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志回复的同时,鼻端也嗅入一缕熟悉却极其反感的香馨味道,这是、这是……她再也忍受不住地睁开眼帘——映入眼中的影像果然与脑中反感的香馨同出一源,荀萧菀脆弱疲惫地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人,却是张雅如。
“小菀妹妹,你终于醒啦!这两日见你如此苦痛难当,姐姐我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巴不得、巴不得这病生在姐姐自己身上,也好过看着你这般!我可怜的妹妹!”说着、说着,雅如竟是盈盈欲泪,抬了袖轻轻抹去。
看着她无限关怀的温柔模样,荀萧菀面上却仍是那番气虚疲弱的冷淡,眼底心中并不能生出一丝一毫的感激涕零来。
雅如如此关怀,任何一名病人清醒过来的第一眼能够得见,想必是该感动万分的。然而,荀萧菀究竟不是任何人,而是个“不近人情”的小姑娘,并且对他人的善恶气息敏辨得一清二楚。
醒来初刻,已对雅如的香氛直觉反感,现下又见她这般唱做俱佳,小菀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反是心底微微的困惑——她为何要做戏?为何要在自己面前如此做戏?她明明极端不喜、甚至是厌恶自己的,小菀敏辨得清清楚楚,但她为何定要如此做戏?她究竟想做什么?
这样的困惑旋转在荀萧菀头脑里,加上雅如的殷殷啜泣,她渐渐的也觉得有点儿烦——好生厌烦哪,似乎总是一眼便能看穿别人,却也总是搞不懂别人为何如此,她长久以来就是这样的“不近人情”,不晓得应该如何应对此种局面。唉,荀萧菀心中暗暗叹了一声,与人相处似乎永远不及与山中草木鸟兽相处来得自在惬意。
每思及此,她便好生想念桃花岭啊!回去,真该是时候回去了。这王府,和这府里的人……她着实看够了。
雅如独自在那儿抹泪抹了半天,却得不到任何反响,于是不得不停了手。眼见荀萧菀只是那样平平静静、冷冷淡淡地直视自己的泪颜,竟无一丝动容亦无一丝意外,反叫她心中没了底儿、着了慌。想起巧燕所说,这会儿她也是千百分地同意,这小丫头全然是个怪人!
所以只能讪讪地收了啜泣,强打上梨花带雨的笑面来,张雅如复又热情关怀道:“妹妹,如今醒来可是大好了?可是痛得轻些儿了?”
“是,多谢雅如夫人。”这般回答,完全叫听的人接不上口。场面之冷淡,说是谢人,分明却与“赶人”不差几多。
怪人,真真怪人呀!那双清冷的眼、那付清冷的口气,连长了她好几岁,又自认见多识广、应对自如的雅如,都有些儿被镇住的感觉。这会儿,雅如才觉府里人口耳相传,关于荀萧菀竟敢冒犯天颜,甚至当众让九王爷颜面扫地的传闻,变得很是可信起来。
但雅如毕竟是雅如,她很快仍搭上了话:“小菀妹妹,你好了姐姐便也放心了!你不知道,这两日来,姐姐不停地守着你,照看着你,真是心急如焚啊!”
哦,这两日,原来竟是……雅如在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竟是自己说不上来理由便颇为反感的雅如在守着自己呀……看来自己的感觉这回不怎么精准……本还以为、以为会是……会是谁呢?还会是谁呢?本已两个世间的人啊……她又在痴心妄想什么呢……
因着雅如的话,心中无由泛起轻轻涟漪,很快便又平复消弭了去。只是此番的静敛无波后,却暗暗生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薄苦来。依稀曾有何时,她亦是这般由昏沉中醒来,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第一人,感觉曾是一种无奈,却也是一种理所当然。那种理所当然,能叫她就此松了口气,确定自己就此能安心养伤了,并不像今次,有的只是困惑与心烦。那种理所当然,如今想念起来,竟已有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迷茫。
曾经几时,都已过去了吗?想到这里,荀萧菀突然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九王爷呢?”
“……”雅如眼里闪过一道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复杂,立时又笑道,“王爷,还不是与平日里一般忙呗。妹妹你昏昏沉沉的可能不记得日子,这两日正逢皇上大赦天下后的一月期满,这各方各面的事情自然是多得翻了倍。一个月里积压的这时都现了身,我们王爷真是忙得无暇分身了!”
哦……荀萧菀不再说话了。那些初醒来第一眼的理所当然,早该是时候烟消云散了。
雅如见她神色里倦倦怠怠,便口气轻松似是安慰道:“妹妹也别急,再忙王爷每日里也都是要过来看妹妹的。对了,妹妹如今既醒了,那太医开的滋补身子的汤药便也能饮了,姐姐这就替你端去!”
雅如也不等她回言,快步就走了出去。看上去果真是心急火燎要她早日康复。荀萧菀愈发困惑了,难道她的感觉当真出错了吗?雅如待她其实是极好的,只是自己小心眼不明白,巧燕不也说王府里人人都喜爱雅如夫人吗?
正这么想着,门外传来的对话让荀萧菀整个人瞬时由冷淡倦怠变得冷漠紧张,不自觉地心墙高垒。
“拜见王爷!”门口是雅如优雅温柔的声音。
“小菀如何了?”龙霆听来行色匆匆。
“恭喜王爷,小菀姑娘方才已醒来了!”
话未完,龙霆高大威武的身形已出现在门口。他一眼便对上她的眼,牢牢盯着,一时竟忘了动。
荀萧菀故作冷漠,也不愿示弱地回视他,心中却万般清楚那种熟悉的理所当然又莫名回来了。在见到他的那一刹,便挡不住地涌上心间。他看上去,怎么也是如此倦怠呢?就像,某次醒来第一眼见时一般……但她立时便打住那依稀的回念。默默告诉自己,都过去了,过去了。眼下他这般疲惫只是忙的关系,与自己无关,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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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就绕过了我……是饶啊大人……
——要不是大人,偶还愣没看出来,汗!马上就改!多谢多谢!
上回小菀可怜劲儿的,这章总算略略回口气儿了……各位大人,这章不怎么虐吧?……某人无良笑ing
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
雅如在门外,看着龙霆和荀萧菀之间安静对视,却令整个房间氛围变得波澜暗涌,似有无限的声音、无限的心事翻滚在这份突然的静谧当中,裹缠成一股暧昧与流连。她微微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无论什么都好,只要能打破那股氛围,那股再没有他人能涉足的氛围之间。可是,最终她还是合了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无论此时自己说了什么,都显得颇有点多余可笑,可笑甚至是可怜。
雅如心底又一次浮上无比的酸楚,却也只能眼睁睁追逐着龙霆的英伟身姿。而他,正向卧榻上的荀萧菀迈去,每一步都那样慎重,再不是以前她和冰心园中莺莺燕燕们所熟悉的浮佻轻浪。那每一步,似乎都踏碎了雅如的心。再看不下去了,雅如扭身离开,认命地去端汤端药。
“小菀……”龙霆接受着她眼中的冷漠与防备,出口的声音亦见些微滞涩。
从没料想过,这世上还会有个病弱的女子,眼神会对他产生这样大的威力。莫非这便是人常道的“英雄气短”?之前他从来只对此嗤之以鼻,当作无稽之谈,不想今日却是报应不爽,落到了他九王爷无法无天、尊贵无比的头颅上。
罢了,龙霆竟笑了笑,既是他的报应,那小菀便合该是上天派来整治他的。而他,自然需要好生看待了她便是。他是谁?应天朝堂堂九王爷,上天既派了小菀来,他自是一肩担当。
想到此,心中滞涩被爽快地一扫而光,好似就此彻悟了,龙霆疲倦神色中反生了点畅意来。“小菀,你醒了便好!”他挨着她床头一股脑坐下,自然而然探手,将散落于她额前嘴角的枯黄发丝拂开了去,如同做过千百次那样顺手。
他粗糙的指关节轻轻擦过她脸颊,小菀突然忍不住出声:“你,你别碰我。”
她原是山中长大,修为亦是清心寡欲、不惹尘埃。虽知诗词中有所谓风花雪月,也不避讳医书中有记载男欢女爱,但始终都是懵懵懂懂、似懂又非懂。
自从被龙霆劫了来,却半迫着被他教得初识了男女之间的差异与吸引,渐渐又勾起了身体与身体之间的天然反应。之前不明所以也无甚感觉,如今年轻的身子初初体会了点,加上因他而起的情绪波动,她对他的碰触忽然间变得空前敏感。也忽然间如同通了一窍般,原先对书中所载的甚么“男女大防”、“男女授受不亲”丝毫不以为然,如今忽然来了个从头到尾大颠覆,只觉得前人睿智,至少他和她之间亟需这等“大防”、至少在她的腐毒解了之前亟需这等“大防”。
龙霆并不知她有如此曲折婉转,更兼物极必反的大心思,听她所言,只当她还在那般拼命拒斥着自己。想起小菀病发前,对他不屑一顾的那句“你的,我不要”,龙霆狭长的双眼内忽而闪过阴郁之色……有时候,小菀木知木觉便能惹得他……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可她这般体弱多病,如何受得住?又叫他如何舍得……她果然是上天派来整治他的!
龙霆眼内的阴郁只是一闪而过,便大方地如她所愿,不再拿手碰她。但向来作威作福惯的九王爷究竟是十分不甘,干脆半靠在她床头,将舞刀弄剑的手指,硬是勾了她一缕长长的发丝过来,不停地在指上缠绕把玩。
荀萧菀盯着他的手指,才碰过自己,这会儿又拿着她的发丝,卷了缠、缠了放、放了再卷……忽然觉得别扭起来。她的头发,有这么好玩吗?她的头发,黄黄的、枯枯的,干燥暗涩,多数底端还分了杈……怎么看都不像书中“青丝如云、风鬟雾鬓”的,他,且有什么好玩?不知是恼他莫名奇妙的行止多些,还是头回恼了自己不够美丽的发丝多些,荀萧菀就要张口制止他这毫无王爷气质的举动。
偏脸看他,只见龙霆上半身倚靠于床幔边,两眼已闭上了似是片刻偷憩,眉目间仍存着几分疲倦意味。
他这两日,竟有这么忙,这么累,到如此地步了吗?
荀萧菀原本悄悄伸出了细细食指,准备即时抽回他把玩手中的发丝。见状她犹豫了下,终究决定不愿打扰他,便没有动。她的手指正欲如来时般悄悄缩回被窝里去,突然,却被他一把勾住了。他的手指,隔着卷绕其上的缕缕发丝,勾住了她的指。
他并未碰触到她,却比碰触更令她心中一颤。
连忙再抬眼看他,龙霆竟还是那样闭目养神着。
莫不成他有“通天眼”吗?荀萧菀正心内小声地嘀咕,却听龙霆闭着眼又道:“小菀,嫁给我吧。”
什么?他说什么?荀萧菀诧异,张大了眼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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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求婚了、求婚了……某人狗腿地四处奔告ing~
唯一的未来
唯一的未来
皇帝大赦天下一月期满后,金、水两大家族,以金太后和水柬君为首,在朝廷上所议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奏严惩于法场上掌打当朝九王爷的“刁妇”。应天朝有律曰“刑不上大夫”,何况竟有低贱刁民胆敢大庭广众之下掌加于当今天子皇叔九王爷大将军王之身?何况这刁民乃戴罪之身,更兼有欺君罔上、大逆不道的前科,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以怨报德?这等刁民不除,日后又如何依法、执法?这等刁民不除,纲纪不正,岂非要天下大乱?开此先例,日后无论皇亲国戚、门阀氏族、抑或朝廷股肱、社稷重臣,行步于道上、执法于庭前,稍有不慎,岂非都有可能招致刁民以下犯上、拳脚加身?
这最后一条,终于招致应天朝立朝以来,罕见的臣心一同,几乎所有的大官要员,还有许多皇亲贵族齐刷刷附议,奏请皇上、九王爷严惩此等顽妇刁民。
众口铄金、众口铄金哪!皇帝龙烨面对这等局面,几乎连太极真诀中的“借力卸力”一招都无处施展、无处着力啊!他“嗯嗯”“啊啊”的,一边拖着,一边拿眼直瞟左下手的龙霆。九叔,你到底有何对策?
终于在水柬君三催四请下,他“嗯啊”不过去了,呵呵笑笑,便直问道:“皇叔,今日众位卿家义愤填膺,俱为你请命来了。法理昭彰,你且说吧,朕该如何处置啊?”说完,又呵呵笑了笑,力图减轻朝上的肃冷气氛。
可惜水柬君仍是那样三纲九畴,大摆正义凛然的神色。其他人一并跟进,故而朝廷上还是一片冷肃。
唯龙霆一人轻描淡写接上皇帝的笑,点名刑部尚书杜省,直指问题核心:“杜刑部,若按本朝大律,什么女人才可加力于本王之身而无罪的?”
“这……”,杜省随即会意,九王爷是想保住那名女子,但确实有点难啊。他列举了各项符合龙霆要求的女子名衔,但九王爷本已尊贵非常,这全天下能有足够身份地位盖过九王爷的,实在寥寥无几。龙霆越听眉头皱得越深,看着杜省的目光也越来越不满。
杜省满头大汗,到最后终于突然的急中生智,说道:“还有一人,她若加力于九王爷之身,虽也于理不合、足当教训,但罚是不罚、怎生罚法,俱由九王爷自家决定,外人并无置嘴余地。只是,王爷乃人中龙凤,这等陋女俗妇,也着实委屈了九王爷了。”
龙霆何等反应,经此一提自然是明白了。于是,他放声朗朗一笑,此计甚妙、甚合他意!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九王爷龙霆的家务事,又岂容外人置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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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菀,嫁给我吧。”
……在短短的怔愣时间内,荀萧菀的小脑袋仿佛极其混乱,转过了许多的心思;又仿佛极其清晰,因为转过的心思似乎均很重要。她想到自己被他虏来,他说对她“爱屋及乌”;想到他以玄铁箭刺伤自己,也想到自己曾欲夜半行刺他;还想到两人同心协力、不计生死地降伏噬灵箭术;法场上惊心动魄的那一掌;以及回王府后所遇的次次风波,还有愈来愈深的纠缠牵葛……原本,感觉上竟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原本了,她该是恨着他的,可如今,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刚才对她说了什么?他怎么会这么说?他……又怎么可以这么说?他唯一的未来,不是已经许给了那绣屏上十全十美的姑娘了吗?
“小菀,”片刻的静默后,龙霆得不到任何回音,暗暗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盯着她,口气还是那样平稳,但眼神却烫得灼人,“你嫁给我吧。”
无数的念头转过脑海,小菀却被指上隔着她发丝传来的热度唤回心思,原来龙霆不自觉地手上用了力,指上也勾扣得她越来越紧。
荀萧菀抬起清凌凌的两眼对上他的,不紧不慢地问:“为什么?”
“……”龙霆犹豫了一下,微拢了浓眉,道出这两日朝廷上的争执,“小菀,嫁给我,做本王的王妃,才能保全你。”而他则正好顺水推舟,对这样的结果满意至极。如此一来,小菀便正正式式、永永远远都是他的了,今生今世,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荀萧菀并不知他未说出口的话,心中纷乱已渐渐冷了下去。她何德何能,竟能成为了朝廷金殿上高官大臣的议题?她又何德何能,为了保全性命竟能委屈了尊贵的九王爷要娶她?
何况,无心公子也曾告诉她,人中龙凤的九王爷,唯一的未来不是早许给了风华绝代、仙踪杳逝的佳人了吗?
若他连这许诺都打破……若他连这都能委屈,那她,那她是否也可以信一次他所说“小菀,我是你的”?
“你真确定,要娶我做你的‘王妃’?”
听小菀似已有考虑,龙霆心中畅快,更直言以告:“宗室名衔上虽是侧王妃,但本王再不会有王妃,或其他侧妃、侍妾,从今往后便只……”
“好,我明白了。”荀萧菀眼中益冷了下去,她怎可又痴心妄想也信一次他所说?
无心公子早便告诉她,当年水意冰殇逝后,龙霆痛心疾首,誓言他今生唯一的王妃只水意冰一人,无论她是生抑或是死。
真正生死不渝啊……荀萧菀分不清此时心中是想敬他,还是恨他?只是,她坚决地告诉自己,最后一次,这便是最后一次自己还曾痴心妄想地信一次他所说。
不是她的,她不要。
“九王爷,民女多谢九王爷抬爱,只是民女愚昧顽蒙,自认不配拜领王爷美意。”
“小菀!”龙霆听她说得心都痛了,她为何要如此自贬?
龙霆一个翻身,隔着锦被整个人贴俯于她身上,双手捧住她的发、她的脸,发自肺腑道:“小菀,看着我,你看着我!我是认真的,真心实意要娶你做一生的伴侣,你为何要这般讲话?为何要这般敷衍于我?”
“我讲的都是实话,民女岂敢敷衍九王爷?”小菀不闪不避,眼中的冷漠直对他的焦切。
龙霆见她还是这般,不由也被激发了王爷脾气,手上用了劲固住她的脸,咬牙道:“好,你既如此说,那你也给本王听好了,本王要娶你,立时便要!配与不配,都是本王说了算!”
她还是冷冷的,不慌不忙,道:“九王爷,只怕你娶不得。小菀新近丧父,正于守孝期间,又岂可谈婚论嫁?”
“你……”好极了,他倒疏忽了,她还有此一说。很好,她既选了与他针锋相对,那他便奉陪到底!“无妨,本王可以等,等到你守孝期满。但,这皇家宗室的名谱上,九王侧妃的名字从今非你莫属!”
荀萧菀还是那样的不慌不忙,眼神冷漠,也冷静得叫龙霆发慌,“九王爷,恐怕还是不可。”
“却是为何?!”
“民女早已许了人了。”荀萧菀淡淡说道。
而龙霆则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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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偶说,各位大人还是很了解某人的无良本质的说……嘿嘿嘿……
争执
争执
“你许了人?许了谁?!”龙霆急怒攻心下,语气危险森森,且不自觉带着九王爷居高临下的威胁。
面对他的怒气,荀萧菀尽力维持着平静漠然,尽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被他影响到——从今往后,再不受他摆布!她心中冷道:许你早早许了生死不渝的诺言,便不许我早早许了人吗?
见她仍是不理不睬,龙霆愈是气怒交加,心中渐渐对她生了股恨意来——她竟就这般糟践他的心意!她哪里不满却从来像个哑口葫芦什么也不说,然只一味糟践他每番的真心实意,她当他是什么?几次三番纵容她,她反愈不识好歹!当他当真治不了她吗?
当下龙霆口气越发森冷,“小菀,你不说,便以为本王猜不到吗?祭天大典当日你和谁在一起?姑父姑母,还有,”说到最后,他突地无比凶险悍然,“你的表兄周承璨!”
荀萧菀毕竟年轻,加之他就紧紧俯临于她身上,更加强了那股凶悍与威胁,荀萧菀不禁出言抗拒:“我许了谁与你无关!”
与他无关?到如今她还讲这样的话?她既这样说,龙霆心中恶念陡起,他这就变她为他的人,彻底绝了她的念头!
男人天生身形体魄占优势,而他又格外狂猛悍烈,荀萧菀大痛初停怎生是他对手?幸好今次不比前次,她已冷了心断了妄念,情绪上除内心惊恐外无甚太大波动,故而尚有心力负隅顽抗。只是,再这样下去她能抵他多久?
他已吻遍了她的脸、她的唇、她的颈,即便她抵死不从,也已扯开了她本就单薄的衣襟,踢开了她紧紧拉扯企图隔开两人身体的锦被……荀萧菀把心一横,停了挣扎任由他摆弄,全身僵直得像块冰冷木头。
好似激烈的战斗突然失去了敌手,龙霆不由随她一缓,从她胸前抬头看她。
“你总是这样的逼我,你还是这样的逼我!”荀萧菀抓住机会说。只盼还能趁这话在这场男人与女人的战况中觅得转机。
她面色惊恐得发白,龙霆的理智稍稍拉回了点。记起她才刚痛醒,记起她痛发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说她自小有心疾求他饶了她,而他,也在无比怜惜心疼下郑重答应过,从此再不逼她……可现下,看她惊恐失色、僵若木人,他究竟昏了头,在干什么!
难道要逼得她心疾再发吗?她的心疾……龙霆不甘不舍无奈也无由地,在她心口的浅浅叶印上咬了一记,惹得她吃痛呻吟,这才翻身跃离。
荀萧菀立即拉拢衣襟,裹紧了锦被锁到床榻内角去,惊恐防备地盯着他。
龙霆直被她盯得绞拧了心。他不想伤害她,最不愿伤害她,他只想好生呵疼着她的人、她的身、她的心、她的病直到白首不离……可为何都后头总变成这般适得其反?小菀总似离他更远了一程。
纵然他能轻易得尽天下女子倾心,却唯独得不到喜爱的女子相知相伴,前有冰儿、今有小菀。小菀这般防备他,可是想为她许婚的人守身吗?
想到此,龙霆又暗暗咬了牙。小菀既是上天派来治他的,她无心也罢、赌气也罢、防备也罢、哪怕糟践他心意,她要怎样都行,但只能冲着他来,由他来担当!
别的人,就别做梦了!
“小菀,你可是许了你姑表兄周承璨?”龙霆锲而不舍追问。
“我说了与你无关!”她已经害了承璨一回,不能再给姑母家惹麻烦。
但龙霆何许人?九王爷朝廷上呼风唤雨,只从她口气微微停顿便得出答案来。
“本王请你姑父姑母退婚。”他说得不容置疑。
还要打扰姑母?她已经给他们家添太多麻烦了,何况,这本是她自己的事,没理由要将姑母他们牵扯进来,再欠一个人情。这种时候,小菀多年受教于生一派养成的倔强冷僻心性又显现出来。
“我知你便是欺我们平民百姓,身分低下、弱势无依。”
龙霆听她冷不丁冒出这等话头来,眯了眼道:“小菀,你什么意思,说清楚!”龙霆并不在乎别人指责他“仗势欺人”,但小菀不同。之前,她便是拼命自贬以什么“配不配”的胡话敷衍他,如今又提,他自是小心应付,要问个明白。
“难道不是吗?你以前,可曾有逼迫过水小姐的家长,要他们解除她和皇上之间的许婚?不就是因为水氏是门阀大家,而我们无依无靠;你如今还对水老大人毕恭毕敬,却只会对我们高高在上、蛮横无理?”
“……”原来小菀是这样想的。要辩驳她绝难不倒九王爷龙霆,只是,他犹豫了。到今日方才知小菀竟也是生了心与冰儿相较的,而他却从不曾在心中将她二人分过高下。冰儿在过去得了他的全心全意,小菀在今时锁了他的真心实意……若小菀真要于此较个真,只怕他却会无言以对了。
龙霆不愿要心中两名不分轩轾的女子做个相较,便依她道:“好,我不寻你姑父母。小菀,你既知水家势大,如今他们联络了当朝太后的金家,要论国法纲纪,难道你真不为自己打算,想就此枉送性命吗?”
荀萧菀被他这么一说,倒思虑起来,毕竟她更想好好活下去。
龙霆也不逼她,“小菀,你再好好想想。”他抬步往外走,到门边又回首道:“我看,本王娶你娶定了!”
忽听门外“哐当”一声,原来是正端药来的雅如不小心打翻了碗盘。
龙霆经过她身边只留了句“照顾好小菀”,便不作停留地离开。任雅如一人在那里慌手慌脚地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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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回帖评论都少了,小小声说:偶还要动力的啊……
还是雅如
还是雅如
连着三日,龙霆都不曾出现与王府内。雅如告诉她,这几日正是应天朝年年一度的春狩时节,皇上、九王爷,以及许多皇亲贵族、文臣武将,都前往京郊的常青山苑行猎去了。
常青山苑,林深草密,多有野兽猛禽出没,一直都是应天朝的皇家狩猎场。整座山苑地势广远,绵延数百里,其最尽头,隔了一个大峡谷,便是桃花岭了。 桃花岭,她离开已将满整整一年,如今又该是桃花烂漫、游人如梭的境况了。
桃花岭的后山,小茅屋,家门口的老桃树,阿爹和娘亲的青石碑……还有,她和师傅们的一年一约,马上就要到了。去年此时,她坐在树下陪阿爹和娘亲,人与落花不离分;而今年,怎么忽然便只能困囿于这煌煌的王府内,人却虚弱得禁足床榻间,连漫天春光都不得相看?
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荀萧菀似有些恍惚地寻思着,一时间纷纷扰扰,不知何去何从。然随身收藏的香囊早已渐渐的空了,内里的芬芳也已将到了尽头,这几日,药香愈来愈淡,变得若游似无。她探手往衣内抓住,让自己警醒过来。世上再多的路,于她而言,又哪有什么何去何从的道理?别人兴许还能任他金屋藏娇,安分地豢养于王府的甲第高门内,可她若还不能找出办法回去桃花岭,无需几日,便要毒发而亡了。
她究竟该怎么办呢?如今这样缠绵病榻的身子,即便想趁龙霆不在的时候逃离,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难道,之前次次侥幸,她自始至终,仍是逃不过一场死劫的吗?
“小菀妹妹,喝药了。”
随着优雅迷人的声音响起,雅如按惯例端来太医开的滋补药膳汤。这几日龙霆不在,也都是她亲自端水端药,照龙霆走前吩咐的,小心仔细地照看着荀萧菀。
看着她笑面如花,端着药万分诚恳的模样,小菀心中又生困惑,雅如她怎能,实则极端地怨恨着自己,却又数日不变地好生关怀着自己?直到如今了,都还能笑得这么美、这么亲切,她是怎么做到的?
雅如挨着荀萧菀床边端坐下,稳稳地将药递到她面前,微笑着:“妹妹,快趁热喝了吧。早些喝了早些好,也不必再苦痛难忍。”
荀萧菀淡淡却也郑重,凝视着她关怀的眼、聆听着她关怀的话语,慢慢地,接过了她玉手中的碗。
“怎么不喝呢?可是太烫了?”雅如见她只是接过了药碗不动,便出言相询。
荀萧菀抬起看药的眼看她,有点木木地点了点头。
“那姐姐帮你吹吹。”说完,雅如取回药碗,轻轻地对着吐气如兰。稍顷又道,“不知还烫不烫?妹妹,你不介意姐姐替你试一口?”
荀萧菀仍有点木惑,眼看她便拿药送入她口里了,忽然伸手扯住她的小袖,荀萧菀仍是淡淡却郑重地说:“雅如夫人,你不用试了,我可以喝的。”
雅如也不推辞,重将药碗交还她。小菀接过就大喝一口,仿佛下定决心证明药已不烫了。
见她一口又连着一口,雅如的如花笑面也渐渐暗淡下去,忽然幽幽地道:“小菀妹妹,你也不用称我什么‘夫人’,我早已不是了。”
荀萧菀仍只淡淡抬眉看她一眼,继续喝了口药。
雅如似也不预料她回答,自顾自又接着道:“那日清晨,你在书房门外见到我与王爷,气妒得心疾发作不省人事后,王爷便给了一大笔钱,足够买地买宅、买奴买婢舒坦过一辈子的钱,要将我遣出府去。他说,从今往后,只想有你一人便足矣。”
荀萧菀喝得慢了些,虽仍旧安静淡然,却显是放了一半心思听她说话。
“可是,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没有他,我一刻都不要过了,还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于是,我死求活求,王爷本铁了心要遣我,直到最后我宁愿从此自贬身份为府中一名普通侍女奴婢,加上这些年我有心善待笼络的众多下人为我求情,王爷这才松了口愿让我留在府中。”
说到这里,荀萧菀喝得更慢,也听得更出神。没想到,没想到雅如竟情重至斯,竟甘愿为奴为婢,甚至来照料她深恨的人……
“小菀妹妹,你知我恨你吗?其实我好恨、好恨、好恨你!”
“你……不要说了,我知道。”她忍不住淡淡开口劝阻她。
“知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雅如忽然激动起来,“那晚在书房,王爷与你争吵后却并不罚你,只一味灌醉他自己。王爷只手擎天,何曾这般亏待过自己?何曾!你知道吗?你不知道。我趁他醉了才偷得一晌贪欢,但他口口声声念的都是你的名字,一回又一回,他只将我当作你!我实在受不了,哭出了声,以前他最爱听我声音,再如何忘情的关头,只要我这般像极了冰儿的声音出了口,他都会温柔以待,可那晚,他非但不理,还狠狠地要我闭嘴。那时我便知道,他的心已被你抓住了,连冰儿的声音都唤不到他回头了。可你知吗?你什么都不知,一早便来寻他生气,还气到心疾发作。小菀妹妹,你到底是怎生想法?天下男子都是三妻四妾,何况我们王爷天之骄子,你竟想一个人独占了不成?”
“雅如……”不称她“夫人”,小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有些讷讷地,“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思……”
“明白?你哪有明白?你可知我不求多,从来不求多。知他心中从来只有冰儿,我便安分地用声音当他的冰儿,还替他好好照顾园子里每一个有些像冰儿的女子。我是真心待她们好,只因他喜欢。我从不求多,只要他喜欢就好。对你也是一样,从知道他心中有了你,我便打算了从此与你好好相处,真正做好姊妹,只要王爷喜欢就好。你明白吗?你根本不明白,竟那般容不得我,还气妒到心疾发作!”
“如今我明白了,你不要再说了……”
“如今明白,还有什么用?他都要娶你了。他怎么可以娶你?”说到这里,雅如竟有些狂态,“他爱极了冰儿,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美丽妖娆他一径薄情无心,怎么可以娶你这样丑陋无礼、多病多灾、气量狭隘、不解风情、无一是处的臭丫头!我还有什么指望?他不娶妻便罢,对谁都一样无情,但若娶了妻,便只会专心一意只看妻子一人。那我呢?我还有什么指望?我怎么办?一辈子为奴为婢吗?”
这回,小菀眼中的困惑终究没藏住,“你不是……”本想说,她不是因对他情深意重才心甘情愿留下的吗?但算了,如今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雅如,算了吧,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今日我偏要说个明白!他若娶你,你必是不能容人的,难道让我一辈子伺候你吗?你以为我当真愿意伺候你?别做梦了!你心疾发作痛得死去活来那两日,王爷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守着你,他都两日两夜不曾合过眼了!你不省人事落个轻松,倒叫我、叫我看着他那样痛心!他连上朝都不去,最后宫里来人说有与你相关的重大仪事,皇上正急着没法,他这才被请了去。他那般千万个不放心,我实在痛心看不下去了,便主动提议照顾你。这些年我好生款待那么多姐妹,他素日也知,才肯稍放了心。我原想将你伺候得好了,他兴许会念起我常年的好处来,哪知我如此用心,换来的却是他看也不看一眼,只要娶你!那日他走前,我听他娶你慌神打翻了你的药,碎片满地,我割伤了手血流如注,他却毫不在意、根本未曾留意到,居然还一口要我好生照顾你!我算什么?那么多年爱他,到头来我又算什么!”
荀萧菀听到这里,已不知说什么好,只将喝光药的空碗搁到一边。
雅如见状,原本流泪半狂的模样突然停住,突然又牵着脸半笑了笑,“小菀妹妹,到如今这一步,你也莫怨我。都只怨你容不得人……”
“够了,你别说了!”荀萧菀忽然加重了语气阻断她。
被她突如其来的严厉打住,雅如怔愣了下,顷刻又“咯咯咯咯”直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眼泪直冒,“你还想吓我?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想吓我?真当自己已是王府主人吗?可惜,即便是,也当不久啦!”
雅如凑近了脸,盯着荀萧菀既悲伤又兴奋,看着她紧紧咬着嘴唇,紧紧地咬,依然关不住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溢出。“你已经……”
“……别、说……了”荀萧菀咬着唇说话,一开口嘴角的鲜血更多。
“我偏要说!”雅如忽又发疯似的高声道:“你喝得药里我下了砒霜,你活不了了!”
话未完,门外冲进一名卫士将雅如点了穴动弹不得,一见荀萧菀嘴边血溢不止,旋即冲出去惊呼道:“来人,来人!快叫大夫!快!快去常青山苑请王爷!快!……”
整个王府自此炸了锅,鸡犬不宁。
荀萧菀一边不停地擦拭嘴角漫延的血渍,一边对雅如讲:“我……我一直要你、一直叫你别说了……你该、听的,我,龙霆暗里在我身边安排了卫士,若非你是他也信任的人,你根本、根本没机会……我如今,如今是明白了……你心……若你不说,我,我便……会说那是我、是我服毒自尽,与你……与你无关……你是他信任的人,你可知、可知吗?……纵然情分已改,你……他终究是最信任你的了……你不说,他会信……他还会信你的,雅如……”
雅如听着,不能动、也不能言,脸上的疯狂已渐渐褪了去,眼角却滑出两行清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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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男的……是白痴吗? 竟然让那个雅如去照顾她 !!! ——一语道破天机,大人厉害!!某人惭愧下~
说真的,其实偶满同情雅如,可是……唉……大人们看完,有空就和偶聊聊想法哦……
嘱托
嘱托
常青山苑的密林中,马蹄踏上落叶枯枝声声作响,惊起老树上的黑鸦“嘎嘎”叫着扑离枝头。龙霆忽地勒住马头,目送那几只乌鸦扑啦啦地飞过,不觉出神。
“九爷?”封磊立马于旁,不明白龙霆何以突然停下。难道想射些个乌鸦试试?
“封磊,你可有,觉得什么不对劲之处?”龙霆调转视线。
封磊四周一望,方才回言道:“属下不曾发现有何异状。不知九爷……”
龙霆略一摆手,道:“没什么,可能本王有些神思不属,心不在焉而已。”适才见数只老鸦扑棱过枝丫间,他没来由觉得一阵抑闷,沉沉地漫压于心头。
封磊闻言,立即想起王府中最近的种种风波,猜测着九爷或许正因此分神。想到这里,他也不禁有些担心,不知道小菀姑娘的病怎样了?
忽听又一阵马蹄传来,龙烨和他的天子侍卫军从后侧方出现。
“九叔,你已赶到这里了,教朕好找!”
龙霆收了心思,笑道:“今年春狩,皇上可是满载而归了!”
龙烨有些意犹未尽,“可惜我们已到了这常青山苑的尽头,看来朕所获没法超过九叔你了。”
“来年再来便是。”龙霆宽慰这大侄子。
“出了此片茂林,便是断壁峡谷。每年狩猎均到此而止,朕却颇想直往那峡谷对面去,不知是怎生形貌?”龙烨从小被立为太子,除了狩猎甚少出宫,故而好奇心重。
“峡谷对面是桃花岭,风景虽好,却无珍禽异兽。”只生长了一名让他神牵梦绕的小姑娘。思及此,龙霆嘴边的笑染上一层薄薄沧桑。她的心究竟藏在何处?云里雾间,他上下求索仍茫然无获,空劳了长风渡月日夜挂怀。
忽然,深林上空响起一声尖锐嘹亮的鹰啼,龙霆、封磊等人闻之神色一肃。
龙烨也曾略有耳闻,“这莫不是护国巫师萧老大人的峻鹰?”
峻鹰通灵,只有大事发生,萧笛凉才会以之寻找龙霆,通传音讯。
不消片刻,峻鹰已应啸声盘旋俯冲直下,停在龙霆肩膊上。
拆下其绑带的布帛一看,突然间龙霆只觉乾坤变色,灰茫茫的山川无春、日月失光……莫非他看错了?
将布帛紧紧拉直再读,他的双手青筋迸现,竟不由地微微发抖——白布黑字,上面清清楚楚分明写着:小菀命危,速归!
“嗤啦”一声,布帛被横中拉断。龙霆两手一放,拉缰拨马、一语不发掉头狂奔。一旁的封磊虽不明所以,但心知必有紧急事故,忙代为向龙烨行礼致意,带着九王爷的随身禁卫队跨马紧随。
龙烨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命人拾来布帛拼拢一看,龙烨也变了脸色。那个小姑娘,好端端的怎么……但愿上天保佑她完好,否则……九叔该如何是好……
暮霭沉沉,九王府似也笼罩在一层灰暗之中。萧笛凉手持神龟剑急匆匆赶到时,看见的荀萧菀直和龙霆半夜抱她到他神庙治病时相差无几。枯黄的肌肤已变得苍白如瓷土,她整个人也渐渐宛如一个没有生命的瓷雕娃娃。
连忙搭上她的脉搏一探,萧笛凉手上愈来愈用力,几乎快捏碎她纤弱的手腕,仍探不明其间脉息跳动,似有……却更似无。而他触手间则是一片凉意。一个触手生凉的瓷雕娃娃,萧笛凉心知她已毒攻血脉,怕是大势已去了。
好像被惊醒了一般,荀萧菀此时竟知睁了眼,清凌凌的仿佛忽然得回了气力。
“小丫头,怎的又变成这般好看模样了?姓龙的臭小子偏不像你这么听话。”这种时候,萧笛凉仍不忘玩笑,只是脸色有些苦苦的,“不过,老头子现下改变主意了。你不用太好看,还是原来那样黄不拉叽,只要机机灵灵的,常跟老头子顶顶嘴就好!如何?再听老头子一回,给变回来?”
荀萧菀此刻更宛如白玉雕就般,黑墨似的大眼镶嵌其上越显清灵,“我让他们找你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她千载难逢地轻轻一笑,“……老怪物,小菀看见你好高兴啊!”
萧笛凉闻言也想回她的笑,但一张老脸却是笑得比哭更难看。
龙霆横冲直撞进王府,萧笛凉靠神龟剑灵力牵聚着荀萧菀最后一丝魂魄。
“小菀!”他抱起她,怀中的冰凉直透入心底。一刹那,心中再无天地乾坤、遮蔽了山河日月。他痛恨一切、痛恨自己、也痛恨她——痛恨她如此这般的美丽无双!
“你……答应我……带我回……爹娘身边……”荀萧菀雪白的眼睑微启了一条迷缝,朦朦胧胧、恍恍惚惚地说着。
“不,小菀,你留在我身边,永远留在我身边,不许走、不许离开……”他的焦切在这样的她面前亦显得已然虚张声势,实则无力回天。
“……”她似乎根本听不到他张口说了什么,自顾着说完,“这二日……辛苦你、照顾我了……你……好好保重,从此,两两……相忘……”
神龟剑荧光骤断。小菀双目合闭再未启开。
龙霆如何都摇不醒、唤不醒她。“……小菀,你……我要娶你,又怎会忘了你?便是死,你亦是我的人,也只能跟我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