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芒然自失,曰:‘诸侯之剑向如?’
曰:‘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愕,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谭,以豪桀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以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
王曰:‘庶人之剑何如?’
曰:‘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瞑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
有如神助一般,接着《说剑》的话头,莫小北滔滔不绝舌灿莲花直说了大半个时辰。
其实庄子说剑乃是假借论剑之名行论治国之道之实,说白了,就是偷换概念,像政治上这些东西,就算没政治细胞,这么多年在考场上淫浸出来的,谁还不会几句套话呢?
由于历史发展轨迹不同,有些地方与大燮的历史不相符,但意思大家都明白的。莫小北定的题目是“说剑”,她大气磅礴地开了头,风玉树再说些剑术、剑招之类的东西就显得小家子气而落于下乘——莫小北刚刚才说完,他那叫“庶民之剑”。可是顺着她的话茬往下说也不讨好,莫小北或许不才,但庄子是何等人物?她既然把话说尽了,风玉树再说什么都像是照葫芦画瓢,左右思量与其献丑不如藏拙,片刻之后他站起来向众人鞠了一躬,说声自叹不如便回房去了。
莫小北暗道一声侥幸!若不是为着应试教育莫小北又怎会记得如此长篇大论。
星目上有识文断字的弟子回去之后连忙把《说剑》誊了出来,记不全的地方还跑去问莫小北,莫小北已经乐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又把“苛政猛于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类的警句一并说了,博得连声称赞——你太有才了!
那边厢风玉树房里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正与风玉树商议对策,只听此人说道:“少宫主,依在下看来,那位莫公子看似不堪实则甚有机智,文采也颇为出众,我们要谨慎行事啊。”
风玉树心里烦乱,他摆摆手示意众人都下去,他想清静片刻。此时他心里五味陈杂,想起自己自幼就接受各种近乎苛刻的训练,从不容有半点闪失,他生来就是为了做强者,在他还是幼儿时就因为生得太阴柔几乎被毁了容貌,因为他是风玉树,他是江湖第一大帮派的下一任领袖,他不光学习武艺还要学习兵法史书诗词歌赋,每样都要做到最好,即使这样他那严厉的父亲也极少称赞他和给予一个父亲应有的温情,而他一直以为一切就应该是这样的,人与人之间就是那样冷漠的。
直到他遇见莫小北,他才知道自己和自己身边亲密的人身上有什么是不对的,莫小北七情六欲均上面,她会骂人会耍赖会讨好会使诈会骗人会前倨后恭,而自己,永远是平静的、如一潭死水般没有波澜,也不被允许有任何波澜,今天的失利让他感到更多的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无奈,像是对自己存在的意义第一次发出了质疑,甚至对于向穆野静求亲是不是会没结果都不是那么的看重了,那仿佛是一件与他不相干的别的什么人的事,而他只想解开自己的困惑。
关于自己的责任、自己的使命、自己存在的价值,那一切的一切本来都源自于英明神武的父亲的口中——他曾经是风玉树的偶像,可是现在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一个在妻子和孩子面前都不苟言笑的人,风玉树终于感到不寒而栗。他无法相信自己会为一个不想干的人心绪起伏,于是拼命说服自己只是欣赏他的才智,为他的自甘轻贱而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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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家欢喜几家愁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周日全天候加班,我过敏性鼻炎,一直在打喷嚏,我朋友手机丢了,拣到他手机的人到处让人给充话费,我不幸中招,上述事实令我郁闷了半天,大家请警惕。
不知道看文的朋友里有没有上海的,说实话我很想跳槽去上海,有什么讯息请提供看看。
现在田庄上下除了莫小北几乎没什么人兴高采烈的。穆野青云在自己的房里烦躁不安,穆野静刚刚来过,哀求他想办法不要让自己嫁给别人,他始终无法开口向师妹说明自己对她的感觉并非男女之情,他怕她一时情急做出傻事来,可师妹为人单纯素无心机,若给她知道了莫小北是女子而露出端倪那莫小北的安危就有问题了。
但莫小北的初衷是成全二人,又该如何对她明说,自己对穆野静更多的是兄妹之情?她在路上就自作主张向风玉树挑战,结果现在江湖上消息灵通些的也大多知道了求亲一事,以后她如何恢复女子身份?想到这些,穆野青云一阵苦笑,怎么就遇到这么一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呢。
穆野笙的烦恼是莫小北的诡计多端,今天她避重就轻胜了风玉树,那么就算明天他输掉一场到了第三场风玉树也还是未必能胜过他,如此一来自己的打算就全部落空了。还有静儿哪傻丫头,会不会不肯听自己的话非要嫁给青云那孩子呢,为了静儿着想实在不得已就只能除掉姓莫的小子了,正当穆野笙盘算对策时有弟子来报说玉龙乔家的公子乔峰到了星目门上,穆野笙心说这是什么日子啊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赶一块了。
乔峰此行是来给义弟莫小北助拳的——穆野笙听了这话好不诧异,只是面上却不表露出来。那小子竟然能跟玉龙乔家搭上关系,而乔家公子肯为了他千里奔波可见也不是泛泛之交,如此一来事情更复杂了,想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未必行得通了。
待众人散去之后莫小北十分纳罕地问乔峰:你怎么知道我在穆野田庄?乔峰颇为不满地道:你还有脸问我,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要不是问过苏姑娘,我还当你跟着穆野青云跑了呢!莫小北不答乔峰的话反而说:
“这是个好办法,不如劝穆野静二人私奔吧!”
乔峰闻言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道:
“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倒还罢了,以他二人的身份要是真的私奔了以后就算被长辈接纳在人前也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万一长辈不肯原谅说不定连命都会没了,到时穆野笙都护不住穆野静,穆野田庄里有资格说话的还有六个老家伙呢。”
莫小北听说私奔后果如此严重才不敢乱说了。
此行苏语凝也一同来了,碍着人多一直没插上话,看样子也是十分不悦,莫小北竟然一声不响扔下她自己跑了!莫小北左一句娘子右一句美人才哄得苏语凝转怒为喜。
苏语凝十分聪慧,那日莫小北久出未归就料到准是与穆野青云有关,又问过客栈里的人,自然有那马贩说了莫小北买马出城一事,乔峰只以为是事情急迫没来及说明,却没想到莫小北做事是有些颠三倒四没头没脑的,因担心她再闯出什么祸事来两人也买了马车连夜上路,也是因为苏语凝不能骑马所以一直落在后面。
快到青云山时就听说了她与风玉树比武求亲一事,乔峰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穆野笙和穆野田庄可不是柳如晦和胡胖子,她伪作男子来求亲一旦传出去穆野家一定会成为笑柄,惹怒了穆野笙掉脑袋都是有可能的。
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出戏唱到底了,转而一想为了保护她今天直承莫小北是自己义弟,已经成了帮凶了,莫小北俨然就是个拖人下水的专家。
乔峰的出现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穆野青云担心的是不能解决好师妹的问题就没资格追求莫小北,乔峰却是个单身汉,虽然几年前他未过门的妻子被仇家给杀了,但终归比自己有优势,如今他又追了上来,自己不悦也不好意思表露的太明显。
风玉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态被他的出现打破了,他忍不住想,怎么人人都是莫小北的好朋友,唯独自己是他的敌人?那个被他拉着手陪着笑脸的女人是谁?打从认识他就没得过好脸色,难道自己真这么不讨人喜欢?玉珏宫里的人对自己仿佛也只是敬畏而没有亲昵和温情。还有明天的比试……要出什么题目好呢?
第二天众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莫小北是兴奋的无法入睡所以脸色苍白,其余众人是因各怀心事而睡的不好。只见风玉树施了礼之后向莫小北问道:
“莫公子,不知你擅长于什么?”
众人都觉得风玉树问得奇怪,若是打算莫小北说了自己擅长什么,他便选些别的题目那未免太过小气,若是故意选莫小北擅长的题目又太托大了,但依他的素日的为人,恐怕是后者。果然莫小北看了风玉树半晌才迟疑地说道:
“我比较擅长猜谜。”
风玉树颔首道,“好,那我们就来比猜谜。你我各出三个谜面,并且若是你我都能猜出三个,便算你赢,若是你我都一个也猜不出也算是你赢。”
观者无不哗然,这风玉树未免太过自负了!乔峰和穆野都暗自担忧风玉树莫不是有必胜的把握才这么大胆。而莫小北听了只觉得风玉树是包藏祸心。
果然风玉树说了三个谜面,莫小北一个都答不上,她说的擅长猜谜其实是些脑筋急转弯之类的东西,而那些为人老练的凡事都喜欢往深里想,还以为是为莫小北是举重若轻,猜谜看似粗浅,实则谜面巧妙与否可以显示出一个人的机巧和文才,命题比猜谜更考较功夫。昨日莫小北的“剑说”十分精彩,众人便以为她是想故技重施,现在见她竟是一个都猜不出都觉意外,于是等着看她又会出些什么题目。
莫小北想了想又向风玉树说道:
“我不会出那么文雅的谜面,粗俗一点行不行?”
风玉树点点头,莫小北担心说出自己的谜面会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可是实在不会别的,只好小声说:
“一片草地,打一种花。”
穆野青云一听这话就知道又是作弄人的把戏,风玉树心说好奇怪的谜面,一片草地?打一种花?思忖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问:
“谜底是什么?”
莫小北抬眼看了看四周才说,“是梅花。”
全场哑然。
风玉树仿佛料到会是这样,并没有露出气恼的神色,又请莫小北出第二道题,莫小北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草莓杨梅,“来了一只羊、来了一只狼”的题目便不能出了,人群中的穆野青云忽然看见莫小北给了自己一个哀怨的眼神觉得十分奇怪,原来莫小北那个眼神的含义是:为了你朕要做一回斯芬克思了。众人听得莫小北说:
“什么动物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都十分奇怪,风玉树又如何能答得出,斯芬克斯横行了那么多年也不过出了一个俄狄浦斯破解了他的谜语,莫小北又把婴儿出生时只会爬,到了老年要拄拐杖说了。风玉树只觉得既佩服又无奈,众人都觉得谜面虽然太浅白了些,可以并非说不过去。又等着听莫小北第三道谜语如何。
莫小北第三道题问什么动物有两颗头三只翅膀五条腿,谁听说过这么古怪的东西呢?几千双眼睛就那么齐刷刷地盯住她等她说出答案,莫小北生怕说出话来会被群殴,憋了半天才老实地说;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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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赘
穆野笙第一个站起来斥责道:胡闹!这算什么比试?!接着与风玉树同来的人中便有人站起来怒喝道:“这不算!你这分明是使诈!”莫小北看了穆野笙半天才说,“题目是他定的,规矩也是他定的,要怪也不能怪我,我说了我不会出风雅的谜面。”
穆野笙在想什么莫小北岂会不知,她又说道“即便我胜了风公子也不表示我能赢得穆野小姐的芳心,若是有其他少年英雄要向莫某挑战莫某也不能不应。”想了想,终于忍不住说道:
“若是一个出身平凡的人娶了穆野家的小姐自然要拱若珍宝奉若神明,又或者是一早相识知根知底真心相爱也是好的选择,可是像风公子这样出身的人又修练那样的心法,你想叫自己女儿嫁过去便守活寡吗?在下并不是要诋毁风公子,他确是人中龙凤,可未必是良配,穆野庄主你只得一个女儿,就不能为她的幸福多着想些?我若是能得这样的佳偶,便是入赘都愿意的。”莫小北说的倒是入情入理,可是偏偏忘了自己是不能入赘的。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在大燮不是穷困潦倒的人谁也不愿意入赘,举凡战事打响最先被送死的都是死囚、小商人和赘婿,看情形莫小北的出身绝非如此不堪,依他的才智,去求取功名也是有机会的,何必要出此下策。可几位老谋深算的长者旋即想到:若他当真入赘,将来生了孩子是姓穆野的,穆野青云虽形同穆野笙养子,可毕竟不是亲生,将来真要他继承庄主之位,恐怕又有一场风波,还不如找人入赘的好。这一层,穆野笙也想到了,之前他未曾想到过这些,今天被莫小北提了起来心中也隐隐觉得这是个上上策,他看了看风玉树又看了看莫小北,没有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叫人捉摸不透。
风玉树闻言脸色却变了,入赘之人在大燮确实是受人轻视的,此人未免太过不入流了。风家众人更是勃然变色,风家少主竟然和这么一个自甘下贱的人同台竞技,简直是变相的侮辱。莫小北看出了场上各人脸色怪异,知道定是入赘一说惹人非议,于是又加了一句“难道以穆野小姐的美貌和身世担不起在下入赘吗?”此言一出风家的人再说什么无异于是打穆野笙的脸,半晌老好人傅修远才站起来道,“还请各位先行回去,这场比试的结果我与庄主和其他各位门主还需再计议一下。”
莫小北回房整理了一番正要出去就听得有人敲门,她开了门一看是风玉树带来的人,这人说是请莫公子到少主人处一叙,莫小北觉得无话可说本不想去,况且她还有别的事要做,可那人横在门口,摆明了她若不肯就来硬的,莫小北无奈只得跟着去了,
原来风家的一个谋士人称玲珑秀士朱荣的看中莫小北是个人才,要招揽她为风家出力,他说看莫小北也是棵好苗子,可是才智都用错了地方,自己实在替他可惜,愿收他为徒,助他谋取功名,强过入赘百倍。
莫小北听了忍不住发笑,熬了多少年才从学校里出来了,现在居然有人要收自己为入室弟子,她心说绝不能叫他小觑了我,于是说道“多谢朱先生的美意,我生就闲云野鹤的性子,叫我老老实实地做事还不如杀了我。况且您有所不知,在下自三岁起便入学堂,(上幼儿园也算吧)六岁已能读书识字,(带拼音的),”接着又将小学中学大学中考高考的关系尽可能简洁地说了,最后总结道:
“我也是通过大考上了大学的人,若在大燮,也算得上是高中状元的,(虽然是二流小大学)不过我之所学与大燮甚为不同,可我并非不学无术只会些小伎俩的人,恕在下无礼,只怕要您拜我为师也不见得委屈您呢。”
朱荣能得到“玲珑秀士”的称谓绝不单纯是学识出众,更重要的是他足智多谋,是个类似于诸葛亮一样的人物,他肯收莫小北为徒固然是受了风玉树的示意,但也绝对是莫大的荣耀,现在莫小北居然断然拒绝,令他十分惊诧,莫小北一看他那副就差没在脸上写上“不知好歹”的样子就知道又是个自恋的,莫小北就笑,说道:
“不如这样,朱先生现场命一题,您来看看在下答的如何,也免得大家都当我不学无术全凭侥幸。”
莫小北知道今天同风玉树的一场比试确实有些离谱了,不拿出点真本事来还真不能叫他们心服口服,朱荣迟疑了片刻,自己命题有以大欺小的嫌疑,但若不如此考较不出他的真功夫,于是他说道,今日春光明媚,何不以此为题吟诗一首。
莫小北脑子转得快,一首《江南好》张口即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不仅言简意赅而且也还应景儿,朱荣听了暗暗称赞,问道,这“江南”是在何处,竟有如此美景。莫小北只得以是在自己家乡支吾过去。
朱荣随即又问道莫小北对大燮和缬罗之间的战争的看法,莫小北想也没想就说了“除非是为了维护尊严和自由,否则一切战争都是没有意义的,尤其是如果只是为了满足大人物们的意愿便以一国之力与别国相抗实在是太愚蠢了,我若是为一国之君一则是让孩子们都去读书,再则是让女子走出家门做工,三是要均田减税,务使我国国泰民安,丰衣足食。令敌国羡慕我百姓生活富庶,都投奔我国而来,不战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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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莫小北走后风玉树从内间走了出来,向朱荣问道“怎样?”朱荣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若说此子不学无术单凭了小聪明而横行无阻也不尽然,他能和朝廷的看法一致,若不是大有来头就是聪慧过人,不论是哪一种,少宫主你都要小心了,若他不能为我所用还不如……”说着举手做了个砍杀的动作。
风玉树听了若有所思,“来的路上肖二曾听见他自称朕,可是当今天子已近半百,断不是他这个模样,看他样子也不会是缬罗人,他言辞中数次提到自己家乡,可他家乡到底在何处?大燮与缬罗之间再无小国,尝闻海外有奇国风土人情均与我国大异,难道竟会是那海外奇国的君主?”
莫小北从风玉树那里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她要尽快赶到牧野笙那里做个“了断”,她有种直觉,穆野家想跟风家联姻一定是有门当户对之外的考虑,穆野笙反对女儿和弟子之间的婚姻也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穆野青云是仇家之子,他一手养大了他也不可能毫无感情,像岳不群那种老谋深算到变态的家伙一定只是少数。
莫小北老远看见穆野家的一个小弟子躺在穆野笙门前十分诧异,她走上前去推了那个弟子几把,对方没有反应,穆野笙房内也是毫无声息,莫小北敲了敲门问道:
“穆野前辈,您在房中吗?”
无人应承,莫小北提高了嗓门又问一遍,穆野笙的声音才响了起来,“今日我身体不适,不想见客。”声音听起来比平日更难听几分,莫小北以为穆野笙是故意推托不见自己,于是又提高几个分贝喊道:
“前辈,我只说几句话就走,很要紧的,您就让我进去吧。”穆野笙在里面也提高了嗓门:“我说不见就是不见,你赶快给我走!”莫小北一听他底气这么足还说是生病就十分生气,一把推了门就闯进去了。
莫小北随后就会知道穆野笙这老匹夫还算是有良心。她一进门就觉得气氛诡异,已到了掌灯时分可屋内没有点燃蜡烛,穆野笙僵坐在座榻上,对面也坐着一个男子,因光线昏暗,看不清楚容貌。穆野笙怒斥道:“谁准你进来的,快给我出去!”莫小北心念电转已意识到有什么不妥,于是赶忙行了个礼要退出来,可是晚了,下一秒她就觉得自己双腿发麻动弹不得,恐怕是穴道被封了。
一个清朗却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对说道:
“是你自己非要送死怨不得别人了。”莫小北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就已欺身到了眼前,离得近了看清楚那张脸上疤痕纵横交错十分可怖,莫小北吓的只不过愣了一瞬间就急忙说道:
“慢着慢着!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啊!你为什么要杀我?”
那人冷哼道,“就凭你看见了我的脸。”
事实证明,你不能给莫小北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一旦给了她机会,她就会像罗家英版的唐僧一样滔滔不绝:
“可是大丈夫以才为貌,即使容貌被毁也不会改变他高贵的品质和出众的智慧。没有人愿意这样,可真的发生了就应该学着接受,况且真的接受不了也还可以整容,你不该为了这个就要杀人。如果这样,你还不如找个没人烟的地方自己呆着了,还少造些杀孽。”
莫小北一边说话一边打量这人,看仔细了发现他有种独特的气质,混合了孤傲、清雅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莫小北可以肯定,如果不是他容貌毁了一定也是个濮存昕或者段正淳似的人物,而且那种感觉和她认识的某个人很像,她突然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此言一出,三个人都有些发愣,莫小北想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有这种感觉的人呢,而穆野笙是担心她是否知道了些什么,容貌被毁的人闻言也十分意外。莫小北看着这个人,越发肯定自己见过他或者见过与他相似的人,而且是自己身边比较熟悉的什么人,而到了这里之后认识的人很有限,一排查,穆野青云的名字浮出了水面,学数学讲究“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莫小北看着这个人,小心翼翼地问:
“你认识穆野青云吗?或许他不姓穆野,他是穆野笙收养的孤儿,也是穆野田庄的大弟子。”
穆野笙闻言怒喝道:
“你胡说些什么?!我的弟子怎会与此人有关系?”莫小北的脑子里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韩剧看得多了难免爱胡思乱想,况且她来之前才刚刚看了《黄金甲》,畏于穆野笙的淫威一直没敢问他,此时他也受制于人莫小北才终于问了出来:
“前辈,我有一事不明,今日我就要死了,你让我死个明白吧,你明知穆野静爱的只是师兄穆野青云却不让二人结合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二人竟是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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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倘若我们能够见到杜青箬和穆野静站在一起就会惊叹于遗传基因的奇妙力量,因为穆野静的容貌完全遗传自她,你不需要任何科技手段就可以确定两人的血缘关系。
如果杜青箬和毕玉泉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一对,不仅仅是郎才女貌,更是才子佳人、英雄美人。可是他们两人相爱,世上就又多了几颗破碎的心,其中之一属于穆野笙。以树喻人,毕玉泉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是傲雪而立的松柏,而穆野笙就是还没长开的灌木。
以武学上的造诣而论,穆野笙已经不俗,可是有毕玉泉在的地方所有人的光芒就被他掩盖了,仿佛仅仅是仰仗着他那身为门主的父亲穆野笙才获得一点出于礼貌的关注,就连老门主本人对这个弟子的宠爱都比对自己的儿子更多些,这些穆野笙都还可以忍受,他最最不能忍受的是他一直暗暗倾慕的师妹杜青箬和所有人一样把目光只停驻在毕玉泉的身上,他至今都清晰的记得他向杜青箬提出等自己继承了门主之位就迎娶她时她先是诧异接着就吃吃笑起来的样子,她把他的话当成玩笑,她心里从来就没有过他,那时他就下了决心要除掉毕玉泉。
他成功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成功了。他激得毕玉泉孤身一人去行刺缬罗将军——他太了解这个师兄的自负,他经不起师弟们言语相激,然后又把他的行踪泄漏出去,迎接他的将是缬罗大军的包围。他以为他死了一切都会改变,但事实证明事情与他预料的完全不同,他伪造了书信令大家相信他只是独自离开了师门,可是父亲从此整日愁眉不展,没过几年就离开人世,一直到死也没再欢畅的笑过,等到多年后他自己也为人父时才能明白父亲的态度并不是不爱他,而是恨铁不成钢;
还有师妹,她伤心欲绝,虽然最后她还是嫁给了他,但他明白她的心已死,那么多年她一直郁郁寡欢殊无欢容,不论他多么曲意逢迎都没有用,而且他把毕玉泉送上绝路时并不知道师妹已经珠胎暗结,她忍辱负重偷偷生下孩子又偷偷送走,而她本可以不要这个孩子。为了讨她喜欢,他把那个孩子接到田庄,让他随了自己的姓,传授他武艺,让师妹天天都能见到他,他甚至想过将来把田庄也传给他,可是小小的穆野青云竟有着和师兄酷似的脸庞,他一直怕见到他,一见到他就仿佛看到师兄满身鲜血倒地而亡的情景,像麦克白刺杀了国王一样,他将永远不得安宁。
直到今日,这个满脸刀痕的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觉得自己听到了枷锁“啪”的一声开启的声音——然后无处不在的莫小北出现了,毕玉泉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穆野笙也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一点,因为他怎么可能相信自己的话?可是如果自己今天死了,那么就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他艰难地应道:“是,他们本是同母所生。”继而又转向毕玉泉,“箬儿为你生了一个孩子,我对人谎称是在青云山里捡到了他,所以叫青云。”顿了顿,又补充道:“毕青云。”血缘的力量实在太过惊人,即使毕玉泉的容貌被毁也不能阻止别人分辨出他与青云之间割不断的血脉。
莫小北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仰天狂笑,他的仇人夺取了他的一切却又一手养大了他的孩子,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疯狂的事?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莫小北:
你到底是谁?你伪作男子来向穆野田庄求亲要的又是什么?
莫小北骤然被人戳破有些愕然,犹疑了片刻才接口道,“我说真话你也不会相信的,我根本什么都不贪图,只想帮朋友一个忙。”说到这里,无端有些悲哀,在这里,就算她希望有个什么目的都很难,“我和你们不同,我没有那么多想占有的东西和人,除了生命,一切对我而言都没有太多意义。信不信都随你。”
毕玉泉打量着莫小北,似乎在判断她的话又几分可信,莫小北坦然无惧地迎向他审视的目光,毕玉泉却将眼光移开转身盯着穆野笙,“那么,我应该怎么报答你养大了我的儿子呢?”声音里却满是怨毒,莫小北看他的样子就猜出他一定遭受过莫大的痛苦,不知道怎样苟且偷生才活到今日,这样的人内心有刻骨的仇恨,很容易做出过激的事情来,想到这里,莫小北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拿出一种温柔甜美的声音来,
“前辈,放过他吧。”
毕玉泉如触电般扭头瞪着莫小北,“放过?我放过他谁来放过我?你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知道我为了替自己报仇雪恨吃了多少苦头吗?你知道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嫁给了别人却无能为力时什么滋味吗?放过他?!除非我死!”说到后来,声音已经变成了咆哮。
莫小北忽然留下两行清泪,她同情这个男人,她知道失去爱人的滋味,痛入骨髓无药可医。“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已经遭到惩罚了,他爱的女子并不爱他,所以她早早就去了,到死心里牵挂的也还是你;他养大了你的儿子,每天对着和你酷似的面庞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刑罚啊;他的女儿爱上自己的哥哥,却永远不能结合,这是多么巨大的痛苦?你看看他的样子,他只有四十出头,可是看起来却像六十岁一样苍老,你就知道他的良心经受着怎样的谴责,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一天背负着出卖同门的罪名,他多活一天就多遭受一天惩罚,死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你真的要成全他吗?”穆野笙闻言也流泪了,他的一生就因为一念之差而毁了,他从来没得到过心灵上的安宁,死对他而言,真的是一种解脱。
毕玉泉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莫小北又说,“退一步说,当年你的做法未必就没有不妥之处,否则为何如此遭人忌恨,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凡事都是先有因才有果,前辈,我看您最多不过五十岁,习武之人寿命长,说不定您还要再活三十年,三十年的时间您做什么不好呢,浏览名山大川,或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或是经商务农,这个世界很大,一百年后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放过他吧,也放过您自己,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一直惩罚自己呢?”
莫小北一边说一边就哭了,她心太软,别人的遭遇总能轻易打动他,穆野笙也在流泪,为自己同样被毁的一生,毕玉泉看看莫小北又看看穆野笙,本来坚定的复仇信念有了一丝动摇,这个女扮男装的少年说的对,自己也曾经是年少轻狂啊,“你为什么替他说话?你知不知道他也许正打算杀掉你?”
“可他毕竟还没杀掉我,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可是死了的人还有什么呢?生命太脆弱了,能活着就是好的。我不管他是谁,只要不是罪大恶极,我就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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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尽
作者有话要说:
心理测验,问题是这样的:
如果你的情人生病了,你要赶去探望他,你会选择何种交通工具?
飞机?火车?巴士?
你到了他的家,你希望是谁来开门给你?
他?他的家人?
探病之后,你会坐何种交通工具离开?
飞机?火车?巴士?
不要问他住在哪里,你只要老实回答以上三条问题
明天公布答案
毕玉泉走了,走的时候留下一句“我还会再回来的。”他没有与穆野青云相认,他们之间隔着二十二年的光阴,要如何解释过往的一切?可穆野青云毕竟是幸运的,他在自己母亲身边长大,父亲也还活着,并不像他自己以为的那样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屋子里只剩下僵坐的穆野笙和呆立的莫小北,她艰难地扭过头看着穆野笙,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会不会杀我灭口?
穆野笙沉默,该不该杀她?答案毋庸置疑,可是在经历了刚刚的事之后自己怎么还能下手杀人?她既然说了是要帮朋友的忙,静儿连青云山都没下过,她自然是要帮青云这孩子了,穆野笙沉思的当儿莫小北的心思却又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哎,青云那里要不要我来告诉他,要您开口确实有些为难啊,他心里还是很尊敬您的。”
穆野笙更加沉默,静谧间忽听外边一阵扰攘,有人高喊:
“师父,师父,不好了,出事了。”
穆野笙听到外边嘈杂一运内力发现气息已经通畅,想是时间过去久了加之师兄的内力不如以往精纯,穴道已经解开,于是扬声问道:
“什么人在外边?”
一个弟子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口中说道:
“不好了,师妹、师妹她、她寻短见了。”
穆野笙“霍”地直起身来,“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莫小北见状连忙大喊:
“你带着我,我也许能救她。”
穆野笙出手快如闪电,从莫小北身边掠过时已经解开她被封的穴道,但是等莫小北出了屋时只看见远远的两个背影,人早去得远了。她只好撒开腿在后面使追赶,幸而人都是往那一个方向去的,莫小北跑得慢些也不打紧,等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时是穆野静已经被人从湖里捞了出来,众人团团围着穆野静,莫小北在最外边到不了近前,根本看不见穆野静的情形,她力弱又挤不进去,数次努力无效之后莫小北发飚了,她大吼一声,“穆野笙!让我进去!”
人群“刷”地分成两半把胆敢直呼穆野笙之名的、胆大包天的家伙暴露出来,莫小北趁机到了跟前,她急促地对穆野笙说:
“叫人都散了,回去别乱说话,穆野小姐只是不慎失足落水罢了,不是自寻短见。”
穆野笙是关心则乱,被莫小北一言点醒急忙将众弟子都遣散了,莫小北看仔细了穆野静惨白的脸色和穆野笙充血的双眼知道事情不妙,急忙让穆野笙抬起穆野静的脚,使她头部朝下,穆野笙本来颇为狐疑,但情况紧急只得姑且一试,莫小北再在一旁不停拍她的背,只听穆野静一阵猛烈的咳嗽口中吐出许多水来,再一试探,已经开始呼吸了,莫小北这才松了口气——蓄谋已经的人工呼吸终归是没派上用场。
穆野笙着了女弟子将女儿背回房中,接着就瘫倒在了地上,莫小北的体力更差,跟着躺在了地上,好半晌莫小北气息顺了,说道:
“老爷子,呆会你让我去跟令媛谈谈,她怕是知道了些什么,否则断不会自寻短见。”
穆野笙只觉满腹辛酸,自己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若果不是她和青云那孩子本是兄妹自己怎么会强加阻拦,风家的孩子家世人品都不错自己才有心撮合,谁知她竟会想不开寻短见,她今天若是死了那自己也断然活不成了,一时心内荒凉,只是点头不语。
莫小北本想等着穆野静醒来第一时间跟她谈谈,可是等了一个时辰实在坚持不住于是回房去了,又为青云难过,握着他的手半天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此处无声胜有声”。他看着莫小北离去的背影,又想到师妹,内心一片黯然。
莫小北一夜不能安睡,先是梦见自己被人追杀,跑得快脱力时忽然一个女人阻在了自己面前,定睛一看竟是坡头散发满面鲜血的穆野静,吓得她转身就跑,穆野青云却突然站出来拿剑指着她说“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骗我?”
莫小北根本是被吓醒的,醒时浑身大汗淋漓像刚洗了澡一样,她再无睡意,洗了把脸就去了穆野静的房间,几个守候在前的女弟子本想阻拦见是小莫公子便没好意思,穆野静还没醒,莫小北心说我都起了你还睡啥?她使劲摇晃着穆野静的肩膀:
“你给我起来,给我起来,别在这装死,快起来。”
莫小北昨日与风玉树比试猜谜,本来胜负未料,可是她提出的入赘一说却使几位门主动了心思,以风玉树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入赘,大燮鲜有男子愿意入赘,穆野静揣度莫小北十之八九就要做自己的夫君了。
她对莫小北虽然没有反感,可是既然心里已经有了青云哥哥,要她嫁给别人便是一百个不愿意,不知为了什么他这次参加柳行天葬礼回来对自己态度便有些变化,似乎有意无意地在疏远自己,穆野静也曾听人说过外面有些不正派的女人,最是狐媚,她怕青云哥也是遇到了这样的女人所以对自己变了心思,左右思量还是得去求求爹爹成全,她到时正是穆野笙处乱作一团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听到莫小北说:
“难道他二人竟是兄妹?”
不由得就屏住呼吸,屋内三人莫小北不会内功,穆野笙跟毕玉泉是心神大乱无暇旁顾,谁也没发觉屋外还有一人在,穆野静对这位师伯的事迹也曾有所耳闻,待到听了穆野笙的话一思量好些可疑的事就全都有了答案,当时穆野静只觉得万念俱灰,自己爱的竟是自己的亲哥哥,而爹爹竟是这样一个人,一时想不开转身就投湖去了。
幸而当时是晚饭时分,有弟子去吃晚饭路过那里,她一投湖便有人下去救她,只因湖中水草繁茂,阻人手脚,在水里又耽搁了片刻,故而莫小北赶到时穆野静一条命已经去了半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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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肋
按说穆野静只是溺水,可她却一连昏迷了十几日,莫小北知道这种情形并不是由于病理上的原因,而是病人自己放弃或是下意识要逃避,其实对外部环境是有感知能力的,那天她摇晃了数次穆野静都没有反应,便把嘴贴在穆野静耳边说道:
"我知道你听得见,也能猜到你为什么寻短见,不要逃避了,世界大,生命长,你还这么年轻,你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在远处等着你,你放弃的太早了。我等你醒来找我,我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生活,还有,我本是女子,你不用担心的。"
莫小北耐心极好,那之后天天来陪着穆野静说话,讲了自己小时候本来口齿不清,还为此挨过耳光,后来怎样天天听鞠萍姐姐讲故事生生练就了好口才,又讲自己考试考了98分被爸妈逼着写检讨,还有高考时外语没涂卡什么的,大学时期的恋爱,失恋后自己多么的伤心,"私定终身"也说了,反正在现代社会,这种事平常的紧,莫小北自己也不以为意。
外人见莫小北如此还直说莫小北如何多情,风玉树不过出于礼节来过一次就没再露面,惹得众人越发不喜。莫小北抽空找到穆野笙把自己的打算说了,说等着穆野静醒了之后想带着她到外边转转,人的眼界开阔了心胸也会开阔些,不会像现在这样受了一点刺激便要寻死。
穆野笙经历了这几次大悲大喜之后对这些身外之事看开了很多,自己这条命都是别人的,还执迷于那些做什么,可是把宝贝女儿就这么交给一个外人带走终归不妥,况且他也舍不得,可不让她走呢情形又这么尴尬,左右思量也拿不定个主意。风家那边还是自己招来的,如何交代也颇为难办。
莫小北明白他这种身份的人做起事来顾忌反而格外多,虽然像穆野静那样的女子就该是被金屋藏娇的,不过眼看着一个女子就这么过一生可不是有女权主义思想的莫小北的做事风格,想起风玉树那张冰山脸知道这事恐怕又要着落在自己身上了。莫小北是个行动派,想到了马上就去找风玉树。
风玉树这边也是进退两难,前来求婚乃是父命,他到了山庄这么久对穆野静与师兄交好的事自然也有所耳闻,心里也隐隐猜到所谓失足落水未必不是穆野静不愿嫁与自己而寻死。他自己都觉得再卷入此事实在不智,可是父命难违,他不知穆野笙心思已经变了,凭他对"江湖潜规则"的了解程度,风、穆两家可能会即使逼出人命来也要让二人结合,为人素来明敏的他不知道怎么收场才能皆大欢喜。
正当风家的人遭受冷落处境尴尬的时分,莫小北出现了。风玉树已经习惯了见到她所有事情都会变样的情形,这次她出现或许是件好事,可惜这一次他要失望了。莫小北怎么会想不到这种强强联手的婚姻背后的内幕,她搞得定风玉树也搞不定风玉树的爹。莫小北确认了风玉树不想再趟这趟浑水之后问道:
"穆野庄主这里好办,能说服令尊吗?"
"不能。"风玉树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
"那令尊有什么软肋么?"
风玉树一想起自己老爹那副永远超然世外的样子,顿时加大了摇头的力度。
"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么?"
"风家并不缺钱财和奇珍异宝,有些东西,就是帝王家也未必见过。"
莫小北闻言两眼顿放绿光,
"你爹要找小蜜么?不是,我是想说你要是娶妻都拿什么下聘啊?不行我委屈点把我娘子嫁给你。聘礼给我就行,我一点都不贪心。"
"你娘子?"
"苏语凝啊,那个大美人,一点都不委屈你吧!"
风玉树整张脸闻言涨成了紫红色,他指着莫小北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莫小北急忙打断他,
"好了好了,你既然知道自己配不上我也不说啥了,那种绝色大美人不是一般人能相配的。"
莫小北话题转换的太快,风玉树连谴责她的机会都没得到,舌头转了好几个圈才说道:
"你既已婚配还敢说要入赘穆野家?会被人乱棍打死的。再说,你怎么把你娘子交给你义兄照顾你一个人出来乱跑?你再怎样不拘小节也要顾及你娘子的名节,说出话来如此肆意传出去叫她怎么做人?"
莫小北听风玉树这么说,乐了,这孩子现在能分辨出她那句真哪句假了,知道她不会真的把自己娘子嫁给别人,还知道替别人着想,有进步!