箭支。萧家的神龟剑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宝器神兵,适才那一击之下,竟斩断了他这个主人对噬灵箭的控制,本人更受强大的灵力反冲,一时之间差点站立不稳。

旁人都知道大祭司正在施法,但这次又与前几次不同。只见面罩不停蠕动,噬灵箭却并没有依咒很快回来,大祭司反而渐渐皱了眉,似施法受阻。

事实上,他催动咒语已然重新感应到箭支,可箭却受困于某处,挣扎不出?

“小菀!”龙霆忽然记起那个在一片紧张奇险中提醒自己“掷剑”的清冷声音出自何人,一时间连失踪的噬灵箭都顾不得了,只急忙转头找人。

他留下封磊在后方保护她,但既然眼下封磊已经出现在阵前为自己挡去余箭,那小菀也已来了?

不见还好,一见后龙霆大惊失色,即使方才受乱箭奇袭也镇定自若,如今却似一颗心顿时不再跳动。

荀萧菀倒在地上,双目紧闭,悄无声息。而她荏弱的肩头,竟赫然扎着一把粗利的铁箭!

不正是失踪的噬灵妖箭!

难道方才他一掷之下,神龟剑将妖箭砸飞,竟不偏不倚误伤了小菀?龙霆有瞬间又惊又怕,忘了如何反应。这时,他不再是统帅三军英勇无敌的九王爷,而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普通男人。

反倒是封磊,受龙霆一声“小菀!”提醒,记起自己的保护职责,飞也似的跃过去,将荀萧菀半扶半抱起来。

“小菀姑娘?小菀姑娘?”他的声音很是急切。毕竟没能护她周全,即便九王爷不责罚于他,看着荀萧菀重伤的样子,他心中极为愧疚。

此时龙霆回过神亦赶了过来,从封磊手中接过荀萧菀,他焦急又小心地抚上她苍白的脸,连声唤道:“小菀!小菀!你醒醒!”

荀萧菀费力地打开眼睑。不是因为被人扶抱起来受到惊动,也不是因为或焦急或愧疚的声音唤醒了她,而是因为她感到肩上的噬灵箭蠢蠢欲动,正受其主人召唤而复苏。

所以,龙霆难得显而易见的担忧之色对她不具任何感染力。

眼睛微启后,荀萧菀淡漠的目光直接越过眼前男人的脸偏向没入肩头的箭。果然,箭身已现幽幽闪光,并微微颤动似欲挣扎而出。若让它回去,她以身试险的努力不都白费了?想到这里,另一手立即抓上去拼命按住箭身,她虚弱但清醒地说:“折……折箭!”

龙霆被她一说,也立刻从因她受伤、开眼而一惊一喜的极度情绪中回复过来。看那妖箭蠢动,他明白了小菀的意思,右臂一展肃声道:“拿剑来!”

一旁早有人拾起神龟剑交上。

宝剑亦已复现蓝光莹莹。手起剑落,噬灵箭应声而断,拦腰折成两截。一截“哐当”坠地,另一截仍静静留在荀萧菀肩头。

转眸看着地上的断箭幽芒如油尽灯灭般一点点微弱、消失,最终变成一截废铁,荀萧菀这才放开紧抓箭头到发白的手,双眼空灵轻轻一合,又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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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填土后,离原来的设定已有改变,现在有N种发展可能。大人们看后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偶想听……

摸摸hu,表委屈,偶争取每天更新、热乎乎地新鲜出炉~

那个红颜叫什么名字

那个红颜叫什么名字

荀萧菀昏了过去,怎样也再唤不醒。如果不是有浅浅的呼吸证明她的生命尚未弃众而去,所有看过她的人都不会认为那还是一具活的身体。

原本暗黄无光的肌肤如今变得苍白无力,不带一丝流动的血色,连淡粉的唇色都如同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这些还不算什么,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是她向来荏弱的身体也几乎失去了温度,变得触手生凉。几乎是凉的。

只有死人才没有温度,只有死人的身体才会让活着的人触手生凉。

那一日,龙霆抱着合目长睡的荀萧菀,脸色发青。他不停地、不停地收拢手臂,将失温的女体紧紧贴靠在自己怀内。似要将着软若无骨的身子揉碎了嵌进自己胸膛,又似要用自己火热的血肉之躯来温暖这具纤细的身骨,传递给她不知流失到何处去了的温度。

他的另一手始终捧在她紧闭双眸的脸颊边不敢放开。只有这样,他粗糙的手指皮肤才能感觉到一点点属于她的轻弱的鼻息,才能让他相信她的灵魂并没有跟随体温一起流失到未知的地方。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相信,小菀只是睡着了,她只是在休息。等她睡饱了、休息够了,还会睁开眼睛,用无边的淡漠看这个世界和其中的汲汲营营的人,包括他。

江有桥、张弛部与他会合,问阿末大军已然溃败,正往大漠深处撤逃,是否就此鸣金,穷寇莫追?

龙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赶尽杀绝!”

于是千里戈壁沙漠里,上演了一场腥风血雨,九王爷大将军王的铁甲骑兵化身冥军索命横行无忌,一路砍杀,不留活口,斩人如麻。

除了阿末公主若蒂娅和大祭司等少数几人得以脱身外,数万阿末精兵全军覆灭。

辛儒、睢准提着几名阿末贵族俘虏,问是否押解京城处置?

龙霆眼都不眨,冷淡地道:“杀无赦。”

可是,杀降不祥啊!

睢准本欲进言,却被封磊使了眼色制止。“照做吧,九爷现在什么也听不进,不用说了。”

睢准似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微叹了口气领命下去。

军医许厚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九王爷的中军主帐无数次,巧计百施后依然只能长吁短叹:“九王爷恕罪,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只因荀萧菀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无声无息,又白又凉,像极了一具白土雕像。

“她可会一直如此下去,永不……睡醒过来?”龙霆的声音有点涩,说最后几个字只觉比生死对决的关头更困难。

“恕老朽直言,小菀姑娘既被妖箭所伤,只怕如今的异状也是妖术所致,寻常的医术恐怕对之无用。唯今之际,只有尽快回京,或许护国巫师大人会有办法。”

萧笛凉?龙霆沉吟了片刻。别人都不知道,但龙霆可算对他知根知底,那老头子到如今只剩了会装腔作势糊弄人而已,真要他救人……

但无论如何也要一试。

小菀这样不吃不喝、不动不语下去怕就真的……长眠不醒了。

当日,九王爷召集全部将领,立即整齐各部兵马,命大军班师回朝。

当晚,有两骑骏马星夜离开营地,快马加鞭绝尘而去。其中一骑的主人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人。

荀萧菀的苍白如土全然盖过了暗黄无光,令原先黯淡到毫不出众的五官反而清晰起来,整张脸忽然也显得像瓷雕娃娃一样精致,但一样脆弱易碎,也一样毫无生气。

他等一张像这样美丽的容颜等了多久?冰儿离开了又有多久?

龙霆盯着怀中的脸庞良许,最后只化成一句叹息:“小菀,快醒来吧。”

深远的大漠中,若蒂娅想着步步溅血的败退,数万大军几被尽灭、无一活口,仍禁不住不寒而栗。脑中突然蹦出四个字,只这四字道尽她一腔怨惧——郎心如铁!

“公主,”探马来报,“传言龙霆此次不顾仁义虚礼大开杀戒,不顾杀降不祥的军俗不赦降众,都是一怒为红颜。”

一怒为红颜——若蒂娅双手紧紧篡拳,尖利的丹蔻指甲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

“那个红颜叫什么名字?”幽咽并阴涩干哑的声音,听来阿末大祭司此次受内伤极重。

“据说叫小菀。”

这个名字,牢牢刺入若蒂娅心间,钻入大祭司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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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让昏迷中的小菀潇洒地美丽了一回。

看的人越来越少了?偶和阿末大祭司一样狂郁闷、内伤严重中……

问诊(过渡章)

问诊(过渡章)

“萧大人,醒醒!萧大人……”

什么人胆敢惊扰他护国巫师的清秋大梦?看打!

迷糊间一个手刀劈将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取来人。但对方轻松避过,待他招式用老,一把扣住他手肘处,制约了整条手臂的动作。

“萧大人,醒醒!”来人虽扣住了他手臂,倒没有其他行动,只是耐着性子唤他。

嗯,就知道这孩子实诚,那他正好倚老卖老多赖会儿床。正做着这等美好打算,一个没心没肺冷血冷肠的声音不耐烦道:“封磊,和他罗嗦什么,再不醒,直接拿冷水兜头浇下便是。”

哇咧咧!这话比冷水更有效,刺激得萧笛凉大把年纪径直从床上跳起来。

“好你个臭小子,大半夜的不让我老头子睡觉,还叫人泼冷水,你让不让人活呀?不懂尊老敬贤,连封磊这个实诚孩子都让你带坏了……”

萧笛凉嚷嚷半天,好像突然清醒,又叫道:“不对、不对呀!信鸽来报说你此次出征大捷,王师回朝最快也要半月之后,你、你们怎么如今就在我眼前?莫非老头子老眼昏花出现幻觉?”

龙霆根本懒得理他胡搅蛮缠,封磊却不得不善尽后生晚辈的礼数:“萧大人,我们快马加鞭,星夜兼程才赶到,实在因有人性命垂危,需得您老相救。”

“啥?这么远的路,你们是飞回来的不成?还要不要命了?哪儿有你们这么赶法的!”萧笛凉咕哝几句又道:“皇上今日还和百官商议,半月后要亲临鄱掖门外迎接九王爷大将军王领兵归来。这下可好,你们都不在军中,让皇上接谁去……喂喂,臭小子,你带了什么东西到我这里?”

龙霆并不和他废话,只展开披风,将荀萧菀妥当安置其上,凶狠狠地道:“救醒她!否则我拆了你的破庙!”

“什么?半夜三更你要救人,找大夫郎中去,我这儿又不是医馆!还敢威胁我,气煞老头子也!”萧笛凉又吹胡子又瞪眼。

“萧大人,您快看看她吧!”封磊口气恳切,对于荀萧菀他委实心中有愧,“她被噬灵箭术所伤,寻常大夫束手无策,恐怕只有您才能救她!”

“噬灵箭术?”萧笛凉白眉一皱,想了想道:“居然还有这种邪术?那她怎么还没死?”

此话一出,龙霆额头青筋突起,咬牙切齿道:“萧笛凉,你敢胡说!”

“嘿嘿,老头子嘴快,你就当没听见,嘿嘿,没听见。”眼看龙霆和封磊都变了脸色,萧笛凉自然识趣地打住,赶过去看病人。

一看之下,他又是大吃一惊:“这、她,不是……不是,长得果然像!”

萧笛凉瞥了眼龙霆,见他神情间透露些儿挫败,便难得正经地叹了口气道:“满京城都传你出征当日强虏了人家女孩儿去,我还只当是谣言,不想……唉,这般相像,果真少有。”

当下也不再多说,仔细为荀萧菀查看起来。封磊也将战场上的事约略简述一遍,尤其小菀受伤的过程,讲得更为详细。

萧笛凉听过看过后,捋着白胡子摇头道:“奇也,难也。”

“此话怎讲?”龙霆紧追着问。关心则乱,这时的他显得比平常毛躁了百倍不止。

“噬灵术专噬灵气阳神,寻常人稍一靠近便灵神俱失,必死无疑。但误伤她时此箭上咒术当已被神龟剑所破,这姑娘即使受伤也不该像如今这般灵神虚散;若其时箭上咒术并未被神龟剑所破,她便早已没了性命,不可能一息尚存。”

“本王只问你能否救醒她?”

“只有一个法子可以试试,你也要出力。”萧笛凉思索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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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征询意见:小菀醒来后要不要恢复原样?简单来说,就是“暗黄”和“惨白”二选一,汗!

又有何人何事堪当他……

又有何人何事堪当他……

荀萧菀终究还是醒了过来。虽然多日来意识始终处于迷迷糊糊当中不甚清醒,但对于连日来合力试图唤醒她的人来说,不啻已是个天大的好现象。

半梦半醒之间,她能喝下一些汤水,对外界的声响有了些反应,偶尔睁开眼睛看得出正转动眼珠跟随着寻找光线来源。她的眼原本淡漠空灵,如今却是迷蒙的,似有一层薄雾弥漫其间,不让她看清楚,也不让她重新回到这个人影憧憧光怪陆离的世间。

她醒来初时的雀喜过后,龙霆又陷入瞻前顾后的忧虑——小菀已经连着好几天这个样子,虽说他时时看着竟也觉得她犹如初生婴儿般可爱,可她不会一直就这个模样下去了吧?

萧笛凉又仔细查看了后说,应当不会。之前她处于灵神虚散之状,如今灵神已经开始重聚,三魂七魄正逐渐归位。尚需一段时日,待灵神魂魄皆恢复原样后,她自然便真正清醒了。至于清醒之后,她看上去本就身虚体弱,故而以后怕是需要长期将养着方可。

龙霆点头称是,自将粗粝的大手握住荀萧菀纤软的小手,紧了又紧。手上已然有温浅的热度传来,一日强过一日,不再是之前那般触手生凉得让人心惊肉跳了。想到这里,他牵起她的手,放到两片薄而烫的唇边轻亲了记,复又放下用双手大掌裹覆握牢。

封磊在旁见此情此景,默默退出房去。

荀萧菀似乎做了很长久的梦。梦中又回来桃花岭后山,空山悠悠,风中花香隐隐。茅屋始终是旧时模样,柴扉未启,木牖半合。春日明媚,阿爹却从不贪赏那些万紫千红,只在门前百年的老桃树下独自站立,从桃之夭夭、颜色灼灼,到落英缤纷、飞谢飘零。树下那块无字碑已经被抚摸地光滑青亮。

很小的时候,她还会经常缠着阿爹陪她玩这玩那,在她尚不知病也不懂命的年纪。可是,也是从那个很小的年纪起,她一点一点开始,以童稚的好奇想明白阿爹藏在宠溺笑容后面的难过,想明白为何嬉玩累了醒了总能在窗棂外找到阿爹看落花人独立的背影。

五岁、七岁、十岁、十二岁……阿爹次次想去追随娘亲的踪迹,终于切断了稚女时时跟随他背影的孺慕眼光,在她学着知病由命的岁月。从此收拾了一片繁花似锦的少年性情,终于在心间眼底也只剩了青山看斜阳、清风对明月。

以为就这样过得一辈子,可是却是哪一日一阵狂悍的旋风将她裹离?让她坠落在我辈尔曹的人群中,要她听这喧嚣看这繁闹。殊不知于她来说,入眼的是姹紫嫣红开遍,上心的却是那都付与断井残垣。人事有代谢,古今谁不同?如此又何必这一趟秋月春风里往来……

谁牵着她的手,定了她风中飘离的心身?温暖,宠溺——是阿爹吗?阿爹,你可见到娘亲了吗?娘亲可有责怪你,走的时候连一句“再见”都不曾与小菀说……

“……阿爹!”

“小菀!小菀!小菀!”焦心急切的呼唤。

她好像一直在梦里听过。到底是谁跟了她的梦里梦外?

努力撑开眼睑,有一层薄雾淡淡地散去,一张和声音一般焦心急切的脸渐渐清晰。清晰到可以看到那张脸上竟然也有丝掩不去的倦色,下巴略生的青色胡茬更添一番疲惫凌乱。他怎么会成了这付模样?他不是一直高高在上、养尊处优发号施令吗?皇朝九王爷,生而为王者,又有何人何事堪当他这一身几近伤怀的落魄相?除非是那位同样高贵不凡的……

“水意冰”三字尚未接上来,一个老劲的嗓音笑嚷道:“嗯,眼神明静得很那!哈哈,你这小女孩儿总算清醒了!若再不醒,只怕臭小子就真拆了老头子的老庙啦!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没出息的样子!哈哈哈!”

“你闭嘴!”龙霆居然像被说中了似的老羞成怒。

倒弄得荀萧菀有些儿不解。

“小菀姑娘,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原来龙霆身后还有一个封磊,奇怪他怎的也是一付类似的混乱样?这主、卫俩都是怎么了?

“对对,还有这个实诚头,心里头惭愧内疚得快憋死啦!小姑娘,你这一醒可太是时候了!”萧笛凉又嚷。

哦,是吗。

无惊无疑,荀萧菀去了不解,视线转回守在自己床头的龙霆身上。

皇朝九王爷,生而为王者,又有何人何事堪当他这一身几近伤怀的落魄相?除非是那位同样高贵不凡的……水意冰。她终于得空慢条斯理地补上这三个字。

眼中已是一片惯然的淡漠,出口的声音如此平静,平静得近乎漫不经心:“麻烦九王爷、护国巫师大人和封护卫了,小菀这厢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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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选择题……看来偶只好抛硬币料……

平安夜有餐聚,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更新,偶尽量。万一来不及,这里先向各位大人告假!

本章字数多了些,祝各位大人们圣诞快乐啊!!!

将养不成

将养不成

半个月后,凯旋大军即将抵达京师奭络城。龙霆和封磊像来时一样,半夜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护国巫师萧笛凉的住所,赶回去与大部队会合。免得即日皇上携百官到鄱掖门外接风,却发现全军主帅早已半途开溜不在军中了。

也和来时一样,龙霆的怀里照旧裹着荀萧菀。只是如今她已不像当时又白又凉好比一具没有生命的瓷泥娃娃。触手生凉的体温已经恢复到几乎正常的热度,脸色也已不再苍白得毫无血色。但随着血色回转的,同样还有出生前便种在骨血中的枯叶腐血毒的枯黄色。

萧笛凉看着荀萧菀的面色,那是怎么看怎么别扭,横竖不健康得极其不顺眼。

“我说小姑娘啊,你半死不活的时候看上去好歹也是个小美人,怎么现在能吃能睡、会说会动了,反而貌似半个无盐女?”萧笛凉绕着她频频摇头,“碍眼,实在是碍眼,不如你再变得半死不活给老头子我瞧瞧?”

荀萧菀托着紫砂杯的手顿了顿,便只当没听见继续自顾自饮茶。醒来这段日子,已经十分清楚外人眼里庄重严肃的护国巫师萧笛凉原来竟是这么个“疯疯癫癫的老怪物”,所以听他说话,便如同平白得了个练习隐忍功夫的机会。

初时封磊还怕她受不了萧笛凉的言辞而向她解释,不料荀萧菀只懒懒横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一个疯疯癫癫的老怪物,谁会将他的话当真?

闻言,萧笛凉自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哇哇大叫,龙霆则是放肆地哈哈大笑。从身后将小菀搂紧了,他自然地将头抵在她发顶,状似亲密无间,又似带着讨好,笑道:“还是我们小菀厉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得极对!”

从此某个雅号便这样牢牢按在了德高望重的护国巫师萧大人的头上。

荀萧菀任由龙庭搂着,不语也不动。多次经验让她知道,她若存有挣扎脱身的念头,只会换来他更紧实的拥抱,使得两人越发纠缠不清。那还不如扮个木头人,暂且顺一顺九王爷的恶霸性子。

这回龙霆和封磊赶回去军中,萧笛凉难得极富良心地提议一次,让荀萧菀留在此处继续将养着,待龙霆见过皇上将该安顿的都安顿好了以后再来接人,也可省去荀萧菀随着他马上颠簸来回劳顿。

荀萧菀也难得极其认真地附议萧笛凉老怪物一次,一双黑盈盈的圆眼泛着淡淡的希冀,仰起来一眨不眨望住了龙霆。后者只觉她眼中那莹莹的亮直透到他心里,让他的心禁不住收缩了一记。

他似乎听见“咔哒”一声,有什么在自己心上落了锁,让他再不得自由。而那把困住他桀骜不驯的心的钥匙,他回望她,似乎正安然躺在她冷淡平静的眼波之底。

可恨的冷淡和平静!

突然,他不由分说一把拽她上马掐在怀中,恨恨地道:“凭什么放你一人在此自由,本王偏也要锁了你在身边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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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只睡了三个小时,体力透支实在码不动了~已经想好的下章——有气无力滴预告——隐世派的荀萧菀不得不面圣,在一大堆人眼皮底子下曝光……如有不同,以当天更新为准……

接风

接风

鄱掖门外车马林立,幡盖如云。直道宽阔平坦,两边旌旗迎风而动。戍卫京师的京畿卫列队道旁,个个威风凛凛、精神振奋。

应天朝时隔八年再度与来势汹汹的阿末交手,九王爷大将军王施计两头包夹,将他们合围歼灭,连少数残部亦在应天朝铁甲骑兵的追击下,败得落花流水,几乎全军覆没。这一仗赢得漂亮,朝野民间早已广为传开了。

皇上曾在捷报传来日,当着满朝文武百官,放言大悦:“有九皇叔在,何愁我应天朝江山不固!”

朝臣们闻言有喜有忧。喜的是皇上与九王爷心同一致,乃江山社稷之福;但金、水两大门阀家族则忧心更甚,怕龙霆经此一仗,声威益隆,而他们则出头无望。据说,皇上一下朝,便被慈宁宫皇太后金氏“请”了去“慈训”半日,几朝老臣兼执掌礼部的水氏大家长水柬君亦在场不避。

训是训了,但皇上已经说了的金口玉言还是改不了的。所以半个多月后,年轻的真帝龙烨率一朝文臣武将、一干皇亲国戚,御驾亲临京城鄱掖门,迎接九王爷大将军王龙霆与其大军凯旋而归。

骄阳如火,大多数人也是热情如火,急欲一睹胜利之伍的赫赫威仪。唯独皇上身后的老臣子水柬君沉了一张脸,神色阴晴不定。真帝似被这位当朝重臣也是自己的舅祖父情绪感染,年轻的脸上也少了那一日的喜悦兴奋,反倒是显得有些无奈。唉,自从被皇太后“慈训”了之后,龙烨一直无奈至今。

整齐的马蹄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直道的尽头出现了众人翘首以待的威武之师。一时间旌旗蔽日,铁甲金戈泛着点点寒光,雄壮峥嵘的军威军仪无比震慑人心。大军为首一人龙璋凤姿、意态昂扬,举手投足间尽是尊贵气势,正是皇朝的九王爷龙霆。

他驾着骏马黑旋风驰到近前,翻身下马。身后万千将士、铁甲骑兵皆随之而动,齐刷刷从马背跃下,足音震地。

“臣奉旨领兵远征,平兕凸、逐阿末,今班师回朝向陛下复命!”龙霆面带微笑,抱拳向龙烨施礼,神态轻描淡写却尽显潇洒风流。

“参见陛下!”三军将士紧随着齐声高呼,单膝跪地。

众臣见状,也是同样纷纷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全场只剩下真帝龙烨和九王爷龙霆两人还卓然站立着,天地间忽然空寂了许多。这时,堪堪位于龙霆战马黑旋风之后的一辆轻便小车一下子显得突兀起来。

龙烨注意到了,微为犹豫后却很快闪过眼只当不知。

伏跪于地的水柬君也注意到了,偷偷半抬脸,盯着那辆小车的眼光中足见愤然,似乎还有丝怨恨。

“众卿平身吧。”皇上开口。接下来自然免不了一番嘉奖褒扬,论功行赏,百官再向九王爷道贺……一切按礼制而行。

热闹蹉跎了半日,这隆重盛大的接风场面临近结束时,胡子花白的水柬君忽然上前,对龙霆一揖到底,“老臣斗胆,敢问九王爷那辆轻软车驾中却是何人?”他年事虽高,但声音中气十足,这一问,弄得文武百官、皇亲贵戚都停下心思来注意这边。

车小而轻便,还有软幔低垂。不可能是载重锱车,也不像军中车样。

水柬君这一问,众人忽也都觉得此车出现于此颇透着些古怪,那辆小车自然成了无数道视线的中心。若视线也有热力,只怕小车如今已被烧出洞来,好让无数好奇或别有用心的人一窥究竟。

短暂的鸦雀无声,龙霆在众望所归里从容开口,语气却不甚严肃,“老大人关怀,本王一时受宠若惊啊,只不知老大人突然关怀所为何来?”言下之意,你多管闲事。

水柬君直起身,理直气壮,声若洪钟:“传言九王爷离京前得了一名女子,若车中是她,方才文武百官、三军将士参拜吾皇万岁,这女子怎可闭缩于车中不行大礼?老夫执掌宗庙社稷之礼法,除九王爷外,怎可对此等藐视圣驾的欺君之举不闻不问!”这话也暗指龙霆不跪拜皇帝属于欺君。

若是别人敢这样指桑骂槐,龙霆早就不客气了,但水柬君……毕竟是冰儿的祖父,皇帝的舅祖父。听了他的话,龙霆只是嗤笑一声,双臂交叉于胸前神色轻浮不恭,大有我行我素你又奈我何的架势。

众人皆被这突发的紧张弄得不知所措,刚才还好端端的热闹接风,怎么一眨眼就生出藐视圣驾、欺君罔上的事端来了?水柬君乃三朝老臣不好得罪,九王爷龙霆更是个不好惹的主,所以这关头人人三缄其口,明哲保身。

皇帝的脸色越发无奈了,轻咳一声,他不得不发话缓解情势:“水卿家,今日大军凯旋班师,普天同庆,卿家就不必过于严苛了。”不等水柬君回话,又转向龙霆道:“九叔,朕也听闻此女子仿似故人,以为奇事。正欲请来一见,九叔以为如何?”也就是说赶快让她出来行个礼便万事大吉了。

龙霆听出皇帝侄子为难,转念一想今日皇帝和许多皇亲国戚都在,正式让小菀见见自己的家人也非坏事。俗话说,媳妇儿总要见公婆的嘛。这么想来,他反倒像个毛头小子般开始心下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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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终于贴上去了,二个半小时啊!泪奔……

面圣

面圣

荀萧菀坐在车中,一路摇晃下有些神思倦怠。龙霆算是十分用心,带她从萧笛凉那里出来后,很快找了一辆轻便的小车,布置得干净舒适,让她坐也好、躺也好,免去马上颠簸的劳顿。有的时候他兴致来时,还会放下九王爷的身段,亲自为她执鞭驾车,顺道逗她说话。

龙霆身边的将士们深知他随兴而为的性子,打仗时不拘常理,平日里行为不拘小节更是自然。何况自从荀萧菀挺身相助截下阿末大祭司的噬灵妖箭后,将士们都对她暗暗生了一份感谢之意。虽然她年纪极轻、人又生分疏远得紧,却不妨碍别人存心敬重。所以得知她伤愈后经不得累,九王爷当一回她的马夫,在这些恩怨分明的热血男儿眼里也是应当。

这些荀萧菀本人当然不清楚,也没心思去弄清楚,因为她心中还颇有些懊恼。当日萧笛凉提议让她留下来将养着,原是正中她下怀,非常盼望龙霆能应允。一方面是不想与他相处,另一方面则是,她虽曾被迫起誓不再从他身边离开,但若是他先离开她身边,而她在他离开时逃走,应当不算违背誓言吧?

总之当日她确确实实飞快作了这样的计较,料想着从萧笛凉老怪物身边寻机跑开的成功率该会较高,所以眼中露了些希冀出来。可最后龙霆还是没有同意,不知他是否看穿了她的如意算盘?

为此,她一路来一直心下颇为懊恼,对龙霆的不满也更多一分。他给她当马夫也罢,逗她说话哄她开心也罢,荀萧菀只觉更为心烦。殊不知龙霆带她在身边与她打算逃跑的念头根本毫无关系,若他知晓了,恐怕她连单独坐这小车的待遇都没有,只有与他共乘一骑的份儿。

这么微微懊恼着、微微心烦着,并全力拒斥着他的善意与讨好,待行到京城鄱掖门外,身上倒算了,神思上已然觉得疲累了。

荀萧菀斜倚在车内,且带一半困顿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不在焉的,只望能快快远离这人多噪杂的场面,还她一个清静。

虽然如今已习惯了龙霆身上的皇脉气息,但此处一群龙家人扎堆,荀萧菀师承生一派传隐世之风,自然是不可避免地心生反感。

突然,水柬君平地起风波,将众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她身上。虽隔着车身,但荀萧菀长期服药感觉敏异,那些视线中的好奇、探究、或心怀叵测……全都毫无遮拦似的传递进来包围了她,使得她再忍不住蹙眉,浑身不适。

……这个“执掌宗庙社稷之礼法”的水大人是什么人?竟然连龙霆都对他忍耐了几分?……皇帝真要见她?可她不想啊,她现在谁都不想见,不想应付大庭广众、虎视眈眈的场面——龙霆,你之前不是还问我怎样才会高兴吗?只要你这次回绝了他们,我便会感谢你,真的……

可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总是没有人理会她。

车幔被掀起,龙霆对她说,“小菀,下来见过皇上。”

前一瞬她还对他抱着希求,可真实情形却恰相反,他只是过来吩咐她做她不愿的事。荀萧菀觉得有那么些儿讽刺,自己刚才怎么会对他抱着希求呢?

龙霆伸出坚实的手臂轻轻一揽,便将她横腰扶下车。这是头一回,他带着毛头小子般的窃喜与冲动,一心想将一名女子介绍给自己的家人,兴奋间却未注意到荀萧菀越发疏离冷漠的颜色。

“我可以不见吗?”她问得又轻又沉。

龙霆却只当她羞怯,掩不住喜色,他少有地柔声道:“只是见个面,行个礼,你别怕。”

怕?她怕什么?她只是厌烦!——可他从来不曾懂,如此,两人又何必这般纠缠……心下微微叹息,唉。

龙霆牵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皇帝面前,停步。

年轻的皇帝初时并不留心,毕竟冰儿美若天仙,可这小姑娘毫无光彩,实在……才想到一半儿,他便改变主意了。这小姑娘,远看不怎样,可近来仔细一瞧,才发觉暗淡的五官竟和冰儿相似了七八分。龙烨到底沉不住气,一时诧异。

水柬君也从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来却越来越愤愤然——他的孙女儿出身高贵堪比金枝玉叶,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低贱丑女怎敢和他家的冰儿相似!

荀萧菀无心理会他人想法,半垂了眸,眼观鼻、鼻关心。直到龙霆捏了捏她掌心,她才微微屈身福道:“参见皇上。”声音清冷,丝毫没有常人初次面圣时的诚惶诚恐。

突然,水柬君爆出一声惊天叱喝:“大胆刁妇!见天子圣驾,还不下跪!”

下跪?天、地、亲、君、师,其余四者她都从未跪过,凭什么单跪一“君”?

“我不跪。”平平一句,不急不缓,冷对水柬君的声色俱厉、须发竖张。

顿时闻者皆震,全场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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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偶哪有玩啊,分明努力填坑中……生怕大家不喜欢小菀菀……

地震震到晋江抽风,偶也有爬上来通知……

请陛下圣裁

请陛下圣裁

一句“我不跪”惹得全场瞠目结舌,偌大的鄱掖门外出现瞬间屏息的静默,骄阳底下只剩旌旗咧咧的迎风声。

在这不过眨一眨眼的时间,龙霆脸上少有的温柔已尽数卸了去,适才想着将小菀介绍给家人的冲动与窃喜顷刻裂得粉碎。小菀可知道,她这不知轻重的一句已经将自己置于刀口浪尖的危险之中,任谁都推不脱她藐视天威、大逆不道的罪名?一念电转到此,龙霆的脸变得严厉起来。

跪拜天子,对普天下的臣民百姓来说,不都是理所当然?即使小菀生性冷淡孤僻甚至不近人情,也不该不懂这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那她又为何如此自寻死路?饶是龙霆亦是随心所欲惯了的性子,但对荀萧菀,还是千万个把不准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疑问,让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把握不住荀萧菀。他牵着她的那只大掌紧了又紧,哪怕力道已大到足够握痛她纤软的小手,却仍然感觉如无头无绪般的空虚。这让素来自信无比、不知难为何物的龙霆也生了一片焦虑,煎熬起他的沉稳镇定来。联想两人之前的种种,他甚至胡乱猜测着兴许小菀这样做就是故意要与自己作对?让他难堪难为?想到这里,龙霆脸色更为严厉,十足地符合九王爷的钧威难测。

荀萧菀一手被龙霆握得极疼,忍不住偏脸看他,正见到他严厉的面孔,心下不由一紧,暗道,她终于又惹怒他了吗?他终究还是皇家的王爷,终究也是容不得她这样的平民如此“放肆”,终究她不是那真正出身高贵的人儿……方才对着水柬君、对着皇帝,荀萧菀举止对答都没有丝毫犹豫,但见了他一些厉色,竟不知不觉叫静若止水的心绪微微波动起来。

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发觉,尽管对他拒斥得厉害,龙霆与别人在她眼里毕竟还是存有些不同的。

瞬间屏息的静默眨眼过去,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仍是水柬君,此次他简直已是怒发冲冠,一手颤巍巍地指向荀萧菀道:“大胆刁妇,竟如此欺君罔上、目无法纪!”

他打破沉默后,群臣终于也都回神了似的,开始议论纷纷。虽然言辞间难得一致地全部赞同水柬君,但都顾忌着九王爷龙霆,故无人敢挺身附议,只在那边不住地点头。

真帝龙烨同样也被荀萧菀这史无前例的一句给蒙得措手不及,心底暗暗叫苦,九叔啊九叔,你上哪儿寻得如此“不同凡响”的一名女子?如今且叫我怎生收场才是?朕这个皇帝委实不好当啊!

于是,年轻的真帝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摆个脸谱喜怒不形于色,以彰显天威莫测,任由有胆又有资历的臣子如水柬君老人家自由发挥去。

他老人家果然不负圣望,继续颤巍巍地指着荀萧菀:“……大胆刁妇,究竟是谁指使你如此大逆不道?还不快块从实招来!”

什么?龙烨差点要掏耳朵,水柬君这发挥的进展也太快了吧?任谁都听得出他是在“诱供”啊!

荀萧菀原本并不愿理睬水柬君的叱骂,也不愿解释什么。但听到他这一问,她却突然按耐不住道:“我不跪就是不跪,哪需什么人指使?”

她又忽然一个使劲,趁着不备从龙霆抓握中挣出手来,似与他撇清关系,然后方再道:“只怕在场更无人会想得出如此这般的指使吧。”

的确,跪拜皇帝天经地义,几乎没有人会想到还能不跪的,遑论指使她了。

但她这番据实而论反激怒了更多跪拜皇帝的人。

一干皇亲国戚纷纷进言要求皇上制裁荀萧菀,其中二皇子龙炜更直言道:“皇兄,你可不能因为她长得像水意冰小姐就轻易饶她!”

恐怕这话不仅是说给皇帝龙烨听,也是说给九王爷龙霆听的,所以后者面上的严形厉色更浓了。

但水柬君却先于皇帝愤然不满地应道:“这刁妇何处像冰儿了?老臣乃冰儿祖父,足证冰儿与她属天上地下,有云泥之别,岂可一概而论!”

……原来这“执掌宗庙社稷之礼法”的水大人是水意冰的祖父,难怪龙霆这样目中无人的性子也忍让于他。荀萧菀敏异,很快想破这一层,她又垂下眼帘,拢了广袖将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却听另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不疾不徐地插口:“老大人自是这般说法,却只怕这位姑娘心性奇高,莫说是水小姐了,我们在场所有人恐都入不了她眼里。”说这话的正是七皇子龙煜。

龙霆一听,更与别人不同若有所悟。之前无头无绪直不懂小菀到底在想什么,如今被小七这样一提,突然明白了原来在场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小菀竟从来未将诸色人等放在眼里。那么他,连他九王爷龙霆都不在她眼里,所以她的眼波向来冷淡平静……

“……老臣以为,此等大逆不道的刁妇,不斩不足以正君威、明法纪,请陛下圣裁!”水柬君继续不停地发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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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还在抽,好难贴啊!

这章小菀是否心性太高了???

圣旨下

圣旨下

哦……要他圣裁啊……可是,这要怎么裁法呢?

龙烨先看了看水柬君,他是一付决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鼻子里还“哼哼”直喷粗气,不知怎么竟让人想到一头大发脾气的犟骡子。

再看了看荀萧菀,这姑娘才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干涩、肌肤枯暗,若不仔细留心,还真难发现她有着与冰儿相似的五官。只是这相似仅只粗浅印象而已,先不论冰儿光彩照人与她的毫不起眼相比如天地两极,单论这性子就是南辕北辙,绝难让人将她们混淆。

连他初次相见都能分得清清楚楚,那以九叔的精悍,又岂能只在意她那点肤浅相像的表面而已?想到这里,龙烨马上又看龙霆,龙霆对她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这可关系到他的“圣裁”哪!

而龙霆脸上一片厉色笼罩中不见动静,如阴云压顶,让见到之人生出透不过气的感觉。看来,九王爷钧威仍旧难测中。

那他究竟该如何“圣裁”?那边水柬君又在催了:“……陛下?陛下?”

“嗯,若依卿家所言,自当明察此女犯了我应天朝何条大律,又当如何处置。刑部尚书何在?”

“臣在!”刑部尚书杜省出列前照例看了看众人脸色,可惜最要紧的九王爷那头始终是高深莫测、阴晴不明朗。他做臣子的真叫一个字,难!

只听皇上发话,“你且原原本本、仔仔细细,给朕和众位卿家道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龙烨当了这许久皇帝,深深掌握了太极真诀,一曰“借力卸力”,二曰“以慢对急”。

杜省官场打滚多年,自然听得出皇帝的话外之音,看来他眼下该用的也就是一个“拖”字诀。于是,刑部尚书大人从本朝太祖开国,与群臣商议订立本朝大律,并由护国巫师萧家先人卜问神明后正式立文开始说起,林林总总、百八十条,连带那些枝枝蔓蔓、东拉西扯的,外加古往今来、旁征博引,说得那是抑扬顿挫、滔滔不绝。直把听的人给弄得晕头转向、神智糊涂。

群臣中早有人受不了地抓耳挠腮,倒是几位当事者皇帝、龙霆、水柬君、荀萧菀仍旧一派原样,神色间并不见什么异状。

而好些个皇亲国戚们都是金贵,一耐不住便开始暗中窃窃私语。

二皇子龙炜烦躁地对一母同胞的弟弟龙煜道:“杜省这家伙啰里啰唆,废话连篇,有完没完!这么简单的事情,皇兄随便下令便解决了,偏不肯,非要说什么律、解什么法,唠叨半天,最后还不就是那一句‘按律当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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